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霁笑吟吟瞧着八哥,听一只鸟指使,非但毫不恼怒,颇觉有趣。倚靠座位上,抱臂环胸,张望周围景致。雾锁“玄魂堡”,十丈之外,景物绰约。道路皆是铺设黑石板,宽敞平坦,纵横交错,密如蛛网。道路两旁,黑松排列,如屏似障,大小相仿。黑墙耸立,错落有致,长短相似。松树石墙后面,有楼阁殿堂,游廊虹桥,亦是黑色外观,形状雷同。
八哥不再言语,自顾梳理羽毛。马车时左时右,奔行半个时辰。晨雾渐稀,尉迟霁看得远一些,偌大一座“玄魂堡”,不见任何人影,亦无其他声音,如同空堡。路过处,景致无差别,尉迟霁感觉似在原地兜圈,难以分清身在什么位置。依然沉住气,未忘记武林流传:“‘玄魂堡’内诡异之境,绝非唬人,隐含阵势,环环相套。能冲进堡百步,绝非易事。每进一丈,极是凶险,代价惨重。至今无人能冲进二百步。入堡再退,亦是痴心妄想,插翅难飞。”
尉迟霁相信,“玄魂堡”内看不到人,绝不是无人。看不到的杀机,方是鬼神莫测的杀机。尉迟霁身在明处,能够感受到前后左右方,高低远近处,若有若无的杀气。尉迟霁毫不紧张,神色惬意,任凭马车自行。
马车转上一条道路,前方豁然开阔,远处有座庞大的圆形石台,高约十丈,台沿栅栏精致。台中央有栋殿堂,宏伟壮观,正是“玄魂堡”重地“玄魂殿”。石台与殿堂通体黑色,肃穆,神秘,诡异。石阶连着台上与地面。台上台下,亦不见人,一片寂静。
马车靠近台阶下,八哥再次飞落马头上,拍翅叫了声吁。马车停住。八哥飞回车内,对尉迟霁叫嚷“下车,进殿,上单数台阶。”最后一句“上单数台阶”,却是连叫三遍。飞到一旁,梳理羽毛。
尉迟霁下车,观望台阶有三十八级,每级宽三丈。为何只能上单数台阶,尉迟霁未多考虑。知道鸟兽如果训练得通晓人性,职守绝不比人逊色。信其所言,不会有错。尉迟霁左脚踏上第一级台阶,右脚继而迈上第三级台阶,双足交替,踏着单数行进,安然走上石台。
“玄魂殿”居然亦无门扇,门口宽大,上方高悬横匾,玄魂殿三个金字,遒劲飞扬,光芒闪烁。“玄魂殿”是“玄魂堡”禁地,没有门扇,这份傲气与自信,亦是武林罕见。尉迟霁暗自感慨,再整衣袍,抖擞精神,迈步进“玄魂殿”。
殿内纵深横阔,却是摆设简单。黑石板铺地,三十六根黑色殿柱,粗圆垂直,错落有致,光亮鉴人。单人拢臂合抱不了一根。每根殿柱旁有个守卫,身高体壮,身披黑甲,昂首挺胸,纹丝不动。手中兵刃或是开山斧,或是狼牙棒,或是独脚铜人,无不粗长沉重,威力极大。怒目横眉,威风凛凛。尉迟霁视若未见,气定神闲,穿行殿柱之间,走向北侧。
北面墙壁,有大幅山水画,绘法怪异张扬,黑山巍峨欲崩,黑水磅礴欲发,细致入微,撼人心神。画前有座黑石台,高约半丈,横宽三丈,铺着黑地毯。石台上有檀木书案,摆放着文房四宝等应用之物。书案后是高背阔扶手的太师椅,铺着虎皮。椅内端坐一位黑袍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身材精瘦。闭着双目,一动不动,似在养神,又似睡着。
石台前方两丈处的地面,涂有一条红色长线,两端各站列三个朴刀护卫,手中朴刀,寒光闪烁。亦是直立如塑,虎视眈眈。殿内肃穆寂静,仿佛一片树叶落地亦能听见。尉迟霁走到金色横线前,六个朴刀护卫伸刀交叉拦住,兵刃撞击声锐响,震人心神。尉迟霁停下脚步。黑袍老者忽然睁眼,目光精锐如电,逼人魂魄。气象威严神圣,不可侵犯。居高临下,紧紧盯视尉迟霁。
尉迟霁神态不卑不亢,微笑施礼,道:“参见沈堡主。”黑袍老者正是“玄魂堡”堡主沈英卓,武林绰称“玄魂剑神”。沈英卓冷声道:“你就是尉迟霁?”尉迟霁道:“正是在下。”沈英卓话语单刀直入,道:“顾廖登在你手里?”尉迟霁点头。沈英卓厉声道:“顾廖登在何处?”尉迟霁道:“沈堡主想看到顾廖登,并不难。在下有条件而来,请容禀。”沈英卓喝声讲。
尉迟霁道:“我将顾廖登交给沈堡主,亦请沈堡主给我‘云灵碧玉’。”沈英卓闻言,目光瞬间如刀锋刺出,尉迟霁目光坦然平和,四目对视,如同刀锋砍棉,气氛却是骤然紧张,空气如同凝固。沈英卓神色阴晴不定,尉迟霁泰然处之。对视片刻,沈英卓缓缓道:“‘云灵碧玉’是‘玄魂堡’镇堡之物。顾廖登虽对‘玄魂堡’重要,若用‘云灵碧玉’交换,未免抬举顾廖登,亦辱宝物尊严。”尉迟霁道:“沈堡主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