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阳春三月,正是品茶好时节,陈州城外一茶亭内,倒是聚了不少人,例如有满头大汗的大汉,有折扇轻摇的书生,也有没事找事的闲人.
“哥们儿……”茶亭里一个贼头贼脑类似于闲人的青年趴在一个玉树临风、英俊绝伦的白衣男子的耳边鬼鬼祟祟地低声说道,“知道么?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恩?”白衣男子轻轻回首,看了看他,好奇的问道：“什么事?”
“这可是件大……大的事!”贼头贼脑的青年神神秘秘地小声道,“想知道么?”
“恩……”白衣男子淡淡一笑,“本来还不想,既然兄台说的这么神秘,一定很有趣,说吧.”
“嘿嘿.”青年贼笑道,“你可知道咱这陈州五年前出了一个明月堂?”
“明月堂?当然!”白衣男子慢慢说道,“名满天下的明月堂谁人不晓……”
“那你知不知道明月堂前一段出了一件大事?”青年低声插口问道,面容之中除了神秘还是神秘.
“当然,”白衣男子淡淡笑道,“前几天,明月堂堂主一人平定西疆,这已成了举国传唱的佳话……难道您这样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个?”
“当……当然不是.”青年说着,顺便坐到了白衣男子的身旁,神神秘秘道,“那你可知道之后怎么回事?”
“之后……”白衣男子有点莫名,“之后堂主就回来了呀?”
“错!啧啧啧啧,”青年端起白衣男子的茶杯,伸出一根本手指,左右摇道,“大错特错!”
说着,他深呷一口茶,道：“咕……咔……回来的人绝不会是明月堂堂主!”他眼带笑意的看了看白衣男子.
“何以见得?”白衣男子茫然问道.
“何以见得?嘿嘿……”青年神秘笑道,“想知道么?”
“恩.”白衣男子无任何语气的回答.
“想知道咱就按规矩来～”青年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笑道,“我可是这一片消息最灵的包～打～听～.一文一条,出价公正,童叟无欺～”
白衣男子什么也没说.
青年什么也没说.
青年奇怪的看看他.
他表情奇怪地看着青年.
“哧……”突然,白衣男子忍不住笑道：“呵呵,我……我只听说过包打听是要人来找的,却不知包打听还来找人,今日一见,佩服之至～佩服之至!”
“嘘……”青年人脸泛红晕,小声说道：“别笑,别笑～想知道消息就给钱,哪那么多话.”
“好吧.”白衣男子手伸向钱袋,突然间却又缩了回来,笑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消息是真是假?”
“我说过了!我可是这一片消息最灵的包打听!”青年急道,“你怎么可以不信我呢?”
“你又凭什么让我相信呢?”白衣男子笑道,眼神之中大有调戏之意味,“现在世风日下,骗子多的去了,说不定某些人便是……”
“你……你……”青年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但还是说道：“你可以侮辱我的职业,但不能侮辱我的人格!”青年突然听了下来,干这一行的还得会忍耐.
“欸!对了!”青年突然摸了一下脑门,道：“我有办法证明!”
“哦?”白衣男子询问似的哼道,手中的扇子突然打开,却像是最常见不过的纸扇,只是纸扇上没有像纨绔子弟般画上小鸟依人,却是飘逸洒脱的三个草书“凌湛荨”.
当然,此三字草的程度,若非异人,绝看不出这是字,所以,这可以称之为艺术品.
“要么咱这样.”青年放下茶杯,双手比划道,“我先说,您要觉得有理,就赏我一点……”
“恩……也行.”白衣男子凌湛荨突然收起扇子,敲了一下小青年的头,笑道,“你先说吧……说了也许我会给你点赏～～钱.”凌湛荨故意把“赏”字拖了两三秒,好似在嘲笑着小青年,这青年倒也不以为忤,仅是小脸微红,便继续大放议论：“明月堂堂主要回来,咱这陈州,三月风和日丽,旱时六月飞霜.”青年说着,眼神之中不禁流露出敬佩,“堂主要是回来,我们每个人心中都会像清风拂过一般,并且他到来之时会在去时之向发出一道白光……”
青年又端起了凌湛荨的茶,呷道：“而这次,西天未放白光,咱这儿这十几天了,哪天不是大热的天,所以么……”青年自己倒是以为解释的非常好,于是放慢速度道,“回来的绝对不是他.”
凌湛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你真以为那明月堂堂主是神呢?要风来风,要雨下雨?他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普……普通人?”青年怒嗔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神圣的明月堂堂主!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不能侮辱明月堂堂主!”说着,他猛的放下杯子,刹时,已剩无几的茶水飞溅开来.
“好好好～”凌湛荨风度翩翩的站了起来,面泛微笑,折扇轻启,向远走去,“您们的明月堂堂主厉害,是仙人……”
“喂!”青年在远处喊道,“钱……钱……一个铜板儿也行……”
凌湛荨向后看了看,手轻轻一弹,一两碎银便弹了出去.
远处,“啊!”青年渺茫的声音飘来,“谁砸……”
明月堂还是那么瑰玮,但却好似少了一些平日里那种冠绝天下的气势,凌湛荨看了看明月堂前金底玉字的大匾,不由大声笑道：“想不到堂堂明月堂堂主倒是这么看重门面哪!”
“君重臣之心,臣秉君之意.”明月堂堂主柔和的声音由门内响起,但却没有使人感觉到以往的清爽.
凌湛荨优雅的笑了笑,不像旁人对此敬如神龛般,却是什么也不顾,径自推开门,轻摇折扇,往大殿内走去.
这大殿内已不复平日里的光亮,只有些许阳光,隐隐约约的照出坐在殿堂上明月堂堂主的影子,凌湛荨慢慢地走在黑暗中,而那把“艺术品”扇子却是总迎着阳光,在空旷华丽的殿堂上泛着耀人的清辉.
清辉轻轻的洒在明月堂堂主的上身,映出的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绝伦,清丽似不食人间烟火般的面容,一袭白衣,在清辉之中更耀人眼,他面容上无时无刻不带着淡淡的一笑,像清溪般的澄彻,像春风般的和煦,仿佛瞬间便可消融万年寒冰,使人心头一暖,这便是举世无双的明月堂堂主.
“你倒是清闲的很哪!”凌湛荨笑着边走边道,右手还在摇着他那艺术品.
明月堂堂主无奈地看了看他,淡淡笑道：“已结三千烦恼事,从此江湖逍遥游.”
“去你的……”凌湛荨笑骂道,“这儿没外人,别在我面前吟你那既不合辙又不压韵的破……破诗.”说着,他慢慢坐到了明月堂堂主的身边.
“真是………”明月堂堂主抱怨道,“几年了你这人还是不懂得欣赏.”
明月堂堂主又道：“这次怎么了?这么有闲心回来?”
凌湛荨看了他,笑道：“回来看看老朋友,顺便……”
“我就知道你有事……”明月堂堂主淡淡笑道,“有事直说么,咱俩之间也没必要这样～”
“恩……”凌湛荨想了想,严肃道：“这件事关乎着咱武林正道的威严,你可要慎重对待.”
“好.”明月堂堂主说道.
“你应该知道,近些日来,武林之中出了一些乱子.”凌湛荨合起扇子道,“譬如一些武林宗师级的人物死在自己的家里.”
“恩……这些事确实有人曾提到.”明月堂堂主道.
“但……他们死时却有个共同之处.”凌湛荨道,“他们皆是经脉齐断而死,若非内力深厚之人,绝无法做到这些.”
“这倒是,能杀了他们的人本身功力就不会弱了.”明月堂堂主道,“或许杀他们的不是个人而是组织也有可能……”
“所以么……”凌湛荨停顿道,“我要找你帮帮忙.”
“我能帮什么忙啊……”明月堂堂主无奈道,“说实话,咱俩的水平一样,只不过我比较爱管闲事罢了,所以我只是名声上稍微高过你,要说真功夫我还不一定能比过你呢.”
“这次就是要用你的名声……”凌湛荨道,“我是想啊,能借住你的名声统一一下几个门派,这样更有利于找出那个杀人真凶.”
明月堂堂主想了想,道：“那好吧.你是怎么准备的?”
“首先成立这个组织,”凌湛荨摸着扇子道,“暂且定为‘天下第一楼’,你看怎样?”
“好名字,”明月堂堂主笑道,“没想到你这庸俗之人倒也起了这么个名字……难得～难得～”
“我庸俗不庸俗用不着你来说,我倒是认为你很庸俗.”凌湛荨笑道.
“这话怎么讲?”明月堂堂主指着自己道,“我很庸俗么?”
“您倒是雅的很呢.”凌湛寻笑道,“‘久居陈州听雪处,晓风残日明月堂’,这话雅的很呢.”
明月堂堂主睁起大大的眼睛,道：“你对明月堂这名子不满么?”
“当然不敢～”凌湛荨“刷”的一声打开扇子,缓缓道,“要是改为‘久居陈州月明处,落英纷纷听雪堂’岂不更好?”
明月堂堂主看了看他,淡淡的吐出一个字：“俗!”
“呵呵～”凌湛荨笑道,“俗就俗吧,你这人眼中的俗可能正是俗人眼中的雅.这名字先不说,咱这天下第一楼成立目的一是为了聚贤成门,一统江湖,维持紊乱的江湖秩序,更重要的则是对付那个未知的人或组织,咱这个组织的领头人呢,首先必须要有很高的威望,这其次么……算了,只要这一条便够了.”
“所以你要我当楼主?”明月堂堂主道,“我可不想再当这些了,这些荣誉挂着也挺累人的,何不你做楼主,我把明月堂归到第一楼里不就得了？”
“既然是以你的名誉来建的，当然要你当楼主。”凌湛荨推脱道，暗自心想：“你以为我想做楼主？那累人不讨好的工作打死我,我也不做。”又道：“这次来第二个目的么，是更重要的……”
“更……更重要?”明月堂堂主惊讶说道,“比统一武林还重要?莫不是你要统一天下?”
“呵呵……”凌湛荨哈哈大笑,“我到是得有那份闲心……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指的是来看望你的身体.”他轻合折扇,关心道：“现在陈州传闻回陈州的不是你,难道……你这次去西疆功力大减?”
“去西疆我,没动手.”明月堂堂主淡淡一笑,“我只是想趁这个机会辞庙堂而隐江湖,现在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现在看来想不做江湖客也难了……”
“对!就是这样!”凌湛荨突然兴奋叫道,“你要不是官一切就好办多了!”
“恩?”明月堂堂主满脸不明.
“你想啊,咱这江湖之人最忌什么?”凌湛荨道,“最忌的当然就是官!你想啊,咱这在江湖上过,杀几个人多正常?但官不让咱杀呀,你杀了,人家派一队人过来,你又如何?俗话说的好,双方拳难敌四手,咱再怎么利害,官兵一来咱又能怎样?”说着,他双手比划,“所以说,咱们和官和匪搞好关系可以,但我们若是官一切便不那么好办了,这也就是我方才说的第二.”
明月堂堂主似乎什么也没听,只是静静地看向殿门,道：“天下第一楼已定,下面你要怎么做?”
“下面么～”凌湛荨轻轻一笑,也看向殿外,“下面的事,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