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车掉向沟壕的刹那间,车体忽然迸散成数十铁片,飞向前方。车内旋即飘出一团白色浓烟,冒腾蔓延方圆数丈,旋转起伏不定,如蜻蜓点水,踏着半空中的铁片,疾速掠过沟壕。白烟内隐有鞭影飘忽,连连卷起十余铁片,甩向前方,恰到好处,白烟顺踏铁片飞进,仿佛御风而行。其他的铁片落到地面上,或引发弓弩倏然射出,或冒出铁夹合拢,或触及铁刺林立,机关花样繁多。
白烟与“玄魂殿”相距六十丈,反复用铁片在空中铺路,毫无迟滞,轻飘如燕,凌空迅速接近。殿内,灯火亮如白昼,万般寂静,六个朴刀护卫,三十六个黑甲守卫,立在原处。蓄势待发,杀气腾腾,注视着殿门口。黑石台上,沈英卓依然倚坐太师椅内,双目合闭,纹丝不动。铁匣仍在书案上,沈英卓触手可及。
白烟靠近殿阶,陡然升高,长鞭如刀,将铁片削成无数,沿途纷射台阶。三十八级台阶,轰然翻转,横直夹击,力道足以碎裂石人。台阶已无机关,白烟落阶疾上,几个起伏,倏然掠进“玄魂殿”。三十六个黑甲守卫,吼喝如雷,纵掠组阵阻杀,开山斧,狼牙棒,独脚铜人,舞动生风,寒光四射,交织如网似幢。
白烟忽然暴长,淹没黑甲守卫。沈英卓双目观望,白烟内忽然吱吱声迭起,且夹杂着黑甲守卫的惊噫。白烟进势不减,飘忽飞快,转眼间接近黑石台。六个朴刀护卫,成扇形阵位,扑前挥刀截杀。白烟内忽然窜出几个猴子,极是灵活,跳到众护卫身上撕咬纠缠。众护卫猝不及防是猴子突袭,手忙脚乱应对。
沈英卓一诧。白烟瞬间飞过众护卫,凌空接近书案,沈英卓冷哼,倏然起身,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强猛,吹散白烟,显出尉迟霁,依然是穿着蓝袍,右手持一个冒着白烟的空铁笼,左手持一根长鞭。尉迟霁抛笼,挥鞭卷向书案上的铁匣。沈英卓已从桌案下抽剑削鞭。尉迟霁撤鞭旋身,稳落石台上,右手抽剑,与沈英卓隔着书案交锋。二人精神抖擞,一个夺匣,一个护匣,剑光灿漫刺目,剑风呼啸憾耳,剑招快似闪电,撞剑声密集,火星迸现不绝。转眼间激斗近百招。
尉迟霁忽然剑鞭齐动,聚足内力,招式精妙,横着压缠沈英卓手中剑,亦封其左手举动。沈英卓剑力刚猛,震断尉迟霁左手鞭,震开尉迟霁右手剑,剑招亦遇阻瞬间一缓。尉迟霁趁机弃鞭出手,势如闪电,伸向书案,剑招霎间不济。沈英卓剑压尉迟霁脖子上,看到尉迟霁已取到铁匣,不由得面色一变。朴刀护卫及黑甲守卫围在石台下,咬牙切齿,只等堡主一声令下,将尉迟霁砍成肉酱。
尉迟霁镇定自若,缓缓举起铁匣,微然一笑。沈英卓撤剑收招,面色冷肃,道:“尉迟公子既已得手,‘玄魂堡’绝不阻拦。当面验证‘云灵碧玉’。铁匣内无机关。”尉迟霁打开铁匣,内有水晶盒,盛着一块美玉,色泽纯碧,形状与“山灵碧玉”、“林灵碧玉”一样。玉体正面有天然纹图,酷似浮云。背面有多行残缺的字刻。尉迟霁取出碧玉,咬破手指,血涂字迹残缺处,暗运内气入玉,注视有何变化。
沈英卓观殿内,缠住朴刀护卫及黑甲守卫的数十只猴子,已有多半逃出殿。沈英卓深知众人武功高超,厮杀经验丰富,若是以武论武,尉迟霁亦休想突破防线到石台前。猴子敏捷过人,众人从未对付过,亦料想不到,难免惊噫出错。尉迟霁奇谋趁乱突破防线。能举着装有数十只猴子的铁笼,从沟壕踏着铁片,凌空飞出数十丈,沈英卓知道这样的轻功,在江湖少有。
尉迟霁注视着碧玉上的血渍,红艳饱润,片刻,渐淡消失,原处显出字迹,通行完整清晰。碧玉透明如水,能透视正面的浮云纹图。果然是“云灵碧玉”。尉迟霁将“云灵碧玉”放回铁匣,揣入怀,向沈英卓施礼,道:“沈堡主言而有信,令我敬重。”
沈英卓盯着尉迟霁,道:“尉迟公子入堡后,何以行路无差错,很快找到‘玄魂殿’?”尉迟霁道:“沈堡主怀疑我事先寻问顾廖登?”沈英卓不否认。尉迟霁道:“我是曾问顾廖登,如何进堡找到‘玄魂殿’。顾廖登如实告知。我第一次入堡,发觉路线与顾廖登告诉的完全不符。顾廖登生死在我手上,绝不敢欺骗,我断定必是沈堡主在顾廖登谋逆后,重新布局‘玄魂堡’。”
沈英卓点头。道:“尉迟公子又是如何找到准确路线?”尉迟霁道:“我第一次入堡时,随身暗藏多粒火荧珠。”沈英卓听说过火荧珠,大小如绿豆,遇亮会反射微光。尉迟霁道:“我每过一处路口,暗弹一粒火荧珠嵌在道旁的黑松上做标记。出堡的路上,我看到黑松上的火荧珠时有时无,断定有标记的是可行道路。又暗加一颗火荧珠。确定有两颗火荧珠的路口,是通向‘玄魂殿’的准确道路。”
沈英卓点头,以尉迟霁的武功,发射火荧珠的手法必然高明,别人难以察觉。心中虽不服气,亦暗叹尉迟霁足智多谋。道:“尉迟公子取到‘云灵碧玉’,亦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尉迟霁面色肃重,道:“我若是与‘玄魂堡’以武对武,难以得手。‘玄魂堡’的防御,沈堡主的剑法,名不虚传。”沈英卓微然一笑。尉迟霁道:“我亦有一事不明,请教沈堡主。”沈英卓点头。尉迟霁道:“我入堡后,遇三次阻击。看见‘玄魂殿’之前,为何未再受阻击?”
沈英卓略一沉吟,道:“三次阻击后,‘玄魂堡’中人会大批现身,组阵拦杀闯堡者。尉迟公子驱赶的牛阵披挂护甲,头顶尖刀铁球,冲撞之力,绝非人力及刀剑可抗衡。强行阻拦,无济于事,必有重大伤亡。因而我下令取消阻拦。”尉迟霁道:“沈堡主如此爱护手下,‘玄魂堡’岂有不强盛之理。”沈英卓道:“尉迟公子既已得手,‘玄魂堡’绝无反悔,不会有任何阻拦。”尉迟霁抱拳辞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