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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华年2/3月练习曲]未末。

本主题由 易水湄 于 2008-3-23 16:44 设置高亮

[锦瑟华年2/3月练习曲]未末。

     








one.}


  西门离开第八十五天。
  
  天空中的云被压得很低很低,泛着灰暗的色彩。有一阵一阵森冷的寒风呼啸而过,南川大学西门口,风铃默默地扶住栅栏,眼睛被迷离的风沙吹的睁不开,她觉得又干有渴,却没有离开一步。
  
  她在等一个人。


  two.}


  认识西门的时候风铃是大一的新生,南川大学曲折的就像一个迷宫,她完全不知道路怎么走,兜兜转转一大圈,又重新回到了西门口。
  她记得她从这个门进来的。
  仅此而已。
  ——拖着一个大箱子,像个傻瓜一样。风铃暗暗埋怨自己,急的满头大汗,索幸的是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没办法了。她决定歇歇脚,就慢吞吞地坐着了门卫室左边的凉椅上,掏出水壶狠灌了两口,这时候门口走来一个穿白衬衣的男生,皮肤很白,白的让她竟然有些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得应该是一个很干净的男生,那人朝她走来,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一瞬间,风铃想到了天使。
  “请问……3号楼怎么走?”
  风铃急得满头大汗,她可不想在帅哥面前丢脸,“那个……”风铃忽然一下站起来,决定瞎猫撞个死耗子,“我正好也要去,一块吧。”
  男生有点哭笑不得,“这样吗?我是说男生宿舍的3号楼……你要这样去?”他的目光停留在风铃拖着的大箱子上,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没,这箱子我朋友的,我给他带去。”
  “哦。”
  
  他慢慢地跟在风铃后面,两旁的树影斜罩下来,有了那么一点天空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风铃有一点结巴,她斟酌着词句。
  “天凉。”
  “天良?”风铃差点笑出声来,“别告诉我你姓梅……”
  “呵。”男生笑的很干净,“没有,我姓天,凉也不是良心的良,是凉快的凉。”
  “哦。”——怎么取个这么奇怪的名字?风铃在心里念了两遍,忽然念出了一些悲伤的感受。
  说来也奇怪,风铃完全是迷糊的状态,却猛地听到前面有人打着电话高声说着什么,忽然一个刺耳的词汇蹦进了她的耳朵,“呃……你在3号楼?好,好好,我马上到。”
  跟着他肯定没错,风铃一边暗笑自己好运气,一边尽量地装做自己对校园很熟络的样子,兴许是一高兴过了头,到了3号楼还跟着前面的人走了进去,楼道有些晦涩,隐约看见那人泛着光的耳钉,他转过身来对着风铃冷笑,“你跟了我这么久,到底想做什么?”
  风铃一听这话就觉得很不舒服,回道:“谁跟着你了?我是带我朋友来这,自作多情。”
  那人倒真是愣了一下,有些戏谑地笑:“带你朋友?你朋友在哪呢?”
  “他不就……”风铃一转头,却忽然怔住了,因为天凉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糟了,这下有口也说不清了,风铃有些尴尬的转身,刚想离开,脚下忽然一个趔趄,箱子翻在了地上,突地感觉到一股力道从背后拖起了自己,她抬起头,离的这样近,对方温暖的鼻息直直的扑面而来,她看到他唇边浮起邪邪的微笑……俊美的宛如神祗。风铃只觉心神荡漾,羞涩地撇开头,对方却一下送开了手。
  风铃红着脸,拉起箱子慢慢地走出了楼道,为什么总觉得3号楼里面阴阴的?还是外面的阳光好啊……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什么般,又匆匆地奔了回去。
  那个人已经消失了,只有暗沉的风一阵一阵,仿佛什么人驻留的身影,隐约地杂夹了些哀伤的味道。
  风铃懊恼地往回走,还没问女生宿舍怎么走呢……她抓抓脑袋,决定硬着头皮瞎撞撞——这一段路走得她满头大汗,猛然间抬头,发现自己竟又绕回了西门!
  风铃欲哭无泪,这……这这这也太邪门了吧?
  她咬咬牙,决定不再死要面子活受罪,呆会逮到个人就问路,还就不信闯不出这迷魂阵了!


  人流来往不息,风铃好几次想张口,半道上话又咽了回去,时钟走过五点,远处走来一个满面顽世不恭的男人,右手浅浅地插在裤袋里,眉目透着懒洋洋的俊秀气,他走过风铃身边的时候,风铃猛然被刺了一下。
  一道极细极亮地光刺入她的眼中,她忽地想起什么,“哎……你、你、你等等。”
  谁知那人头也不回,风铃急忙追上去,“喂、喂……”
  那人被她拍到,犹豫了一下才停下来,侧身疑惑地看着她,“小姐我们认识吗?”
  ——耳钉,没错,就是在楼道里看到的耳钉!
  “不认识。”风铃本来很紧张,却奇怪地慢慢平静了下来,眼里难得地流露出冷淡的神色,“从来没有认识过……”
  那人看到她的神色却忽然愣住了,“是你……你。”
  “告诉我,女生宿舍怎么走。”不是疑问,而是简单的陈述语气。
  他忽然收拾起了一贯的邪笑,眉头紧紧地纠结起来,“真的是你……”他默默地拉起她手里的箱子,仿佛理所当然般,领着她往校园里走去,气氛变得很冷,一路无言。
  其实一点也不远,风铃却走了三次,都拐向了相同一个岔路。
  路的终点,是西门。南川大学的西门。
  “再见,西门。”站在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风铃忽然回过头了,冷清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诀别。
  “你……”西门笑的有点不是滋味,“我知道你一直在。……对不起……”
  风铃没有回头。一直走了下去。


  一整个晚上风铃都浑浑噩噩的,那个人真叫西门?他认识自己么?自己今天下午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好象不是出自自己口中一样……还有,天凉哪去了?
  这些问题反反复复地困惑着她,一夜无眠。
  第二天修的是高等数学,风铃的弱项,她完全不敢怠慢,就把这些思绪搁置了一阵,等混熟了系再说。

  
three.}


  其实混熟一个环境不需要多长时间,大一的都是新人,见了面多打几次招呼便熟络了,何况风铃是自然熟,只要是女的,看谁都能扯上两句,很快便结交到了一堆朋友。
  晚渡,风铃的下铺,一好收集小道消息的大亨,一天三百遍地对着风铃碎碎念碎碎念,没少把她折磨着,倒也因为这样,风铃和她混的最熟。
  看起来是很娇小的样子,白皙的脸上有浅浅的笑靥,可学校里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脱她的耳朵,风铃常常笑说:“你绝对该去读新闻系……”
  “切,你懂啥呀,这叫全能发展,谁说学旅游的就不能兼修新闻那?”晚渡对她的说法显得很嗤之以鼻,午后地风温暖的让人流连,两人慢慢步到枕书湖边,沁好的风一阵一阵漫过来,不知为什么,风铃竟感到了丝丝凉意。
  湖面上清澈的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来,也激起了风铃心中的小小涟漪。湖边每隔十米便布置着一张藤椅,古朴的赭褐色泛着久远的气息,风铃拂拂椅子,刚想做下,却听晚渡一声急呼:“别坐!”
  “干啥呀?一惊一乍的……”
  晚渡左顾右盼,确定没人,才压低了声音在风铃耳边说:“这湖里,淹死过人的……”
  风铃倒是怔了一下,然后笑道:“这一不小心失个足不就掉下去了么?哪有湖几十年了都不淹死一个人的?”
  晚渡黑了她一眼,“我还没有灵通到那种地步,几十年的旧事我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近两年死的。”说着顿了顿,“而且,不是失足,是自杀。”
  “自杀?”风铃苦笑,“小渡你看多了鬼故事吧?还自杀……我真无语……”
  “是真的。”晚渡忽然正色,“你不要以为我在骗你,两年前枕书湖里发现浮尸,是学校里压着这件事才没有给传出去,听说是个挺不错的学生呢,只可惜脸被泡的走了形,不知道是谁……”
  “好了好了……”风铃倒是对这种校园奇谈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不过想坐一下,跟谁死谁不死的没有好大关系吧?”
  “有。”晚渡拉着她,“不要坐,沾染到它的怨气,它会跟着你的。”
  风铃斜她一眼,脸迅变黑,“好了,不坐就不坐,一天到晚神神癫癫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晚渡果然神神癫癫起来,她一脸兴奋地抓住风铃,“快看,那是金融系的系草!”
  风铃闻言赶忙转头,却在一瞬间被什么刺了一下,她挣开晚渡拉着她的手,慢慢地向男生走去。
  晚渡一刹那几乎呆了,她大叫:“风铃!风铃你干什么?”
  可是风铃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直直地走,“西门。”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
  西门怔住了。
  风铃伸出手,慢慢环住他的脖子,苍白的唇贴上他的嘴唇。
  似乎被那冰凉的温度刺了一下,西门猛然惊醒,他一把推开她,风铃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
  “既然你已经……已经如此,为什么还不走?”西门痛苦地说,“你已经这样惩罚我,折磨我,为什么还要去伤害无辜的人?”
  风铃低头想了想,轻声道:“我真的让你很痛苦吗?”接着她沉默了一阵,“……我只是舍不得离开……如果、如果那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会走,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西门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她,“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每个人,都是需要新的开始的——你也需要。”
  风铃转头去看湖水,水面清澈荡漾,她似乎看到了某个很清澈,很干净的身影,她淡淡地说:“恩……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新的开始……这一次,是真的再见。”
  西门猛然一惊,他伸手抓住风铃,目光惊慌地掠过她,然后撇开头去,“你……走好。”然后他松开手,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晚渡见他已经走远才匆匆奔过来,“风铃你干什么?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风铃迷惘的回头看她,显然是还没有回过神来,“啊……你说什么?”
  晚渡一戳她地脑门道:“你真是想帅哥想疯了,你难道不知道金融系的西门是有名的不近女色?不过……”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起来,“刚才你居然吻了他!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冰山帅哥的美名恐怕是要塌了哦……”
  风铃看她一脸洋洋自得的神色,也不去想刚才的离奇,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就你知道,整个一八卦台风中心……”
  “你知道啥呀?咱这是为将来转向新闻系发展铺路……诶你知道不,我听说……”晚渡又开始发表她的长篇大论,风铃捂着嘴轻笑,两人的一路聊着远去。
  枕书湖依然碧波千顷清澈荡漾,干净清澈的诉说着哀伤。


four.}


  远方似乎有神圣的驼铃声传来,清澈悦耳,一阵一阵,伴随着清凌凌的风声,依稀看见前面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生,白花花的日光照耀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天使一般。
  天凉……是天凉。
  风铃大声地叫起他的名字,可是他却只是笑,笑的干净而清澈,让人很心疼,很心疼。
  风铃张大嘴,只有风拼命的灌进来,她再也叫不出他的名字,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笑,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穿过她的身体,走向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天凉……天凉……”风铃胡乱挥舞着双手,迷迷糊糊睁看眼睛,却发现自己竟然睡熟在图书馆的书架边,“丢死人了啦……”风铃左右张望一下,赶紧做找书状,在大大的书架之间游走起来。
  这一回,她是真实的看到了某个面孔。
  “喂,没天良,你是真的很没天良诶,上次怎么把我一人扔3号楼门口然后自己跑路?”风铃的心底其实满满的都是喜悦之情,但话到了嘴边,却完全变了味道。
  天凉转头看她,似乎思索了好一会才记起,“是你……对不起,上次我临时有事,所以先走了。”
  看着他干净而微冷的笑容,风铃真的是再也生不起气来,“你真见忘,想了这么久才把我想起来,没天良。”
  天凉转身抽下一本书,淡淡地说:“我记性一直不好,所以才会老记不得3号楼怎么走。”顿了一顿,又道:“很多东西我都记不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很普通的两句话,竟然让风铃感到心痛,她很意气地挺起胸脯,道:“天凉……以后我就做你的记事本,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对我说,我帮你记着。”
  天凉轻巧的步子忽然停了下来,他疑惑地看着风铃,“你真奇怪。”
  “啊?有什么奇怪的?”
  天凉的睫毛慢慢覆下来,“我连你都记不得,要是想要知道什么,到哪去找你?”
  “切,就为这个?我可以来找你啊……笨——对了,你念什么系的?”
  “金融。”
  ——好巧。风铃在心底暗呼,她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你住哪?”
  天凉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什么很痛苦的事情,他平静了一会才道:“3……3号楼。”
  “你连自己住的地方怎么走都记不住?”风铃大吃一惊,“我真怀疑你高中三年怎么混过来的……”
  “不知道。”天凉的回答干净纯粹,没有过多考虑。
  风铃斜瞥他,思索了一阵,道:“这样好了,以后我经常去3号楼看你,记得把你想要记住的东西告诉我,我每次去的时候都提醒你一下。”
  天凉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缓慢地展开书,在书页的中间划了一个十字。然后他抬起头,微笑着看她,目光干净得让人心疼。
  风铃听见他用很柔和的声音说:“好。”


  ——如果说当一个人的头脑里从早到晚都充满着某个异性的身影,那算不算是恋爱了呢?
  而风铃此刻就正在经历着这样的痛苦,晚渡面对着她说的唾沫横飞天花乱坠,可她偏偏什么也没听进去……而事实上,她以前亦对哪个系的帅哥咋咋咋这样的事情是很感兴趣的。
  晚渡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喂!”
  风铃的脑海中一直泛着一个白色的背影,白得亮堂的日光。
  她总觉得看不清对方的脸,很模糊……模糊得有一些哀怨的味道。
  “哎……真是哪家少女不思春那……”晚渡见她迷惑的表情,长长叹息道。
  风铃却是张口就问:“啊?什么思春?”
  “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哪个帅哥?”晚渡扑上来问。
  风铃眼见躲不过,只好道:“也不能算是什么意中人吧……我总觉得他好象不存在一样,他的目光很干净,干净的让我觉得很心痛……让我觉得很难过。”
  “呃……这么奇怪?他哪型的?”
  “清秀的吧。喜欢穿白衬衣……我好象每次见到他,都是同一身衣服。”
  “清秀的?叫啥名字?”
  “天凉。”
  “不对吧……你说的是我们这一届的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应该是新生……啊,对了,金融系的。”
  “不可能!咱这届金融系几乎被青蛙淹掉了,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清秀帅哥。”晚渡砸砸嘴,思寻了一阵,“我去查查往届档案,说不定会有收获。”
  风铃抬眼看她,“你吹吧你,学生档案是你能随便看的?”
  “放心放心啦,我有路子的啦。”晚渡敷衍道,“哎呀五点了,我有事情先出去一下,你先去吃饭吧。”
  风铃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晚风吹的有些冷,风铃紧紧身上的衣服,不知不觉,她竟然已经走到3号楼门口。
  楼洞很黑,泛着的悲凉的气息,风铃忽然觉得很难受。她慢慢弯下腰,在颤抖的微风中跌到了地上。
  有一闪而逝的光芒。
  ——是它,每次都是它。风铃有些畏惧地看着那对闪烁的耳钉,每一次她的失常,都是由于这对奇异的耳钉。
  来人居高临下看着她,满脸散漫,“里面可不是女厕所啊,小姐你看什么呢你?”
  风铃的脸倏然红了一下,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惜偏偏身上什么力气也没有。那人盯着她,却也没有要伸手帮助的样子,风铃很怨念,大吼一声,“死西门,你有没有人性啊你?”
  西门怔了一下,惊奇道:“你居然认得我?”然后摸摸下巴,“你该不会是仰慕我美名来膜拜我的吧?”
  “自恋死你去。”风铃好容易挣扎起来,抬腿就向3号楼走。
  “诶……等等。”西门忽然抓住她,这动作让风铃觉得很暧昧,她尽量把眼睛垂下来,“干什么?”
  “这里是男生宿舍……你就这样进去?”
  风铃忽然愣住。好熟悉的话……什么时候听过?
  她的头不自然地转开,“我找我朋友,有什么不可以?”
  西门好象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邪邪地笑起来,“算了我帮你去叫吧……我倒想看看是谁,有你这么好玩的朋友。”
  风铃冷冽地仰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西门见她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以为男生宿舍是一个女的该去的地方?你不知道这里是禁忌……而且,是3号楼……”
  ——3号楼咋的拉?3号楼就不是楼?真是……风铃在心理嘀咕,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毕竟羞耻之心还是有的,她想了想,“你听好了,我找的那个人,叫、天、凉。”风铃一字一字地说。
  她感觉到西门抓住她的手一下子僵硬了。他忽然沉默下来,露出一丝很奇怪的神色。
  夜风在两人之间呼呼地吹,仿佛有秋叶碎裂在脚下的声音。
  半晌,他才道:“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了。”  



  five.}


  晚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拉住风铃一脸严肃的神色,她喘了半天才道:“风、风铃……真的有问题……”
  “什么问题?”风铃奇道,拍着晚渡的背给她顺气,“你慢点说,不急不急。”
  “我……”晚渡深吸一口气,才将一句话完整地说出来,“我让王叔叔给我查了一个上午,把南川十年来金融系的档案都查了个遍,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天凉的人……”
  “啊?”风铃不小的吃了一惊,“没理由啊,我们又不熟,他为什么要骗我?”
  晚渡黑了她一眼,“总之你不要被帅哥给迷了就是,没准他是个骗子。”
  风铃沉默了。
  昨天傍晚西门并没有把话说完。
  他只是告诉她天凉失踪很久了,没有人见过他。
  仅此而已。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难不成西门也在骗我?风铃想想就觉得不爽,这家伙老是装着一副清高样,从来不会去在乎一个女生的感受。
  哼。
  下午演讲比赛,因为评委偏袒,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奖杯飞了,风铃早就积了一肚子委屈,正愁没地方发泄。
  这路竟是这么熟悉。她站在楼边的梧桐树下,扯开嗓子就是一声吼:“西门南,你给我出来!”
  西门从四楼伸出头看到她。目光定格了两秒钟,然后缓缓地把头收回去。
  ——这点破路,没有这么久吧?风铃越等越觉得不爽,整整十分钟,才见西门慢悠悠地从楼里走出来。
  他抱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干嘛?你真是来仰慕我的?一天三百遍的往这跑。”
  “嘁,谁仰慕你,本小姐今天是心情不好,找你发泄来了。”
  西门习惯性地摸摸下巴,“我跟你好象不熟吧……你找我发泄啥?”
  “因为你骗我。”风铃的目光犀利而尖锐,仿佛直直看到他心里去,“根本就没有天凉这个人。”
  西门闻言顿了一下,然后闲散地笑笑,“我就喜欢骗你,谁叫你笨那?没办法。”耸肩。
  可是风铃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可也只是档案室里没有……”
  西门忽然正色,“档案室里没有?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南川大学近十年来有关于金融系的学生档案记录里,根本没有天凉这个名字!”风铃解释道。
  “没有?”西门懒洋洋的脸上忽然洒满了辉光,“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顿了顿,“还有……你第一天说和朋友一起来的那个‘朋友’,指的是天凉?”
  风铃只觉得大脑里面一团乱麻,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见过他,他让我带他来3号楼。那时候我只是个新生,根本不知道3号楼怎么走,是听到你打电话说你要到这,才跟着你来的,他本来一直走在我身后,可是我一进楼,他就不见了……”
  西门凝眉思索着,“他回来了……回来为什么不来找我?难道还在念着那件事?”西门把目光投向风铃,里面有深深的忧虑。
  “干嘛这样地看我?我跟你说我今天是来跟你发泄演讲比赛的事情的……我憋好久了……真TMD的没人性,我这么辛苦准备了几个月,全被那几个没天良的老家伙给破坏了……”她边说边往西门身上连捏带掐,“我跟你说我痛苦死了我……”
  西门苦笑着连连后退,“喂、喂、小姐,你注意一下形象好不好……喂……”



six.}


  熟识一个人并不需要多难,风铃只是每天都到3号楼把所见所闻高兴的哀怨的都倒给在那里懒散蛰伏的某个人,就混成了很熟的知己。
  两人常常去南川对面的美食一条街吃杂酱面牛肉粉叉烧包公婆饼……几个月下来,好的没学到,美食倒是吃了不少。
  大一上学期毕业的时候,风铃去西门宿舍帮他收拾东西,原本楼管处大叔是不让她进来的,可离过年也没多远了,楼里人都散了大半,被她嘴皮子这么一磨,大叔倒也好心的开了开恩。
  她走的时候只听大叔叹息一声,“小姑娘自爱一点,别把感情看的那么重……”
  风铃砸吧这话里的意味,越砸吧越不是滋味,索性不再去想,点着层数,“一、二、三……”才爬到第三层她就开始喘着了,大声抱怨道,“啥破楼,MD忒高,爬死我了……”
  只见有人从楼梯口伸出个头冲她鄙视,“才三层你就叫了,真没用你……这楼可有六层啊我说,住上面的全不得累死?”
  风铃噔噔噔地奔上四楼,冲着西门就是一拳,“你就住楼道口也不下来帮我,害的我跟那糟老头子瞎磨半天嘴皮,没人性……”
  “得了得了,等会我请你吃三鲜面还不行么?快来给我收拾东西。”西门龇着牙朝室内走去,立刻手忙脚乱起来。
  风铃才跟进来,房间里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闻,却出奇地杂乱,衣物书本随手乱丢,把三张床给占得满满的,只有第四张,尘封得几乎可以看见上面的灰尘。
  风铃随口问道:“这床谁的啊?打扫的这么干净?”
  西门头也不抬地说,“干净啥呀,两年没动过了都,上面的灰尘够把人给淹了。”
  “两年没动?谁的呀……”
  “天凉的。”
  风铃整理东西的手忽然顿了一下,“他失踪两年了?”
  “恩。”西门似乎无意多说,风铃也不勉强,只是看着堆得混乱不堪的东西甚觉难以下手,“你看看你,把这寝室搞的跟你一人的似的。”
  “本来就是我一人的。”西门倒似理直气壮,看着风铃呆滞的表情,悠远地叹了一口气说:“自从天凉失踪以后,剩下的那两哥们也走了,就留下我一人守这破房……”
  “你为啥就天凉的床上不堆东西?”
  西门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觉得他还会回来……”
  风铃忽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西门,一直看入到他的眼里去。
  “我是真地看到了他。”
  似乎在那目光中触及了什么,西门连忙撇开头,“我知道……我知道他没走。”
  “这是……?”风铃在抖着一本名为《未末》的书的时候,一张陈旧的照片从中滑落了下来。
  似乎是过了很久的时间,照片已经有微微的泛黄,但依然掩饰不去照片上那个白皙美丽的女子。她素白着一张脸,长长的头发蜿蜒卷曲,一直延伸到腰际,黑色的连衣裙衬托的她高贵而神秘,宛如夜里蛰行的女子。眼睛大而空洞,隐隐然泛着忧郁的神色,她对着镜头,仿佛一直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她很瘦,是真的很瘦。
  西门看到照片,神色里忽然掠过一丝痛苦,他匆匆把照片夹了回去,就要收起,却被风铃半路拦截了下来。
  “她是你女朋友?”不知为什么,风铃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恩……”西门忽然回过神来,“不、不是……”
  “到底是不是?”
  “不是。”这一次,他答得很肯定。
  之后两人皆是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忙活了一整个上午,终于把乱七八糟的寝室重新整回了干净的样子,“好干净那……”风铃感叹一句,呈大字状朝床上倒去,说到干净这个词,她忽然愣了一下,“西门,你跟我说说天凉的事好吗?”
  西门散漫地斜了她一眼道:“干啥?你看上他了?”
  “咋?我看上他不行啊?”
  “不行……”西门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怎么说,“他有女朋友了……”
  “呃?”风铃听到吃惊不小,但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难过,“谁啊?”
  “就是照片上的她。”
  “照片上的她?”
  “恩。”
  风铃唰地一下坐直,“她是谁?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住哪?多大?身高体重兴趣爱好……”
  “晕,你查户口呢你?”西门见状捏捏风铃的脸,“小丫头不知搞些什么……”
  “那、那你至少告诉我,我情敌叫什么名字。”风铃赌气道。
  西门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他似乎极不愿提及这个名字,“她叫边年。”
  “哦……那就行了。”风铃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小西门,咱为了你回家这事给你忙活了一整个上午,要知道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生命,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
  西门懒散地挥挥手,“不是说好了?请你吃三鲜面呗。”
  “咋?一碗三鲜面就打发我了?”风铃对此感到很不满。
  “好吧……那你说,你要啥?”西门看看差不多收拾停当了,像是了却一番烦事,心情大好。
  “把这本书借给我。”风铃拿起那本名为《未末》的书,在他面前晃动。
  “你……”西门伸手就想去夺,谁知风铃却是反应奇快,侧个身子就躲过了,她作势要撒娇,“小西门~~~”
  西门只觉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好了好了,你要看你就拿去看好了。”说完他忽然正色,“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做到。”
  “什么?”
  “看完了之后别当真。”
  “难道这本是奇幻小说……?”风铃朝西门眨眨眼,西门却是鸟都不鸟她,“走了走了……吃完饭赶火车了。”
  被撞开的风铃一脸气愤,“死西门,你这啥素质?”  



  seven.}


  原本风铃也是打算回家过年的。只是年前母亲打个电话来说她和爹地去挪威渡假,过年就不回家了。风铃瘪瘪嘴,这个年可要过惨了,一个人在学校。
  “这两老顽童,一把年纪了还不给我安分一点……”风铃越想越不舒服,西门也回家了,似乎连发泄都已经没有承接物了。
  脚下的路是她开学第一天就走错的那条。终点永远不变的通往西门。
  深冬了,密密麻麻的梧桐也零落如尘,一阵凉风拂过,风铃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路的两边静静的布置着几个石椅,正是为了给像风铃这样喜欢在室外看书的人准备的。
  风铃找了个清净的位置,慢慢地摊开《未末》,细腻而厚重的质感,让她有一种奇异的感触,仿佛这本书有生命一般。书的扉页上写着:愿你不要成为未末。鲜红鲜红的钢笔字,潦草得仿佛淌着的鲜血。
  “愿你不要成为未末?”风铃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安静地沉没到书中去。


  这是一个很悲惨的故事。因为自己深爱的人爱上别人,并因为那个人而死,女人不堪痛苦,在强大的诅咒和怨念中死去……魂灵化为未末。
  未末。是一种带着强大怨念和恨意的死灵,支撑它不消散的只是活人死去那一刻的恨与怨,一旦恨意消退,它就会很快散去,从此不再出现。
  故事完结的时候,有人在书页上留下鲜红的钢笔字:未末,未曾彻底忘记,末路离别之痛。
  她长长叹息一声,这个故事太哀伤,读到了她的心里去。
  往后翻,竟然还有一页,不是后记也不是广告,而是告诉你未末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
  风铃一瞬间竟然相信了,看过这个故事之后,由不得她不相信——可是耳边忽然回响起西门的话:“看完之后别当真。”风铃笑了笑,低声道了句:“本大小姐是无鬼神论者,怎么会当真……”
  话音未落,一阵风拂过,那张泛了黄的照片又轻巧地落下来,风铃伸手去拾。
  可偏偏像是要和她作对,风卷着照片越飘越远,风铃有些着急起来,仓皇地追赶,忽然她怔住了。
  ——因为有人帮她拾起了照片。
  那双白皙干净的手纤细而修长,天凉的声音淡淡,“喏。”
  风铃抬头看他,夜色已经慢慢降临,可他的脸上似乎还笼罩着一层白光,让人看不清楚模样。隔了半晌风铃才缓过神思,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照片,气呼呼地道:“没天良,你骗我。”
  天凉闻言怔了一下,“我骗你?”
  “你哪是什么金融系的,金融系这十年的档案里根本没有你……”
  天凉低下头,似乎在思索这个问题,忽然,他眼里闪过一道残忍的光,惊得风铃退后两步,“你、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看到风铃惧怕的样子,天凉轻轻微笑起来,干净得让人心疼。
  风铃却似猛然想起什么的一拍脑门,挥舞起手中的照片上,“这个是你女朋友对不对?很漂亮诶……你怎么追到的?”
  天凉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的照片,忽然他用力地捂起头,“别给我看,别给我看……”他嘶叫着,一推风铃,疯狂地奔开,仿佛看到什么极其难以承受的事情。
  “天……”剩下半句话吞到了肚子里,因为天凉很快在她的视野中消散失,她思虑了一阵,夜色渐沉,正准备回寝室,忽然有人拍了拍她。
  ——是3号楼管卫处的大叔。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到了离3号楼不远的地方。
  大叔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叹息了一声,说:“小姑娘,又来找西门那?”
  “不、不……”风铃心下嘀咕,西门不已经回家了么?我找个鬼呀。
  大叔却似没有听见一般,只是开始回忆某件让他震撼的事情,“别陷的太深啊……像那个丫头一样……真可惜……”
  “丫头?什么丫头?”风铃彻底懵了,怎么今天大家都怪怪的?
  “西门难道没和你说过?”大叔惊讶地道,“就是那个为了他摔死在3号楼门口的小姑娘,挺漂亮一女孩呢,就这么死了,真可惜。”
  “什……什么?死了?”风铃大为震惊,原来这3号楼死过人,难怪住这的学生这么少,“怎么死的?”
  “摔死的……”大叔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小姑娘原先也很喜欢西门,常常来找他,后来不知道什么事,忽然从楼顶上跳下来,直接砸在两个男生面前,血流了一地。哎……”
  风铃真是完全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码事,“那个女孩是谁啊?”
  “……我也不清楚,皮肤白白的,个子高高的,眼睛很大,人很瘦……挺漂亮的。”大叔沉思着,慢慢把女生的轮廓给描绘了出来,风铃听着听着,心里就凉了半截……是她!
  她颤抖着把手里的照片举起来,幽幽地问:“你说的是不是她?”
  大叔像是被照片上女生的眼神吓了一跳,“哎哟,大叔一把年纪了,你不要吓我……是这个女的没错。”他转开头,似乎不愿再看。
  ——那么,她死的时候,一定很难受吧?也许眼睛也是这样空洞而无神地大睁着,不肯闭上……
  这么想着,风铃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她猛然想到了一种东西——未末。
  如果说……如果说……
  她不敢再想,仓皇地逃回寝室去。




  eight.}


  已经很多个夜晚无眠。
  梦里似乎总有东西缠着她,让她无法安眠。
  年初一,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喜庆,偏偏校园里是一片冷清。
  风铃觉得流年有的时候可以如水,有的时候却是这般的漫长。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无法不去想,那个叫边年的女生,是不是还在。
  是不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着。
  ——她需要知道真相。
  
  “嘟——嘟——嘟——”风铃握着电话的手紧张而颤抖,“喂?”
  听到对方迷糊而潮湿的声音,风铃大哭起来,仿佛把这些天的阴霾与不快都倒了出来,爆发成泪水,彻底把电话那头的西门淹没。
  “你……怎么了你?”西门的声音尽是惊慌,“发生什么事了?”
  而风铃只是撕声大哭着,穷尽一切力量,以致于没有力气再说出一个字。
  “你说啊你……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风铃?”西门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大声叫道,可偏偏电话另一端的风铃已经完全说不话来。
  “风铃?风铃?别哭了,谁欺负你了?……风铃?”几乎有了哀求的味道。
  风铃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你快回来……西门,你快回来!立刻,现在,马上,回来……”
  “怎么了……风……”话还没说完,风铃已经挂断了电话,西门干瞪着话筒,随便收拾了点东西就赶往南川大学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穿过西门连东西都没放就直接往风铃的宿舍跑去,“喂,喂你不能进来!”他飞快地冲进楼,只听得楼管处大妈在身后高声地叫,顾不得这么多了……思绪飞快回到从前……他只是害怕。只是后悔。
  那时候边年哭着打电话给他,让他立刻出现,而他只是笑着敷衍说好好好,并没有那么在意。
  并没有那么在意。
  光景迅速掠过。边年狠狠地砸在他面前,鲜血淌了一地。
  这是后果……这就是后果……他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幕,永远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用力地推开风铃寝室的门,不停地喘息着。
  汗水一滴一滴地自额间落下来,晶莹地泛着光芒。“滴答,滴答……”
  风铃震惊地抬起头,看着忽然闯进的不速之客。忽然,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冲动,风铃一跃而起,飞快地扑进西门的怀抱中去。
  “……你、你没事就好……”西门在她耳边低低地说。
  风铃忽然松开他,“西门。”她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会骗我的对么?”
  “恩?”
  “告诉我……告诉我,关于边年,还有天凉,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西门看着她,慢慢地,眼里竟然有了凉薄之意,冷得风铃说不出话来。那些记忆,是一切痛苦和悲痛的源泉,汩汩从脑海中流过。西门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看起来自然,“如果让我再说一遍,不如杀了我。”顿了顿,他又道,“可是有一段时间我很痛苦,写在了别的地方。”他伸出手,一枚钥匙闪烁着光泽。“如果你一定要看的话,全部留在她的电脑里。”
  
  
  我不相信自己也会难过。
  她名叫边年,是一个很漂亮很好的女孩。只是患有很严重的忧郁症。
  第一次认识她是在枕书湖边,和天凉那小子因为六级考试郁结,忽然有个女的惨白惨白的一张脸,差点摔倒在我们面前。她的脸很白,人又高又瘦,好象风一吹就会消失。她抬起头,眼睛大而空洞,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她扶起来,她忽然就开口了,说:“我叫边年,我认识你,大才子。”
  我和天凉对望一眼,都笑了,只觉得这个女的真有意思,“我叫西门南,他叫天凉。”然后补充,“不姓‘梅’。”
  边年笑了,她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只是她不经常笑。或者说后来和她认识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再见她笑过。
  她经常会到楼下来找我们,而更多的时候,都是我们在说,而她只是在一边听着,偶尔发表点言论。
  因为忧郁症,她曾自杀过三次,而偏巧那几次我都有事不在,是天凉那小子陪着她。
  后来那小子就跟我说想追边年,要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再痛苦了。我笑骂他毫无情圣气质,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才是境界。
  可他摇头只笑不说话,我就知道这小子是动了真感情。
  我拍拍他的肩说,“好啊,你小子就找到老婆了,咱还玩单身,那叫一个惨那……”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两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走到一起,边年跑过来跟我表白……我彻底懵了。其实那时候都很熟了,不错的朋友,但我真没有那心思,她也看出来了,没说什么,就走了。
  我一开始以为她想明白了,没想到她第二天跟我说:“我只爱你一个。别人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我只好开始躲着她,也许时间过的久了,感情就会慢慢地淡吧。
  天凉那小子却好象疯了一样,他竟然要我接受边年,还说如果边年有什么事,他也走不下去了——我当时想这两人真是活生生的一对了,也没那么在意。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点不在意,让我做了一件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其实有蛮多跟我称兄道弟的都是女生,俗话说红颜知己不可少嘛,我也不知道边年是在哪里看到的,我和一女的聊的开心,她竟然打电话来哭,哭了半天才说:“你给我立刻、马上、快点、出现在我面前。”我当然当她是无理取闹了,笑着敷衍了两句,就继续和那女的聊了。
  谁知第二天早上我和天凉出去吃早点的时候,还没走出门,就有东西“砰”的一声摔在我们面前,然后一大片血迹涌动在地上,一直朝我们脚下淌来……是边年!
  她就这么直直地摔在我和天凉面前,她的脸朝着我们,眼睛竟然是紧紧闭上的,在一片鲜红里,她的脸白的惊人……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是我害了她,是我亲手杀了她……
  天凉毕竟比我在乎她。他撕叫了一声冲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难道说,像这样的结局,根本就是我一手造成的?最爱我的人惨死,我最好的兄弟失踪……这就是上帝给予我的惩罚?
  给予我笑看世事,玩世不恭的惩罚?
  
  为什么这么残酷?
  为什么!!!


  风铃默默地看完了。她只觉得很揪心,心疼这个女子。如此倔强的女子。
  ——可是为什么,她的眼睛竟是闭着的?
  是紧紧地闭着的。
  


  nine.}


  南川大学西门右侧的地下仓库,暗淡而灰败的烟尘弥漫着,使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陈旧,风铃寂寞地仰起头,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在一片暗沉中失去了光泽。
  一团光亮的白光中,她看到天凉走了过来,对她微笑。
  清澈干净的笑容,让她很心疼,很心疼。
  忽然,天凉的脸慢慢变皱,变模糊,变得诡异,越来越白……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而是轻轻地说:“边年,你回来了……”
  “不是的……不是的……”风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变化,“我不是,你别乱叫。我是风铃,风铃……”
  而天凉只是笑,不说话。
  冰凉的泪水从风铃的眼瞳中落下来,吧嗒吧嗒的发出声响。
  天凉似乎很怜惜地抬起手,低低地说,“如果我死了,我要变成未末。”
  “可是我不要。”风铃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触感冰凉而岑寂,眼泪还在眼中打转,她却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爱你。天凉。我爱你。”
  天凉震惊地看着她。
  有的时候,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化解千般恨,天凉不再微笑,而是自瞳孔中流出一些白色的液体,“谢谢你。”他的身体在一团白光中消散,终于在最后那一刻,风铃看清了他的脸。
  一直被白光笼罩,让她看不清楚的面庞。
  干净得让人心疼的面庞。原来那额间,有一个鲜红的“未”字。
  未曾彻底忘记,末路离别之痛。
  忘记了,终于。
  如果这是结局的话,风铃苦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从一开始握住的,认识的,不过是一抹清风,总有一天,会消散在夜色中。满目河山空念远,只须怜取眼前人。她忽然觉得,有一些事情,该告诉西门了。

  风铃站在这条永远通达西门的路上。际遇不是错误,而是上天给予的缘分——有一些痛苦的过往,有如浮生,她不想想念起,可偏偏要想念起。
  也好,人,始终是要活在现实中的。
  西门在清凉的夜风中安静地看她,眼中露出邪邪地微笑,有一种奇异的光芒闪过。那一对一直闪烁的耳钉。
  风铃跳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这对耳钉是边年送给你的吧?”
  西门的笑忽然僵住,“你……”
  风铃摆出手做了一个“嘘”的姿势,“不要说话,你听我说就好。”
  “好多事情……我都想起来了,真的想起来了。可那明明不是我,而是过去的,关于别人的记忆。以前我真的太傻,做一些伤害自己又伤害别人的事情,可是我不会了。已经有那么一大段的记忆空白,过去的二十几年, 都仅仅是过去,我希望,我还是风铃。”
  “从那一场噩梦般的际遇中活了下来,是上帝,要给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是凉风一过,她握住他的手滑了下来。“可我依然无法抹杀自己的过错,我活了下来,却有人变成了未末。呵呵……我真的想不到,那种东西竟然是真的存在的,我也真的想不到,我竟然真的爱过他。”
  其实早已经预见了,西门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忽然急呼道:“不要说了!”
  可风铃仿佛没听到般,“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天凉死了。自杀在枕书湖里。……呵呵……都是我的错……啊,我自己死也就罢了,还要害死别人……”夜色中有看不见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掉出来,她努力地睁大眼睛,不让那些脆弱落出来,可还是阻止不了,跌地粉身碎骨。
  良久的沉寂。西门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弯着要,蜷缩了下来。
  风铃愣住了。
  ——因为她听到低低地抽泣声。由自己面前,某个人发出悲沉而又无助的抽泣声。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人,他从来不会被爱情伤害,不会被现实打击,只会笑,把一切都看得很淡漠。
  他竟然哭了。
  风铃跟着弯下腰,很想安慰他,却被他用力推开,用尽全身力量,甚至把她推的跌倒在地上。他飞快地奔跑出去,路的尽头,是西门。南川大学的西门。
  原来是这样。
  风铃苦笑,在暗夜中喃喃,“我就是边年啊……”



  ten.}


  那时候,她的确患有很重的忧郁症,只想迅速地了结掉自己的生命。只是她尝试了三次,都被一个叫天凉的男人阻止。那个男人有着很干净清澈的笑容,干净的让她都有时会心疼,可她固执地相信,她是爱着西门的。
  只是爱着西门的。
  无论如何,她是一个坚贞的人,不会改变,绝不允许。
  所以她选择了3号楼。做自由飞鸟从空中划落,一定很美。
  她要西门记住她,永远地记住她,况且,她不允许自己再这样下去了,如果再继续,她可能会叛变,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她怕爱上那个叫天凉的男子。
  所以她是真的跃下去了,可是她却不愿意睁开眼睛。她怕看见他们,害怕看见他们,看见他们眼中那个鲜红的自己。
  “砰”的一声,她属于边年的人生,彻底走完。

  抢救了三十多天,她终于脱离生命危险,却也彻底的毁了,也许就如一个植物人,就这样过完她的下半生。
  可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3号楼的所有人,南川的所有人,西门还有天凉,她生命中最不能忘记的两个人,都以为她死了。
  在那漫长的一年多的昏睡中,她的亲人夜夜在她的身边哭泣,祈祷着她醒来。
  她的脸被毁,她的记忆被洗刷,当她真正醒来的时候,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认得眼前的至亲,却永远地忘记了那两个她爱得至深的人。被整容成了别人的容貌,被灌进了编织的记忆,她是风铃,被南川遗忘的风铃,重新的回到那里,一遍遍地走错那条通往西门的路。
  直到她遇到天凉。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摔在他们面前的第二天,天凉就已经跳入了枕书湖里,后来被打捞上来,也没有人认得出他。学校里为了枕书湖的名声,不得不把这个消息压制下来,草草地把他的后事处理掉,连档案都没留下。何况他一直是孤身一人,哪一天死去,哪一天消失,又有谁会关心,谁会记得?
  那个死去的他,日日夜夜徘徊在西门口,只是为了等她,等她的一句:我爱你。
  化解千般恨,那么他又是否真的曾恨过?
  重重复复,风铃想起书上那一行字,未末。
  原来这一切,又回到起点。




  end.}


  西门第八十五天。
  风铃依旧在这里等待。她要的不是一个结局。而是一句她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总觉得西门还会回来,可他迟迟没有出现,就仿佛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样,即便希望只有万分之一,她还是要坚持等下去。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风铃握住自己的肩膀,孤单地在雨中颤抖。
  西门奔跑的步子顿住了。他抬眼看她,面露疑惑,“你神经啊?这么大的雨不带伞?”
  “你回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风铃看着他,不知是喜是悲。
  “回来了又怎样?”不知经历了什么,西门的眼神冷漠而哀凉,仿佛从此后世间任何事情都不会再放在眼里,“人总是要活的。不回来又能怎样?”面上似乎狠狠地刻上了几个字——冷漠世间事。
  “回来了,你就好好活着吧,该忘记的都要忘记,要重新……”
  风铃的话还未说完,西门就已经打断,他直直地看着她,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不可能。”
  “我永远无法原谅你。”西门推开她,独自一人走进了雨中,消失在了一片迷朦里。
  劈劈啪啪的雨点狠狠地砸在风铃的身上,很疼。
  原来终究,是无法再回到从前了啊……呵呵,都是自己太天真,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可是既然是自己做错的,就一定要承担。那便如此吧。风铃只觉得心里很难受,甚至身上的疼痛已经消散。
  她抬起头,看见一方如天空般湛蓝的晴朗覆盖在自己的头顶,执伞的那人手指干净而纤长,白皙得如同玉石。
  那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小姐,大雨天怎么不带伞?很容易感冒的……“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人,这么熟悉的面庞。
  那人见她不说话,又道:”在等人么?“
  “没……”风铃顿了顿,“天凉……你……”
  来人皱了皱眉,摸摸她的额头,似乎在试探她有没有发烧,边试边道:“没事吧……怎么一张口就是没天良?有这么称呼人的么……”


  雨雾中,两人的身影淡淡在西门口。
  有些记忆。结束,未尝不是最好的开始。
  只愿你不要成为未末。















  完。
  图文/蓝上。
  2008/03/22



[ 本帖最后由 雪荷若蓝 于 2008-3-23 14:56 编辑 ]
「忆在锦城歌吹海,七年夜雨不曾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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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自沙。

这文写了好久好久,哭。
「忆在锦城歌吹海,七年夜雨不曾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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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的老公,摸摸...
我先做了板凳,再慢慢看文..
爱你,受累了,来老婆怀里安慰你下。
湄湄是我的,谁也不许碰。

归属感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
只有你没有了你才明白原来你曾经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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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额总算赶到勒时间交作业。


额可以安心的去勒。。。。(咋说的我好象要死了样的?)
「忆在锦城歌吹海,七年夜雨不曾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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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人谁是鬼?
大学里的爱情很美好,但这样激烈与决绝,极端的做法让人不能接受。
其实,一切平淡些好。
女孩子不会分不清楚喜欢的是谁。
蓝蓝的故事很压抑却也很精彩,天凉,边年,西门,都会好好的。。。
我将渐渐走出你的国度,重新回到阳光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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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我凉飕飕的- -
未末,看到题目就在猜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这么个东西- -

说实话不喜欢风铃,或者说是边年。
总觉得都是她自找的orz天凉为了她这样真不值。。

看到天凉就会莫名其妙想到天凉好个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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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有没有统计字数

西门..我不由想起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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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杂说呢...
我有点糊涂叻...
人鬼情未了?
这结局好不好?
然而我还是喜欢温和一点的结局吧。
湄湄是我的,谁也不许碰。

归属感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
只有你没有了你才明白原来你曾经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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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家。    
阑珊灯前莲花梦,沧海水下李倦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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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了 抱歉 字体颜色很舒服 叹气
换一种心态,我爱生活的大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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