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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楼*风笛堂]青青

本主题由 风落 于 2008-3-27 18:31 加入精华

[天下第一楼*风笛堂]青青

    




  一、二、三……
  一、二、三……
  一、二、三……

  古典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女子总在数着同样的数字,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他走上前,女子穿着白色的长衫,依稀有洗久了的泛黄,她正低着头,目光注视着前方,口里念念有词。

  “姑娘……”他的手刚放上女子的肩,就立刻被吸住了一般凝结,那女子慢慢回头——一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手一松,他便已经昏死过去。




    
  水色握了握手中的长剑,勉强笑了一下,正待离开,忽然被人拦住,对方默然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你让开,古典已经被劫走了,我要救他回来!”

  对方顿了顿,忽然道:“你死不死她不在乎,古典死不死她也不在乎,她自有她在乎的人,她若想谁死,谁不得不死,她若不想,那么那人就不会死。”

  水色冷笑一声:“我不知你在念叨些什么,总之你今日要是拦我的路,我绝不罢休!”

  那人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她在等一个人,那人不去,你就算去了也没有用。”

  水色怔住了,“谁?”

  那人良久不语。却忽然道:“你一定要去救他?不管死活也要去?”

  “是。”水色不假思索地说。

  “那好吧。”那人叹息一声,领着她走出宫门。

  这一路崎岖,水色只觉得一生都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漫长的让人窒息。忽然,有尖锐的声音响起——“你终于来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来的……阿冰……”

  水色迟疑了一下,道:“她、她在跟谁说话?”

  那人的肩膀颤抖了一下,说:“你觉得呢?”

  “……你?”水色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那你干什么还带我来?我死是我的事,不用平白搭上你一条命啊!”

  被唤作阿冰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暗淡:“迟早要面对的,我欠她这么多……况且,我怎么能看你去死。”

  水色的脑中“嗡”的一响,“或许她不会杀你呢?她如果只劫了古典的话,或许……”“我告诉过你,她在等一个人——她只在乎那个人的生死。”还未等她说完,阿冰已经先道。

  “我……”水色忽然红了眼,“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古典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办?”水色拉住他,用一种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口吻道:“她、她应该没江湖上传闻的那么厉害的?我们联手说不定能冲出去……”

  阿冰悲哀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我告诉你么?十年以前,她就已能独破六大派了……”

  “我不要。”水色急地几乎跳起来,“你的武功天下第一,六大派算什么呀?你怎么会打不过那个女鬼……”

  阿冰默然。

  “是不是你觉得欠她很多,所以不能下狠手对不对?是不是……”

  阿冰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疲惫,“是。”

  “那我来不行么?我可是得你真传——”“那古典呢?”

  水色的气焰顿时散了下去,“对啊……还有古典……”过了一会儿,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拉起他,“你可以不把那个女鬼想做是她呀,到时候你下手不要那么重,放过她就是了。”

  “只有我的命,能换回古典的命。”阿冰慢慢向前走去,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一扬,那东西竟然就这样扑拉拉飞了出去,竟是一只圆尾兽。

  水色登时睁圆了眼睛,“这种上古神兽,你怎么有?”

  “她送给我的。当初我的武功,我的性命,我的地位,我的一切,都是她给的。”阿冰的声音很沉寂,寥落得高天都变得霜白。

  “那你怎么对不起她了?她这样恨你?她应该很爱你才对……”

  阿冰目光闪了闪,“我只是不能容许她那样杀人——她从来不把人命做回事,我一直劝阻她,她偏是不听……那一晚我们去衡山,她竟然因为一个恼怒就把衡山掌门给杀了,我责备她,她却不以为意,我很生气,所以撇下她一人走了。”

  “她就因为这事恨你?”水色撇撇嘴,“她也太小气了吧?”

  “不,她应该恨我。”阿冰接着说,“我不知道衡山尼姑那么执着,竟然动用‘画地为牢’把她压在了衡山底,并且……”他的声音忽然颤抖了一下,“联合六大派来对付这样一个弱女子……”

  “她弱吗?”水色啧啧称奇。

  “要只是六大派我相信也不会那样——只是我想不到,所谓名门正派,竟然用这样阴毒的术法来折磨她,害她最后……”

  “最后怎么了?”

  “总之,她再没有回到故居,也没有在衡山出现,我翻天覆地的找她,她却仿佛失踪了一般,直到三年前,她才放出话来要取我项上人头——本来为了见她一面,就算被杀我也心甘情愿,只是我还有很多东西放不下……”

  “什么东西?”

  “古典和你。”阿冰看着她,目光温柔,“我把冰寒宫建在阴山上,就是因为她的故居在这里,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

  水色面上灼热,只好哀婉地叹息了声,“也不知她那日在衡山上受了什么苦呢?为什么会这么恨你——其实,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啊。”

  阿冰只觉得心中抽痛,索性不再讲话,只领着水色寻至一处小屋前。

  青砖白瓦,建在半山处,对望飞瀑亭,淙淙溪流蜿蜒而下,正好绕着小屋淌了一圈,堂前匾额上书着娟秀流畅的几个字:清聆小筑。 
 
  园内植了一片翠竹,微风习习,便发出沙沙响声,格外幽雅。

  有细腻而悠扬的曲子清澈地淌出来,宛如天籁。

  阿冰扶上门的手僵了僵,他嘶哑地问了一句:“是你在么?”

  没有人应答,曲声依旧,清澈澄静。

  “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依然没有人应答,阿冰越来越低沉,他自顾自地说道:“我可过的一点都不好……我一直在寻你……你多让人担心啊。”

  说到此处,曲子戛然而止,一个淡淡的声音道:“是么?那么三年前我向你下战书,你为何不出现?你为何要躲足我三年?”

  “真的是我要躲么?”阿冰的音调也忽然拔高,“这三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阴山,没有远离过冰寒宫,日日在这清聆小筑停留,你却从来没有出现。”   
  
  “但我却知道你一直在。”

  “我、恨、你。”女子一字一字道,“你总是这样无情的揭穿我,你知道我那日在衡山吃过怎样的苦么?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我要灭了六大派,我要杀了你!”语音高亢,激得水色顿时握紧了剑,准备随时战斗。

  而阿冰却丝毫没有准备,他慢慢地说,“你做到了,现在六大派已经一个不剩了……三年来,你南征北战,杀的人已经太多了……”

  “多?你好象没少阻止我,是么?”

  “只要不是在我眼皮底下的,我都尽量视而不见。”水色终于知道为何这几年她每次说要领冰寒宫相助时他都是那样无奈的神情,可笑她当时还谴责他为人冷血,原来竟是有这样不得己的苦衷!

  “那么我是不是要感激你?”女子的话中带了一许玩味,这让水色觉得很气愤,她猛然踢开门闯进道:“你知道你的阿冰这么些年吃了多少苦么,你难道是冷血吗——”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已经僵在了口里,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形容出此时惊恐的一幕,面前这个女子,那张脸上居然——什么也没有!

  阿冰看着这女子,目光浓郁而深沉,浸彻了越来越深的悲哀。

  “你看到了?呵呵……”女子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可以想象他们当初对我做了什么么?”

  “小衾……”阿冰忽然一脸悲色,“都是我的错……我当初怎样也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山上。”

  小衾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你想要怎么做?只要你放了古典……放了他们两个……我可以陪你一辈子,再也不离开。”

  “真的么?”小衾淡漠地问,“一辈子?晚了……太晚了……你对着一张什么都没有的脸,一张所有人都憎恶的脸,一辈子,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只要你放了他们……”“我为什么要放了他们?今天在这里的人,通通要陪着你死!”

  阿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至少让我见见古典。”

  小衾一扯长帘,古典正在琴下酣眠。神色中露出一抹笑容,纯洁的让人觉得惭愧。

  “你知道么?只要我一扯琴弦,清聆小筑就会被夷为平地!陪着我吧,你们都来陪着我吧……哈哈哈哈……”

  正在小衾出神间,阿冰已经飞身而上,一把将古典拉了出来,他运起掌风,迅速将二人一推,急急道:“快走,别管我……你们以后好好生活!”

  还未等二人回过神,就已经被小衾长袖一舞挽了回来,“休想走——”却正是这时,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她愤恨地转头,阿冰正失措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小衾……我……”

  “你打我?”小衾慢慢道,“好啊……你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你就可以打我……”“小衾……不是这样的……”

  “就像十年前,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老尼姑,就可以把我一个扔在山上一样……好啊,你真好。”

  这时水色已经挥舞着长剑刺了上来,小衾长袖一舞,水色已经飞了出去,连人带剑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她犹自不甘地叫道:“你放了他!”

  “可是你的古典还在我手里呢……”小衾伸手一吸,古典已经飞入她的掌心,“你觉得——唔……”身后又被击了一掌,不必说,她已经知道是谁,可是她的脚步却丝毫未停,一步一步向水色逼近。

  “我在想,你到底爱这个古典多一点,还是爱阿冰多一点……呢?”

  水色瑟缩在墙角,她觉得这个女子的脸无比的恐怖,“青青!”她慌张地叫起来。

  小衾脚步一滞,为这个异常熟悉的称呼,光阴流转数十年,她看着那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少年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很温和,听到这个叫法也不禁皱了皱眉头,“我叫碾冰。”

  “碾冰碾冰,这破名字多念几遍就像念经,姐姐名叫小衾,不如你跟了姐姐的名,叫‘青青’吧!”

  对于这个过于女性的名字碾冰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不理,而每当她戏谑地叫起青青的时候,碾冰都会扳起脸,很不高兴。

  她真的没有想过,这件向来被他鄙夷的事,竟然成为他怀念她的唯一方式,她的手一僵,碾冰抓紧机会,将二人又推了出去,只是这一次,他用尽了所有力量,将二人送出飞瀑亭,然后拉断了琴弦。

  不能和你同生,至少……能和你同死。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脸上慢慢浮起苦涩地笑。

  “你为什么……?”小衾奇怪地注视着他,“你应该追着那个女孩,和她一起离开……你可以为了她打我……为什么不肯跟她一起离开?”

  这时水色竟跑了回来,她用力地拍着清聆小筑的门,“青青,青青你让我进去……你不可以死……不可以一个人死在里面……”

  “你个傻瓜,走就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碾冰用力堵着门,面色悲苦。“我等这个日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可是,可是你是因为我才到这里来的,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有事……”水色用力拍着门,发出剧烈的,砰砰砰的响声,她惊慌地大叫道:”青青你开门啊,青青……“
 
  碾冰背靠着门。不说话。目光低低地垂下,将他苍白的脸映衬得格外憔悴。

  小衾用余光打量他。他的神色默然决绝。这些年……也许,他是真的在思念着自己的呢?小衾摇摇头,把这些心软的念头甩开。可偏偏过往如云烟浮上。那个少时倔强,长大又渐渐温和的少年。他温暖的笑容总是让人如沐春风,他的心慈悲得仿佛是转世的佛,即使再为生气,他亦只不过是离开自己,一言不发……他到底,可曾做错过什么呢?

  小衾苦笑。

  这时水色已经在门外拍的绝望,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她就已经知道,青青是怀抱了必死的心。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打开门了。她顺着门慢慢地滑了下来,眼中晶莹的泪水不断落下,粉身碎骨。
  
  ”那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即使拼了性命也不惜要救我?我原本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水色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逐渐倾近于叹息。

  碾冰沉默了很久,这时小衾也倏然转头看他。他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如水,透着几许诚挚和清澈,“因为……”他的手指渐渐松开,“因为你是我的亲生妹妹。”

  门外的水色彻底惊呆了。“妹妹?”她喃喃自语,“青青……你、你真的是我哥哥?”

  碾冰的声音里透着无奈,“母亲在生下我们的时候,分别在我们的肩上刻下了梅和竹。因为……因为我们的母亲,就是当年人人得而诛之的‘梅心竹’……”说到这里碾冰下意识的抚了抚肩,那里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她在刺青里下了咒,我们都有与生俱来的习武天赋,但都活不过三十岁。”

  水色知道他没有撒谎。自己的肩上的确有一处梅的印记,每次修习武功心法的时候它都在隐约地发生作用,如有神助——原来这一切,毕竟是要付出代价的。

  水色的声音忽然有些难过,“既然都活不过三十岁,为什么不一起死?”

  碾冰叹息一声,“你还太年轻,何况,我已经找到了破咒的方法。”

  “什么?”

  “古典……就是古典,他是玄极心法的传人,唯有他能克制这种阴翳。”他顿了顿,“以后你只要和他在一起,定能白首到老……而且,”碾冰苦笑,“你们彼此都有情感,我看的出来。”

  “可是……”

  “走吧……”碾冰似乎不胜疲惫,他抚抚额,“去把冰寒宫照料好,或者找到传人,把它传下去,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哥哥!”水色猛然站起来,又拍起门,“哥哥……不可以……我怎么可以抛弃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亲人……哥哥……”水色的语气激动得不寻常,“你让我进去……哥哥……”

  碾冰没有做声。任凭她怎么拍着,就是不开门。

  “从小我就是一个人的……很多人都害怕和我呆在一起,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害怕,我问他们,他们只说我是吸血鬼的小孩,是不吉利的东西……有的时候我真的好恨,好恨为什么我的父母生下了我,又把我抛弃,我一个人在寒冷孤寂中生存着,饿了就刨野菜根吃树皮,这样一路上要着饭也算是浑浑噩噩地活到了十几岁……”水色慢慢地陷入沉思,“我真的从来从来都不知道,亲情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亲人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以前我都好羡慕别人怎么都父母亲人,哥哥姐姐……为什么偏偏我没有?……可是后来我不恨了,我知道我生下来就比别人要欠缺一些,所以我要更加努力,要靠我自己,我到处拜师,偷学武功……每一次都被人追着打……”

  水色平了平情绪,继续道:“直到我遇见你……我从前真的不知道有像你这么好的人。我以为名门正派都是虚伪残忍的,因为他们总是把我打出来,打得体无完肤,用最卑贱肮脏的语言骂我……可是那天我看见你出手制止了他们,你慢慢地把我扶起来,眼神里透着温润,跟神一般……真的……我当时想,如果我能跟着你一辈子,该有多好啊……哪怕只是打杂的,都心甘情愿——我真的是太渴望太渴望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亲人了。”

  “你说我资质很好,是你发现了我,教我武功,教我做人之道,教我诗书礼仪、琴棋书画……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只是街边要饭的小乞丐……一辈子都要过着那样人人喊打的生活,我是多么、多么渴望你是我的亲人啊……”水色悄悄地哭出声来,“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原来你真的是我的亲人,却是在你要永远离开我的时候——你到底要我欢喜,还是伤悲呢?我好不容易才找的亲人,就要这样在我身边消失……你要我怎么办?”

  碾冰安静地倾听着这一切,他发现小衾也在听。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有什么在默默变化,他低声说:“以前你的要求我从来都满足,你的意见我从来都郑重看待——你就让我也任性一回,可以么?”

  “你为什么执意赴死呢?”水色不甘地问。

  碾冰似乎没有多想,他的声音很淡,淡得仿佛飘到九霄云外,“如果让你与古典同死,或者你独活,你会选择那一样呢?”
  
  “我肯定选……”水色忽然僵住了,半晌,她才道:“我明白了,哥哥。我不会勉强你的……你嘱咐的一切,我都会做到。如果这样做,真的、真的是你的愿望的话……”

  “是。”碾冰淡定接口下去。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一开始有些沉,到后来,渐渐、渐渐地变淡……碾冰转身朝门缝里看去,看见水色扶着古典,缓缓地向山下走去,他的心愿,总算了却了一桩。

  也许,是最后一桩。

    

  
  “青青……”小衾忽然笑出声来。“这名字真好听,就像当初我取给你的一样。”

  碾冰的脸色黑了黑,“都要死了,你还拿我开玩笑。”

  小衾闻言沉了一会,道:“谁说你要死了?要死的不过是我而已。”她摇摇头,努力不让碾冰看出自己的变化,“我说装了炸药你就真的以为装了炸药,你真笨啊……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碾冰忽然抬起头看她,目光温柔深沉。“那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生活下去呢?”

  “不愿意。”小衾摇头。

  “为什么?”碾冰倒真是没想过她会拒绝,奇怪地问。

  “你都活不过三十岁了,难道你要我下半辈子守寡啊?”

  “呵呵。”碾冰也笑出声来,“还说我笨——我说活不过就真的活不过啊,那只不过是为了让水色安心地离开。”
 
  小衾忽然不说话了。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苦涩很苦涩,苦涩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当年为什么要扔下我?”小衾的头发纷飞而起,有杀气掠过来,“为什么?”

  碾冰却似不为所动,任由她的手探入了自己的胸口,鲜血淋漓。
  
  一个血洞在他的胸口裂开,殷红的液体源源不断的从里面流出来,“原来,原来你还是这么恨我。”碾冰疼得头晕目眩,他只觉得自己支撑不过下一刻,很快就会倒下去。“你真的那么希望我死么?”他悲伤地说。

  小衾默默地看着他倒下去,一片艳丽的红色在身下淌开来,衬得他容颜如雪,他慢慢慢慢地倒下去,眼中的悲哀逐渐沉淀,他的目光却始终是笼罩着她的。

  就在他快落到地面的一刹那,小衾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不!”她一把抱住他,把他护在怀抱里,“阿冰……我不想你死,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你死……我只是恨,恨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为什么总是不让有情人呆在一起……”

  碾冰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他依稀听见她在说话。用力地伸出手,却怎么也感受不到她的脸颊,“我……其实……呃……”他痛苦地瑟缩了一下,“其实我知道你不想我死……不过,好象我是真的要死了……死在你手上,也没什么不好啊。”他想慢慢地将眼皮覆上,可是小衾却一把扶起他,将什么东西源源不断地送往他的体内,他越来越困倦,继续不能看见任何东西——依稀的,他似乎听到她的哭泣声,他很想张嘴,却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要哭。不要哭……就算我要死了,也不要哭。要快乐一点。”
  “我不是哭这个。”
  “那是哭什么?”
  “哭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有关系的,只要你还惦记着我,我就一直活在你心里……这就够了……”
  “如果、是我死了呢?”
  “我会和你一起死。”
  “我不要你死。”
  “那么你也不会死,我要保护你一辈子……”
  “好、好。有你这句话,也就足够了。”

  意识的最后一刻,碾冰的脑海中倏然浮起这样几句话——一瞬间,天地寂灭。



  有微白的光。碾冰混沌地睁开眼,他看见小衾微笑地看着自己。温柔,恬静,没有一丝戾气,她的脸细致而美好,恢复了以前的样子,碾冰惊喜地道:“你的脸……?”

  小衾淡淡地笑,“你喜欢么?”

  “喜欢……”碾冰觉得很奇特,“它是怎么……?”
  
  还不等他说完,小衾便打断了他,“没有时间了,记住我的样子……你说的,要永远记住我,我要永远活在你心里。”

  “你……?”碾冰惊疑地看着她,他已经发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我的伤怎么好的?”他低头,胸前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光滑细腻,可分明,有一块衣物已经破碎,残留出当时惨烈的痕迹。

  “我已经死了。”小衾喃喃着说,宛如叹息,“好多年前,我就已经死在了衡山山底……那些所谓名门,哼,把我捆在地缚阵中间,用五匹马同时拉扯我的身体……我早已经被折磨的,连灰烬都不剩啦。”

  “我临死前,是玉镜禅师把我的意识强行留在了她的体内,才有了今天你看到的这个我,没有脸的我……我靠服食婴儿的脑髓而存存活着,早已经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了,迟早是要遭天堑的……只是,只是我还没有找到你啊。”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看不到你。我抓了好多跟你等同身材的男子……却发现全都不是你——今天,终于被我等到了。”

  “你一定要记得我……记清楚我的样子,一定要……”小衾一直一直地笑着,一直笑到眼角被泪水刺得疼痛,她始终没有放下笑意,仿佛竭力在做出一个好的形象,逐渐的,逐渐的散为烟尘——一滴透彻的泪水,落在地上。

  “答。”很坚定地一声。

  “你一定要记得我……青青……”

  “好。”

  碾冰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无能为力。

  他所能做的,只是说一个字:好。

  起风了,飞瀑亭哗哗地流水声传过来,激昂清丽,但听着听着,竟听出了哭喊的味道。宛如对着最为深爱的人,生离死别的哀痛。无法言语,以歌带啸。












完。
蓝上。
2008/03/26

      

[ 本帖最后由 雪荷若蓝 于 2008-3-26 12:52 编辑 ]
其实什么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你我的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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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勒。

有好多好多个月都没有交租金勒。

额错勒。额道歉……

额带着这纠结的要死的文回来勒……额在想额有木有被除名……
其实什么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你我的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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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怨念滴看到你....
一个人的旅行,狼狈的逃离;不为遇见,只为忘记!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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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看到我你会狠怨念……额介么爱你……
其实什么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你我的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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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4# 的帖子

你码这文滴时候很纠结吧
我一同学一纠结就烧东西
一个人的旅行,狼狈的逃离;不为遇见,只为忘记!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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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看穿勒。我一纠结就码文。

烧东西多浪费。还不如码文来的EASY。
其实什么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你我的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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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你那纠结传我一半吧
反正书多滴是,我让她烧
一个人的旅行,狼狈的逃离;不为遇见,只为忘记!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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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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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回头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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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文文要是十六禁,偶就明年再来看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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