海报上张曼玉一袭华丽旗袍,神情平静而凄婉。她手扶门楣,如同报上的张曼玉。
走。同我去看一场负心的电影。
『周慕云:是我。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同我一起走?
苏丽珍:是我。如有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带我一起走?』
最后的最后,当周慕云对着柬埔寨古老的城墙埋葬那段过去的时候,我终于明白,我目睹了一场华丽的错过。
是一场普通的情事。在梁朝伟始终温良的眼神同张曼玉压抑的悲凉表情里,我沉重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种难堪的相对,她一直羞低着头,给他一个接近的机会。他没有勇气接近, 她掉转身,走了。黑色的屏幕上用白字写着这些字。王家卫式的爱情在中国那个时代下拉开帷幕。这是一个错误的开场。细碎的雨滴,昏暗的灯光,两张落寞的脸庞。
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一场错过。
两个同样的手袋,两条同样的领带。他们由这两个细微的东西有了交集。两颗被同时被婚姻背叛的心靠到一起,一开始竟然不知道只是为了取暖。这样的相遇,怎会不留痕迹不沾感情?可笑的是周慕云对苏丽珍说,我们同他们不一样。其实又有什么不一样?同样是爱,同样是无法说破的,沉重的,压抑的,无可奈何的爱。
他要走,留一个独孤的背影。她失声痛哭。压抑许久的感情总于爆发。终于能在墙角里相偎,却只是为了这份爱情的不可期。
我亦难过。却始终压抑着不能哭泣。流年里这份错过的沉重我尚不能体会,无法将她痛哭时揪心的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周慕云:我问你,从前有一些人,如果心里有了秘密,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阿炳:我怎么知道?
周慕云:他们会跑到山上,找一棵树,在树上挖一个洞,然后把秘密全说进去,再用泥巴把洞封上,那秘密就会永远留在那棵树里,
没有人会知道。
阿炳:那么麻烦?找一个女人发泄不是更好?
周慕云:谁都跟你一样?
阿炳: 说得是啊。像我这种人,是个直肠子,哪有心事啊?你就不同,什么事都往心里搁,说来听听?
周慕云:我哪有心事?
阿炳: 别骗我了,一场朋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我在想。如果换作是阿炳,他是不是要比周慕云勇敢。这个时候跟苏丽珍的接触,一起吃混沌,吃西餐,已经变成了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是用了十二万分的勇气对她说,我以为我不会喜欢上你的,但是我错了。她却沉默。她明白她们不能冲破世俗的笼罩,做不到如同先前背叛他们的那两人一样不管不顾。没有结局的,这早已注定。
昏黄的路灯,窄窄的弄堂,被岁月斑驳的走道,梳的一丝不苟的爱司头,26套华丽精致的旗袍,老旧的留声机,缓缓的哀凉的音乐,弄堂里淅淅沥沥的雨声,走廊上蹬蹬的脚步声。回荡的都是寂寞。
是的,不过是因为寂寞而已。然而因为寂寞才能相依的心灵却只能在现实里擦肩而过。离去的时候那个空烟盒,吸过的烟头,打通了却讲不出话的电话,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
当想要重新拥有时回来一切却早已物是人非。甚至连最开始唯一有过的联系——那两间房都早已空荡,房客易为他人。
那些古老的城墙埋葬这段情事。埋葬的,尚有花样年华里的哭泣与不舍。
『那些消逝了的岁月,仿佛隔着一块积着灰尘的玻璃,看得到,抓不着。他一直怀念着过去的一切。
如果他能冲破那块积着灰尘的玻璃,他会走回早已消逝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