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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雾氤(填坑完毕,申精)

本主题由 灵寒 于 2008-4-6 21:18 设置高亮

雾氤(填坑完毕,申精)

导演:雨夏云若

主演:灵寒   雪浪   蓝雨儿   冷雪风

演员:崇南雨(露重霜寒)
        冰儿(冰弦雪幽)   
        宁儿(宁天霖)
        雀蜂
        初阳(悒初阳)
        浊逸民(浊世逸民)
        幽谷月

客串:夜笛
        神意(老K)
        晨曦桥


    竹影满天。
    剑气慢慢散去。
    一个浅紫纱衣的女子立在竹下,衣袂飘飞,长发乱舞。一柄光华流转的剑斜斜插在地上,静静颤动。一只燕子小心地划过天空,女子抬起头,眼神茫然,两滴清泪缓缓坠地。   
    她终于,遗落了她的心。
    是烟雾如丝的江南,把那个飘渺的身影晕入了她的心?
    是塞上歌飞的大漠,把他那清扬的笛声嵌入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他的眼,弥漫着雾气的眼,那雾气的深处,似乎有跳跃的希望和妖娆的蛊惑,也许就是那一眼,她迷失了自己。
    他们的初遇,是在春季的江南,梅雨轻弹,薄雾缭绕。她坐在靠湖的窗边品茶,漫不经意地看着一只悠闲的小舟,他,站在舟首。
清风起,雾气转浓,旋又转淡,再散去时,她闻了丝丝的腥味,眯眼看去,他四周的雾,似乎有桃花的颜色。她站起身来,失手落了怀中的锦帕。锦帕悠悠,覆在他的手上,他抬头,于是,她看到了一双弥漫着雾气的眼,那眼中,有深深浅浅的笑纹。她忘了锦帕,转身匆忙逃去。
   此后的梦中,不管有他无他,却总有若有若无丝丝缕缕的雾,或温润清凉,或寒气凛冽,她在这雾中奔跑,或欢快,或惶急,雾的深处,是他蛊惑的眼。
   她醒来的时候,总是沉沉地叹气,而嘴角,却分明还残留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
   再次见面,却是在大漠,她骑着马自南而来,以薄纱遮面,向着日出之地行进。他驾着骆驼从西而来,迎着风沙吹笛,朝着东方缓缓前进。笛声悠扬,她抬起头,撞上他弥漫着浓雾的眼,张口,却无话。
    他们就这样并骑而行,一路无语。
    黄沙漫漫,前路无期,却因为一个他,让她觉得她面对的是宁静着的永恒。
    傍晚时,风沙忽然大了起来,天地一片混沌的黄,脚下的沙地变得更软了,她的马一声长嘶,竟侧身翻下了黄沙,她一时呆了,想不到有任何动作,于是,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竟是俯在骆驼上,她转过头,看到他的眼,他眼中的雾气似乎淡了,有清澈的感觉,却依然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知道的吧?我是雪浪。”
    她有些慌张,细弱的话飘在风中:“额,哦,雪浪,你不是就准备让我这么趴在骆驼上走一路吧。”
    他的眼中有了星光,仿佛聚了更多的笑和蛊惑,甚至连唇,都微微弯起:“你若是想坐起来,恐怕谁也没办法让你这么趴着吧?”
    她皱了皱眉,轻咬下唇:“。。。你这是想要去哪?”
    他抬头,看着飞舞的黄沙,“不管我要去哪,你总是跟我目的地相同的,不是么?”
    她看着起伏的沙地,沉沉地叹了口气。
    将夜时,他们到了一处绿洲,看到静谧清浅的湖水,她一声欢呼,将脸埋入水中久久不愿露出,这一路的风尘,确教她抑郁难忍。她拧干袖子,细细将脸擦净,心情大好。回头寻找雪浪,却看到他倚坐在一棵树下,脸上有淡淡的笑,不知是在看湖水,还是在看她。
她站起身来,笑了,笑得张扬纯粹。
    “你不问问我是谁?”
    “你是崇门的隐身护法,蓝雨儿。”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你要来杀我。”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为了灵寒。”
    “你怎么会知道?”
    他笑了。如雾散云开的月,朦胧着明亮的眼,透出跳跃的希望和妖娆的蛊惑。
     宁静。
    他没有说话,她感觉自己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他,依然如雾般不可捉摸。
    那晚的梦中,依然是若有若无丝丝缕缕的雾,雾的深处,有他蛊惑的眼。
    睁眼时,月上中天,他看着不远处沉睡的雪浪,眼里盛满了无奈与忧伤:灵寒啊灵寒,若不是你这妖媚的女人,哪会有这深沉无底的悲伤!
    想到灵寒,那确是个能让人从心底惊叹的女人:媚眼如丝,窈窕柔弱。一颦一笑一怒一嗔都有着让人深深沉醉的力量。据说武林奇人飞鱼道人在见到她时竟跪地饮泣!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是江湖一大门派西南门的副门主;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迷倒了自己的未婚夫婿崇音门主崇南雨!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以崇门上下数百人的性命相威胁,要她杀了西南门主雪浪!
    崇门的隐身护法,司杀戮,历来只有门主知其真正身份。在灵寒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心中,已经涌入了太多的惊讶与悲叹:若是南雨连这等机密都尽付与她知,那她覆灭崇门的威胁确不是妄语!
    雪浪一声呓语,翻身面对着她。她轻轻走近,看着月光下他那熟睡宛若婴儿的脸,闭目咬牙,拔出了腰间长剑,光华流转,吞吐不定,她的手在颤抖,她的眼盈满了绝望和悲伤!
    就在这时,她看到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或许,是错觉吧?不,不是的,他的嘴角弯了,他没有睡,他在等着她下手,她不能中计!
    她退回原地,收剑回鞘,满意于自己的想法,闭目重又睡去。
    离开绿洲后,接着的几日都是漫无边际的黄沙,但是,看着这亘古不变的沙漠,隐约间倚靠着雪浪的胸膛,她甚至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老死荒漠。
    然而,终于在第五天,他们到了一个破旧的古城。
    古城渺无人烟,雪浪却似乎熟悉的很,他跃下骆驼,纵上最高的土墙,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古城,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然后,他走了七步,向着土墙一掌劈去,土块纷飞,模糊中,她似乎看到他探手从土墙内拿出了一个包袱,然后,飞身向骆驼。
雪浪还在空中,地上的黄沙却忽然动了起来,瞬间空气中细沙密布。她仓皇间闭上了眼睛,杀气在四周弥漫,她一声清斥,拔出长剑,凭感觉躲避,还击,踉跄跃下骆驼。在她触地的刹那,一股凛冽的寒气聚而不散,在后侧飞速靠近。她心中暗叹,知遇到了高手,若是在平时,或还有一战之力,而如今,目不能视物,不是任人宰割么?
    “叮~~“兵器交接的声音,她知道,雪浪来了。
    细沙渐渐沉下,重附于地。她在雪浪旁边,与数人缠斗,他们的骆驼浑身浴血,倒在地上已然死去。与雪浪交手的那人借招跃开,拍了拍手掌,所有人退成一圈,将他二人围在圈内。那些人黄衫黄巾,似乎与沙漠连成一体,拍掌的那人却长的颇有书卷气,一派从容。她想到一个人,失声道:
   “古城沙盗浊逸民?!“
    浊逸民长笑一声,”没想到一向独来独往的西南门主雪浪也有了同伴,是我疏忽了.哈.不过即使如此,你们亦逃不掉的.不若雪浪你交出包袱,我转头便走,从此你们琴瑟江湖,岂不美哉?”
    雪浪抬起头来,淡淡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话,她却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嘲讽与叹息.良久,他终于出声:
    ”你,竟也给她迷住了么?”
    说到”她”,浊逸民的眼亮了:”她”.不错,自那日在高楼之上看到衣袂飘飘,眉眼含笑的”她”,他便在心底许下了一生.那满天星光,在她面前,却只是无力的点缀!她朱唇轻启,便是仙乐悠扬!
    “妾身惶恐,不知做了什么让门主恼怒的事,竟要去找那物事对付妾身.那物事,妾身实在怕的很,只恨灵寒一介女流,虽害怕的紧,却不知如何是好,又不知道能有谁愿意帮帮妾身,不觉间,就冒昧来找浊城主了.”
    就为了这一句话,即使不知道”那物事”是什么,他仍义无返顾地来了,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
    厉芒一闪:”只望雪浪兄交出包袱,以免兵戎相见.日后见面,小弟定当谢罪,更盼与雪兄把酒言欢.”
    雪浪眼中的雾似乎浓了,他抬头,似在看浊逸民,又似思想早已远离这个大漠,去到雾气弥漫的江南.
    浊逸民一声叹息,知道雪浪是不愿意交出包袱了,便向她朗声道:”那姑娘的意思呢,是要拼死助雪浪保住包袱,亦或两不相帮?若是后者,浊某感激不尽.”
    她的眼中又有了满满的忧伤,她知道自己定会选择后者:她下不了手杀他,但他若不死,便要崇门上下数百口来抵命.不若让他死在浊逸民手上.免了自己的痛苦和挣扎,未尝不是件好事.
    雪浪淡淡看了她一眼,又浮现出如雾的笑意.他蓦地动了,他掠过一个黄巾人,落地前在那黄巾人背上一踏,那黄巾人登时向前扑去,却正是她的方向.她正沉思时,忽感有人靠近,想也不想便一剑挥去,在那黄巾人项上留下极淡却夺命的血痕,黄巾人倒地时,雪浪的声音传来:
   “不用管我,分头走.”
    她茫然抬头,捕捉到雪浪眼中狡黠的笑,她一声轻叹:居然中计了.
    果然,浊逸民眼中更见狠厉,一声令下,要将她一并杀了.而雪浪,却是越战越远.浊逸民一声长啸,向雪浪迫去.
    她勉强提剑御敌,心中却一阵轻松:帮他分担了一半敌人呢.
    然后,又是深沉的叹息.

    千里追杀.
    再回到江南却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当她回到这片竹海时,她对他的爱终于满溢.每日的梦中,如雾的眼,雀跃的心,都让她心惊,仿佛在经历着另一次逃杀,而这一次,她败得狼狈.
    竹海涛涛.
    她跪于竹下,失却满身气力.
    一声叹息悄然而至,她垂首不语.
    “这实在难为你了…”
    她轻笑:”我还有选择么….冰儿,我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呢…”
    一只手抚上脸庞,微凉:”待事情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错.”一个柔媚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的心竟泛起颤抖.
    来人一身鹅黄罗衣,剪裁得颇具匠心,将她玲珑的身材展露无遗,脖上围着一尾雪白的狐绒,更显高贵迤俪. 眉如水墨,眼角含情,身姿曼妙,却不是灵寒是谁!
    林中一时静默无语.
    灵寒柔柔一笑,如春风拂地.
    她猛地一抖,寒意阑珊,眼睛却忽地明亮起来.
    灵寒却仿若看透了她,语气微带不屑:”你是想杀了我?你可知道,我能做上西南副门主,却也是立下了不小功勋的.五台山神意和尚,隐者夜笛,太平山飞鱼道人,乃至整个青城一派都是灭于我手.就凭你也想对付我?笑话!”
    接着轻轻一叹:”你的心事,我也看出来了,但你若杀了他,我便放过崇门,再也不见崇南雨.该如何拿捏,你自己明白吧.”
    她的眼中现出死灰般的茫然.”古城之后,我便再没见过他.”
    灵寒微微一笑,妙目转向冰儿.”她这西南卧底也不是白做的吧.她此来找你,必是有了雪浪的消息.”她看着无神的她,顿了一顿,
    ”也罢,今次若你能拿到那包袱,便不杀雪浪也无妨.我给你三日的时间.”
    她霍然抬头,眼中射出希冀的光,而灵寒,却已飘然步出林外.
    她的脑中疑问盘旋:既然灵寒武功那么高,为何不亲自动手?雪浪的包袱里,究竟有什么,让灵寒害怕?

    一如昨夕,梅雨轻弹,薄雾缭绕,坐在窗边品茶的人,却是他.见她来了,只是眉头一扬,露出朦胧的笑意.
    她在他对面坐下,垂首:”在大漠中,你就那样抛下我不管了么?”
    他却不答,看着窗外细雨,悠悠道:”我记得,我们在这里见过的吧?”
    她亦看着窗外,浮出水纹般的笑.
    “那天,你坐在这里,统筹全局,崇门最隐秘的杀手雀蜂潜于水底.却给我一招杀了.你抛却手中锦帕,以此为号,令其他埋伏者退却.”
    她的脸瞬间苍白:崇门中,有叛徒!难怪他能对一切了若指掌!
    他带笑的眼中,漂浮着雾,那雾中,有忧伤.
    “你想的不错,有人拼着一死将此事告诉我.呵~灵寒她,确不好对付呢.”
    她振奋起精神,”灵寒说,若你能将包袱给她,她便不再对付你呢.”
    “笑话!雪浪岂是任人宰割之辈?更何况,若没了那包袱,那我们才真的是到了末路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包袱里,究竟有什么?”
    他不再说话,眼中的雾,就随着窗外的雾一起,浓了又淡,不可捉摸.良久,他站起身来:
    “有机会到城外走走吧,护城河边有棵参天大树,树下除了些乱草,或许还有别的东西.有事便到城北祁云观来找我吧.”
    她微有诧异:”你不怕我去杀了你?”
    他看着她,笑了,雾散明眸,语中满带自信:”那可要好一翻挣扎吧,你,早爱上我了吧?”不理她的惊诧,施然远去.
    她的脑中一片混乱.因了他的一句话,他在那茶楼中呆坐一午,离去时依然神情恍惚:他知道了?他很早便知道了么?他那笑…是嘲讽么?他算到了自己下不了手么?那自己…岂非是一个惹人发笑的傻瓜?
    懵懂间,竟来到城外.她自嘲地一笑.找到那棵参天大树.在树下一阵摸索,探到一个隐秘的小洞,洞口仅巴掌大小.她小心将手伸进去,洞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掏出来看,薄薄的用油布包着,应该是怕给蛇鼠之类的东西弄坏.她小心地打开油布,露出一截绸布,细看之下,却是一封写在绸布上的信.

  信付吾徒雪浪:
见此信时,吾师徒恐永无再会之期.吾费尽心机,辗转千里,务使此信达于汝手.若汝未见及此信,呜呼!便是天亡吾道也!愿天可见怜.
   不日前,吾派中至宝隐天珠忽亮芒骤增,吾心知不妙,必有派中不世高人练就禁术返颜妖术,此术一出,江湖数年间必有祸端.吾思来念去,练术者恐汝未曾见面之师伯灵寒.此女野心极大,灵力天成,乃吾师闭门弟子,若汝见此女有若二八芳龄,妖媚异常,则练术者必为此女.汝当担起重责,灭此女,救江湖.
   返颜妖术乃本门禁练之术,练就者心思邪媚,阴毒异常,据传乃将本心与魔鬼换取不世容颜与青春所致.练成后,武功可达天人之境,然若行功过度,便会武功尽费,白发鹤颜.故此练术者决不轻易行功.
   欲破此术,需倚助派中至宝隐天珠,先师曾曰,隐天珠可感应返颜术,隐天珠或可破返颜术犹未可知.为师时日无多,数日前将隐天珠埋于大漠古城东南三尺高墙之内.盼汝败魔人,为师虽死犹荣.切切.
                                                       师绝笔
   她的脑中更乱了.就如一团团的雾,欲融未融,欲和还分.浓雾中,似又看到那双蛊惑的眼,刹时便有了三分清明:他,可是要将她拉出那无边的挣扎么?既知道那包袱里的隐天珠能对付灵寒,便不再要受她的威胁了吧?他,是想帮她解脱么?
   祈云观古旧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时,她仍感觉仿如梦中,不,应是从噩梦中醒来时感觉的懵懂与欢快.她的眼中充满了希望.连阳光都仿佛透过雾氤的江南在她身前欢快地跳跃.
   雪浪似乎跟观里的道人打过了招呼,她一进观,便有一个名叫初阳的道人引她前往雪浪的居处,不多时,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榕树映入眼帘,雪浪站在树下施然看着青绿的叶子.那眸中,没有叶的轮廓,却有满帘如雾般的绿.
   见到她,他的嘴角牵出一个微弧,初阳道人躬身垂首,退了出去.雪浪看着她明亮的眼,道:”去看过那封信了吧,神光都不一样了呢.”
   她首次露出激动而希望的表情,”你那天拿的包袱,就是隐天珠对不对?那个东西,真的可以破灵寒的返颜术么?”
   他看着天空,陷入回忆,”师父说过,克返颜术者,隐天珠也.可是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一样百害而无一利的武功,既然练成的人都会迷失心性,阴毒异常,为何不干脆将之毁去…..”他眼中的雾随着他的自语越来越深,仿佛弥漫一整个深邃的山谷.
   她没有想那么多,急急打断他的话,”那我们可以打败灵寒了是不是?我们再不用为她提心吊胆了是不是?”她眼中的神光越来越亮,想到冰儿曾经明媚的笑脸,宁儿曾经俏皮的舞蹈,还有崇门曾经的宁静….那样的日子,将不再是奢望了吧.
   雪浪眼中的雾淡了些,却似乎更深了,了无边际.”我们拥有打败她的武器.但是…”他顿了顿,朝着远空叹了口气.”我却不知要如何运用它…”
   “什么?!”她的脸瞬间冻结了.”不知道如何运用?怎么会?你师父不是说它可以破返颜术么?...”
   “师父是这么说,可是隐天珠到底能不能破返颜术,在没有试过之前,仍是未知之数,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试过.”
   看着她逐渐灰白的脸,他续道:”隐天珠只是一颗珠子,即使它能破返颜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样破,是将珠子凑近她的身侧,还是将珠子碾成粉末让她喝了,亦或是给我们自己喝了?从来没有人说过.而珠子,却只有一颗….”
   她刹那间明白了,珠子只有一颗,他不能拿来尝试.这就是为什么他拿到隐天珠以后仍没有去找灵寒的原因…..她眼中的亮光迅速暗了下去,黑白分明的眼中清楚地透着绝望.
   
   崇门主殿之后的玉笙居,本是门主崇南雨日常起居之地,自从灵寒来了,崇南雨便主动搬到客庄居住,玉笙居实际的主人成了灵寒.
   她望着朱红的门槛,有种仿如隔世的感觉:自从灵寒来了以后,她对崇南雨便彻底心冷了,加上她明里的身份只是崇门门主的未婚妻,不需要参与崇门的日常事物.两年来她一直住在郊外的竹林中,甚少踏足崇门,玉笙居更是一次都没再来过.
   灵寒柔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蓝雨儿来啦,我正在替崇门清理叛徒呢.你是崇门的隐身护法,也进来看看吧.唉,真是个不称职的护法呢.居然还要我这个外人来帮忙.”
   她心中一凛,想到雪浪说的话:
“你想的不错,有人拼着一死将此事告诉我.呵~灵寒她,确不好对付呢.”
   能知晓行刺一事的人,必是崇门中的要人,那个人会是谁呢?她隐隐有些不安.硬着头皮走进屋内.
   内厅里,灵寒坐在卷帘轻纱的床上,娥眉微挑;冰弦立在灵寒身侧,不见喜怒;两个满身血污的人垂头散发跪在厅中,看不清面目;窗边还有一道人影,看着窗外满园春色,却是脸色乌青,她心头一酸:那是两年没见的南雨!虽是怨念悲愤到极处,再见他时,却依然心痛心伤,一股热泪便欲喷涌而出.她急忙转头看向灵寒.
   灵寒正用一种戏谑的眼光看着她,见她转头,微微一笑:”居然戴了发钗来呢,看来还费了一翻工夫打扮吧.恩,发钗不错,可惜未婚夫婿看都没看一眼呢.”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发钗,朝灵寒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她的头发,不再是用发带随意的绑着,却是细细地挽了起来,黑亮的云鬓上嵌了一颗剔透的珠子,比起平日的她,更多了几分俏丽与柔雅,虽没有灵寒的艳美无伦,却更显清丽脱俗.只是谁都想不到吧,她头上的那颗珠子,正是灵寒急欲得之而后快的隐天珠!
   灵寒却没有再看她,对着跪在地上的人冷笑道:”你们两个,一个诈死逃匿,一个背叛崇门,真当我不知道么?哼.不自量力.”
   “你杀了我吧,我没什么话好说.”
   她听到这沙哑的声音全身一震,不置信地看去,右边跪着的人将头抬了起来,她的眼中满布血丝,两颗门牙赫然已成了两个血洞,面容憔悴枯萎,但眼神却依然倔强而坚定.
   “雀蜂!”
   她惊讶地喊出她的名字:崇门的第一杀手雀蜂,她不是应该在水底伏击雪浪失败身亡了么?
   雀蜂没有回头,依然倔强地重复:”你杀了我吧.”
   灵寒妩媚地笑了,她温柔地看着雀蜂,缓缓地说:”有时候,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看着雀蜂逐渐灰暗的眼神,她续道:”既然没有完成任务,还罪加一等地诈死逃匿,你就更该有接受后果的勇气.”
   左边跪着的人忽然急急开口:”是我,是我泄露了计划,才让雀蜂任务失败的,她自觉无颜回来复命,才会躲起来.一切都是我的错,你罚我一个人好了.”
   她脑际轰然一震,面目刹时苍白,甚至有点立足不稳,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毫无预警地坠下.
   她无意识地望向冰儿,她站在灵寒身侧,淡淡地看着,面目映在床边的轻纱上,无喜无怒,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灵寒向她瞥了一眼,清脆地笑了:”真是有胆量呢,你真是太让我想不到了.宁天霖.”
   她脑中翁翁作响,不断盘旋着她的名字:宁天霖,宁天霖,宁天霖……
   她依稀听到灵寒在说:”作为崇门的长老,却将崇门的机密泄与敌人,正是知法犯法,如此胆大妄为的人,我要如何处置才好呢…”
   她猛地大声道:”在下身为崇门的隐身护法,司管杀罚,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任谁都能听出这声音中的颤抖.
   灵寒看了看垂着头的宁天霖,又看了看她,道:”你连崇门出了这等叛徒都毫不知情,实是失职,还有,你当我不知道你和宁天霖的关系么?不是我怕你徇私,只是要你来处置这从小相交的密友,我实在是不忍心,太残忍了.不如我来代劳好了.”
   她的唇成了青白色,灵寒的狠毒是出了名的,若是宁儿落在她的手上,那后果,她不敢想象.她咬着牙道:”崇门的事情自有我们来操心,你帮我们找到叛徒,我们不胜感激,后面的事,不敢劳烦.”
   灵寒站起身来,向着窗边走去,她叹道:”我为崇门如此劳心劳力,原来到头来,我还是一个外人么?”她圈住崇南雨的胳膊,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眼神哀怨无奈.
   她看着地上的剪影,心思凌乱,直到崇南雨微带烦乱的声音响起:”灵寒你看着办吧.”顿了一顿,避过她的眼睛,”你们不用管了,交给她.”
   她不理眼中坠下的泪,倔强地抬起头,不愿放弃,却看到宁天霖忽然抬头,眼角含着泪,朝着她静静地笑了,然后轻轻地摇头.
   她的心中忽然盈满了痛,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听冰弦一声轻呼,她抹袖望去,宁儿却已软倒在地,唇依然弯出微弧,笑的样子.
   她无意识地跪在地上,木然看着冰弦默默地抱着宁儿离开,看着灵寒挥手让人把雀蜂拖下去,看着她弯下身来惋惜地对自己说:”居然让她服毒自尽了,真不小心,本来想借她来警戒门人的.算了.戏看完了,你也该走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似乎直到郊外,直到熟悉的清润的风穿过她的发梢,她的思想才终于回归.

   在她离开后,崇南雨在窗前又站了两个时辰,灵寒却似没有看见,坐在床前悠闲地品茶.直到落日的余辉在窗前投下最后一瞥,崇南雨终于说话了:”灵寒,你莫要做的太绝了.”
   灵寒轻吹一口清茶,柔媚的声音中掺着一抹哀怨与狡黠:”南雨,我这都是为了你,你不明白么?”
   崇南雨霍然转身,大声道:”你真以为你做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么?你真以为我是那么糊涂的么?”
   灵寒笑了,她笑得那样自信,她婀娜的身段来到崇南雨身旁,缓缓道:”你不糊涂,你有时候甚至恨不得要杀了我.可是,你下的了手么?”
   崇南雨的眼猛然收缩,现出痛苦挣扎的样子,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下,最后只是柔弱地问一句:”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么不择手段地对付雪浪?”
   灵寒双手绕过他的腰,抬头露出一个倾国的笑,不再说话.

   竹林中有微风,竹叶飘扬,倚靠着静躺的人,拂过一个半跪的背影,蓝雨儿走上前去,手指穿过宁天霖的长发,似乎还能感受到微微的温暖,但是连指尖却都忍不住剧烈地颤抖,她伏在宁儿身上,一任泪水喷薄,几年来,第一次放声大哭.
   冰弦的眼中没有泪,却充满让人心惊的绝望与坚定.她握着她的手,轻轻道:”让宁儿在这里陪着我们听竹吧,她会喜欢这里的.”
   宁儿的墓简简单单,在一片碧色之中,风起时,能看到竹叶翩跹.她们坐在竹前,靠着宁儿的墓碑.
   冰儿眼神清澈,看着她道:”你发上嵌的,是隐天珠吧?”
   她茫然的心一惊:”你怎么知道?”
    冰儿笑了:”宁儿去了,对付灵寒只能靠你一个人来努力了.”她顿了顿,续道:”你有没有想过,武林中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像灵寒这样的人?身世成谜,武功成谜,她就像一个惊雷,忽然在武林中炸响,给武林带来无数灾难.灭青城,扫五台,手段阴毒,死在她手上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她抬头看着天空,现出回忆的样子,”你知道宁儿当初为什么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去找雪浪么?灵寒出现以后,几乎从未逢过敌手.但是她将雪浪视为死敌,却从来不亲自去对付他,总是借助别人的力量.奇怪的是,雪浪和灵寒一样,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和来历,他如灵寒一般忽然闪烁在众人面前,成了西南的门主.所以宁儿觉得,灵寒与雪浪之间,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很可能雪浪手中,有某种对付灵寒的东西.所以虽然以灵寒之能,可以轻易打败,甚至杀了雪浪,她却从来不敢自己动手.最初雪浪可能根本不知情,所以她混进西南门成了副门主,就是为了将那样东西偷走,可是后来,她发觉雪浪发现了她的秘密,便干脆叛出西南,借助别的一切力量要置雪浪于死地.”
冰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角的晶莹迅速滑落,”所以宁儿偷偷去找了雪浪,在你们暗杀的前一夜.雪浪告诉宁儿,灵寒是他的师叔,要对付灵寒,只能借助隐天珠之力.”
    她湿润的眼看着冰弦,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们竟已将事情看得如此通透,看似柔弱,单纯的她们比自己聪明太多了.
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冰儿微微一笑:”你只是身在局中罢了.若是如我们一般旁观,你恐怕早就想到了.去找雪浪吧,给宁儿报仇的事,就交付给你了.”
    她站起身来,眼中透着惊讶:冰儿似乎就在这刹那之间变了.她的坚强冷静的脸上再看不到曾经的柔媚与和熙.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无法具体说出什么.她长长叹了口气,往祈云观走去.
    雪浪站在树下,看见她来,眼中现出微微焦灼与希望的光,眼里的雾淡如薄纱.他的声音首次透出些微紧张:”你见过灵寒了?她或者隐天珠有什么变化么?”
    她微微一愣,整理脑中纷乱的思绪,细细回忆了一遍,黯然摇头.
    雪浪苦笑一声:”这盲目乱撞真与大海捞针无异.一不小心若是让灵寒发现更是危险.看来我们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许是心又平静了下来,他忽然发现她的神色不对,皱眉道:”怎么?有什么不寻常的么?”
    她垂头看着地面的细尘,轻声道:”宁天霖她,死了.”
    他眼中的雾骤然一散,又迅速朦胧起来,那雾中,弥漫着深深的悲伤与歉疚,雾的深处,一个柔弱而坚强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的心里,首次生出对师父的埋怨:若是当初师父将那害人的返颜术给毁去,又哪会有这许多的风雨?或许,师父也是别有隐情?毕竟,以师父的绝世才智而言,实在不该埋下如此祸端.
    雪浪自信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有一定的把握,却从来看不透从小将他养大的师父.师父就像一团无可捉摸的雾,身上仿佛有无数的谜,待走近时,仿佛却又是一片虚无.在师父睿智的眼前,他甚至会感到沮丧.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靠着榕树,各自想着心事.这时,初阳道人走了进来,他手捧一个薄薄的信封,朝雪浪微一躬身道:”外面有人送来一封书信,说是要公子亲启.”
    雪浪的眼中泛过诧异的神色:这落脚之地怎会给人找到?此地虽不隐蔽,但香火甚旺,反而将他的行踪很好地掩盖起来.而她也只是第二次来此地,难道就给人发现了么?
    雪浪接过书信,展开,只有寥寥数语:
    久未见君,念君切切.三日后,午时,妾于城外别院冷风居备下薄酒,盼共君赏春,尽续前缘.灵寒.
    “是…灵寒么?”她的声音带着轻颤.
    雪浪苦笑一声,将信递给她.
    她接过信,低头沉默.忽然下了决心似的看着他:”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躲着她了.与其守着这个作用不明的珠子眼睁睁地看着她步步逼近,不如正面与她碰上一碰.反正,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倒不如索性斗个痛快.”自己的姐妹们都牺牲了那么多,便拿上性命与她赌上一局又何妨?
   雪浪带着赞赏的微笑看着她,大声道:”不错,我们就压上全部给它来个一次定输赢!”
    他们相视而笑.
    初阳道人忽然开口:”青阳湖边有个野渡谷,谷内住着多年前隐居的武林泰斗幽谷月前辈,前辈的见识与阅历都是江湖中的不二之选,或许他能给你们一些帮助.”
    雪浪感激地看着初阳道人.他不需要问他如何得知如此隐秘的事,这个曾经是师父的书童的道人,似乎也沾染了师父的气息,如迷雾般不可捉摸,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师父和雪浪的绝对忠诚.

    野渡谷内绿草茵茵,蝴蝶双双,一间简陋的草房懒散地立着,一个老人倚在门边,含笑看着谷内的春色。
    见到雪浪二人,老人皱了皱眉,随即笑起来,“想不道老头子隐居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我。”
    雪浪朝老人行了个礼,歉然道:“晚辈们也是不得已打扰前辈,还请幽谷月前辈见谅。”
    幽谷月“哈哈”笑道:“小小年纪怎的学的如此老气横秋,来就来了,进来喝杯茶再说。”说完便往屋内走去,她和雪浪随即跟着进去。
    屋内虽然简陋,却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两三板凳。幽谷月道:“你们随便找地方坐吧,我这里平时也没什么客人来,没什么可拿来招呼的。”
    幽谷月给二人倒了些茶水,先喝了一口,叹道:“好茶!我这谷内的花茶果然不同凡响。”
    雪浪轻抿一口茶水,笑道:“前辈闲云野鹤般的生活让晚辈好生羡慕。”
    幽谷月也笑了:“你这个小子,还是放不下心事。好吧,你说说看,找我所为何事?”
    雪浪敛起笑容,眼中浮出淡淡的雾气:“前辈可曾听说过一个叫灵寒的女人?”
    “灵寒?”幽谷月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细细思索,良久摇头。
    雪浪垂下眼睑,心中的失望可想而知。三日之后便是了结的时候,然而他们对灵寒的所知仍然少得可怜。
    她看着雪浪,这个如雾般的男子,心中有雾般的哀伤。他们决不能输!她柔声道:“还请前辈好好想想,或许能有一些线索也未可知。这个灵寒出道以来,凭借返颜一术迷得江湖中声明显赫的高手都臣服于她,她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灭青城,扫五台,手段阴毒,死在她手上的人更是不计其数。然而我们对她的所知却是少之又少。”
    幽谷月神色渐渐严肃,眼光复杂,半晌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个人来。”
    他们振奋起来,齐道:“谁?”
    幽谷月一字一句道:“冷雪风。”接着叹道:“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你们恐怕还未出生。江湖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翩翩佳公子,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世来历,武功却高得出奇,更难得的是,他生的温文俊秀,文采也是极为出众。这么一个人,可想能在江湖上引发多少感叹了。两年后,他已被喻为江湖中年轻一代的翘楚,更有不少前辈宗师欲与他结亲。然而就在那个时候,江湖上忽然风云变色,少林达摩院首座、九阳山庄庄主、楼家少主等在江湖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人先后被暗杀。”幽谷月仰头灌下一杯茶,眼中有惊惧的神色,“那时候,江湖中陷入一片混乱,各个帮派为了此事互相猜忌,一时间杀戮不断,人人自危。直到有一天,凶手暗杀武林盟主晨曦桥失败,才给揭穿了身份,原来这个十恶不赦的凶手,竟然就是江湖中的后起之秀,冷雪风!此事传出江湖,一月之间竟先后有十多名少女自杀,原来冷雪风看似是个温文的君子,暗地却引得许多少女失身于他,当他的罪恶公诸于众时,这些少女都不堪羞愤自杀了!”
她听得心惊不已。一个冷雪风,竟给江湖带来如此灾难!却听雪浪急急道:“那这个冷雪风后来怎样了?”
    “我只知,在两个月后,晨曦桥与冷雪风相约于泰山绝顶决战,之后具都不知所踪。”

    回去的路上,两人俱都心思凌乱,原来江湖中早便出现过这样一个异类,但是连“不死不败”晨曦桥都无法将他打败,只是落得双双失踪的结局。现在,就凭他们俩,如何去对付灵寒?
    雪浪长叹一口气,眼中满是缥缈的雾,看也不看她一眼,“你把隐天珠还我,四日之后,我们在祈云观见。”
    她看着她,微微地笑了,眼中似也有了薄薄的雾,轻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她探手取下隐天珠,放入他的手心,飘然而去。
    雪浪看着她的背影,温柔地笑。

    蓝雨儿回到竹林,桌上放着一纸信笺,展开,却是冰儿的笔迹:
    抱歉。
    满心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抱歉,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和宁儿早已许下了三生。
    抱歉,我要丢下你。
    抱歉,我要去陪宁儿。她的身旁少了我的舞蹈,一定会很寂寞。
    抱歉,将报仇的担子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抱歉,不能再跟你一起并肩作战。
    但愿有一天,会有一个人代替我们照顾你……
    手中的信笺滑落,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在她的脑中呼啸盘旋。一时间,她想不出任何的表情,动作。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心里机械般地重复:抱歉,抱歉,抱歉,抱歉……
    她忽然一声嘶吼,冲进竹林。在宁儿的墓旁,一个浅绿的身影伏在地上,脸上仿佛还有和熙的笑。她的泪滑落脸庞,嘴角漾出温柔的笑。
    一整晚,她坐在宁儿和冰儿的墓边,听着风声竹声,对着夜空轻轻地说话,没有哭,没有笑,只是抱着双膝,无力地靠在墓碑上。
    第二天,她去了风雪崖,那是崇门看守要犯的地方,守备森严,上下只有一条山路,一般人甚至连山都上不去。然而她却站在了崖顶最深层的牢狱,因为她用一道令牌公开了自己最隐秘的身份:崇门的隐身护法。她傲然立于铁狱之外,身上隐隐散发着寒意,命令守卫将那个满身污臭,面目难辨的人交给她。在守卫惊惧而惶恐的眼神中,离去。
    及至山下,她随手将令牌抛进身旁的小溪,淡淡道:“你走吧。”
    雀蜂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放了我,那便是背叛了崇门!”
    她苦笑一声:“这样的崇门,叛与不叛,有何分别?”
    雀蜂看了她一眼,摇头叹道:“都是死心的了。”说完深深朝她鞠了一躬,神光中透出强烈的感激,踉跄随溪而下。

    玉笙居,灵寒和崇南雨却都不在,她站在门口,如何都伸不出脚进去,只逼出一道迅疾的真气,将两个信封射在窗前的案上,转身而去。那两封信,一封是崇门隐身护法的辞职信,另一封是门主未婚妻的悔婚信。这一天,她放弃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身份,然而阳光中她的背影,却那么潇洒。

    第三日,当雪浪踏出祈云观的大门时,一个浅紫的身影倚立树下,对着他温柔而俏皮地笑。
    雪浪轻轻扬起眉毛,“还是要跟来么?”
    她眨了眨眼睛,“难道你竟会指望我听话么?”
    眼波流转处,他们相视而笑。那眼中,满是温暖与鼓励,如雾散后,明朗清澈的夜空。

    正是梅雨季节,细雨笼着大地,雾气环绕着城外的一处碧水青山,山下弥漫着一座精巧细致的小楼,正如梦中仙境。
小楼外立着一块石碑,上面不知是谁人清秀的笔迹:冷风居。门前的小院满是烂漫的小花,在细雨薄雾中开的张扬,小院的角落中有一个不知是哪年放的石桌,野花沿着桌腿蔓延而上,连着那石头也有了生气,桌上放着几盘精致小巧的点心,一只如玉石般晶莹的手轻轻抚摸着桌面,眉眼间隐隐透出温柔,远远望去,鹅黄的衣衫沾着新落的雨雾,美得令人窒息。
    她的嘴角漾出笑意,微微侧过头道:“来尝尝我特意做的点心吧。”
    二人走进门去,雪浪信手拈起绿豆糕放入口中,含糊道:“能尝到师叔亲手做的点心,真是荣幸。”
    “师叔?”灵寒一声冷笑,“我怎会是你师叔?”
    雪浪微微一愣,又笑道,“师祖的徒弟,当是雪浪的师叔。”
    “笑话,我从未见过你那师祖,连他是男是女,是胖是瘦都不知,怎会是他的徒弟?”灵寒旋即又笑道:“真要叫的话,该叫师姐。”
    站在雪浪身旁的蓝雨儿冷笑道:“几十岁的老婆子了,还想做人师姐?羞也不羞?”
    灵寒轻挑娥眉,笑的更加妩媚,“不愿叫师姐的话,叫师娘也是可以的。”
    雪浪微微皱眉,眼中雾气凝聚,“先师已经往生,请不要再侮辱他。”
    灵寒的眼忽然狠厉起来,“侮辱?他配给我侮辱么?若不是他,我怎会变得现在这般!”
    “你现在这般武功高强,迷倒众生,还不满意么?”却是蓝雨儿的声音。
    灵寒长笑一声,“你以为这些年我过的很好么?!你们懂什么?你们算什么?你们懂什么?!”说到后来,眼中更现出癫狂的神色。
    “你知道么?我练成武功之后,唯一的心愿就是杀了你师父,夺回隐天珠!冷雪风!冷雪风!!恨我当年怎会那般痴傻为你所骗,怎会甘心沦落为你的棋子!!”
    她看着略显疯狂的灵寒,有些不知所措,却听雪浪冷冷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师父?这又跟冷雪风有什么关系?”
    灵寒静下来,斜睨着他,“你师父叫什么?”
    雪浪有些疑惑,但仍答道:“源夜。”
    灵寒忽然大笑起来,眼中满是嘲讽,“错了!错了!你师父叫冷雪风!哈哈!”
    雪浪脑际一声轰鸣,脸色惨白。蓝雨儿担心地看着他,咬牙抬头道:“你说谎!冷雪风在与晨曦桥决斗之后就失踪了。”雪浪听得这话,肯定道:“不错,而且我师父并没有练就返颜之术的特征,他只是个老翁。况且,师父的武功早已因为走火入魔而废,我的武功都是照着本门秘籍学的。他怎么可能是冷雪风。”
    灵寒冷哼一声,不语。她拈起一块桂花糕,眼中现出回忆的神情,缓缓道:“二十年前,冷雪风与晨曦桥约战泰山之顶。冷雪风自忖返颜之术旷古烁今,必能打败晨曦桥,谁知晨曦桥号称‘不死不败’也是有过人的本事,他二人斗了两天两夜还是分不出胜负,到了后来更都不惜耗费真元比拼内力,两人俱都运功过度,冷雪风却知自己要败了,因为返颜之术虽厉害,但若行功过度,不久便会武功尽废。然而这时,山上却来了一个女人。”
    灵寒将桂花糕放在手中碾碎,看着细碎的粉末微微的笑,带笑的眼中,有温柔,有怨恨,有甜蜜,有讽刺,有无奈,有沧桑……他们从不知一个人的笑竟能深邃复杂至此,那其中的感情可想而知。
    却听灵寒续道:“那本是个平凡的女人,她只是别人送给武林盟主暖床的小妾,没有人在乎她的感情甚至她的存在,然而那一日,府中来了刺客,刺客躲进了她的房内,跟她温语浅笑,可笑的是她从此便对那刺客情根深种。在得知他们要在泰山之顶决斗后,竟私自出逃,上了泰山。那时正值他们比拼内力,谁都不能动弹,见到她,晨曦桥的眼中有了兴奋的光,他要她杀了冷雪风。她想也不想地,一剑刺进了晨曦桥的胸口。”
    一阵风吹来,灵寒手中的细末随风落到她对面的石凳上,密密地靠着石凳,看得灵寒一阵恍惚。
    “冷雪风受了重伤,武功尽废,一夜之间苍老。然而那女人却依然守在他身旁,冷雪风伤势好转之后,便和那女人在城外盖了座小楼,名为冷风。两年之后,女人仍没能为冷雪风怀下儿女,正伤心自责之时,他却不知从哪抱来了个孤儿,女人十分开心,以为从此他们便能如普通夫妻一般相守一生。谁知一个月后,冷雪风竟带着孩子留书离去了。”
    他们听得目瞪口呆,任谁都知道,灵寒说的那个女人就是她自己。
     灵寒的脸变得苍白,嘴角有讽刺的笑,“冷雪风说,他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打败天下高手,领悟武学至高境界,谁知却武功尽废,再也无法完成心愿。他自觉沮丧绝望,抑郁难平,于是带着孩子离开了。信的最后说,他将返颜之术留给我,说不定我以后能替他完成心愿。到那时,他一定会带着孩子来找我,给我一个家。就为了他这句话,我开始苦练他留下的返颜之术,从无一刻懈怠。”
    “哼!可笑啊可笑!”灵寒眼中讽刺神色愈浓,“可笑我灵寒当初竟那般痴傻,连这等无稽之谈都信之不疑,也活该招致今日之果!”
    雪浪有些立足不稳,他知道,灵寒所说的那个孩子一定是他,他从记事开始便是由师父带着。师父的性情,他从来揣测不到,但灵寒所说的,却也符合师父的行事作风。他的心里,已经隐隐相信着灵寒。
    灵寒的眼中渗出怨毒的光,她忽的大吼一声:“冷雪风,你好毒啊!”,甩手拍向石桌,那石桌竟硬生生得下陷了数寸,桌面上留下一个脉络清晰的掌印。
    “你要我大开杀戒,成为武林公敌,然后再由你的徒弟出手打败我,从此你那个籍籍无名的门派就将一跃而成武林的救星,成为人人敬仰的大帮!你竟全然不顾我们两年的夫妻之情么?!可笑我竟还相信你荒谬的理由,以为只要打败天下高手,扬名于世,你就会来找我!我就在你导演下一步步成了武林中的大魔头!”
    灵寒在笑,可那笑中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妖艳柔媚,有的只是让人心悸的疯狂。蓝雨儿忍不住轻叹:“你最后还是将他杀了。”灵寒回过头来,斜睨着她,眼中微微发红,“我若真能杀了他,便也算了结了与他的恩怨了……你可知,他为了让我这一腔的怨怒无法完结,竟在我找到他之前,自尽了……他死的时候,都还是笑着的,是笑着的!!他知道我明知是陷阱也必会跳下去的!他知道直到他死,他也没算错一步!!”
    他们都有些愣了,这一天之中,在这如仙境般的院子里,他们听了太多让人无法相信又不得不信的事情,仿佛从梦境中走到了残酷的现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叮”的一声,雪浪的剑无力地垂在地上,剑里映出他恍惚的脸,如雾般的眼如今清澈得只见痛苦。
    天似乎有点凉,一滴血花无声地滴落,空气中有微微的咸腥,她机械似的抬起头,愕然发现一把长剑斜架在项上,剑尖有细细的血珠缓缓流淌,握剑的手莹白如玉,灵寒的脸上有温柔妩媚的笑,她盈盈而立,若不是唇上还有刚才咬出的血印,怎都让人觉得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发梦。
    灵寒的眼看着雪浪,那眼中,有淡淡的笑,淡淡的恨,淡淡的回忆,淡淡的痛苦,淡淡的温柔,似乎连着她,都晕出了那熟悉的雾。
    “把隐天珠给我。”她的声音柔美,似乎无力,又似乎带着绵而不绝的力。他们意识到,灵寒开始运起她的“返颜术”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隐天珠?”雪浪收敛神光,迷惑而警觉。
    “你不要让我多费唇舌了,隐天珠不是什么门派秘宝,它只是当年我送给冷雪风的定情之物,是我的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还给我。”灵寒的声音温柔清脆,她的眼渐渐变得轻灵,脸似乎有些透明,皮肤吹弹可破,她的唇娇艳欲滴,融合着纯情与风情!
    一阵风吹来,细细的血滴随风散在空气中,空气中便有了淡淡的桃花的颜色,蓝雨儿有些冷,禁不住哆嗦了一下,但眼仍是倔强的:“你以为用我可以威胁他么?你太小看他了,他可是冷雪风的徒弟啊……”
    灵寒看着几尺外的雪浪:削瘦的身形,随风而起的长发,紧抿着的薄的唇,尤其是那时而明亮时而朦胧的眼……那确是冷雪风的徒弟啊……
    却见雪浪轻轻一笑,将怀中的隐天珠取出,随手抛向灵寒,叹声道:“原来我身上还肩负着这样一个使命。但是,既然师父没有跟我说,那我就当不知道好了,也不算有违师命。这珠子既然是你的,还你也是应当。”
    灵寒却没有接那珠子,任凭隐天珠滚在脚下,沾着荒草上的雾珠,朦胧地发着光。灵寒用她那亮若星辰的眼看着雪浪:“你虽是他的徒弟,在我面前,仍嫌太嫩了吧?你以为所谓隐天珠就是一颗珠子么?你错了!它名为隐天珠,实际上却是一枚拇指大的翠玉!”
    雪浪皱眉:“但是师父留给我的,确是这珠子。”
    “没错,我曾戴着这珠子去找你,想试试你对它的反应。”
    听着身旁的声音,灵寒忆起那日她去玉笙居时头上的发钗,如此说来,冷雪风留下的确是此物了,否则她不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去做这等徒劳无功的事。然而,她的翠玉在哪呢?
    雨却不知何时已停了,云渐渐薄了,渗出些许阳光,这冷风居倒真如仙境一般了。
    “那珠子……”她一阵轻呼。灵寒看着脚下,一束阳光破空而来,正照在那珠子上,那珠子上的雾气已然蒸发,散发着明润的光,但珠子的内部却似也在发光,是淡淡的青绿的光晕!
    灵寒伸出左手,长袖轻卷,珠子已在掌心,她将珠子对着阳光,陶醉在那微弱的光晕中。她的唇渐渐弯起,阳光照着她的脸,那是女神般倾城的笑……
    灵寒对着天空,细声呢喃:“冷雪风,你看啊,我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得不到的东西,我都得到了。你不是看不起我么?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不是依然不屑与我在一起么?可是你看,连你的徒弟,十几年来与你朝夕相处的徒弟,他都不相信你啊……呵呵。你看啊,我就那么轻易地,把你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
    “你说什么?!”雪浪的脸变得煞白。
    灵寒瞟了一眼雪浪,复又对着天空说:“我把你这徒弟,送去给你作伴吧?作为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的左手温柔地托起隐天珠,看看雪浪,又看看珠子,温柔地笑。蓦地曲起拇指和中指捏起隐天珠,隐天珠便似成了棉花般凹陷,一阵风吹来,细细的粉末四散,一枚拇指大的翠玉在灵寒的手上闪着碧色的光!
     灵寒眯着眼睛看着翠玉,似是在自语,又似在对着她们说话:“我要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更要毁掉他创造的一切。呵呵呵……”
她左手攥着翠玉要放如怀中,右手握着的剑却松了,剑轻轻地垂在地上,她的右手掌心泛起一曾淡淡的光,仿佛月的光晕,她看着雪浪,笑得甜蜜。
    蓝雨儿惊恐地看着灵寒,感觉到无限的寒意,却见灵寒攥着的左手忽然松开,笑着的脸忽然凝固,她怔怔地盯着翠玉。细看之下,翠玉有些凹凸不平,似乎上面刻着字。
    “灵心积怨万物冷,寒璧彻骨几世风。”
    灵寒一字一句地念,声音有些颤抖,她颤抖的手指抚过玉上的每一个字,仿佛触摸着情人的脸庞……
    雪浪仍是立着,眼中浓雾密布;她站在雪浪身旁,紧张地望着灵寒。
    时间仿佛静止了,直到灵寒一阵破空长笑响彻山谷:“冷雪风啊冷雪风,原来我从没有走出过你布下的棋局啊,临了,还是你的棋子啊……”
    她的嘴角渗出暗红的血,眼神疯狂而嘲讽,手中的翠玉滑落,击在她脚下的一块小石上,“叮”的一声,像一句淡漠的冷哼。
灵寒软倒在肆意开放着的野花从中,她淡淡地笑着,眼神朦胧迷醉,眼帘轻颤,一颗剔透的泪点在眼角,在阳光下闪烁,如一幅奇异忧伤的绝美画卷。
    雪浪张开嘴,却说不出话,他静静地捡起翠玉,一点细沙般的朱红悄悄地落在那个“风”字正中,却是一根沾着灵寒的血的碧色银针……

    离开的路上,她禁不住问他:“灵寒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看着天,眼中露出迷惘,“不知道,恐怕只有师父自己才知道了。”
    “你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雾氤般的人。”

    一月后,救世主雪浪的故事在街头巷尾传颂,他那个静默的门派一下成了江湖中最让人敬仰的圣地。给个

[ 本帖最后由 雨夏云若 于 2008-11-12 15:05 编辑 ]
笑看风里云烟斗,莫入凡尘觅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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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2# 的帖子

我晕  跟我抢沙发  你太不HD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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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若速度质量兼得呀。
如果说笛子的文字放得自如,有一股绝尘的气息;
那么你的文字就是收得自如,有一股红尘的气息。
期待下文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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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6# 的帖子

那个她...我还没想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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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8# 的帖子

我晕  你的意思是  我和雪浪发展?
笑看风里云烟斗,莫入凡尘觅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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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0# 的帖子

你啥时候进我房间了?给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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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天下叛儒 于 2008-4-6 18:34 发表
哇靠。。。晕你。。。我倒了。。。在你床上。
注意你的言辞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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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8# 的帖子

额...你把他帖子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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