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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银 金盆洗手
 
万事屋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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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8-3-30 10:11 只看该作者
料峭春意暖还寒 ——东北分会三月份总结(提交日期:2008.03.30)
引用:提交版面:东北分会
提交日期:08.3.30
提交人:暗银铸 一: 精品推荐引用:一.哥哥 ——琴觞
推荐人:暗银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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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原帖由 琴觞 于 2008-3-12 22:24 发表 
哥哥比我大八岁。
从小,妈妈和爸爸分开了。就是离婚了。
我记得,那天爸爸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妈妈坐在床上,脸上不戴表情。
我摇着哥哥的手,问他爸爸是不是要出差了,他以前也是常出差的。哥哥一言不发,紧抿着嘴唇。我第一次看见哥哥那么生气。后来我知道爸爸不会再回来。那年,我六岁,哥哥十四岁。几个人的不幸,并没有真的换来他的幸福。
妈妈为了养活我们,早上很早就得出去,晚上很晚才能回来。只有哥哥陪我。我在家里唯一可做的就是等。先等哥哥,再等妈妈。等人真的很无聊。我就拿着哥哥给我买的蜡笔在墙上画画。把月亮化成红色,太阳画成蓝色。哥哥看见了就敲我脑袋。笑说月亮是白色的,太阳才是红色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月亮不能是红的,但还是记得要将月亮画成白色,太阳是红的。因为,最喜欢哥哥笑,所以他笑时说的话,就是我的真理。
那时候,哥哥一回来,我便缠着要抱抱。哥哥很有力气,可以把我举得很高。爸爸走后,就只有哥哥抱我了。
因为妈妈忙,家里的事都得哥哥做。我就跟在他后面,跟累了,就叫哥哥抱。很多时候我就睡在他怀里,以后睡过很多床,只是再也不能睡得这样安稳。
再大一些,我也上学了。我不喜欢学校,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上学。我不喜欢老师和同学,他们也不喜欢我。在学校里就等着放学,放学了我就高兴了,因为哥哥会在门口等我。可是有一次,他来晚了。天已经黑了,我一个人在门口等他。看门儿的爷爷心真好,让我进屋。他的眼睛看着我时,我知道,他是可怜我的。我不喜欢他这么看我,就扭头不理他。天越来越黑了,我看着天,天像一只黑色的大鸟,随时都要吃掉我。我害怕了,我怕哥哥已经被大鸟吃掉了。终于哥哥来了,我一见他,就大哭起来。他就把我抱起来,说各种好话来哄我。其实,我不生气,我只是喜欢他哄我,就更使劲地哭。那时我不知道,人的身体里只有一瓶子的眼泪,哭完了就没有了。我一定是那时哭得多了,把我以后的眼泪都哭掉了。
别的同学都说动物园好玩,我也想去。可是我们没有钱。每次到集市了,就都有耍猴的,哥哥就带我去看。猴子也是动物。那次,哥哥笑得很开心,他说那只猴子一定是世界上最丑的动物了。我只是觉得那只猴子很可怜,可是哥哥说的都是对的。所以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是哥哥的笑,最丑的就是那只滑稽的猴子。我一点一点长大,知道人的祖先就是猴子,原来人一开始就是世界上最丑的动物。
哥哥上高中那年,妈妈又嫁人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嫁人,我们三个人不好吗?妈妈比爸爸走得那年又老了很多,脸也还是那张脸,手也还是那双手,只是都老了。她想把我们都带过去,她牵起哥哥,可他却使劲地甩掉妈妈,牵着他的我好像都要被他甩出去了。我死死的抓住他的手,他的手真凉,我看看他,又看看妈妈,怕极了。妈妈哭了,爸爸走的那天妈妈也没哭。在最苦的时候,妈妈也没哭。哥哥拉着我走出了妈妈的新家。我喊妈妈,我知道妈妈跟爸爸一样不会回来了。现在家里只有哥哥和我了。从四个人变成三个,又变成了两个。那天晚上我抱着哥哥大哭。,哭累了就睡,醒了又哭。我知道哥哥也哭了,他眼睛都红了,可是我没看到他的眼泪。是不是我哭得太多,把哥哥的眼泪也哭干了。我抢了哥哥的眼泪。
我不恨爸爸,也不恨妈妈。我只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爱哭。
其实妈妈也回来看我们。哥哥不愿见他,所以她只能看到我。妈妈跟我说再见的时候都会抱抱我。爸爸走后,妈妈很久都不抱我了。我觉得她又嫁人也很好。她现在又抱我了。只是她抱完我,我的衣服都会湿好大一片。妈妈走了,哥哥就会回来,我就哭着怨他,是他让妈妈又哭了。妈妈原来不哭的。哥哥也不说话,呆呆地看着墙。墙上有我画的太阳和月亮。
哥哥为了我,上了本地的大学。我记得他是想要去北京的。可我只希望哥哥一直都陪着我。哥哥已经可以赚钱了。虽然妈妈离开了,但我们还是赖着她的钱。现在哥哥可以赚钱了。我觉得哥哥真有本事。能赚到钱的人都有本事。以前我们没本事,所以我们很穷。把爸爸穷走了,又把妈妈穷走了。但现在好了,哥哥有本事了,我们不会再穷了。我问哥哥,爸爸妈妈是不是要回来了,哥哥看着我说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高兴,爸爸妈妈不回来不好吗?我现在已经不想要他们回来了,我只想跟哥哥在一起。我看着哥哥,我们会越来越好的。歌儿里也是这么唱的。
我又长大了,同学们也都开始谈恋爱了。他们写各种各样的情书,情书里都有“我爱你”。我想到了哥哥。我觉得我是爱哥哥的,哥哥也肯定是爱我的。他只能爱我的。可是,哥哥后来真的不爱我了。那次我跟哥哥买菜回来,路上我牵着他的手,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电视上那些相爱的人都是这样亲来亲去的。可是,我却听见旁边的两个阿姨说:“他们是兄妹啊。唉,造孽啊。”我知道造孽,就是做错了。可是哥哥跟我也是相爱的,为什么不可以亲亲他。我没有做错,没有造孽。我转头看哥哥,他也一定知道我没错的。可是,哥哥却低下头,拉着我快走。我看到他的脸已经红得像我画的太阳。我回头看着她们,像看两个滑稽的猴子。
直到家里,哥哥都没有再说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理我,就搂着他的脖子,想让他和我说话。可他却使劲把我的手甩开,好像我的手上长满了刺。妈妈的手就是这样被他甩开的。他上次甩开了妈妈,这次是不是也要甩开我。我不敢再缠着哥哥,怕他会像甩开妈妈一样甩开我。
那以后,哥哥总是不在家,要很晚才会回来。我又开始等他。我还住在我们的家,这个世界真大,可是只有我的家是属于我的。
我在墙上画满了白色的月亮和红色的太阳。哥哥总是比太阳早出门,比月亮晚回家。我能看见太阳和月亮,却看不见哥哥。我开始做梦,梦见我在蓝色的大海中。我张开嘴,海水就涌了进来。我的衣服却是干的。我看见小鱼儿游过,穿过我的身体。
一个月以后,哥哥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他让我叫她姐姐。我看见她也搂住了哥哥的脖子,像我一样。哥哥却没有分开她的手,像分开我的那样。我看着我的手,我跟她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的手不一样。
再一个月,姐姐变成了嫂子。家里又变成了三个人。嫂子对我很好。但我讨厌她。哥哥对我好些了,但他对嫂子更好。我更恨嫂子了。我不恨哥哥。
我知道哥哥不爱我了。一天,班里的男生说他爱我。我便把他带回了家。哥哥不爱我了,而他说爱我。就在我的房间里,我们做了一些事情,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好,人们不都是很喜欢做的吗,可是偏偏要说不好。
哥哥回来时,我坐在床边,床单上有一朵很漂亮的梅花,我看着它由鲜红变成暗红。哥哥也见到了,我看到哥哥的眼睛比梅花还要红。他抬手打了我一巴掌。他动作很快,我却看清了他衣袖在空中划过的痕迹。哥哥第一次打我。我没有哭,我知道他不会哄我。我还知道,这是一个办法,让哥哥注意我的办法。我高兴了。
哥哥不再理我,可我知道他在注意我。我带了很多男人回来,是朋友介绍的。那些男人会给我钱,我知道,大部分都是朋友拿去了。我的朋友就值这些钱。我觉得其实我很聪明,因为我知道很多事情是别人不知道或者以为我不知道的。
因为我坚持叫避孕套“哥哥”,所以他们都叫我妹妹。可是他们看我时却不像看妹妹,而是像看红烧肉,或者烤鸭。
他们在我眼里也都是滑稽的猴子。
嫂子受不了了。她的心思活动了。她要想办法把我赶出去了。一次,我带了一个猴子回家。但门锁换了。我知道这是她的法子。我让猴子走了。我生气了,生气的时候是要回家去的。
我蹲在门口,像一只狗一样地守着我的家。不知等了多久,哥哥回来看到我。天太黑,不然我会从他眼睛里看出他心疼我。他一定明白了。他使劲砸门,门开了。我又回到我的家,像一个得胜的战士。哥哥给我做了饭。我已经很久没吃哥哥做的饭了。我也很久没有哭了。
那晚,嫂子哭着走了。她终于走了。我打算学好了。哥哥对我也好起来。我开始觉得只要我学好了,哥哥又会像以前一样爱我,还是会越来越好的。以前是我错了。
可是,嫂子又回来了。她怀孕了。哥哥不能不要她。
我不能再保卫我的家了。我病了。我去医院,像木偶一样,做各种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看到别人看着我,像看滑稽的猴子。
那是很不好的病,不仅名声不好,而且也治不好。我应该住院的,可是我讨厌医院。我生在这里,不要也死在这里。
嫂子再也不用活动心思了。
我自己要走了。
蜜蜂死之前都要离开蜂巢,我和蜜蜂一样,要找个地方等死。
我在一个离哥哥很远的地方住下。花着我自己的钱。我用卖自己的钱养活自己。我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了。
我不想被哥哥找到,虽然我每天都坐在窗前,看着门口。
完 推荐评语:这不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然而不能不说是一个好故事,琴觞的偶尔冒出的经典之语,和用冷静的叙事风格来描述一个哀伤故事的本领,都让我十分喜欢。喜欢上哥哥的那个女孩子,本身就是黑色调的沉郁哀伤,她看世界的角度实在独特……笑,难得天性吧。这文章让我想起最近很迷恋的一部小说,血缘的爱情,注定是悲剧色彩了。
二.[练习曲/2/3月]无音 ——叶无意
推荐人:易水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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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这是旧作,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旧作- -
如果你还要看下去的话- -请记得,这是旧作- -!
无音
引子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着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李季兰《相思怨》 弗勿山庄。望月湖。离思岛。曲幽长廊。
恰是中秋,月华洒满湖面,竹箫声呜咽。凄凄悲悲,断断续续。只听的人伤感莫名。
曲罢,但见吹箫之人是一紫衣女子,女子轻叩长廊竹栏,望着雾气缭绕的望月湖沉默不语。
又是一年中秋,一年复一年,离六年至期,还差两年,到底,你想我怎么样呢?待六年之期满,该,如何是好?女子一下,又一下,无意识的以箫敲着竹栏,叹息,最终,将竹箫扔入湖中,拉了拉肩上的白色狐裘披肩,像小岛中心的竹舍走去。腰间一枚残玉不小心碰到了竹栏,发出叮咚轻响。
远远的,似看到竹舍中有烛火闪烁,女子皱眉,是谁,竟然来到了身为禁地的离思岛。
她推开竹门,温热的气息扑面,烛火旁,一个笑颜如花的美丽女子。“四妹,你终于回来啦。”女子轻笑,手指玩弄着鬓边碎发,妖娆妩媚。“是你,樱泠?”紫衣女子皱眉。“妹妹似乎不欢迎我。”樱泠轻嗔,似怒还笑。“有何贵干。”女子淡然。似是对女子的淡漠不满,樱泠朝着女子吹了口气,满不在乎的说“我是来送信的。妹妹不好奇么,竟然有人会给你写信。”女子微微讶然。樱泠又是妩媚之极的一笑,凑到了女子耳边,“是你的段门主哦。”“段曦?”女子皱眉,手无意识的抚过腰间残玉,眼中隐有锋芒闪过。“喏,给。”樱泠将信递给了女子,坐在椅子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女子接过白色的信封,拆开,信笺上只有寥寥几个大气的草书。
“遗音
六年之约尚余两年,请耐心等待。约中之日所到之期,必将血洗弗勿山庄,迎你出庄,决不食言。
段” 遗音看完信,抬头,撞上樱泠满是笑意的双眸。樱泠好奇地问:“这写了些什么啊?”遗音冷笑:“这信既先到你手中,你与爹岂有不看之理,何必惺惺作态?”樱泠脸上一阵白:“慕容遗音,你以为你的段门主不知道么,什么写信慰问你,还不是在向爹宣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当日若非爹手下留情,此刻那小子坟上种的树都不知该有多粗了!”“那又如何。”遗音淡淡地说,“信已送到,你可以走了。恕不远送。落烟小筑不欢迎你这种人。”樱泠怒极,轻蔑一笑:“慕容遗音,你真当你是谁啊,囚禁在这种地方,还敢和我叫板,不会真以为那小子能将你救出去吧?劝你等着为他收尸吧。”“不会有那一日的。”遗音说着将樱泠推出竹门,甩上大门。
烛火将遗音苍白的脸映得稍有血色,火舌吞吐,遗音脸上也莫辨阴晴。突然,她将信置于烛火上方,纸条瞬间化为灰烬。段曦,段曦,遗音默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左手,淡然一笑。既然你还记着那个六年之约,那你也应该记得,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死在我的手上。
风,将竹门吹开,遗音仰头,望着云中若隐若现的皓月,轻叹。
我不会为你收尸,因为,你要死,便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一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消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事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纳兰容若《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 雨秋山,山临洛阳,四周平川万里,风景如画。
夜幕降临,雨秋山上灯火通明。
目前江湖三大炙手可热的门派之一,裂霜门便坐落于此。裂霜门原是杀手行业中最负盛名的门派,但在第二十三代掌门谢浦神秘失踪后,迅速没落,直到第三十五代门主,才重新崛起,比之裂霜门鼎盛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今天,便是裂霜门第三十五代门主,段曦与赵家千金赵妾离的大喜之日。
皓会堂上,张灯结彩,杯光交错,堂的正中,一个男子背朝大众,孑然而立,一袭白衣,那一抹红色绸带,甚是突兀。
“新娘到。”
众人回头,那男子也终于回身,眉清目朗,风月不过如此,似星辰,似明月,似波涛,似大海,平静下的波涛汹涌。
段曦。
红袖飘摆,那女子,就这样走了进来,大红的裙衫,金色丝线绣花,雍容华贵,一张脸虽隐在红纱之下,绝代芳华,隐约轮廓,却已让那一帮江湖子弟知晓,赵家妾离,确实,不愧为江湖公认的美女。红纱之下,妾离微笑,婉约动人,终于,等到了么,透过红纱,看不清面前人的样子,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在那里一如既往的淡定如斯,她终,还是等到了他,得到了他。素手轻抬,皓腕如玉,段曦伸手,握住,此后,她便是他的妻。眼中复杂,妾离,你这又是何必呢?
江湖儿女,拜过堂,喝过交杯酒,段曦便当堂揭了面纱,轻叹声起,烛光下,美人如玉,脸上红晕娇羞,耳边琉璃耳坠,更是衬的女子纯澈的双眼明亮如星。妾离挽着段曦的臂,就这样淡定的站在同样淡然到显得淡漠的他身边,莫名的,让人感到一丝暖意。
“果然是佳偶天成。段门主与段夫人,实在是羡煞旁人了。”幽幽叹息声飘来。望向门边,只见一紫衣女子与一粉衣侍女悠然站立,不知在那待了多久。紫衣女子微微一笑,带着侍女走入堂中。“在下弗勿山庄庄主慕容遗音,因路上遇到了一些事耽搁了,实在抱歉,迟到了。”遗音手掠过鬓边。侍女将手中请帖交给了一旁的裂霜门人。
又是轻叹声起,遗音不美,甚至还没有身边的粉衣侍女青幽美丽,更不要提刚才风华绝代的赵氏妾离,但那一抚发,紫衣一飘摇,便让人再也看不清身边人的模样。
慕容遗音,弗勿山庄一个月前的新任庄主,年仅二十四岁。
一道目光掠过,遗音抬头,唇边笑意流露,果然也来了么。萧奡。主席旁的紫檀桌上,那个青衣束发,狂傲的宛若自己便是主人的人。遗音微微仰头,走至萧奡身边的空位坐下。仿若那个位子,先前便是为她而空。
萧楼主,你好。萧奡点头,慕容庄主,幸会。座下豪杰吸了口冷气,他们两个,根本没有把段曦放在眼中。
夜雨楼主,萧奡。弗勿山庄,慕容遗音。裂霜门,段曦。
当今武林,三大门派的首领,就这样汇聚在了一起。
火药味弥漫。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自始至终,她都仿若,她未曾遇到过他。
自始至终,他都淡定如斯。
自始至终,他都在她的身边。如此遥远。
清晨,阳光透过窗子,青幽醒来,看见遗音盘着腿坐在床边,呆呆看着手中残玉,似是一夜就这样过来。
“庄主。”青幽轻轻唤到。
“怎么了?”遗音抬头,双眼有些红肿,应该是一夜未眠。
“是否应该去拜访段门主他们了?”青幽小心翼翼的问。
“嗯。一会就去。”说着,遗音起身,将手中残玉放入一个精致的锦盒内,步入庭中,从井内打了一盆水,将头埋了进去。良久,方才抬头,将脸擦拭干净。
“走吧。”遗音拿起锦盒,向皓会堂走去。
主位上,段曦端坐,仍是白衣,身边赵妾离一袭湖蓝色湘绣锦袍,典雅端庄。若说昨天的她是娇嫩的红花,那么今天,便是醉人的一汪碧水。
“慕容姑娘请喝茶。”赵妾离拿着一个茶壶走到刚刚入座遗音身边,为她倒茶。轻柔的微笑,眼睛好看的眯起,有种诱人的力量。
遗音报以微笑,果然是倾城佳人,他娶她,或许也并非全都是因为赵家泼天的财富。
“夫人客气了。”遗音拿出锦盒,“夫人与段门主结百年之好和,遗音也没什么可送的,就将此玉环赠与夫人好了。”说着打开了锦盒,轻轻拿出了玉环。“虽是残玉,本是环,奈何成玦,但好歹,材质是昆仑玉,这一点,就足以掩盖缺陷了,那些不吉利的寓意便没什么重要的了。”
“真是谢谢妹妹了。”赵妾离接过玉,玉上浅浅的刻着几个字,难以辨认,她虽未学过武,眼力却是极好的。
不离不弃。生死契阔。
手微微颤抖,片刻便镇定下来。脸上微笑依旧。
“慕容庄主太客气了。”声音冷冽。段曦。
遗音抬眼。他已经站了起来。面无表情,不知是喜是怒。
眼睑微阖:“没有,夫人绝代风华,当配这绝世名玉。”
说罢,离席。站至堂中。
“段门主。”遗音朗声道,“你应当还记得,曾经与上任慕容庄主,也就是我爹,签下过六年之约,约定六年后,也就是今年中秋,与弗勿山庄一战,败者,其门派退出江湖,门主自尽。没错吧。”
“不错。”段曦淡淡道,衣袂无风自飘。“但既然老庄主已仙逝,那么约定自解。”
遗音皱眉:“段门主此言差矣。老庄主是我所杀,那么他的约定自然而然过继到我的身上,并且,你是以裂霜门的名义向弗勿山庄约定,与庄主是谁,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我是当事人,自然我说的算。我们裂霜门不会承认这约定,所以不会应战。如果你们想打,自管来,相信庄主也知道,若是在雨秋山打,弗勿山庄决不会赢,庄主何必一意求败?既然如此,就算了好了。”段曦道。
“段曦你……”遗音气结,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竟然会耍赖至此,偏偏又反驳不得。
“如何?”段曦面目寒冰,“阿音,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和你打的。”
一句明明知道,两字阿音,让遗音瞬间平静下来,她冷哼一声:“这事,也不是你说罢了就罢了的,哪有那么容易?你愿意也得打,不愿意也得打,这由不得你。你会应战的。”
说罢,甩袖离开,仍是满目的紫色。
“啪——”紫檀的桌子,在段曦手下化为粉末,面无表情,段曦也是甩袖离开。
赵妾离将玉环戴在了腰间,理了理裙摆,仰头。
明明已经得到了,为什么,她觉得她会输?
扬鞭,疾驰。
遗音伏在一匹神驹身上,向山下驶去。
青幽费力地跟在身后,正想出言让遗音慢一点的时候,遗音突然停了下来。青幽向前看去,只见萧奡一袭青衣,负手立在道边,眉目轩昂。
“慕容庄主,你终于来了。”
萧奡道,剑眉轻抬。
遗音一笑:“我正在想何时能再见到萧楼主,没想到萧楼主正巧也找我有事。”眼中隐有欣喜之色掠过。
“庄主果然快人快语。”
萧奡朗声笑道,“那么就借一步说话吧。”
“好。”遗音再次扬鞭,尘土飞扬。
萧奡依旧双手负在身后,脚下却已与良驹同步。
雨秋山下的茶楼。
遗音轻轻用茶盖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萧奡则饶有兴趣的看着遗音。
见萧奡没有先开口的打算,遗音叹了口气,道:“那萧楼主,我们便进入正题吧。”
“好。”萧奡点头,眼光扫过遗音身边的青幽。
遗音会意,淡笑:“无妨,我信得过青幽。”
萧奡闻言,也是一笑:“小心用快刀会割破手。”
遗音不动声色:“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方才事半功倍。”
萧奡也不反驳:“或许吧。”
遗音见已可以切入正题,便说道:“萧楼主,你对这天下,有兴趣么。”
萧奡哑然,没有想到遗音说的那么直接,便爽快地回答:“这是自然的。”
遗音微笑,果然没有找错人,有野心,也有实力:“那么,萧楼主,助我打败段曦,然后,这天下,我拱手让给你。”
萧奡眯眼,虽然他也有合作的意向,却没有想到遗音这么大方:“为什么?”虽然历经风浪,萧奡却仍然好奇。
遗音略微思索:“我不感兴趣,我憎恨天下。”
“哦?”萧奡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抹笑意,“那自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口说无凭,庄主是不是要给我什么保证呢?要知道,江湖里,信错人,那可就是送命的事。”
“好。”遗音爽快地答应,“我们可以效仿段赵两家,青幽虽是侍女,但在庄中地位相当于小姐,嫁至夜雨楼,不管是谁,相信都不亏待。”
笑意迷离,萧奡整了整衣领,肃声道:“我可以答应庄主联盟的要求,也答应联姻这个提议,但我也有两个要求,第一,我要庄主亲自嫁于我。第二,江湖人尽皆知庄主与段曦的关系,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请庄主告知我你们之间的事,这样我才能判断庄主与夜雨楼联盟的真心与否。庄主是明理人,相信知道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如何?”目光炯炯。
遗音不语,沉思良久,终于,望着萧奡,一字一顿的说:“好。我答应你。夜雨楼迎娶我之日,我并当告之往事。”
是的,遗音说得很清楚,她嫁的,是夜雨楼。
萧奡不禁钦佩,果然是个聪慧女子,或许,和她联手,真的可以夺得天下。
但萧奡仍有一问:“如果段曦不应战呢?以雨秋山的地势,他若不出山,我们即使联手,也动不了他分毫。”
遗音笑:“这我自有办法。”
萧奡又是一挑眉。
遗音道:“我已……”说着,用食指蘸了蘸水,在桌上写下了几个字。
萧奡淡笑不语。
一个月后,继裂霜门与江南赵家联盟,弗勿山庄与夜雨楼也终于定下盟约。慕容遗音亲自下嫁于萧奡。
虽是一场喜事,却带给了江湖上的人浓重的危机感。谁都看得出来,喜事的后面,掩藏的又是什么。
夜雨楼大办筵席。拿到喜帖的人都愁眉不展。是去,还是不去?萧音两人,是已经迫不及待的要逼众人做出决定了么。
腥风血雨来临前的欢宴,人人自危。
婚宴当日,段曦以新婚妻子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参加。
而后,以赵家为代表的江南几个武林世家,也没有来。
萧奡玩弄着手中的酒杯,淡笑,当下武林,两两分派。目前看来,虽然己方人数更占优势,但其实有些都是乌合之众,真正有威望的门派,都还没有表态。如此算来,应是势均力敌的。不过现在,他对这个可是没什么兴趣。相比之下,他却对那个故事,抱有十二分的好奇。
推开门,他的新娘已换回了一袭紫衣。斜靠着床栏,拿着一壶酒,自斟自饮。
萧奡取了一只酒杯,道:“独饮伤身,不如我来陪你。”
遗音为萧奡斟了一杯酒,道:“话说从前,有一个黄毛丫头,一日饮了酒,便对她的爹爹胡吹大气,要去闯江湖,解救天下苍生。呵呵”
遗音轻笑,笑声虚无,萧奡觉得那笑声,一出口,仿佛就被风吹散了。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遗音又斟上,晃着酒杯,看其中玉琼荡漾,思索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千里之外。
赵妾离拿着一条狐裘外套,站在廊边,一脸憔悴。
她定定地看着屋顶上那个人。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屋顶上,望月独饮,一口接着一口的往嘴中灌辛辣的酒。灌得不停的咳嗽。
她很想走上去,抹平他眉间的愁苦,告诉他喝酒伤身。
可是,她不敢,她不敢看他为那个她伤心折磨自己到什么地步。
她怕,怕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怕他会告诉自己,他心中只有一个人。
她知道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她不是空有外表的女子。兰心蕙质,她都有。她知道,他想不离不弃,生死契阔的根本不是她。可是,她放不掉啊,放、不、掉,即使知道,她还是想要他陪着她,一辈子,哪怕他心里不是她。
他背着她,所以她看不见他为那个她泪流满面,他也看不见,有人为了他,痛得撕心裂肺,依旧此心不悔,为了他,枯守一夜,陪他哭了一夜。
东方鱼肚微白。他起身。
手中拳头紧握,又松开,隐有粉末洒落。
没有人知道,他将他的不离不弃,生死契阔碾碎在了他的指尖,簌簌落下。
所以不管是和不离不弃,生死契阔的前拥有者,还是现在的拥有者,他都无法实现这个诺言了。
他起身的刹那,妾离抱着狐裘转身回房,她用本该给他的温暖,温暖了自己一夜。足够了。
腰间的残玉,转身的那个霎那,泛过一丝绝望的光芒。
似是知道,再也无法,破镜重圆。
两块残玦,再也没有,再见的可能。再也不能,重拼成环。
二
当年初逢时,清辉月如昼。吹箫倚西楼,携手人归后。
如今重逢时,月与人依旧。两心终不同,漂零泪沾袖。
——沧月《生查子》
那一年,她刚满十六岁。
喝酒微醉后,她拿着她的无尘剑。第一次走出了弗勿山庄。
那一夜,月色朦胧,她看到了刚刚杀了人的他。
月色朦胧,醉眼也朦胧,她看着他越走越近,不自觉地便跟上,对他说:“我累了。带我去客栈,我给你钱。”杀人,不为的都是钱么。
说罢,竟一头栽倒在他的怀里。
还穿着夜行衣的他皱眉,手中的无影剑还在滴血。无奈的苦笑,这是谁家的千金大小姐。
她醒来的时候,看见桌边一白衣男子正伏在案上打瞌睡。
年龄不过二十左右。手指纤细,骨节有力,一看就是练剑的高手。
她抽出了无尘剑,正想刺上去的时候,“叮——”他反手,只一击,就将无尘剑击落了下来。只是一剑。
这是初识,此后,她就跟着他,知道了他叫段曦,知道了他刚刚上任,成为了裂霜门的门主。这一跟,就是两年。
因杀人而认识,本来,就是不祥的吧。他与她,竟然从一开始,就是注定不祥的。
只是那时不知,以为在黄昏时听他吹箫,以为与他拥抱,以为与他说不离不弃,生死契阔,就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她忘记了,他也是一个有霸气的男子,他温柔,他善良,他宠她疼她,但他,也有他的野心,他也是要这个天下的。
所以,当弗勿山庄来招降的时候,他拒绝了,他要的,是做天下的主人,而不是帮人打天下。
在实力无法与弗勿山庄抗衡的情况下,他选择了牺牲她,以她为筹码,向弗勿山庄要求缓战六年。
当他砍断了她左手的经脉,让那一只手成为了摆设后,弗勿山庄的人终于明白,为了天下,他是可以失去她的。她也终于明白,美人江山,终是美人败。
离去的那一个刹那,她仰头望月,淡淡地说,六年后,你会死在我的手上。
离去,背影决绝。
此后六年,她被囚禁在离思岛,而他,为了他的霸业忙碌。
他会取得天下,然后,与她不离不弃,生死契阔。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想的。
原来,他们都太天真。他忘了,她是否还愿意与他不离不弃,生死契阔。
“故事说完了,天也亮了。”遗音说,“我要睡了,你可不可以出去了?”
“好。”萧奡起身,离开,走到门边,他道,“其实,你心里未必不希望他这么做。”语未罢,人已消失。
遗音笑,是的,无论如何,她都是要离开他的,他不那么做,她会怨他笨,怨自己没用,拖累他,她会原谅不了自己。他真的那么做了,她的心也就冷了,她也不会原谅他了。
终是殊途,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了。
所以无论如何取舍,都没有用了,结局不变。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互相相爱就可以了的。
至少,他们中有一个可以死在对方手上,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弹琴下棋,赏月喝酒。
一个月里,遗音不理江湖事,专心做尽风雅之事。
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萧奡来到了一个月来都未踏入的无音阁,遗音在夜雨楼的院落。
见到萧奡来,遗音脸色白了白。
“终于,到了么。”遗音问。
萧奡点头,道:“赵妾离五日前死了,段曦发誓必报此仇,今天我收到了战书,本月十五日,弗勿山庄,一决生死,败者,死,其门下人,归顺胜者。”
遗音笑:“其实,他不适合做枭雄的,他太感情用事,终究还是放不下。否则,又怎么会意气用事,单枪匹马来光明正大的决斗呢?如果他动用裂霜门的力量,即使我们赢,也要花很大功夫。”
萧奡眯眼,严肃,道:“你真的要亲自和他动手么?如果你败了,我再动手,于理不通。”
遗音抚发,道:“放心,我狠得下心,我连我亲生父亲都下得了手,他,又有什么不忍心的呢,大不了。”眼神孤狠,仿佛是用尽全身气力:“同、归、于、尽。”
萧奡不语,是的,为了获得自由,她连曾经疼爱她的慕容老庄主都杀了,那么,段曦,又算什么呢。
站在离思岛上,遗音闭眼,感受着风的气息,深吸一口气,终于,到了这一天了么,终于,都要结束了么,那么,就结束吧。
“六年来,你就是住在这里么。”声音淡然。
遗音睁开眼,仍是一袭白衣,恍惚,道:“你来了么。”
段曦似没有听到她的话,继续说下去:“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受了什么折磨,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是,现在看来,似乎老庄主并没有亏待你。”
遗音一愣,复而大笑:“我这个样子,呵呵,什么样子?”
段曦冷冰冰的看着她,语中没有一丝感情:“你已经不是你了,在玉佩上下毒,毒害无辜的人,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这样。残害无辜,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冷血无情。”
遗音不屑,道:“你在心疼她,我杀了她,而你爱她,所以你怪我!”
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段曦,你知不知道,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骂我,唾弃我,说我无情,怪我冷血,唯独你,不可以!因为,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记住!”
遗音喘气,突然又镇定下来,轻笑,抽出腰间的无尘剑,道:“哈,怎么会说这些呢?”自嘲的摇头:“拔剑吧。”
段曦无语,良久,叹了一口气,道:“这辈子,我们说不清了,下辈子,我们再算吧。我欠妾离太多……”
“不要说了。”话未说完,便被遗音打断,一招揽月倾晓,直刺段曦面门,挟着愤怒,速度极快。
他还在和她提她,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和她提她,他竟然!
不可饶恕!
无法饶恕!你,去死吧!
“呛——”无影剑出鞘。
无影无影,名曰无影,自然是看不见的。
只听“叮”一声,没有看见任何东西,无尘剑却已受阻。
一招落叶无边,迫近段曦,遗因咬唇,眼中一抹孤狠,听着风声,左手向风声处靠拢。
段曦惊,六年前的一幕浮上心头,不可以,绝不可以,蓦地收手。
却已划破左臂,血一滴滴在虚空中,莫名的诡异。
一跃而起,遗音手下毫不留情,她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要被咬破了,但仍然死命地咬住,她怕松开后,就会不自觉地发出惊呼。
无影沾血,便暴露了剑踪,无影剑的优势便没有了。
六年来,遗音苦修武技,虽比起段曦仍是差了一截,但段曦心神已被她捣乱,况且刚才一惊之下,优势瞬间转化为劣势。
招招夺命。段曦,今天,我不会放过你。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一字一招。
速度是那么快,快到段曦只有后退,连举剑都做不到。
段曦苦笑,这个丫头,是真的不管了吧,他欠妾离太多,一颗心,一条命。他无法用他的来世来弥补,因为他的生生世世都要来偿还另一个女子,那么,便用这一世的破碎报答她的真心,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那么,让他自己下地狱吧,让他,自己来承担这份罪。
她说得对,不是她的错,是他的。何苦要拖她下水。
她的每一世,都是要幸福的,这一世,他给不了,以后的生生世世,他会来弥补。
歌尽,退到岸边。桃花,脚顿住。扇影风,原来,刀刺进心口的感觉,是这样的。
曲散了,阿音,下辈子,我不会放手。
她的脸模糊了,那一霎那的惊讶,让他微笑,阿音,为什么要惊讶呢?我们早就约好了,以后,总会见面的,不是么,傻瓜。
水花四溅,跌落湖中。
无影,坠水。无尘,落地。
不会的,怎么会呢,他为什么不后退阿,他可以踏水而去的阿。
遗音掩面,失去了么。结束了么。他为什么要笑啊,他怎么可以笑呢。
那个温暖的笑,一如他宠她爱她之时。
为什么要这样笑啊,笨蛋,你再也看不见我了阿。
你到底,知不知道。
跌坐在地。终于,无声哭泣。
草长莺飞,清明。
她站在坟前,无语。
她把他捞了起来,他还是在那样的微笑。是因为,你终于,可以去见他了么?嘴唇咬出了血。她把他,带回了雨秋山,和他的夫人,葬在了一起。
你们,终于可以幸福了。
段曦,你可知,是你负了我?
“夫人,该走了,要下雨了,楼主还在等你呢。”身后有人道。
“知道了。”遗音看了一眼墓碑,终于头也不回的离开。
段曦,我要忘了你,我会忘了你。
因为,我恨你。
慕容遗音,死了。
现在的我,是慕容无音。
下雨了……
大雨,冲乱了地上的脚印。
什么,都没有了存在过的痕迹。
爱与恨,对与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错过了。 推荐评语:叶家有三姝,个个都是文笔精致感情细腻的水晶人。无意的文字,总是在叙事中习惯于细节的描写,很精致。这是一个爱情故事,慕容无音,段曦,最终还是面对了生死离别的结局,却有些让我不辨喜悲……如文章最后所说,爱与恨,对与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错过了。
三.[锦瑟华年2/3月练习曲]未末。
推荐人:易水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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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one.}

one.}
西门离开第八十五天。
天空中的云被压得很低很低,泛着灰暗的色彩。有一阵一阵森冷的寒风呼啸而过,南川大学西门口,风铃默默地扶住栅栏,眼睛被迷离的风沙吹的睁不开,她觉得又干有渴,却没有离开一步。
她在等一个人。
two.}
认识西门的时候风铃是大一的新生,南川大学曲折的就像一个迷宫,她完全不知道路怎么走,兜兜转转一大圈,又重新回到了西门口。
她记得她从这个门进来的。
仅此而已。
——拖着一个大箱子,像个傻瓜一样。风铃暗暗埋怨自己,急的满头大汗,索幸的是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没办法了。她决定歇歇脚,就慢吞吞地坐着了门卫室左边的凉椅上,掏出水壶狠灌了两口,这时候门口走来一个穿白衬衣的男生,皮肤很白,白的让她竟然有些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得应该是一个很干净的男生,那人朝她走来,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一瞬间,风铃想到了天使。
“请问……3号楼怎么走?”
风铃急得满头大汗,她可不想在帅哥面前丢脸,“那个……”风铃忽然一下站起来,决定瞎猫撞个死耗子,“我正好也要去,一块吧。”
男生有点哭笑不得,“这样吗?我是说男生宿舍的3号楼……你要这样去?”他的目光停留在风铃拖着的大箱子上,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没,这箱子我朋友的,我给他带去。”
“哦。”
他慢慢地跟在风铃后面,两旁的树影斜罩下来,有了那么一点天空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风铃有一点结巴,她斟酌着词句。
“天凉。”
“天良?”风铃差点笑出声来,“别告诉我你姓梅……”
“呵。”男生笑的很干净,“没有,我姓天,凉也不是良心的良,是凉快的凉。”
“哦。”——怎么取个这么奇怪的名字?风铃在心里念了两遍,忽然念出了一些悲伤的感受。
说来也奇怪,风铃完全是迷糊的状态,却猛地听到前面有人打着电话高声说着什么,忽然一个刺耳的词汇蹦进了她的耳朵,“呃……你在3号楼?好,好好,我马上到。”
跟着他肯定没错,风铃一边暗笑自己好运气,一边尽量地装做自己对校园很熟络的样子,兴许是一高兴过了头,到了3号楼还跟着前面的人走了进去,楼道有些晦涩,隐约看见那人泛着光的耳钉,他转过身来对着风铃冷笑,“你跟了我这么久,到底想做什么?”
风铃一听这话就觉得很不舒服,回道:“谁跟着你了?我是带我朋友来这,自作多情。”
那人倒真是愣了一下,有些戏谑地笑:“带你朋友?你朋友在哪呢?”
“他不就……”风铃一转头,却忽然怔住了,因为天凉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糟了,这下有口也说不清了,风铃有些尴尬的转身,刚想离开,脚下忽然一个趔趄,箱子翻在了地上,突地感觉到一股力道从背后拖起了自己,她抬起头,离的这样近,对方温暖的鼻息直直的扑面而来,她看到他唇边浮起邪邪的微笑……俊美的宛如神祗。风铃只觉心神荡漾,羞涩地撇开头,对方却一下送开了手。
风铃红着脸,拉起箱子慢慢地走出了楼道,为什么总觉得3号楼里面阴阴的?还是外面的阳光好啊……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什么般,又匆匆地奔了回去。
那个人已经消失了,只有暗沉的风一阵一阵,仿佛什么人驻留的身影,隐约地杂夹了些哀伤的味道。
风铃懊恼地往回走,还没问女生宿舍怎么走呢……她抓抓脑袋,决定硬着头皮瞎撞撞——这一段路走得她满头大汗,猛然间抬头,发现自己竟又绕回了西门!
风铃欲哭无泪,这……这这这也太邪门了吧?
她咬咬牙,决定不再死要面子活受罪,呆会逮到个人就问路,还就不信闯不出这迷魂阵了!
人流来往不息,风铃好几次想张口,半道上话又咽了回去,时钟走过五点,远处走来一个满面顽世不恭的男人,右手浅浅地插在裤袋里,眉目透着懒洋洋的俊秀气,他走过风铃身边的时候,风铃猛然被刺了一下。
一道极细极亮地光刺入她的眼中,她忽地想起什么,“哎……你、你、你等等。”
谁知那人头也不回,风铃急忙追上去,“喂、喂……”
那人被她拍到,犹豫了一下才停下来,侧身疑惑地看着她,“小姐我们认识吗?”
——耳钉,没错,就是在楼道里看到的耳钉!
“不认识。”风铃本来很紧张,却奇怪地慢慢平静了下来,眼里难得地流露出冷淡的神色,“从来没有认识过……”
那人看到她的神色却忽然愣住了,“是你……你。”
“告诉我,女生宿舍怎么走。”不是疑问,而是简单的陈述语气。
他忽然收拾起了一贯的邪笑,眉头紧紧地纠结起来,“真的是你……”他默默地拉起她手里的箱子,仿佛理所当然般,领着她往校园里走去,气氛变得很冷,一路无言。
其实一点也不远,风铃却走了三次,都拐向了相同一个岔路。
路的终点,是西门。南川大学的西门。
“再见,西门。”站在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风铃忽然回过头了,冷清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诀别。
“你……”西门笑的有点不是滋味,“我知道你一直在。……对不起……”
风铃没有回头。一直走了下去。
一整个晚上风铃都浑浑噩噩的,那个人真叫西门?他认识自己么?自己今天下午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好象不是出自自己口中一样……还有,天凉哪去了?
这些问题反反复复地困惑着她,一夜无眠。
第二天修的是高等数学,风铃的弱项,她完全不敢怠慢,就把这些思绪搁置了一阵,等混熟了系再说。
three.}
其实混熟一个环境不需要多长时间,大一的都是新人,见了面多打几次招呼便熟络了,何况风铃是自然熟,只要是女的,看谁都能扯上两句,很快便结交到了一堆朋友。
晚渡,风铃的下铺,一好收集小道消息的大亨,一天三百遍地对着风铃碎碎念碎碎念,没少把她折磨着,倒也因为这样,风铃和她混的最熟。
看起来是很娇小的样子,白皙的脸上有浅浅的笑靥,可学校里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脱她的耳朵,风铃常常笑说:“你绝对该去读新闻系……”
“切,你懂啥呀,这叫全能发展,谁说学旅游的就不能兼修新闻那?”晚渡对她的说法显得很嗤之以鼻,午后地风温暖的让人流连,两人慢慢步到枕书湖边,沁好的风一阵一阵漫过来,不知为什么,风铃竟感到了丝丝凉意。
湖面上清澈的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来,也激起了风铃心中的小小涟漪。湖边每隔十米便布置着一张藤椅,古朴的赭褐色泛着久远的气息,风铃拂拂椅子,刚想做下,却听晚渡一声急呼:“别坐!”
“干啥呀?一惊一乍的……”
晚渡左顾右盼,确定没人,才压低了声音在风铃耳边说:“这湖里,淹死过人的……”
风铃倒是怔了一下,然后笑道:“这一不小心失个足不就掉下去了么?哪有湖几十年了都不淹死一个人的?”
晚渡黑了她一眼,“我还没有灵通到那种地步,几十年的旧事我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近两年死的。”说着顿了顿,“而且,不是失足,是自杀。”
“自杀?”风铃苦笑,“小渡你看多了鬼故事吧?还自杀……我真无语……”
“是真的。”晚渡忽然正色,“你不要以为我在骗你,两年前枕书湖里发现浮尸,是学校里压着这件事才没有给传出去,听说是个挺不错的学生呢,只可惜脸被泡的走了形,不知道是谁……”
“好了好了……”风铃倒是对这种校园奇谈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不过想坐一下,跟谁死谁不死的没有好大关系吧?”
“有。”晚渡拉着她,“不要坐,沾染到它的怨气,它会跟着你的。”
风铃斜她一眼,脸迅变黑,“好了,不坐就不坐,一天到晚神神癫癫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晚渡果然神神癫癫起来,她一脸兴奋地抓住风铃,“快看,那是金融系的系草!”
风铃闻言赶忙转头,却在一瞬间被什么刺了一下,她挣开晚渡拉着她的手,慢慢地向男生走去。
晚渡一刹那几乎呆了,她大叫:“风铃!风铃你干什么?”
可是风铃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直直地走,“西门。”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
西门怔住了。
风铃伸出手,慢慢环住他的脖子,苍白的唇贴上他的嘴唇。
似乎被那冰凉的温度刺了一下,西门猛然惊醒,他一把推开她,风铃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
“既然你已经……已经如此,为什么还不走?”西门痛苦地说,“你已经这样惩罚我,折磨我,为什么还要去伤害无辜的人?”
风铃低头想了想,轻声道:“我真的让你很痛苦吗?”接着她沉默了一阵,“……我只是舍不得离开……如果、如果那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会走,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西门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她,“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每个人,都是需要新的开始的——你也需要。”
风铃转头去看湖水,水面清澈荡漾,她似乎看到了某个很清澈,很干净的身影,她淡淡地说:“恩……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新的开始……这一次,是真的再见。”
西门猛然一惊,他伸手抓住风铃,目光惊慌地掠过她,然后撇开头去,“你……走好。”然后他松开手,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晚渡见他已经走远才匆匆奔过来,“风铃你干什么?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风铃迷惘的回头看她,显然是还没有回过神来,“啊……你说什么?”
晚渡一戳她地脑门道:“你真是想帅哥想疯了,你难道不知道金融系的西门是有名的不近女色?不过……”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起来,“刚才你居然吻了他!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冰山帅哥的美名恐怕是要塌了哦……”
风铃看她一脸洋洋自得的神色,也不去想刚才的离奇,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就你知道,整个一八卦台风中心……”
“你知道啥呀?咱这是为将来转向新闻系发展铺路……诶你知道不,我听说……”晚渡又开始发表她的长篇大论,风铃捂着嘴轻笑,两人的一路聊着远去。
枕书湖依然碧波千顷清澈荡漾,干净清澈的诉说着哀伤。
four.}
远方似乎有神圣的驼铃声传来,清澈悦耳,一阵一阵,伴随着清凌凌的风声,依稀看见前面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生,白花花的日光照耀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天使一般。
天凉……是天凉。
风铃大声地叫起他的名字,可是他却只是笑,笑的干净而清澈,让人很心疼,很心疼。
风铃张大嘴,只有风拼命的灌进来,她再也叫不出他的名字,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笑,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穿过她的身体,走向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天凉……天凉……”风铃胡乱挥舞着双手,迷迷糊糊睁看眼睛,却发现自己竟然睡熟在图书馆的书架边,“丢死人了啦……”风铃左右张望一下,赶紧做找书状,在大大的书架之间游走起来。
这一回,她是真实的看到了某个面孔。
“喂,没天良,你是真的很没天良诶,上次怎么把我一人扔3号楼门口然后自己跑路?”风铃的心底其实满满的都是喜悦之情,但话到了嘴边,却完全变了味道。
天凉转头看她,似乎思索了好一会才记起,“是你……对不起,上次我临时有事,所以先走了。”
看着他干净而微冷的笑容,风铃真的是再也生不起气来,“你真见忘,想了这么久才把我想起来,没天良。”
天凉转身抽下一本书,淡淡地说:“我记性一直不好,所以才会老记不得3号楼怎么走。”顿了一顿,又道:“很多东西我都记不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很普通的两句话,竟然让风铃感到心痛,她很意气地挺起胸脯,道:“天凉……以后我就做你的记事本,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对我说,我帮你记着。”
天凉轻巧的步子忽然停了下来,他疑惑地看着风铃,“你真奇怪。”
“啊?有什么奇怪的?”
天凉的睫毛慢慢覆下来,“我连你都记不得,要是想要知道什么,到哪去找你?”
“切,就为这个?我可以来找你啊……笨——对了,你念什么系的?”
“金融。”
——好巧。风铃在心底暗呼,她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你住哪?”
天凉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什么很痛苦的事情,他平静了一会才道:“3……3号楼。”
“你连自己住的地方怎么走都记不住?”风铃大吃一惊,“我真怀疑你高中三年怎么混过来的……”
“不知道。”天凉的回答干净纯粹,没有过多考虑。
风铃斜瞥他,思索了一阵,道:“这样好了,以后我经常去3号楼看你,记得把你想要记住的东西告诉我,我每次去的时候都提醒你一下。”
天凉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缓慢地展开书,在书页的中间划了一个十字。然后他抬起头,微笑着看她,目光干净得让人心疼。
风铃听见他用很柔和的声音说:“好。”
——如果说当一个人的头脑里从早到晚都充满着某个异性的身影,那算不算是恋爱了呢?
而风铃此刻就正在经历着这样的痛苦,晚渡面对着她说的唾沫横飞天花乱坠,可她偏偏什么也没听进去……而事实上,她以前亦对哪个系的帅哥咋咋咋这样的事情是很感兴趣的。
晚渡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喂!”
风铃的脑海中一直泛着一个白色的背影,白得亮堂的日光。
她总觉得看不清对方的脸,很模糊……模糊得有一些哀怨的味道。
“哎……真是哪家少女不思春那……”晚渡见她迷惑的表情,长长叹息道。
风铃却是张口就问:“啊?什么思春?”
“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哪个帅哥?”晚渡扑上来问。
风铃眼见躲不过,只好道:“也不能算是什么意中人吧……我总觉得他好象不存在一样,他的目光很干净,干净的让我觉得很心痛……让我觉得很难过。”
“呃……这么奇怪?他哪型的?”
“清秀的吧。喜欢穿白衬衣……我好象每次见到他,都是同一身衣服。”
“清秀的?叫啥名字?”
“天凉。”
“不对吧……你说的是我们这一届的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应该是新生……啊,对了,金融系的。”
“不可能!咱这届金融系几乎被青蛙淹掉了,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清秀帅哥。”晚渡砸砸嘴,思寻了一阵,“我去查查往届档案,说不定会有收获。”
风铃抬眼看她,“你吹吧你,学生档案是你能随便看的?”
“放心放心啦,我有路子的啦。”晚渡敷衍道,“哎呀五点了,我有事情先出去一下,你先去吃饭吧。”
风铃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晚风吹的有些冷,风铃紧紧身上的衣服,不知不觉,她竟然已经走到3号楼门口。
楼洞很黑,泛着的悲凉的气息,风铃忽然觉得很难受。她慢慢弯下腰,在颤抖的微风中跌到了地上。
有一闪而逝的光芒。
——是它,每次都是它。风铃有些畏惧地看着那对闪烁的耳钉,每一次她的失常,都是由于这对奇异的耳钉。
来人居高临下看着她,满脸散漫,“里面可不是女厕所啊,小姐你看什么呢你?”
风铃的脸倏然红了一下,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惜偏偏身上什么力气也没有。那人盯着她,却也没有要伸手帮助的样子,风铃很怨念,大吼一声,“死西门,你有没有人性啊你?”
西门怔了一下,惊奇道:“你居然认得我?”然后摸摸下巴,“你该不会是仰慕我美名来膜拜我的吧?”
“自恋死你去。”风铃好容易挣扎起来,抬腿就向3号楼走。
“诶……等等。”西门忽然抓住她,这动作让风铃觉得很暧昧,她尽量把眼睛垂下来,“干什么?”
“这里是男生宿舍……你就这样进去?”
风铃忽然愣住。好熟悉的话……什么时候听过?
她的头不自然地转开,“我找我朋友,有什么不可以?”
西门好象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邪邪地笑起来,“算了我帮你去叫吧……我倒想看看是谁,有你这么好玩的朋友。”
风铃冷冽地仰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西门见她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以为男生宿舍是一个女的该去的地方?你不知道这里是禁忌……而且,是3号楼……”
——3号楼咋的拉?3号楼就不是楼?真是……风铃在心理嘀咕,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毕竟羞耻之心还是有的,她想了想,“你听好了,我找的那个人,叫、天、凉。”风铃一字一字地说。
她感觉到西门抓住她的手一下子僵硬了。他忽然沉默下来,露出一丝很奇怪的神色。
夜风在两人之间呼呼地吹,仿佛有秋叶碎裂在脚下的声音。
半晌,他才道:“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了。”
five.}
晚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拉住风铃一脸严肃的神色,她喘了半天才道:“风、风铃……真的有问题……”
“什么问题?”风铃奇道,拍着晚渡的背给她顺气,“你慢点说,不急不急。”
“我……”晚渡深吸一口气,才将一句话完整地说出来,“我让王叔叔给我查了一个上午,把南川十年来金融系的档案都查了个遍,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天凉的人……”
“啊?”风铃不小的吃了一惊,“没理由啊,我们又不熟,他为什么要骗我?”
晚渡黑了她一眼,“总之你不要被帅哥给迷了就是,没准他是个骗子。”
风铃沉默了。
昨天傍晚西门并没有把话说完。
他只是告诉她天凉失踪很久了,没有人见过他。
仅此而已。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难不成西门也在骗我?风铃想想就觉得不爽,这家伙老是装着一副清高样,从来不会去在乎一个女生的感受。
哼。
下午演讲比赛,因为评委偏袒,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奖杯飞了,风铃早就积了一肚子委屈,正愁没地方发泄。
这路竟是这么熟悉。她站在楼边的梧桐树下,扯开嗓子就是一声吼:“西门南,你给我出来!”
西门从四楼伸出头看到她。目光定格了两秒钟,然后缓缓地把头收回去。
——这点破路,没有这么久吧?风铃越等越觉得不爽,整整十分钟,才见西门慢悠悠地从楼里走出来。
他抱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干嘛?你真是来仰慕我的?一天三百遍的往这跑。”
“嘁,谁仰慕你,本小姐今天是心情不好,找你发泄来了。”
西门习惯性地摸摸下巴,“我跟你好象不熟吧……你找我发泄啥?”
“因为你骗我。”风铃的目光犀利而尖锐,仿佛直直看到他心里去,“根本就没有天凉这个人。”
西门闻言顿了一下,然后闲散地笑笑,“我就喜欢骗你,谁叫你笨那?没办法。”耸肩。
可是风铃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可也只是档案室里没有……”
西门忽然正色,“档案室里没有?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南川大学近十年来有关于金融系的学生档案记录里,根本没有天凉这个名字!”风铃解释道。
“没有?”西门懒洋洋的脸上忽然洒满了辉光,“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顿了顿,“还有……你第一天说和朋友一起来的那个‘朋友’,指的是天凉?”
风铃只觉得大脑里面一团乱麻,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见过他,他让我带他来3号楼。那时候我只是个新生,根本不知道3号楼怎么走,是听到你打电话说你要到这,才跟着你来的,他本来一直走在我身后,可是我一进楼,他就不见了……”
西门凝眉思索着,“他回来了……回来为什么不来找我?难道还在念着那件事?”西门把目光投向风铃,里面有深深的忧虑。
“干嘛这样地看我?我跟你说我今天是来跟你发泄演讲比赛的事情的……我憋好久了……真TMD的没人性,我这么辛苦准备了几个月,全被那几个没天良的老家伙给破坏了……”她边说边往西门身上连捏带掐,“我跟你说我痛苦死了我……”
西门苦笑着连连后退,“喂、喂、小姐,你注意一下形象好不好……喂……”
six.}
熟识一个人并不需要多难,风铃只是每天都到3号楼把所见所闻高兴的哀怨的都倒给在那里懒散蛰伏的某个人,就混成了很熟的知己。
两人常常去南川对面的美食一条街吃杂酱面牛肉粉叉烧包公婆饼……几个月下来,好的没学到,美食倒是吃了不少。
大一上学期毕业的时候,风铃去西门宿舍帮他收拾东西,原本楼管处大叔是不让她进来的,可离过年也没多远了,楼里人都散了大半,被她嘴皮子这么一磨,大叔倒也好心的开了开恩。
她走的时候只听大叔叹息一声,“小姑娘自爱一点,别把感情看的那么重……”
风铃砸吧这话里的意味,越砸吧越不是滋味,索性不再去想,点着层数,“一、二、三……”才爬到第三层她就开始喘着了,大声抱怨道,“啥破楼,MD忒高,爬死我了……”
只见有人从楼梯口伸出个头冲她鄙视,“才三层你就叫了,真没用你……这楼可有六层啊我说,住上面的全不得累死?”
风铃噔噔噔地奔上四楼,冲着西门就是一拳,“你就住楼道口也不下来帮我,害的我跟那糟老头子瞎磨半天嘴皮,没人性……”
“得了得了,等会我请你吃三鲜面还不行么?快来给我收拾东西。”西门龇着牙朝室内走去,立刻手忙脚乱起来。
风铃才跟进来,房间里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闻,却出奇地杂乱,衣物书本随手乱丢,把三张床给占得满满的,只有第四张,尘封得几乎可以看见上面的灰尘。
风铃随口问道:“这床谁的啊?打扫的这么干净?”
西门头也不抬地说,“干净啥呀,两年没动过了都,上面的灰尘够把人给淹了。”
“两年没动?谁的呀……”
“天凉的。”
风铃整理东西的手忽然顿了一下,“他失踪两年了?”
“恩。”西门似乎无意多说,风铃也不勉强,只是看着堆得混乱不堪的东西甚觉难以下手,“你看看你,把这寝室搞的跟你一人的似的。”
“本来就是我一人的。”西门倒似理直气壮,看着风铃呆滞的表情,悠远地叹了一口气说:“自从天凉失踪以后,剩下的那两哥们也走了,就留下我一人守这破房……”
“你为啥就天凉的床上不堆东西?”
西门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觉得他还会回来……”
风铃忽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西门,一直看入到他的眼里去。
“我是真地看到了他。”
似乎在那目光中触及了什么,西门连忙撇开头,“我知道……我知道他没走。”
“这是……?”风铃在抖着一本名为《未末》的书的时候,一张陈旧的照片从中滑落了下来。
似乎是过了很久的时间,照片已经有微微的泛黄,但依然掩饰不去照片上那个白皙美丽的女子。她素白着一张脸,长长的头发蜿蜒卷曲,一直延伸到腰际,黑色的连衣裙衬托的她高贵而神秘,宛如夜里蛰行的女子。眼睛大而空洞,隐隐然泛着忧郁的神色,她对着镜头,仿佛一直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她很瘦,是真的很瘦。
西门看到照片,神色里忽然掠过一丝痛苦,他匆匆把照片夹了回去,就要收起,却被风铃半路拦截了下来。
“她是你女朋友?”不知为什么,风铃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恩……”西门忽然回过神来,“不、不是……”
“到底是不是?”
“不是。”这一次,他答得很肯定。
之后两人皆是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忙活了一整个上午,终于把乱七八糟的寝室重新整回了干净的样子,“好干净那……”风铃感叹一句,呈大字状朝床上倒去,说到干净这个词,她忽然愣了一下,“西门,你跟我说说天凉的事好吗?”
西门散漫地斜了她一眼道:“干啥?你看上他了?”
“咋?我看上他不行啊?”
“不行……”西门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怎么说,“他有女朋友了……”
“呃?”风铃听到吃惊不小,但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难过,“谁啊?”
“就是照片上的她。”
“照片上的她?”
“恩。”
风铃唰地一下坐直,“她是谁?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住哪?多大?身高体重兴趣爱好……”
“晕,你查户口呢你?”西门见状捏捏风铃的脸,“小丫头不知搞些什么……”
“那、那你至少告诉我,我情敌叫什么名字。”风铃赌气道。
西门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他似乎极不愿提及这个名字,“她叫边年。”
“哦……那就行了。”风铃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小西门,咱为了你回家这事给你忙活了一整个上午,要知道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生命,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
西门懒散地挥挥手,“不是说好了?请你吃三鲜面呗。”
“咋?一碗三鲜面就打发我了?”风铃对此感到很不满。
“好吧……那你说,你要啥?”西门看看差不多收拾停当了,像是了却一番烦事,心情大好。
“把这本书借给我。”风铃拿起那本名为《未末》的书,在他面前晃动。
“你……”西门伸手就想去夺,谁知风铃却是反应奇快,侧个身子就躲过了,她作势要撒娇,“小西门~~~”
西门只觉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好了好了,你要看你就拿去看好了。”说完他忽然正色,“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做到。”
“什么?”
“看完了之后别当真。”
“难道这本是奇幻小说……?”风铃朝西门眨眨眼,西门却是鸟都不鸟她,“走了走了……吃完饭赶火车了。”
被撞开的风铃一脸气愤,“死西门,你这啥素质?”
seven.}
原本风铃也是打算回家过年的。只是年前母亲打个电话来说她和爹地去挪威渡假,过年就不回家了。风铃瘪瘪嘴,这个年可要过惨了,一个人在学校。
“这两老顽童,一把年纪了还不给我安分一点……”风铃越想越不舒服,西门也回家了,似乎连发泄都已经没有承接物了。
脚下的路是她开学第一天就走错的那条。终点永远不变的通往西门。
深冬了,密密麻麻的梧桐也零落如尘,一阵凉风拂过,风铃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路的两边静静的布置着几个石椅,正是为了给像风铃这样喜欢在室外看书的人准备的。
风铃找了个清净的位置,慢慢地摊开《未末》,细腻而厚重的质感,让她有一种奇异的感触,仿佛这本书有生命一般。书的扉页上写着:愿你不要成为未末。鲜红鲜红的钢笔字,潦草得仿佛淌着的鲜血。
“愿你不要成为未末?”风铃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安静地沉没到书中去。
这是一个很悲惨的故事。因为自己深爱的人爱上别人,并因为那个人而死,女人不堪痛苦,在强大的诅咒和怨念中死去……魂灵化为未末。
未末。是一种带着强大怨念和恨意的死灵,支撑它不消散的只是活人死去那一刻的恨与怨,一旦恨意消退,它就会很快散去,从此不再出现。
故事完结的时候,有人在书页上留下鲜红的钢笔字:未末,未曾彻底忘记,末路离别之痛。
她长长叹息一声,这个故事太哀伤,读到了她的心里去。
往后翻,竟然还有一页,不是后记也不是广告,而是告诉你未末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
风铃一瞬间竟然相信了,看过这个故事之后,由不得她不相信——可是耳边忽然回响起西门的话:“看完之后别当真。”风铃笑了笑,低声道了句:“本大小姐是无鬼神论者,怎么会当真……”
话音未落,一阵风拂过,那张泛了黄的照片又轻巧地落下来,风铃伸手去拾。
可偏偏像是要和她作对,风卷着照片越飘越远,风铃有些着急起来,仓皇地追赶,忽然她怔住了。
——因为有人帮她拾起了照片。
那双白皙干净的手纤细而修长,天凉的声音淡淡,“喏。”
风铃抬头看他,夜色已经慢慢降临,可他的脸上似乎还笼罩着一层白光,让人看不清楚模样。隔了半晌风铃才缓过神思,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照片,气呼呼地道:“没天良,你骗我。”
天凉闻言怔了一下,“我骗你?”
“你哪是什么金融系的,金融系这十年的档案里根本没有你……”
天凉低下头,似乎在思索这个问题,忽然,他眼里闪过一道残忍的光,惊得风铃退后两步,“你、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看到风铃惧怕的样子,天凉轻轻微笑起来,干净得让人心疼。
风铃却似猛然想起什么的一拍脑门,挥舞起手中的照片上,“这个是你女朋友对不对?很漂亮诶……你怎么追到的?”
天凉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的照片,忽然他用力地捂起头,“别给我看,别给我看……”他嘶叫着,一推风铃,疯狂地奔开,仿佛看到什么极其难以承受的事情。
“天……”剩下半句话吞到了肚子里,因为天凉很快在她的视野中消散失,她思虑了一阵,夜色渐沉,正准备回寝室,忽然有人拍了拍她。
——是3号楼管卫处的大叔。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到了离3号楼不远的地方。
大叔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叹息了一声,说:“小姑娘,又来找西门那?”
“不、不……”风铃心下嘀咕,西门不已经回家了么?我找个鬼呀。
大叔却似没有听见一般,只是开始回忆某件让他震撼的事情,“别陷的太深啊……像那个丫头一样……真可惜……”
“丫头?什么丫头?”风铃彻底懵了,怎么今天大家都怪怪的?
“西门难道没和你说过?”大叔惊讶地道,“就是那个为了他摔死在3号楼门口的小姑娘,挺漂亮一女孩呢,就这么死了,真可惜。”
“什……什么?死了?”风铃大为震惊,原来这3号楼死过人,难怪住这的学生这么少,“怎么死的?”
“摔死的……”大叔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小姑娘原先也很喜欢西门,常常来找他,后来不知道什么事,忽然从楼顶上跳下来,直接砸在两个男生面前,血流了一地。哎……”
风铃真是完全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码事,“那个女孩是谁啊?”
“……我也不清楚,皮肤白白的,个子高高的,眼睛很大,人很瘦……挺漂亮的。”大叔沉思着,慢慢把女生的轮廓给描绘了出来,风铃听着听着,心里就凉了半截……是她!
她颤抖着把手里的照片举起来,幽幽地问:“你说的是不是她?”
大叔像是被照片上女生的眼神吓了一跳,“哎哟,大叔一把年纪了,你不要吓我……是这个女的没错。”他转开头,似乎不愿再看。
——那么,她死的时候,一定很难受吧?也许眼睛也是这样空洞而无神地大睁着,不肯闭上……
这么想着,风铃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她猛然想到了一种东西——未末。
如果说……如果说……
她不敢再想,仓皇地逃回寝室去。
eight.}
已经很多个夜晚无眠。
梦里似乎总有东西缠着她,让她无法安眠。
年初一,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喜庆,偏偏校园里是一片冷清。
风铃觉得流年有的时候可以如水,有的时候却是这般的漫长。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无法不去想,那个叫边年的女生,是不是还在。
是不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着。
——她需要知道真相。
“嘟——嘟——嘟——”风铃握着电话的手紧张而颤抖,“喂?”
听到对方迷糊而潮湿的声音,风铃大哭起来,仿佛把这些天的阴霾与不快都倒了出来,爆发成泪水,彻底把电话那头的西门淹没。
“你……怎么了你?”西门的声音尽是惊慌,“发生什么事了?”
而风铃只是撕声大哭着,穷尽一切力量,以致于没有力气再说出一个字。
“你说啊你……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风铃?”西门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大声叫道,可偏偏电话另一端的风铃已经完全说不话来。
“风铃?风铃?别哭了,谁欺负你了?……风铃?”几乎有了哀求的味道。
风铃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你快回来……西门,你快回来!立刻,现在,马上,回来……”
“怎么了……风……”话还没说完,风铃已经挂断了电话,西门干瞪着话筒,随便收拾了点东西就赶往南川大学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穿过西门连东西都没放就直接往风铃的宿舍跑去,“喂,喂你不能进来!”他飞快地冲进楼,只听得楼管处大妈在身后高声地叫,顾不得这么多了……思绪飞快回到从前……他只是害怕。只是后悔。
那时候边年哭着打电话给他,让他立刻出现,而他只是笑着敷衍说好好好,并没有那么在意。
并没有那么在意。
光景迅速掠过。边年狠狠地砸在他面前,鲜血淌了一地。
这是后果……这就是后果……他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幕,永远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用力地推开风铃寝室的门,不停地喘息着。
汗水一滴一滴地自额间落下来,晶莹地泛着光芒。“滴答,滴答……”
风铃震惊地抬起头,看着忽然闯进的不速之客。忽然,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冲动,风铃一跃而起,飞快地扑进西门的怀抱中去。
“……你、你没事就好……”西门在她耳边低低地说。
风铃忽然松开他,“西门。”她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会骗我的对么?”
“恩?”
“告诉我……告诉我,关于边年,还有天凉,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西门看着她,慢慢地,眼里竟然有了凉薄之意,冷得风铃说不出话来。那些记忆,是一切痛苦和悲痛的源泉,汩汩从脑海中流过。西门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看起来自然,“如果让我再说一遍,不如杀了我。”顿了顿,他又道,“可是有一段时间我很痛苦,写在了别的地方。”他伸出手,一枚钥匙闪烁着光泽。“如果你一定要看的话,全部留在她的电脑里。”
我不相信自己也会难过。
她名叫边年,是一个很漂亮很好的女孩。只是患有很严重的忧郁症。
第一次认识她是在枕书湖边,和天凉那小子因为六级考试郁结,忽然有个女的惨白惨白的一张脸,差点摔倒在我们面前。她的脸很白,人又高又瘦,好象风一吹就会消失。她抬起头,眼睛大而空洞,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她扶起来,她忽然就开口了,说:“我叫边年,我认识你,大才子。”
我和天凉对望一眼,都笑了,只觉得这个女的真有意思,“我叫西门南,他叫天凉。”然后补充,“不姓‘梅’。”
边年笑了,她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只是她不经常笑。或者说后来和她认识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再见她笑过。
她经常会到楼下来找我们,而更多的时候,都是我们在说,而她只是在一边听着,偶尔发表点言论。
因为忧郁症,她曾自杀过三次,而偏巧那几次我都有事不在,是天凉那小子陪着她。
后来那小子就跟我说想追边年,要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再痛苦了。我笑骂他毫无情圣气质,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才是境界。
可他摇头只笑不说话,我就知道这小子是动了真感情。
我拍拍他的肩说,“好啊,你小子就找到老婆了,咱还玩单身,那叫一个惨那……”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两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走到一起,边年跑过来跟我表白……我彻底懵了。其实那时候都很熟了,不错的朋友,但我真没有那心思,她也看出来了,没说什么,就走了。
我一开始以为她想明白了,没想到她第二天跟我说:“我只爱你一个。别人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我只好开始躲着她,也许时间过的久了,感情就会慢慢地淡吧。
天凉那小子却好象疯了一样,他竟然要我接受边年,还说如果边年有什么事,他也走不下去了——我当时想这两人真是活生生的一对了,也没那么在意。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点不在意,让我做了一件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其实有蛮多跟我称兄道弟的都是女生,俗话说红颜知己不可少嘛,我也不知道边年是在哪里看到的,我和一女的聊的开心,她竟然打电话来哭,哭了半天才说:“你给我立刻、马上、快点、出现在我面前。”我当然当她是无理取闹了,笑着敷衍了两句,就继续和那女的聊了。
谁知第二天早上我和天凉出去吃早点的时候,还没走出门,就有东西“砰”的一声摔在我们面前,然后一大片血迹涌动在地上,一直朝我们脚下淌来……是边年!
她就这么直直地摔在我和天凉面前,她的脸朝着我们,眼睛竟然是紧紧闭上的,在一片鲜红里,她的脸白的惊人……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是我害了她,是我亲手杀了她……
天凉毕竟比我在乎她。他撕叫了一声冲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难道说,像这样的结局,根本就是我一手造成的?最爱我的人惨死,我最好的兄弟失踪……这就是上帝给予我的惩罚?
给予我笑看世事,玩世不恭的惩罚?
为什么这么残酷?
为什么!!!
风铃默默地看完了。她只觉得很揪心,心疼这个女子。如此倔强的女子。
——可是为什么,她的眼睛竟是闭着的?
是紧紧地闭着的。
nine.}
南川大学西门右侧的地下仓库,暗淡而灰败的烟尘弥漫着,使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陈旧,风铃寂寞地仰起头,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在一片暗沉中失去了光泽。
一团光亮的白光中,她看到天凉走了过来,对她微笑。
清澈干净的笑容,让她很心疼,很心疼。
忽然,天凉的脸慢慢变皱,变模糊,变得诡异,越来越白……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而是轻轻地说:“边年,你回来了……”
“不是的……不是的……”风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变化,“我不是,你别乱叫。我是风铃,风铃……”
而天凉只是笑,不说话。
冰凉的泪水从风铃的眼瞳中落下来,吧嗒吧嗒的发出声响。
天凉似乎很怜惜地抬起手,低低地说,“如果我死了,我要变成未末。”
“可是我不要。”风铃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触感冰凉而岑寂,眼泪还在眼中打转,她却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爱你。天凉。我爱你。”
天凉震惊地看着她。
有的时候,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化解千般恨,天凉不再微笑,而是自瞳孔中流出一些白色的液体,“谢谢你。”他的身体在一团白光中消散,终于在最后那一刻,风铃看清了他的脸。
一直被白光笼罩,让她看不清楚的面庞。
干净得让人心疼的面庞。原来那额间,有一个鲜红的“未”字。
未曾彻底忘记,末路离别之痛。
忘记了,终于。
如果这是结局的话,风铃苦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从一开始握住的,认识的,不过是一抹清风,总有一天,会消散在夜色中。满目河山空念远,只须怜取眼前人。她忽然觉得,有一些事情,该告诉西门了。
风铃站在这条永远通达西门的路上。际遇不是错误,而是上天给予的缘分——有一些痛苦的过往,有如浮生,她不想想念起,可偏偏要想念起。
也好,人,始终是要活在现实中的。
西门在清凉的夜风中安静地看她,眼中露出邪邪地微笑,有一种奇异的光芒闪过。那一对一直闪烁的耳钉。
风铃跳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这对耳钉是边年送给你的吧?”
西门的笑忽然僵住,“你……”
风铃摆出手做了一个“嘘”的姿势,“不要说话,你听我说就好。”
“好多事情……我都想起来了,真的想起来了。可那明明不是我,而是过去的,关于别人的记忆。以前我真的太傻,做一些伤害自己又伤害别人的事情,可是我不会了。已经有那么一大段的记忆空白,过去的二十几年, 都仅仅是过去,我希望,我还是风铃。”
“从那一场噩梦般的际遇中活了下来,是上帝,要给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是凉风一过,她握住他的手滑了下来。“可我依然无法抹杀自己的过错,我活了下来,却有人变成了未末。呵呵……我真的想不到,那种东西竟然是真的存在的,我也真的想不到,我竟然真的爱过他。”
其实早已经预见了,西门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忽然急呼道:“不要说了!”
可风铃仿佛没听到般,“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天凉死了。自杀在枕书湖里。……呵呵……都是我的错……啊,我自己死也就罢了,还要害死别人……”夜色中有看不见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掉出来,她努力地睁大眼睛,不让那些脆弱落出来,可还是阻止不了,跌地粉身碎骨。
良久的沉寂。西门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弯着要,蜷缩了下来。
风铃愣住了。
——因为她听到低低地抽泣声。由自己面前,某个人发出悲沉而又无助的抽泣声。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人,他从来不会被爱情伤害,不会被现实打击,只会笑,把一切都看得很淡漠。
他竟然哭了。
风铃跟着弯下腰,很想安慰他,却被他用力推开,用尽全身力量,甚至把她推的跌倒在地上。他飞快地奔跑出去,路的尽头,是西门。南川大学的西门。
原来是这样。
风铃苦笑,在暗夜中喃喃,“我就是边年啊……”
ten.}
那时候,她的确患有很重的忧郁症,只想迅速地了结掉自己的生命。只是她尝试了三次,都被一个叫天凉的男人阻止。那个男人有着很干净清澈的笑容,干净的让她都有时会心疼,可她固执地相信,她是爱着西门的。
只是爱着西门的。
无论如何,她是一个坚贞的人,不会改变,绝不允许。
所以她选择了3号楼。做自由飞鸟从空中划落,一定很美。
她要西门记住她,永远地记住她,况且,她不允许自己再这样下去了,如果再继续,她可能会叛变,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她怕爱上那个叫天凉的男子。
所以她是真的跃下去了,可是她却不愿意睁开眼睛。她怕看见他们,害怕看见他们,看见他们眼中那个鲜红的自己。
“砰”的一声,她属于边年的人生,彻底走完。
抢救了三十多天,她终于脱离生命危险,却也彻底的毁了,也许就如一个植物人,就这样过完她的下半生。
可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3号楼的所有人,南川的所有人,西门还有天凉,她生命中最不能忘记的两个人,都以为她死了。
在那漫长的一年多的昏睡中,她的亲人夜夜在她的身边哭泣,祈祷着她醒来。
她的脸被毁,她的记忆被洗刷,当她真正醒来的时候,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认得眼前的至亲,却永远地忘记了那两个她爱得至深的人。被整容成了别人的容貌,被灌进了编织的记忆,她是风铃,被南川遗忘的风铃,重新的回到那里,一遍遍地走错那条通往西门的路。
直到她遇到天凉。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摔在他们面前的第二天,天凉就已经跳入了枕书湖里,后来被打捞上来,也没有人认得出他。学校里为了枕书湖的名声,不得不把这个消息压制下来,草草地把他的后事处理掉,连档案都没留下。何况他一直是孤身一人,哪一天死去,哪一天消失,又有谁会关心,谁会记得?
那个死去的他,日日夜夜徘徊在西门口,只是为了等她,等她的一句:我爱你。
化解千般恨,那么他又是否真的曾恨过?
重重复复,风铃想起书上那一行字,未末。
原来这一切,又回到起点。
end.}
西门第八十五天。
风铃依旧在这里等待。她要的不是一个结局。而是一句她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总觉得西门还会回来,可他迟迟没有出现,就仿佛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样,即便希望只有万分之一,她还是要坚持等下去。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风铃握住自己的肩膀,孤单地在雨中颤抖。
西门奔跑的步子顿住了。他抬眼看她,面露疑惑,“你神经啊?这么大的雨不带伞?”
“你回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风铃看着他,不知是喜是悲。
“回来了又怎样?”不知经历了什么,西门的眼神冷漠而哀凉,仿佛从此后世间任何事情都不会再放在眼里,“人总是要活的。不回来又能怎样?”面上似乎狠狠地刻上了几个字——冷漠世间事。
“回来了,你就好好活着吧,该忘记的都要忘记,要重新……”
风铃的话还未说完,西门就已经打断,他直直地看着她,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不可能。”
“我永远无法原谅你。”西门推开她,独自一人走进了雨中,消失在了一片迷朦里。
劈劈啪啪的雨点狠狠地砸在风铃的身上,很疼。
原来终究,是无法再回到从前了啊……呵呵,都是自己太天真,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可是既然是自己做错的,就一定要承担。那便如此吧。风铃只觉得心里很难受,甚至身上的疼痛已经消散。
她抬起头,看见一方如天空般湛蓝的晴朗覆盖在自己的头顶,执伞的那人手指干净而纤长,白皙得如同玉石。
那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小姐,大雨天怎么不带伞?很容易感冒的……“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人,这么熟悉的面庞。
那人见她不说话,又道:”在等人么?“
“没……”风铃顿了顿,“天凉……你……”
来人皱了皱眉,摸摸她的额头,似乎在试探她有没有发烧,边试边道:“没事吧……怎么一张口就是没天良?有这么称呼人的么……”
雨雾中,两人的身影淡淡在西门口。
有些记忆。结束,未尝不是最好的开始。
只愿你不要成为未末。
完。
图文/蓝上。
2008/03/22 推荐评语:蓝蓝好像尝试了一种新感觉呢,然而依旧是沉缓的步调,清晰到一字一句刻镂在心的深刻。……未末,归根结底,还是得不到爱情的一种执念吧,说时候这故事的主角太偏激并不是我所能接受的感觉,然而现实也会如此,那种赴汤蹈火的一切,以爱之名,或者连整个世界都可以背叛了。我不知道这故事最终算不算得圆满,也分辨不出谁错,或者是爱的错误也说不定...[/size
二.侠友语录
整理人:暗银铸 引用: 引用:原帖由 蓝混 于 2008-3-27 22:24 发表 
“喂,张无忌吗?”
“干嘛?”
“你下班了没?”
“马上就下,干嘛?”
“你下班一定没什么事吧?”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圣诞节。”
“一个正常的男人似乎今天没事也得找点事做。” 评语:最喜欢最后一句,这话虽然之彼岸,却也在理。引用:原帖由 椰蓉面包 于 2008-3-14 02:24 发表 
今年的初春似乎并没有这么早来,落满枯叶的小路,曲曲折折的延伸到目光所不能及的尽头。依旧显现出一派颓败没落的景象。
那寂寞就像快燃尽的烟头,拼命迸发出最后的火光。时间长河里恒古的吟唱,唤醒了沉睡的记忆,在被淡淡湮灭后,只剩下淡淡羽化模糊的孤影,徒留一地冰冷,满目悲凉 引用:原帖由 就那么活 于 2008-3-23 06:52 发表 
3 23
原来我顺利的颠倒了黑白。
开始迈向夜晚挣扎嘶吼的不归路。
扑倒弟弟。我用比 大爱 更加滂泊壮观的 老爱 技能,缠绕你。
顺便留下一个不朽的证据:弟。在哥有生之年,一定给你骗一个压寨弟弟。 评语:这是一个证据。
引用:原帖由 叶扶苏 于 2008-3-9 00:35 发表 
旋开门把时她想这该是最后一次。
拧开笼头,水柱哗啦一声倾泻下来,溢出她承接的右手心,渐渐覆盖抵着水槽陶瓷表面的左手掌。
客厅里放着CD,《Time to say goodbye》,旋律穿墙而入,打进耳膜里。
她深吸一口气没入水中,耳边世界蓦然之间成了玻璃罩中的物事,多余的声音朦胧遥远,剩下了她的心跳声从某根肋骨左下方传递而来,异常清晰。
还有自己吐出的气泡掠过耳际翻出水面的空响,接连不断,宣告体内贮存空气告罄。
于是迅速陷入晕眩。
海边旅行社似乎处处带了海的味道,连放出的自来水也是。她被冰冷的柔软包裹住,想象着那个女子是如何被相似的味道相似的冰冷缠绕住,吐尽最后一口气。决绝而满足的笑靥浮现眼前,似是带着一声喟叹,将她心底最后一丝暖意抽离而去,只剩窒息。
穆暖。暖。她无言地呢喃着那张笑靥的名字,仿佛听见她的声音在问。如果童话破灭了,童话里的公主该怎么办?
……
车上仅有三两乘客。她挑了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下,低头看表,20:07分,离她从苏诀与左陌安的婚礼上逃出,刚好四个钟头。她闭上眼还能触及白日里的疯狂,新郎新娘的眉目仍在眼前晃动,手袋里似是仍存留着她收到的那束捧花的味道。这一切都是诅咒吧,诅咒她与幸福只得两条平行线的距离。
她看着死党漫溢的幸福浅笑,想起是哪本书上说的,蹦极是一种救赎,沉沦到最后总会有一根绳子挽救下坠的趋势。
苏诀与左陌安便是彼此的保险绳吧。他们终究是止了沦陷呢,多好。
偏偏她不能阿。她不曾诉与任何人知,当年的她说出那句子其实带了一分故意,只因隐约猜出穆暖的企图,只因隐约察觉她与苏诀——死党最爱的男子之间重重纠葛。
她问那问题之间便想舍弃幸福了吧。而她答了那句子之后,还有除了同她一道将幸福作奢望外的第二选择么。
车窗外夜色极静,她塞上耳机继续听《Time to say goodbye》,心底隐秘地怆然。
忽然间万分想念一个声音,是那个用没心没肺的笑来粉饰太平的男子,有一段时日不曾听见他扰人心神的笑了,不习惯呢。 评语:扶苏的文其实很不错,但是交代人物关系上有点混乱,结果我也有点糊涂。所以,作为语录收集起来。 三. 活动快递
本月无活动
四.本月小结引用:转眼三月又过去了,二三月的锦瑟作业状况,现在看来数量颇有些不足,或者是大家纷纷开学的缘故吧,然而非常好的是交作业的孩子们呈上来很多精品。蓝总的小说继续更新,从07年持续到08年,真是长性的让人高兴。东北分会版主易水湄和暗银铸在三月都有请假......总体说来,东北三月的帖子相比前几个月来说,质量和数量都略逊一筹,期待下月有更好表现。
[ 本帖最后由 暗银铸 于 2008-3-30 10:4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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