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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风一蹴(1—6)

本主题由 还情楼主 于 2008-3-23 11:44 移动

迎风一蹴(1—6)

楔子.

  刚过八月,酷热已稍稍减退了。凌晨时分,天际微微泛白,苍邃的天空中闪烁灯光,一架飞机正自远方飞来,即将降落。候机厅内,立着巨大的离子电视,正转播国际足球比赛,往息的人们看一眼,多数便会发出一声轻微叹气。
  去年世界杯的首轮预选赛,中国队就被淘汰。面对今后数年无赛可打的局面,中国足球遭到久含冤愤的民心打击,联赛也随之江河日下。市场经济的全面萎缩,当然伴随一系列的裁员,无论是球员官员,均有不少遭弃。
  银幕上欧美足球依然精彩,非洲足球蓬勃崛起,便是亚洲的日本、韩国也挤入世界强流,其余国家如伊朗、沙特、科威特、泰国、巴林等,或快或慢都在进步,中国足球却迷失了。面对失败,甚至拿不出一个解释。人们除了叹气,那还能做什么?
  又有一老人与一女生走进大厅。那老人穿了一套浅灰色西服,配上黑白领带。他左眼角上有一道浅淡的伤痕,似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他的目光在电视上伫留,不言不动;那女生大约十八九岁,长发披肩,容貌清丽,冷傲的脸上含着好奇和疑惑。
  老人是温师院足球队的领队高老师。女生是孙女苏芸,温师院中文系的新生,她不姓高,是随了祖母的姓氏。二人此行,是为迎接一位于美国成长,来家乡学习祖国文化的华人少年。据说,他的球技出众。
  “由北京飞往温州的×××次航班目前已到达机场……”广播响起,迎接亲戚朋友的人群涌动,旅客出口处好一阵招呼笑喧。渐渐地,又平静下来,许久才见一男生出来。他头扎蓝巾,紧压双眉,前额处有三个白色字母——B、O、Y,看见高老师已在等候,挥臂一笑,说:“Sorry for keeping you waiting ,Miss Gao,I meant to be here on foot since I don't like taking bus ,but the workers at the airport said it is not permitted.So we have a debate.Haha……”(不好意思,高老师,我不喜欢乘公车就想步行过来,机场人员却不肯,起了点争执,倒让您久候了!哈哈……)
  高老师一笑:“Why don't you like taking bus?”(公车有什么不好?)“As it is rather uncomfortable.”(因为很不舒服。)“And then?”(结果呢?)“I was forced into a car and given a special trip here.Haha……”(结果还是给揪上车,他们专程为我再开一趟,哈哈……)二人同时大笑。“阿芸,这位就是柳映江,以后是你同学了,不太会讲中文,你要好好帮助他啊!”
  苏芸望着柳映江。他长相还算英俊,举止也算有礼,却总感觉有一种目中无人的味道。心中微有不悦,只是出于初见的礼貌,仍是友善一笑:“你好,柳映江同学!”柳映江还以一笑:“Nice to meet you,苏芸。”他笑容平淡,说话不矜不扬,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又隐约透着无限的自信。


No.1 校园杯赛.

  天空湛蓝,高远洁净,茫茫一片白云。山峦遍青,广袤连绵,一条公路自市区曲迤伸进。平原上群楼崛立,栽种了好一片草木,葱郁雅致,庄肃泠然。远离了城市的喧哗,和成人社会的闪烁霓虹,连吹来的风都充满了清新,这就是浙江温州茶山镇著名的大学城。距市区十余公里,面积八百余公顷,以温州大学、温州职业技术学院、温州师范学院、温州医学院四所学校并成。
  这里,是青春年华的成长地。洗濯年少的轻狂昧知,增添的是几许稳重老练。
  周末早晨,云淡风轻。温师院的球场上,正有几人缓跑。新生军训刚结束,那整齐划一的步伐溅尘飞烟,喊声彻宵,现已不在。但球场并不因此寂寞。晨霭中,两个洁白的球门相峙而立,刚*起了崭新球网,四周旗帜飘扬,振声不断,新学期的校园杯足球赛既要开始了。
  此刻外语系的女子公寓,一女生正悉心梳完长发,来到窗口,她目光在球场上搜寻,落定在一个慢跑的男生身上,嘴角含笑,心神早已飞到球场上。这时,后面有人对窗大叫一声:“王阵,陈倩起床看你啦!”那女生吓了一大跳,皎好的面容嗔怒起来,骂道:“要死么,你叫这么大声干嘛?”她同学说:“看就看呗,你偷偷摸摸的干嘛?”陈倩跺了跺脚,说:“一大早就起来烦人,懒得理你!”她同学吃吃直笑,只见陈倩从抽屉取出一张纸来,也凑上去看,原来是校园杯赛的赛程表。
  A组:体育系、生物系、外语系
  B组:中文系、经管系、法政系
  C组:艺术系、数学系、物理系
  D组:历史系、化学系、计算机系
  “今天是揭幕赛吧?谁对谁?”“A组的体育系对生物系,然后B组的中文系对经管系。明天是C组的艺术系对数学系,D组的历史系对法政系。每组的三个系循环比赛,挤掉最后一名,前两名进入淘汰赛。”
  “为什么每年都是体育系打揭幕战呢?”“因为体育系每年都是冠军啊,笨!”“唉,总一边倒的比赛,没劲。难道学校就没人能扳倒他们吗?”“呵呵,也许咱们系可以啊!”“为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咱们系今年招了一位大有来头的新生。他曾是绿城U17队的队员。”“绿城!?不会是浙江足球俱乐部绿城队吧?”“就是那个,听说他还是队中核心。”“……这样的人才,何必来温师院?当老师难道比球员还有前途么?”“人家是为了提高英语水平,给将来留洋踢球做准备啦,才不是要当老师咧。”“啊呀!这样一来,你的王阵可就和咱们系成敌对了。”“唉,是啊……”“对了,这人叫什么?”“白驹。”
  
  开赛前半小时,体育系、生物系队员差不多到齐了,各占一半场地进行赛前练习,来看球的同学也愈渐增多,连教师也到场不少。足球总能吸引许多人的目光,校园球赛的水平虽远不及欧美球赛,可参与的球员就在身边,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讨论男女问题,一起抒发人生理想……更有一份亲切感。再者,足球本身就有无穷魅力,青春热血、年少豪情,更着重的不是技术、体魄或是战术,而是一场痛快淋漓的拼夺对战。进球永远令人激动,哪怕不如世界球星般潇洒利索。
  缓跑三圈后,王阵停下来。他的眼神坚毅,看起来有点沉肃,梦想成为职业球员,甚至披上国家队球衣……今年22岁,四年级,身兼体育部部长、校足球队队长、体育系足球队队长、班级班长四职。他有一种令人钦赖的吸引力,更是同学们公认球技No.1的人物
  在他组织下,体育系队员正围在半场练球。一个高个守门员立在门前,只见他长臂挥舒,步伐轻捷,横扑斜挡,将迎面的射球一一扑救出来。这守门员是温师院校队的正选门将,三年级李亚,校队第二队长。
  这时又有人一记抽射,李亚身子微微一沉,急移两步,随即侧身跃起,右掌伸出,啪的一声挡住来球。这球冲劲颇猛,虽挡了一下,仍要脱手而出,李亚再探左手一压,才将冲力抵掉,半空将球揽入怀中。场上众人见了精彩扑救,立即轰然喝彩。
  那射门者是校队的正选前锋,二年级金骁。金骁见球不进,恨恨不已,身后一人拍拍他肩膀,笑:“不行了吧,老弟,这回瞧我的!这球要是进了,中午一顿可就是你请客了,哈哈哈……”场上队员见了,不约而同停下来,连生物系和场外师生都投来目光。他是金骁的锋线搭档,四年级黄希乐,二人合称“黄金组合”。
  在众生吆喝助威声中,黄希乐将球放在禁区弧线上,想:“顶多不进,倒不如冒险来大力射门,对付李亚这种门将,还是要靠球快。”
  射门的质量取决于脚力、脚法,要想打的既快且刁,就要二点结合,但却相当不易,通常是快而不刁,刁而不快。前者容易打正、打飞,后者对付优秀门将又全无威胁。刚才金骁那一射已有六七成的力量,黄希乐则决定用九成力量,这一来打飞的可能自然大增,不过金骁失手在先,那也没什么顾虑了。
  黄希乐长吁一口气,缓缓助跑,摆动身体,右足猛力往球上一抽,球朝球门左侧冲去。他心无顾忌,果然踢出一记去势快猛的好球,比金骁那一射质量更高。李亚虽扑对方向,心中却是惴惴,全无扑救的把握。
  忽然人影一晃,一人抢在李亚身前,伸脚将球截下。众人大吃一惊,见这人身高马大,虽稚气未脱,又满脸高傲之色。他半眯着眼睛,得意洋洋的踮着球,也来到禁区弧线,将球一踩,手指比了一个打枪状,对着李亚:“我要射门了,守门员!”也不助跑,随意将球一挑,球高高*上天空,朝球门右上角坠下。李亚立刻飞身救球,这球角度虽不错,来势却不快,但李亚偏偏没能抓牢,球从指间滑入门框,进了。
  那小子回过头来,向王阵大叫:“王阵,你家的前锋和门将不过如此,这样的较量太没劲了!”正说着,一个脑袋大过常人一号的男生跑到他身边,说了句话。他脸色一变,突然懊丧起来,一把揪过大头男生,在全场一片惊疑目光中跑出球场。王阵一言不发,目送他远去。
  “王阵,这人是谁,哪个系的?”“他妈的,好嚣张的小子!”“他一脚就能控住希乐的射门,了不起的脚法!”“他这脚射门是怎么回事?进的有点离谱。”体育系队员你望我,我望他,这儿一句,那儿一语,一时蒙了。王阵:“他就是绿城U17队的白驹,今年新生。将希乐的球停在脚下,那是门前抢点的本领;至于那一脚射门……嗯,有想法,这种法子居然也想到了,嘿!”
  众生听说他就是白驹,又是一惊。黄希乐却很是不忿:“这种乱七八糟的射门,侥幸才进的。”王阵叹了口气:“你不要小看了他,这一射是很有学问的。”李亚苦笑一下:“不错,他突然将球挑高,我猛一抬头,正对上了刺耀的阳光,眼中一花,便看不清球了……”
  队员们一听,个个沉默不语。白驹一隙而过的表现,给每个人心中甸上一块大石。大家都是懂球的,纵不说他那一截一射,单是控球便显示了常人难及的熟稔。外语系添了白驹,一惯在校中称王称霸的体育系,此后会不会失利?若在全校师生面前输给孱弱的外语系,岂不丢脸?可白驹在阵,外语系怎算孱弱?
  王阵大声说:“心态才是定夺胜负的关键。体育系在学校一直找不到对手,现在白驹来了,不是很好吗?”李亚也说:“我们虽没接受职业训导,可也一直努力练习了,没理由非要差人一等。”
  金骁哼了一声:“足球是整体运动,我以前……”他没说下去,队友却懂他意思。金骁是极具灵气的前锋,高中时代,就曾参加社会组织的球赛。参赛队多由成年人、大学生组成,但他的表现仍出类拔萃,该队以他为核心制订战术,曾率队小组出线,杀入淘汰赛。那时有人说,如果队友能跟上金骁水平,该队是有机会夺冠的。他的表现受到高老师青睐,被招入温师院。有了王阵、李亚、黄希乐等优秀队友,他如鱼得水,两年来的表现可圈可点。其实,在高老师、王阵等人眼中,他甚至比黄希乐更堪大任。
  金骁一句未完的话,让队员同时明白,白驹再强也就一人,外语系整体实力仍然不如体育系。这道理本十分浅薄,只是白驹方才一截一射太过抢眼,在场没第二人能做到。那一射虽看似取巧,可当真要将球准确地从禁区外*到球门右上角,仍是精准之极的脚法。金骁、王阵、黄希乐这三人,十次中或许能*个五六次,可要保证*到如白驹般的高度,则又不行。那是白驹在职业队千辛万苦才掌握的本事,没练过的人除非歪打正着,不可能随射随中。但个人技术再强,也不能决定整场球赛的胜负,队员一放下“他的水平竟然远超于我”的念头,身边又有一伙默契、亲密的伙伴,立刻释然不少。

  外语系教学楼,二楼教室。
  “小子!学校就这么大,难道你不会找吗?”白驹的样子有点气急败坏。那大头男生苦着脸,说:“我早就找遍了。”白驹大叫:“那会不会在寝室?”“唉哎……打过电话了,她同学说她天未亮就出去了。”白驹咬牙切齿:“枉我今日威风一把,竟……竟然不到场!岂有此理,这不是放鸽子给我看吗?”大头男生忍不住问:“老……老大,你好像没与人家约好吧?”
  白驹一拳过去,哼道:“我是没开口,可她是高老师的孙女,自然也喜欢足球!因为足球,我们之间就有了一种让你无法了解的美丽默契,正所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当这校园杯赛揭幕战的时刻,又有我这样出色的人物,理应是我踢,她看,一切都要无言中进行才好,说出来就韵味全失了……”
  大头男生差点晕厥:“高老师的孙女,这和‘自然喜欢足球’有什么逻辑上的联系啊?万一不喜欢,岂不辜负了你的默契和韵味?”白驹满怀自信,说:“当然还有原因,每当我高登楼顶,用望远镜看她寝室时,都看到她床头贴满的球星海报。”大头男生目中放光,大叫:“好哇,你半夜三更,胆敢去偷窥女生宿舍……怎么从不带我一起去?”白驹怒道:“什么半夜三更?那是白天!半夜三更她们拉紧了窗帘,还能有什么看头?”
  大头男生哈哈一笑,做了个无奈状,说:“好吧,你厉害,我佩服!体育系、生物系可都是咱们的敌人,为了不拖累你这位天才,我要去向王阵偷师,才能给你几脚妙球啊,拜拜!”他叫褚兵,白驹同桌,高中在校队踢中场。升入大学后,对白驹球技佩服之极,遂成好友。新生若想入校队,校园杯赛是个很好的表现机会,褚兵很珍惜这次机会。
  白驹靠在栏杆上,独自望着远处的青山浮云,沉默很久,才叹了口气:“苏芸啊苏芸,若不是以为你在场,我又何必向体育系挑衅?你以为我好喜欢出风头吗?”

  褚兵回到球场,见场上扬彩旗,吹喇叭,挟着师生们一片片的喝彩、掌声,颇是热闹。校长接过话筒,作了祝词,无非是“重在参与不计胜负,比赛是为了促进友谊”等等场面话,言者既不衷心,听者更不在意,只用一阵响亮热烈的掌声来完毕。校长走到场边,与法政系的教师裁判握手,并叮嘱了几句。体育系、生物系各例一队,向校长问候,校长与王阵握手,又与生物系队长陈杰握手。两队各自拢圈激励一番,蓄足了精锐来打第一仗。
  校园杯赛采用7人赛制。体育系上场7人中有5人来自校队,还有2位是校篮球队来客串的。阵容是:门将李亚,后卫戴松、阿牛(客),中场王阵、阿狗(客),前锋黄希乐、金骁,阵型2—2—2;生物系只有陈杰1人在校队,其余全是拼凑,阵型2—3—1。
  猜币后,由生物系开球。裁判一声哨响,生物系几下传切,球交到陈杰脚下。王阵上前阻挡,两队队长初次对头,场下噪声立起。陈杰三年级,在校队充王阵后补。为争正选,他在暑期刻苦练习,盘球技术大增,王阵暗暗吃惊,不敢轻率争抢,全神贯注的防守。二人僵持不下,陈杰假意向右找空档,阿狗来封堵,陈杰脚下一扣,王阵已拦住左路。陈杰嘿了一声,向前直送一记低平球,越过王阵、阿狗,直奔前锋脚下。那前锋将球控下,后卫阿牛上去拦阻,陈杰、王阵、阿狗同时疾追。阿牛是校篮球队的中锋,挡在面前就似一堵墙般,那前锋无奈将球传给陈杰。陈杰身伺二敌,不敢停球,见前锋跑到了阿牛身后,立即将球一送,做了2过1配合。前锋得球抽射,只听砰砰连续二声,球反向生物系阵地飞去。
  原来是后卫戴松赶到,伸脚将对方射门挡住。金骁立即抢点,将球控下,脚下一蹭一转,甩开生物系两名中场,朝球门攻去,途中又晃过一名后卫,待将最后一名后卫吸引近,把球分给黄希乐。黄希乐正要形成单刀之势,陈杰由后偷袭,脚尖一点,将球顶开。球一磕一跳的朝球门滚去,守门员扑了出来,金骁也奋力追球,二人同时追到,金骁出脚,守门员也出脚,拼脚!拼脚容易受伤,可球进与不进只在一瞬念,岂可退缩?场外惊呼声中,金骁突然跃开,放弃争夺。这下大出守门员意料之外,虽触到球,可使力既然不对,也就开不出大脚,将球撞出几米,自己仰倒在地。黄希乐把陈杰一挡,王阵插上,将球打入空门。
  7分钟,体育系1∶0。
  球场外,师生不断增多,白驹、陈倩也都到了。看见进球,白驹暗赞一声好球,陈倩却大声欢呼起来。王阵回过头,向她微笑示意,心想真正的对手还没遇上呢。
  丢了一球的生物系攻势更急。陈杰盘球左突右冲,从王阵身边越过,王阵与后卫戴松交换一个眼神,向对方阵地跑去。不只是他,黄希乐、金骁也同时前冲。那意思仿佛是说,防守的事,全都交给你戴松了!生物系3名中场和前锋全攻了上去,戴松迎上陈杰,阿狗在后面俟机。戴松四年级,论防守能力是校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阿狗是篮球队的快攻手,以速度出名。一旦陈杰过不了戴松,就会传球,他正要等这机会断球。他身后还有力量型的阿牛,即使让对手到这一关,和阿牛交锋的对手往往球过人不过,只消缓得一缓,戴松、阿狗便能赶上支援。这三人锁链式的防守,让生物系四人寸步难进。陈杰无奈之下,起脚远射,李亚飞身一扑,将球没收,随即大脚开到前场,王阵得球。
  峰回路转,刚才是生物系4打3,这回则是体育系3打2。这3人实力之强,可说远胜生物系2名后卫。金骁急寻空档,被后卫死死盯住。王阵将球长传给黄希乐,黄希乐接球凝力一射,生物系守门员扑救无果,球应声入网。
  13分钟,体育系2∶0。
  场外的喝彩声彼伏此起,称赞王阵、黄希乐两位进球功臣。褚兵也惊叹不已,白驹打断:“进球的虽是王阵和黄希乐,可真正出色的人是金骁。”“啊?”“第一球是他的中场突破,撕开了生物系后防,最后又是他用假动作骗过门将,让王阵有了打空门的机会。第二球他虽没碰球,可由于他的积极跑位,把两名后卫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才让黄希乐有了这么舒服的拿球和射门的机会。”“哇,你的眼光还真是厉害!听你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白驹另有所想:“王阵小子,攻时不进,守又不退,虽不能说是漫不经心,可至少没认真投入比赛,是看不上对手吗?”
  陈倩心中也奇怪不已:“阿阵在干什么?比起去年对抗外校生,现在真是消极的没话讲了!”她懂的足球知识远不如白驹丰富,可一看王阵的表情,就知道有没有尽力。
  突然师生们大声鼓噪起来。原来陈杰三晃两晃,竟然过了戴松,阿狗、阿牛猝不及防,顿时被形成单刀之势,陈杰冷静施射,攻入一球。生物系队员、场外啦啦队兴高采烈,陈杰激动的差点落泪,暑期的苦练终于有了回报,凭一己之力攻破校园霸者体育系的大门。
  25分钟,生物系1∶2。
  褚兵笑道:“单枪匹马去挑体育系,这人倒是你的前身啊!”白驹不屑地说:“他怎么能和我比?”嘴上逞强,心里仍认为这球进得漂亮。看看王阵,又不由好笑,你以为生物系是好欺负的鱼腩,这回可不得不拿出真功夫了吧?球场上,球交到金骁脚下,陈杰过来封抢。啦啦队大叫:“陈杰,抢球,再进一个!”陈杰信心大增,积极拼抢。金骁哼了一声,也不传球,二人纠缠许久,一个夺不下,一个过不了。黄希乐振臂呼叫,示意传球,却被王阵阻止。黄希乐一愣,顿时也明白了,金骁是要以牙还牙!这二年级小子的飞速进步,实在让大他2岁的自己有些嫉妒。但他扎实的功底无法置否,虽不像白驹张狂,可必竟也是颇为自傲的家伙。若不敢和对手正面对决,只是一昧的传球,那也就不是金骁了。
  陈杰是生物系的中场组织,分析当下局况,做一个手势让队友放弃盯人,前插进攻。场外师生无不吃惊这一疯狂举动,只有白驹笑眯眯的不以为否。陈杰当然知道金骁传球的后果,可他更知道金骁不会传球,是向自己叫阵单挑来着,这样一抢下球来,就是一个以多打少的有利局面,很可能追平比分。这种个人英雄式的打法,本来就是白驹最喜欢的,哪会不懂金骁所想?
  金骁久持不下,把球向左一勾,准备强突。陈杰大喜过望,看准方位便待狠铲。不料金骁脚尖疾扣,人、球一起朝反方向闪去。陈杰大吃一惊,已被金骁迅速甩开。王阵、黄希乐心下一突:“好家伙!”金骁带球一路狂袭,生物系后场只剩一名后卫,明知放过黄希乐极为危险,仍不得不弃黄堵金。金骁一心强突硬打,嗖的一下穿过后卫,拔脚怒射,球直扎入网。守门员呆立门前,竟是没有反应。
  28分钟,体育系3∶1。
  场外先是一片沉静,几秒钟后,喝彩声才暴响起来:“牛尾巴,牛尾巴!”这种变向过人又称“牛尾巴过人”,是形容变向快速,似牛尾一甩即过,典型的拉丁派技术。
  陈杰一抹额前汗水,长吁一口气,低头不说话。这一球让他输得无话可说,也将生物系渐有上升的士气一下击溃。褚兵瞠目结舌,身边一位女生更是惊叫不息,白驹听得无名火起,大叫一声:“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跋过褚兵脚下的球,将球一勾一扣,紧接又一勾一扣,然后再一勾一扣,三个变向动作一气贯成,果然比金骁更加快迅利落。那女生吐吐舌头,这才止住尖叫。白驹的动作虽然漂亮,大家的目光毕竟仍在金骁身上,体育系队员一一向他欢拥,金骁举臂挥舞,大声呼叫——足球的精彩也正在于此,掌声、笑声、欢呼……所有人都为同一瞬间感动,沉浸在一片激扬、欢快的氛围中,金骁正是氛围的制造者。
  白驹这才知道,即使没有王阵,体育系仍有别人能担大任。
  陈杰心想,原来暑假里,努力的人并不只有自己。比赛到了这种时刻,胜负已是十分明白。陈杰的个人实力不落于体育系5位校脚,无奈队友太过不济,有时他传出好球,换做校脚大可化为入球的机会,却被一一浪费;而有时他站位极佳,队友又没及时传送,或者中途遭到铲断;他的远射不错,制造了不少险情,可惜最终过不了李亚一关……体育系陆续将主力换下,替上一些新生,察看实力。
  直到终哨响起,生物系以2∶6败于体育系。黄希乐进3球,金骁进2球,王阵进1球,金骁是本场最耀眼的人物,黄希乐则务实的在射手榜上暂时领先。而公认球技No.1的王阵,表现却平淡无奇,若说他是无心比赛,那干脆换人,为何又在场上踢到最后?陈倩无疑很失望,她与3位同学一起来为男友加油,男友的表现却让她无法在同学面前骄傲;褚兵也是大失所望,他慕名而来,希望从打同一位置的学长身上学到东西,结果落空。他也不是全无所获,因为另一位中场组织者,生物系的陈杰学长表现相当出色,尽管比分差距很大,那也不掩盖他个人表现。
  褚兵突然担心起来,他虽有组织中场的能力,可高中时代就一直处于另一中场队员下风,多数情况只做中场配角,组织者的影子。王阵、陈杰的实力比以前那中场队员更强,偏偏接下来都要和自己对抗,呜呼哀哉!还有日后进了校队,两位学长肯定是压在自己头上的了,还如何取得上场机会?他心绪乱如麻花,想从白驹身上找点自信,一望之下,不由吓了一跳。白驹的脸色铁青,身子也在微微颤抖,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又吓了一跳。
  高老师不知何时到了,正在场中和王阵谈话。让褚兵吃惊的不是这两人,而是这两人身后的两人,苏芸,和一个头扎蓝巾的男生。他们并肩而立,有说有笑,就像肥皂剧中的情侣一般。此时不单白驹和褚兵,许多男生的目光都落在这两人身上,窃窃私语。校园这种环境,抬头不见低头见,美女是很容易出名的。苏芸虽是新生,也早在校中男生群引起了层层波澜,如白驹这样的男生实是繁举不胜。

  高老师:“阿阵,今日的比赛如何?”王阵:“嗯,隔了两个月,每人都有些变化。有的努力提高了,也有的贪玩迟钝了,我现在基本有数,以后就靠您训导了。只是好多人对我失望,尤其是陈倩,差点就打人了,哈哈……”“唉,这也没法子啊,球队不能总靠你一人吧?”“我明白,希乐、李亚、陈杰都发挥很好,尤其是金骁,都几乎超过我了。”“呵呵,超过倒不见得。小骁很努力,我看,大概有你七八成的水准。”
  “接下来,是中文系对经管系吧?有几人是校队的?”“经管系有后卫彭国彪、冯凯,中文系有后卫张光明,前锋朱小涛。”“嗯,你说两系谁的胜算较大呢?”“经管系学生酷爱踢球,每人水平都不错,估计胜算大些。”“呵呵,我却说中文系必定会赢!”
  王阵心下一惊,高老师行事虽有些乖张,但这话也未免太过武断。只见他招招手:“小柳,你过来。”身后那头扎蓝巾的男生走来,对王阵一笑,王阵点头示意。“他是中文系的新生,我已安排他加入校队,你们认识一下吧!”两人握手。“你好,我是队长王阵。”“你…你好,我叫…叫柳…映…映江…”他一句话未说完,旁边已有不少人嗤笑起来,白驹的嗤声更是充沛响亮。王阵微一皱眉,看他一表人才,竟是个结巴,实在遗憾之极。“队…队长,我不…不是结巴,只是…在美国长大,不…太会说…中文,你…不用…遗…憾。”王阵脸色一变,倒不是因为他从美国长大,而是会被对方看穿心思。最后一句你不用遗憾,显然是说,我固然一表人才,可也不是结巴,所以你不用遗憾。王阵尴尬一笑:“Hello,Welcome.”
  苏芸有个哥哥,三年前是王阵队友,后转入医学院。所以苏芸早就认识了王阵,可从没见过他如此窘状,不由扑哧一笑。柳映江回过头来,脸一板:“Are you sure you've taught me the correct prounciation ?I heard someone laughing at me?(是不是你教我的话发音不准啊,我听到有人笑我了?)”苏芸一呆,立刻说:“Why,I am sure.Seldom foreiners can speak very good Chinese just as Seldom chinese can speak very good English ,It is not funny .”(什么啊!我教的挺准,是你吐音不准,外国人说中文,中国人说英文,都难免这样,有什么好笑的?)
  “OH,but they did laugh at me .do you deem it's strange or not ?”(哦,可他们就是笑我了,你说稀奇不稀奇?)“Well ,they……”(他们……)苏芸知道原因,却不愿讲,于是说,“I don't know the reason,too.”(我也不知他们为什么笑你。)
  柳映江一脸古怪笑容:“Maybe it is because of you .You are so beautiful that there may be a lot of people love you ,yet you didn't even show them a smile. And we are together everyday .they could be angry with me and laugh at me .Do you think so ?( 莫非原因不在我,而在于你?你这么漂亮,追求的人恐怕不少,而你又这么冷傲,想必没好脸色给人看。人家现在却见我和你在一起,也难免浮想翩翩……于是看我很不顺眼。所以,本来没什么好笑的也就必须发笑了,是不是啊?)”
  苏芸愣住,脸上已经有点发烫。这人的眼光很厉害,心思也够坏,不但能看清完全陌生的人物、环境,还故意来捉弄自己。
  高老师干咳一声:“There will be Team from the Chinese dept.VS the team from Finance Dept.I will tell them that you are joining in .(好啦,接下来就是你们中文系对经管系,我和中文系同学说明一下,你马上加入。)”“Wait ,I will try to obsereve first and join them at the second half.(不,请稍等,让我先观察一下他们的踢法,下半场再加入。)”高老师想了想,露出笑容,说:“Ok!”王阵不语,心想老师如此看重中文系,必然和这柳映江有关,莫非他也和白驹一样,来自某家职业少年球队?
论才力,我还差得很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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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 中场灵魂.

  中文系学生见到校队教练,纷纷围了过来。因为苏芸,中文系也算是领队的“亲家”,外强当前,哪儿能不求他指导一番?论平日踢球的时间,经管系1人便抵过中文系3人,就熟悉度而言,已被大占上风。唯有教练站在己方,胜率才会增高。
  经管系队长彭国彪三年级,远射一流,是校队后防线暗藏的尖刀。校际比赛时,黄希乐、金骁每每被对手盯牢,一旦比赛陷入僵局,往往便由彭国彪打破局面。他那势大力沉的射门,较“黄金组合”有过之而无不及。冯凯三年级,运球、突破、射门什么都不会,擅长盯缠,风格是:我不会运球,也不让你运球、我不会突破,也不让你突破、我没有得分能力,你也别想得分。纯粹的破坏者,技术上严重失衡,但若一对一,连王阵都难以突破他的防守。中文系的两名校脚,后卫张光明四年级、前锋朱小涛二年级,只算是中规中矩的队员,在校队的多半时间都坐替补席。
  彭国彪走到高老师面前:“领队,我们的最低目标是亚军,我还要争夺最佳射手!哈哈哈……”除了体育系,显然已没把其他系放入眼中,今日对中文系更势在必得。张光明、朱小涛打定主意,今日全力防守,尽少失球,再力拼法政系,争夺次名出线权。
  彭国彪和王阵关系挺好,发现他一脸严肃,便往他胸口一捣,笑道:“赢球还一副哭丧脸,真是难看。”“笨蛋!我是担心你啊。”“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中文系有个绝不简单的新生,喏,就是那头扎蓝巾的小子。”“绝不简单的新生?哈哈哈,小豹,过来……”一个看来很结实的小个子男生窜到,双手叉腰,神气十足。“他叫胡豹,中场前场哪个位置都能踢,哪儿踢都能进球,和去年的金骁有一拼哦!中文系有厉害新生,难道经管系就没有了吗?”
  他故意提高声量,柳映江、苏芸果然看了过来,彭国彪、胡豹斜视挑衅。这二人也早注意到了苏芸,对柳映江自无好感。不料苏芸一个白眼,便扭过了头。柳映江更是可恶,似乎是看空气一样,木然回过了头。二人大为恼怒,同时发狠,待会儿定要教训这目中无人的小子!
  王阵暗笑,也怕双方真起争执,悄声说:“那小子已入校队,以后可算是你小弟,可别对他耍狠,失了男儿气概!”彭国彪平日最喜以大丈夫男子汉自居,心想对一个后辈较真果然不太有面子,怒气只好收敛起来,说:“谁要欺负他啊?只是要让他见识一下前辈的厉害罢了!嘿嘿,中文系用手写文章倒蛮好,用脚踢球就不行了。”
  后半的话一下子在中文系引起公愤,苏芸冷笑:“是吗?国彪学长,我爷爷却说你们必败无疑呢!”彭国彪气极,大叫:“领队!”高老师微微一笑:“阿彪先别生气,若能赢过中文系,就算我当领队的老眼昏花,请你们喝茶吃饭,倒歉补偿。”“这倒不用您破费,原来领队这么瞧不起我,可我偏偏不服气!哥们儿们,咱们是不是该证明一下啊?”队员连声喝应。
  两队走入球场,彭国彪、胡豹见柳映江居然没上场,不由大起轻蔑,冷笑连声。猜币后,由经管系先攻,胡豹一开球,彭国彪立即大力远射,砰的一声打在中文系门柱上,引得全场一片惊叫。此役经管系采用3—3阵型,彭国彪、冯凯居后,胡豹突前,全攻全守。中文系本是3—2—1阵型,但彭国彪一脚远射后,其实已成了5—1阵型,除朱小涛,余人全退到本方禁区前沿。
  这一来,经管系的攻击更是肆无忌惮。锋线上的胡豹横冲直撞,队长张光明使出浑身解数防守,心中暗惊:“这小子速度、盘带、突破都很厉害,果然与金骁不遑多让。”尽管勉强防住,却抢不到球。胡豹晃身疾走,张光明奋力封防,脚下一绊,两人同时摔倒。胡豹将球往后一磕,彭国彪前插打门,嗖的一声,球擦着门柱飞出界外。经管系啦啦队唉叹一声,却见裁判举旗,示意角球。彭国彪对张光明一笑:“干得漂亮!”原来张光明看穿了胡豹、彭国彪的进攻意图,虽摔在地上,仍冷不防举脚干扰,蹭了一下球皮,射门失去准头。
  角球由胡豹来发。张光明见对方站在门前的2位前锋已有4名防守队员看管,不足为忧,倒是彭国彪远离球门,看似漫不经心,其实俟机远射的可能最大,于是暗嘱守门员注意。胡豹准备开球,彭国彪突然启动,张光明紧追,大叫:“小健!”守门员应了一声,抢出几步——当射门来自正面,守门员就须前移,以缩少扑救范围。岂知胡豹一脚开球,并没交给彭国彪,也没交给本队前锋,而是踢了个外脚背弧线,直接射门!球朝球门旋去,守门员啊呀一声,回身扑球,虽碰着了却抓不住,球飞入网中。
  8分钟,经管系1∶0。
  胡豹兴奋地大叫,和彭国彪拥在一起。彭国彪望了高老师一眼,伸出食指,示意一球领先。中文系开始反击,朱小涛带球扭过2人,突然冯凯逼到,一脚铲断,准确的将球截下。中文系用单前锋战术,摆明要和后卫正面对抗,而对手是号称“破坏专家”的冯凯,一对一战术如何奏效?果然,此后朱小涛被彻底冻结,几乎连接球都成辛苦,更遑论攻击。胡豹的灵活快速,彭国彪的强壮凶狠,一攻一防,前赴后继,已控制了全场局势。10分钟内,共形成7次射门,其中3次颇具威胁。在经管系狂攻之下,除了张光明、朱小涛,剩下的队员已是晕头转向,胡豹一脚横传,彭国彪再次插上,张光明大叫:“封住他啊!”后卫力不从心,被彭国彪劲射破门。
  21分钟,经管系2∶0。
  朱小涛、张光明实已拼尽心力。之前没料经管系会冒出胡豹,正式交手下,差距竟被拉到这种地步。2位校脚焦虑的望向场外领队。那头扎蓝巾的新生柳映江,如果真是高手的话,就快点上吧,再输下去就彻底完了!可是高老师一脸轻松,仿佛必胜宣言是给了经管系。柳映江也是无忧无虑,一点没有准备上场的意思。连苏芸都被这一老一少搞得一头雾水。
  球场外,体育系。金骁:“中文系已溃不成军,再这样下去,立刻会被攻入第3球。”黄希乐:“是啊,经管系打出气势来了,国彪和那叫胡豹的新生前后呼应,竟是这么厉害的组合!”戴松:“加上后卫是冯凯,中文系已经彻底哑火了……”李亚:“其他队员的水平也提高不少,今年的经管系……好强!王阵,咱们有点危险哪……”王阵摇摇头:“若是体育系对经管系,我们会赢。”
  四位校脚齐刷刷看向王阵——体育系实力当然不逊经管系,可说到必胜又没把握,为何王阵深怀自信?王阵:“经管系攻有胡豹,防有彭国彪,看似攻防俱备,其实却有致命的弱点。”黄希乐、戴松、李亚面面相觑,一下子猜了七八件,甚至连胡豹体型太小、彭国彪太过大男人主义都说到了,王阵只是笑笑摇头。金骁突然击掌道:“啊,是了!他们一个前锋,一个后卫,中间空缺了衔接,胡豹会控球、突破,国彪会远射、抢断,却都没组织中场的能力!是不是?王阵拍手道:“对呀,就是这个了!你们想想,倘若经管系遇上咱们系,我在中场切断两人的配合,那便怎么样?”
  体育系队员目光回到球场。球在经管系3个前锋之间穿插,最后由胡豹突破过人,张光明与另一后卫前来夹击,胡豹将球回交彭国彪。彭国彪侧趟几步,正待射门,一后卫扑了过来,朱小涛也回防拼抢。彭国彪不擅过人,把球回送给胡豹,张光明等人又拼命盯防。中文系太过注意他俩,未免疏落他人,胡豹一个分球,交给无人防守的前锋,后者推射得分。
  26分钟,经管系3∶0。
  场外体育系。李亚:“胡豹和国彪的个人技术均不足得分,但一结合就构成绝杀。”戴松:“朱小涛已经无力施为,现在的经管系是有攻无守,中文系稍有疏忽,就会丢球。”黄希乐:“除非中文系能有一人来组织中场,才能改变形势。”金骁:“经管系的3—3阵型号称全攻全守,若真遇到高明的中场组织,前后立即脱节,变成各攻各守,不输个落花流水才怪。”说到这里,四人不禁会心一笑——中场组织是球队的灵魂,而我们有王阵,他不但是我们的队长,也是我们的核心。至于破坏专家的能力,5人谁也不敢置否,唯是,冯凯一人又如何抵挡“黄金组合”双箭头式攻击?5人心照不宣的微笑起来。
  中文系换人,王阵、苏芸、彭国彪……众人注目之下,柳映江上场。让我看看吧,柳映江,高老师如此看重你,究竟会有多少斤两?他一脸淡然自信的微笑,却给人一种清高骄傲的感觉,场外已有女生在皱眉:耍酷小子。但就场上队友而言,他的自信却似乎有传染性,精神均为之一振。
  换人后,中文系的5—1阵型变成3—1—2阵型。彭国彪冷笑:“打算反攻?策略倒不错,只是将中场交给一个人,这小子挑得起么?”当下大声道,“小豹,给我上,让大家看看谁才是最厉害的新生!”
  场外的白驹忍无可忍,大叫:“我靠,你们算是争个什么?最厉害的我还没粉墨登场呢!”褚兵急忙按他的嘴巴:“天哪,闭嘴啊!”白驹一把推开,喝道:“干什么,我才不用怕他们!”褚兵:“我也知道你不怕,只是不该说‘粉墨登场’。”白驹:“我球技华丽好看,难道不应该用成语修饰一下?”褚兵点头:“很是应该,不过‘粉墨登场’是个贬义词……”白驹脸红了,却又虚心的问:“那么,我该用什么词?”褚兵皱眉苦思,尚未口出珠玑,胡豹已先骂了起来:“他妈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粉墨登场?”他显然也没悟到其中褒贬,白驹大乐:“不错不错,这词理应让给你才最适当!”毕的一声,法政系的教师裁判鸣哨,走过来给胡豹一张黄牌,同时警告白驹。场外一片寒噤,苏芸轻哼一声:“两个都是傻瓜。”
  比赛重新开始,由中文系发球。球到柳映江脚下,胡豹上前抢夺。如果是白驹,此时必做一对一交锋,柳映江却把球传了出去。胡豹再抢,柳映江跑位,球回到他脚下,把胡豹落在身后。彭国彪横里一拦,柳映江止住不前。彭国彪骂了一声:“没种!”胡豹转身又来抢,柳映江再传球。彭国彪大叫:“你们一起抢啊。”2名前锋也冲过来。柳映江依然传球,后场张光明、方志、郝凡,前场朱小涛、郭宇,门将许健,柳映江和全体队员进行长传短切,唯独不去进攻,好像忘了这是一场比赛,更忘了目前落后3球。
  柳映江占据中场,四下传球。经管系3位前锋发了狠劲,死磕硬绊,每次都差一点,每次只差一点。场外体育系,黄希乐:“啊哈,这新生的跑位好巧妙!”戴松:“不只这样,他传球也很有水平。”李亚:“只是中文系3球落后,这种平白无故的耗时踢法也太没道理了。”金骁:“啊!你们有没发现,中文系的配合变流畅了?”一语提及,各人心里都不禁一突,再看比赛,中文系的配合果然越来越是协调、利索。王阵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他是利用传切和队友进行临时沟通,以培养彼此的默契。非但如此,还不知不觉中促动队友,使全队逐渐进入良好的竞技状态中……”
  “中文系终于进攻啦!”场下师生兴奋的叫起来。柳映江盘球从边线斜突,向中间的冯凯冲去——这小子不明底细,竟敢向破坏专家叫嚣?如此一来,不由是经管系大喜,中文系大惊。冯凯立刻迎上,哪知柳映江突然变向,又往边线靠去,径奔经管系底线。冯凯一愣,发力疾追。彭国彪大骂孬种,却也不得不转身参予防守。柳映江传中,由于彭国彪刚转身,速度不及发力前冲的朱小涛,被超了过去,那边郭宇也越过对手。朱小涛一脱离冯凯的盯缠,就似飞鸟出茏,见球来到,斜身跃起,顺势一脚将球打入经管系球门。
  37分钟,中文系1∶3。
  “好球!”“漂亮啊,小涛!”“你太厉害啦!”场下登时轰哗起来,中文系学生更是兴高采烈。校园比赛中竟看到凌空抽射这种精彩入球,实属难得之至。
  不是,不是我射的好,而……而是这记传中,实在太美妙啦!疾飞的球到了门前竟自动慢下来,还有恰到好处的高度。更重要的是,那传中的时机,若快一步就赶不上,而慢一步又会让彭国彪破坏。朱小涛惊奇、激动,见柳映江微笑着伸出拇指,便也冲他伸出拇指,叫:“传得好!”
  这个进球漂亮,也同时压制住了经管系的气焰,挽回将死局势。经管系队员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将球重新放入中圈,只等裁判哨响,便要倾力攻击……
  断球,又是断球。场下一声声叫好、鼓掌声中,柳映江第3次切断胡豹、彭国彪的配合。胡、彭二人又惊又怒,岂肯干休?一时之间,经管系4个队员上前围抢,柳映江寻到包围的夹缝,迅速果断地一记直传,准确地塞到前场朱小涛的脚下。朱小涛没蹚几步,冯凯逼了过来。张光明大叫:“传啊,左边空啦!”朱小涛对冯凯很忌惮,无暇多想一脚传出。郭宇插上得球,这时前方只剩经管系门将孤零零仍在眼帘,当下带球一路直奔,进了禁区,抬脚即射,将球攻入。
  44分钟,中文系2∶3。
  彩声更盛,中文系学生雀跃欢呼。此刻谁都看得出,中文系大有峰回路转之势。王阵思量,这新生上场不到20分钟,就持住中枢核心位置,将局势扭转过来。国彪,你打算怎么办?3—3的打法已经行不通了。
  上半场结束,经管系以3∶2领先中文系。
  虽然领先一球,但经管系队员谁也笑不出来。彭国彪早已没有得意之情,胡豹也悻悻地垂下了头,冯凯看似无动于衷,手上那瓶矿泉水却捏的咯啦啦直响。经管系主任也在,正急得团团转,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让中文系追回2分?那扎蓝巾的新生真这么厉害?”彭国彪咬牙切齿:“对,如果不是他,现在的比分本该是5∶0。”主任:“那……那怎么办?这样下去,岂不让中文系反超?”“当然不会,下半场让我来对付他!”声音同时发自三人口中,胡豹、彭国彪、冯凯。
  “我来对付他,给大家看看谁才是最厉害的新生!”“我来对付他,我一定缠着他下半场全无作为!”彭国彪摇摇头:“不行,凯,那新生虽然嚣张,但中文系得分仍是靠朱小涛,上半场他一个入球、一次助攻,都是因为你没盯牢。”冯凯一呆,缓缓点头。彭国彪转头:“小豹,若和张光明一对一,你能赢吗?”“我……”“想展示实力,这是最好的方法!入球才赢的痛快,我可不要死守这1分。”胡豹目中放光,大声道:“放心吧!我拼命也要再得分!”彭国彪:“好!中场我来踢,看看那小子究竟还有多少本事。”胡豹哼道:“只怕他不敢交锋,却又传球。”彭国彪:“让他传,他想传就传个够,咱们把每个人都盯牢,尤其是朱小涛,凯,你注意了!”“没问题,我不会再放松了。”
  下半场开始,双方交换场地,由中文系开球。球,仍在柳映江脚下,朱小涛、郭宇前插。胡豹一脚飞铲,柳映江抹身避过,彭国彪又来抢断,柳映江脚下一蹬,人、球同时后跃,顺势一记长传,球向朱小涛飞去。冯凯紧贴不放,岂知朱小涛、郭宇一个错位,冯凯、郭宇撞到一起。朱小涛控下球,转身便射,砰的一声打中门柱。朱小涛惋惜大叹,回头向柳映江苦笑:“Sorry,I"m failing !”柳映江耸耸肩,摇手说:“没…关系。”场外许多人的思想仍未进入比赛,中文系已制造一次极具威胁的攻击。
  高老师呵呵笑道:“上半场开球,经管系一脚击中门柱。下半场开球,则轮到中文系一脚击中门柱。也算是彼来我往,互不相欠。”
  球传到彭国彪脚下,郭宇上前抢球。彭国彪大喝一声,猛力将郭宇撞开,冲向柳映江。又是直线突破,柳映江也被撞的后跌。彭国彪正待得意,冷不防脚下一空,球竟让倒地的柳映江勾走。幸好冯凯马上反断,将球交回彭国彪。经管系再攻,只见3名前锋相互远隔,以分散中文系3名后卫,让胡豹单挑张光明。彭国彪大叫:“小豹!”说完食指冲天,然后打个圆圈。胡豹点了点头,立即后退,将张光明引出禁区。柳映江一声清哨,尔后彭国彪一脚高吊球,胡豹疾转甩开张光明,抢上劲射,洞穿中文系球门,随后大声欢呼。毕的一声,裁判鸣哨,原来是边裁举旗,示意越位。
  胡豹气急败坏,大叫:“我明明是传球后启动的,哪里越位了?!”正要冲上去理论,被彭国彪一把拖住:“蠢才,其他人越位了。”胡豹吃惊不小:“什么?”彭国彪恨声道:“咱们想耍人,没想到反被人耍了……”原来胡豹一退,另2位前锋却没退,彭国彪传球刹那,中文系后卫方志、郝凡同时上前,经管系2位前锋就陷入越位,让胡豹、彭国彪的平日苦练的秘招无功而退。
  下半场刚一开始,经管系的坚盾冯凯、锐矛胡豹、中流砥柱彭国彪便先后受挫,中文系队员欢欣鼓舞,兴奋的目光纷纷投向战术的策划者柳映江。
  彭国彪突然向场外的高老师瞪了一眼。王阵苦笑:“老师,阿彪定以为是您指导了中文系,搞不好还怪你呢,待会儿我跟他说清楚。”高老师摇摇头:“嗯,这也没什么好说的。”王阵:“如果不解释一下,他们难保不误会您偏心。”高老师淡淡说:“我最讨厌‘解释’二字,真正的理解不用只字片语。如果双方需要解释,就算最后能讲个明白,那也很无趣了。”
  王阵心想:“老师仍是很执拗,虽然他说得未尝没道理,可是现实中岂能行通?我悄悄和国彪说了就是,一切战术都出于这新生……”黄希乐:“可是,这新生怎么一下子就看穿了阿彪的手势?”高老师:“没有看穿,也不必看穿。局势眼睁睁地摆着,明眼人早就料见了这一步,那手势根本是多余的。”王阵心中突然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兴奋,佩服,开心,甚至有点骇怕。
  足球有许多不成文的规律,比如说得中场便得天下。如果一方能有效控制中场,就能主导比赛趋势,使优势倾于己方。一贯传球的柳映江,这回采用突破,出其不意的晃过彭国彪。不能再让你得意了!彭国彪一下凶狠回铲,将柳映江放倒,裁判鸣哨,出示黄牌,判了直接任意球。
  体育系校脚均想:“这回看朱小涛的了。”任意球的位置是禁区前沿,朱小涛可以直接射门,又没冯凯干扰,是个得分良机。经管系3名队员排出人墙,冯凯盯防柳映江,彭国彪则退到球门前,与门将进行协防,只有胡豹仍留在前场。
  朱小涛、柳映江同时出现在主罚区。难道是由这新生主罚,而不是朱小涛?这新生确实很活跃,莫非对任意球也有一手?场上场下的人都是差不多想法。只见朱、柳二人一先一后,向球跑去。先虚后实?或柳映江只是幌子,其实仍由朱小涛射门?朱小涛抬腿,虚踢跨过,射门是柳映江?不过柳映江也没射,而将球推给朱小涛。朱小涛闪出空档,大力射门。只听彭国彪大笑:“这种把戏,我早看穿啦!”他脚法极佳,抬腿一抽,一脚将球反踢给前场胡豹。
  “小豹,给我进球!”“好!”张光明一直留意场上每一变化,反击虽然突兀,也不至于猝不及防,拦住胡豹去路。胡豹双目如火烧,叫道:“我才是最棒的新生!”心中又跟一句:“女生都来关注我吧!”用脚后跟即兴一挑,球越过张光明头顶。正当形成单刀之势,哪知一人奔至,翻身一勾,半空将球破坏出界。场外女生尖叫起来,胡豹情知那不属于自己,而是给这倒勾阻球的人,柳映江。他躺在地上,虽摔的满身尘土,脸上仍是怡然自得,不见狼狈的样子。胡豹暗骂:“可恶的家伙!”
  场外体育系,戴松:“哇,这新生居然连倒勾都使上了,真不简单!”黄希乐哼了一声:“雕虫小技,若换成我,能将球再反射回去。”王阵:“反射的技术难度确实更高,不过这种情况未必有用。老师,你以为呢?”高老师:“阿阵说得对,小柳踢得也对,那种情况,确实应该踢出界。”

  苏芸已经走到女生群中,因为爷爷旁边有太多男生。女孩子要是总和男生呆在一起,男生或许一时欢喜,久了也难免对之轻视。所以,女孩子即使对某男生心倾不已,最好也莫太主动。当然,她们也都普遍做到了。反之,男生却不然,对于心倾对象,应该要用近乎恬不知耻的主动才是。那不是真的无耻,近乎不是等于,就像平淡与平庸也不过一线之隔。只要适度,那未尝不是一种风趣幽默。白驹就觉得自己很幽默,他和褚兵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了苏芸附近。
  褚兵咳嗽一声:“这人居然也会倒勾,真是厉害!不过比起你来,毕竟仍差着那么一点。”白驹似乎很意外:“何以见得呀?”“那天我们踢球,对方一脚长传,正要落入禁区形成严重威胁,却见你飞身跃起,既像凤凰展翅,又似飞龙在天,干脆利落的一记倒挂金钩,将球反射回去。那群后卫简直看呆了,我才能轻松得球,驰骋纵横,穿插腹地,劲射破网哉!”白驹叹了口气:“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的事情,那又提它何用?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这次的情况比起当时来,长传是长传,倒勾是倒勾,看似很一样,其实很不一样!”“到底怎般不一样,却要讲个明白,也好消我心中不解之惑?”
  “那时咱们大举压上,后防空虚,对手的长传才如此危险!反之,咱们后场空虚,就必然是前场充实,我当机立断的反射,正是将彼实我虚化为我实彼虚!对手不是真呆住了不来防你,而是实在人太多无暇防你。可现在经管系刚防守完任意球,禁区里到处是人,那猛男和冷男更不是省油的灯,可谓草木皆兵……”褚兵心想“草木皆兵”并非人很多的意思,但此时不便纠正。白驹唾沫横飞,继续说:“中文系这时攻击,可说是毫无作用。至于后场,这个臂带队长袖标的同学又不小心被那个自以为能取代我的矮子突破,阵型虽还没有溃乱,至少也不那么沉着冷静了,为防万一,还是中断比赛,重新调整为妙。”
  褚兵顿时大悟:“原来如此!唉,可惜可惜……”“可惜什么?”“如果有你在场,那人岂不是能趁势反射,在你摧城拔寨般的凌厉攻击之下,猛男再猛,冷男再冷,想必也就如切菜一样,势如破竹,一蹴而就了。”“这也说得有理,不过……我才不想和那人合作,我要击败他!”

  朱小涛正在自责:“是我心急,才让彭国彪看穿了战术。怎么办?不能得分的话,仍然是个输。”柳映江妙传,球到了自己脚下,却在冯凯抢逼下被夺。朱小涛又惊又急,冯凯冷笑:“没花招了吧?刚才的错位战术很不错,可我再也不会上当了!”他有一种无孔不入的压迫力,现在的朱小涛连球都没法控稳。
  彭国彪心想:“冯凯这小子,越来越能独当一面。”随即换人,撤前锋,上后卫,夹盯郭宇,欲使中文系锋线就此瘫痪。
  郭宇得球,被2位后卫苦缠,无奈交给朱小涛。冯凯抢先断球,然后一记大脚,仿佛是嘲笑柳映江一次次的徒劳组织。下半场已经进行了近三十分钟,中文系逐渐控制了局势,比分却仍落后,冯凯出色的防守功夫,将中文系每一次的进攻都化于无形。如同海潮击岸,浪花始初强盛,最终仍逃不脱被陆地推回的命运。
  冯凯又是一次抢断,正要大脚,胡豹退了回来,大叫:“给我!”胡豹开始突破。每一次给我的球都被你破坏,可是每一次你都逃避和我交锋,可恶的家伙,这回我拿到球了,看你怎么办?柳映江一笑,迎了上去。张光明对胡豹的控球技术深有体会,大叫:“千万别扑他,挡去他的路线就行。”柳映江却没听见,一脚飞快的铲球,胡豹蹚步避过,将球往前一推,欲发力冲刺。柳映江反窜回来,用身体轧住胡豹,借力一个跨步,把球护在脚下。彭国彪飞铲,绊倒柳映江,又将球夺回。这一铲虽然凶狠,毕竟是冲球去,裁判示意继续比赛。
  彭国彪:“足球是整体运动,别想老搞个人表演!”说着向前攻去,张光明上来:“谁说是个人表演,中文系还有我们啊!”两队队长交锋,彭国彪直线强突,张光明见过郭宇、柳映江的结果,自知气力不及,于是伏腰曲身,双腿一个叉叠抵住来球,以阻彭国彪的强力冲击。砰的一声,两人摔在一处。跃起的球被胡豹得到,连晃扭过后卫方志,发力劲射!郝凡用身体挡下射门,哪知球又落到彭国彪面前,他用尽力气一脚怒射,门将许健做出扑救,可谁也看出这一下慢了。忽然一人横空跃起,伸足一截,将这充满力量的球稳稳控在脚下,这人蓝巾飞扬,是柳映江。
  苏芸、王阵、陈倩、金骁……不管懂不懂足球的人,这会儿全部目瞪口呆。连白驹也变色了,这一截绝不逊于他对体育系前锋黄希乐那一截。非但如此,他不等落地,在空中一记长吊,把球踢向经管系阵地。这一截一踢,动作全在空中完成,当真神奇,也好看极了!
  朱小涛一愣,只听柳映江冲他叫:“Onset!”此刻经管系的禁区有3人,朱小涛、冯凯、门将。突然间,场上场下不断发出叫声,欣喜、懊丧、嘲笑、惋惜……谁也不否认柳映江刚才的空中截停很精彩,甚至是最后一吊,动作也干净利落,唯是,这一吊毕竟失败了……疾飞的球,并不是向着朱小涛,而是向着冯凯——能做这种超难度动作,即使失败,亦是情有可原。没人责怪他,反觉得他尽力了,已经干的很好了!
  这个时候,“破坏专家”冯凯心中一片空白。平日里殚精竭力,只想该如何断球、铲截、盯缠、卡位、解围的他,从未想过该如何停球?对付一般的传切球虽然没问题,可是这一球速度既快、旋转又烈,还是高空降下。如果吊给朱小涛,他至少有3种方法可以破坏。唯是,这一球偏偏是吊给自己,那是他踢球十余年来从未所遇之事,只感不知所措,木然用胸口一停,球不听话的跳开。朱小涛又惊又喜,立即抢上拾球。门将扑出,朱小涛一脚捅射,球滚入大门远角。
  78分钟,中文系3∶3。
  场下轰然哗动,叫声连绵,久久不息。朱小涛大叫一声,向柳映江跑去,两人一次响亮的击掌,中文系其他队员也奔了过来,将两人紧紧拥在一起。
  苏芸大感奇怪,那种高吊球一般人虽不易应付,对于校队队员却不过小菜一碟,冯凯怎么会失误?忍不住去问爷爷。高老师一笑:“上学期我写的《技术考核表》,其中有一人红灯高挂。还记得吗?”苏芸猛地记起:“对啊,有一个人传、停、带、射都不合格,我正奇怪你怎会将这种人召入校队?好像……是叫冯凯,对吧?”“他就是冯凯。”“啊?!”“冯凯对球的感觉很差,在一般人眼里,他早该放弃踢球才对。可笑的是居然没人在意,他的速度、体能、力量是多么出色!你看,在我调教下,他的防守能力突飞猛进,已是校队不要或缺的人物了,大家都称他为‘破坏专家’!”
  有时候,聋子能奏出激昂高亢的乐曲,色盲能绘出精微玄妙的图画,残疾人也有经天纬地之才略传颂后世……谁规定踢球非得将传、停、带、射练熟不可,方能上场建功?
  高老师得意之情溢于外表。苏芸吐吐舌头:“这么特别的人,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高老师的神情黯淡下来:“你哥转校以后,你哪儿还能关注爷爷的球队?”说到这里,祖孙二人都沉默了,分明是勾想起了一件极不愉快的往事。高老师转回话题:“冯凯的破坏能力虽有大幅进步,足球基本功仍然很差,这也无可奈何了。”“所以你把弱点告诉柳映江,让他故意传有难度的球给冯凯,造成失误,对吧?”“我没告诉小柳,那是他自己察觉的……”苏芸大惊:“什么!这怎么可能,他们不过刚刚碰头。”高老师笑了:“如果说‘破坏’是冯凯的能力,那‘观察’就是小柳的能力啊。”
  远射,胡豹完全扭不过柳映江,被迫强打。张光明挡下这球,见柳映江被经管系3人包围,便自己带球助攻。朱小涛、郭宇、柳映江已将防守尽数吸引,张光明直入禁区,发力一射,门将奋力扑出。冯凯抢点,将球顶出禁区,柳映江飞速插上,叩球闯关。彭国彪、冯凯同时堵截,不料柳映江趋避自如,球就像粘在了脚上,夺之不下。胡豹再上,在3人逼抢之下,柳映江仍保不失,胡豹忙中出乱,一脚铲在柳映江腿上,裁判哨响,点球。时间已经无多,朱小涛沉稳施射,球钻入经管系的网窝。
  85分钟,中文系4∶3。
  中文系反超,朱小涛上演帽子戏法。
  彭国彪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转身向场外走去,冯凯一言不发,跟着离场,经管系其他队员也默默跟随出场。胡豹急叫:“干……干什么?还有5分钟啊,我们还有机会!”冯凯:“够了,小豹,我们已经输了。”
  彭国彪走到高老师面前,低头:“对不起,教练,其实您说得很对,我们一点获胜的机会都没有,我服了!”“你明白就好,老师并没看不起你,只是实话实说。”王阵:“阿彪,教练其实没教中文系什么,是……”彭国彪摆摆手:“啊,我已经明白了,你不用说。”

  褚兵表示不满:“什么嘛,如果换做是我,至少也该坚持到底。足球充满了不可预知性,兴许能追平也说不定,经管系这样好没体育精神耶!”白驹:“中文系最后才将比分反超,你是不是还以为他们运气挺好?”“简直是奇迹!”白驹骂道:“白痴,这又不是漫画,哪有这么多的奇迹?”“那是什么啊?”“是实力!那人太厉害了,且没全力以赴。否则别说4球,进8球都不算稀奇!”褚兵瞪大了眼睛:“没这么夸张吧!”“那个猛男和冷男,最后正是看出这一点,才认输投降的。这和体育精神没关系,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褚兵:“那么比起你来,又怎么样?”白驹思索很久:“不好比较,我是前锋,他是中场……我靠,你用这种眼光看着我,算是什么意思?”

  体育系,金骁:“王阵,那个柳映江,和你打同一位置啊……”王阵苦笑:“不错。”金骁也笑了:“咱俩都很头痛啊,是不是?”王阵:“确实如此啊,哈哈哈!”两人都大笑起来,笑的旁边的同学们莫明其妙。
  今年的温师院,招到了好几位球技出众的新生,比如胡豹、褚兵,也许还有没出现的。但最耀眼的,恐怕会是这2人,前锋白驹,中场柳映江。
论才力,我还差得很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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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 全国第一.

  晨曦的茶山,山川、田野笼于一片轻烟中。空气透彻清凉,此时正有一群人沿着公路缓跑,有学生、教师,还有茶山镇的居民。一辆公车由市区驰进,每经过一所高校便停下,随之一批人下车,都是家住市区的学生、教师和民工。今天是周一,车上人格外多,因为不少住校生周末回家了。
  苏芸用过早餐,走在前往教室的路上,与一批刚下车的师生撞着。她认得其中一位是王阵的女友陈倩。陈倩也看见了她,便打招呼:“早啊,去上课啦?”“对啊,王阵学长没和你一起来吗?”陈倩眉头一皱:“我们是一起来的,不过他在温州大学就急着跳车,说余下的两站留着跑步。”“呵呵,学长真是刻苦呢。”“谁知道呢,刚下车就和温大MM搭话了。”“啊……哈……哈哈……”“算了,不提他,你知道昨天两场比赛的结果吗?”“艺术系2∶0数学系、历史系1∶1化学系。”“哦哦,艺术系赢了啊,呵呵……”“嗯。”“呵呵……快上课了,不多聊了,拜拜。”“拜拜。”
  煦光透窗,使教室愈发显得明净。苏芸走入教室时,已有不少早自习的同学。墙上挂着布鲁诺的图画,画中有话:在真理面前,我半步也不会退让!
  离上课不到5分钟,柳映江仍没到。他不住校,前天比赛后,向系内老师打过招呼便回家去了。前两节是古典文学课,第一节课将半柳映江才到,脸色微红,喘气不定。授课的黄老师奇问原由,回答出乎意料:我从市区跑来时搞岔了路。温州市区离茶山十多公里,他居然没乘车,而是跑过来的。
  下课后苏芸忍不住问:“Why not take a bus? For exercising? ”(为什么你不坐公车?为了锻炼体能?)柳映江一笑:““It is also one of the purpose .The key is I don't like buses.”(锻炼也是目的,但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公车。)“Do you grow up in the MLS Youth Union in US?”(你是不是在美国MLS少年组长大的?)MLS是美国大联盟球会的简称,去年爷爷在美国探亲,曾关注过MLS的情况,或许就在某家俱乐部的少年组认识了柳映江。“No, I just stayed in a common school.”(没有,我在普通学校。)
  这时苏芸感到,柳映江似乎不愿谈往事,就转题说:“Well. Can you follow the teacher in the class?”(上课都听得懂么?)“The daily dialogue is OK for me. But some words are hard to understand, like “销魂”.I can’t tell whether it means happy or sad.”(还好,说话基本都懂,就是有些不知道意思。比如‘销魂’二字,就怎么也理解不了,到底是悲,还是算喜?)苏芸思索一下,说:“It is the happiest feeling as well as the saddest.”(这是一种喜到极处的感受,又是一种悲到极处的感受。)“Then why not use ‘极喜’or‘极悲’?(既然如此,为何不用‘极喜’、‘极悲’来表示?)”“In fact, happiest and saddest is just part of its meaning which has not included its artistic conception. It is used by Chinese only and I can not tell it exactly.”(其实极喜极悲也只是表面解释,有些意境还未包括进去,也是无法包括,这是中国人独用的术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柳映江点了点头,用笔歪歪斜斜的划出“销魂”二字,虽不工整,却写得很认真。
  苏芸又说:“Chinese Characters has a long history and some words are not easily understood as they include metaphor.for example , “琴瑟”which are two kinds of instrument could be the figure of a couple. Thus, ‘续弦’means wives again ,And ‘红豆’are used to express lovesick. 秋扇” are the women who are discarded by their husbands. ‘阳春白雪’means profound artworks.”(中国文字博大精深,许多话不讲明白,却爱隐寓,比如“琴瑟”本是乐器,却被比喻为夫妻,所以‘续弦’也就是娶新妻的意思。还有以‘红豆’指相思、以‘秋扇’指弃妇,以‘阳春白雪’指高深的文艺作品……)“Wait .How about ‘巫山云雨’?”(等等,那么‘巫山云雨’指的是什么?)“Ah ……it means to make love.”(啊……这是性爱的意思。)“哈哈……”
  “You knew it already and ask me on purpose!”(你这人,原来早知道了,却故意又问!)“Sorry,I saw it used with ‘销魂’in a book, but can’t got it.”(不好意思,我只是在书中看见它和‘销魂’连在一起,却弄不懂。)苏芸脸一红:“Which book?”(你看的是什么书啊?!)柳映江抽出一本刊物:“Football magazine.”(足球杂志啊。)苏芸接来一看,苦笑:“Even a football magazine has porn.it really spreads.”(明明是足球杂志,偏偏要掺杂色情,这东西就是传播广泛,哪儿都能来客串……)柳映江:“It could be ‘selling pork in the name of mutton,right.”(算是‘挂羊头卖猪肉’吧。)“No,it is‘selling dog's meat in the name of mutton.”(是‘挂羊头卖狗肉。)
  “To kill a dog violates the law in the west, I dare not taste.”(在西方杀狗是犯法的,我可不敢尝。)苏芸不禁一笑:“If you do not understand it, just keep the original one. As the meat of dog tastes similar with mutton. In that way, they can deceive people .If they use pork instead, the buyers could find the truth at once and forget themselves.”(不懂就别乱改,狗肉和羊肉味道相似才骗得过去,哪个傻瓜会用猪肉去冒充的,一下子就拆穿了,人家不砸烂了他的店铺才怪!)“But football and porn has nothing to do with each other .How could them be connected?”(可是足球、色情风马牛不相及,哪儿来的相似啊?)“Well…”(这个……)“In my view, nowadays the sellers could sell the muttons with any kind of meat and maybe without meat at all.”(我觉得现在,一旦挂出羊头,不但能卖猪肉,甚至根本无肉,都能大声吆喝起来……)
  苏芸感到他话中有话,可自忖未入社会,所识着实太少,若是对方换成另外一人,也许会试拓般谈论下去,但柳映江一脸略带僵冷的笑容,又过分敏锐的目光,既觉得不易融洽,也惴恐被窥见心事,便不说了。再瞧了桌上那本杂志一眼,也难怪,在美国有色情专刊,中国却哪儿找去?除了寄附别刊,那还能如何?
  沉默片刻,记起爷爷的叮嘱,问:“Do you like movies?”(你平时喜不喜欢看电影?)柳映江叹气:“Very much ,but recent years,there are few good movies.”(十分喜欢,可惜经典太少,近几年几乎无片可赏。)“Don’t be so sentimental. Maybe you could watch some made-in-China movies and learn Chinese by the way.”(不必这么感慨吧,我是劝你多看国产片,借此学习中文。)柳映江嘿嘿一笑,似乎无动于衷。苏芸正觉奇怪,突然心中一闪,说:“An excellent football player should have excellent acting besides a good body making. At present ,actor’s acting is not so professional ,so you refuse to watch it,right?”(一个优秀的球员,除了身体素质,演技也非常重要,现今的演员水平太业余,不堪一睹,是不是?)柳映江愣了一愣,盯着苏芸:“your grandpa told you it?”(你爷爷讲的?)苏芸见他变了脸色,心中不由想起一个人,蓦然伤感起来,却不愿多谈:“No, it is just my guess.”(他才没说什么,我是随便猜的。)柳映江发起呆来:“Maybe I asked for too much…”(或许,是我苛求过多了吧……)苏芸心想,他似乎也在伤感,难道……哼,也许又是一个在女生面前故作深沉的家伙。
  校内成立了电影社,还有一个小型影院,吸引不少影迷学生。苏芸开学时就已入社,白驹也是社员,因此认识,也是白驹认为和苏芸心有灵犀、理想共一的原由。应苏芸之荐,柳映江加入电影社,没想到社中还有不少队友,包括王阵、金骁、黄希乐、李亚等人。甚至社长沈叶,都是校队的自由中卫,艺术系四年级生。昨日艺术系2∶0数学系,便是凭他的一个入球、一次助攻。

  白驹、褚兵在二楼餐厅吃了中饭,待去校门口取报纸和信件。下楼时遇见苏芸,及那个头扎蓝巾前日对经管系大出风头的小子。
  白驹心底一阵酸意,狠狠瞪了柳映江一眼,仍是气恼难宣,对着脚边楼梯突然跳起,半躺半坐倚在梯扶手上,吱的一溜烟儿滑下。褚兵还以为他受了刺激,一时间精神错乱要自残,吓得大叫。却见白驹矫捷一翻,稳稳落在地上。这才明白他是向柳映江挑衅,立时高声叫好,以助声势。苏芸一脸木然,只作没见。不料柳映江的身子向前一栽,整人在梯上僵直倾下,在场同学无不尖叫,可他就像被一条无形绳子拉着不倒,一阵叭喇叭喇声后,安然到了楼下。苏芸离楼梯近,才看清他用足底快蹭梯阶边沿,每一下都恰到好处的持住平衡。
  白驹盯着柳映江,既是恼怒,又是惊奇。柳映江只是淡淡微笑,那不傲不卑的样子,好像无论遇上什么稀奇古怪,都不愿为之动摇。突听身后一人厉喝:“你们两个都在干什么?”两人回头,见一位中年教师满脸怒容,目中尽肃。
  柳映江如实回答:“我们…在…下楼梯,周主任。”“楼梯有你们这么下的么?出了危险怎么办?”白驹只觉被骂的毫无来由,又不认得他是中文系的主任,顶嘴:“更难的动作我也做过,心里有把握就是了。”“有把握?你有多少把握?你能保证100%不出事吗?”白驹:“走楼梯也不见得100%不出事啊。”“好顽劣的学生,你……你这种轻佻的举动,严重影响到了校园风气,万一引起其他同学的效仿欲,那怎么办?”
  柳映江叹气:“主任,我们…是大学…生,都…是有…18岁的…人,您…的害…怕是不是…有…点太多?”“岂有此理,居然还要自圆其说,这眼中还有没有尊敬师长?!”白驹大叫:“尊敬师长本就是谬论!怎样有理我便尊敬怎样,当师长的传道、授业、解惑、春蚕到死、蜡炬成灰,这才要尊敬,哪有只凭一个身份就逼人尊敬的道理?何况你我即是平生素昧,又是不属一系,可谓‘井水不犯河水’,干嘛凶神恶煞,斥之谤之?”一连串非今非古的言语,尽管夸张,却也不算胡扯。柳映江听得一懵一愣,周主任大怒:“你说什么,难道是我不讲道理!”
  白驹:“当然讲理,不过是讲自己的一套道理,而且不容许其他人产生不一样的道理,更加不允许人家做出来。但自己的道理是否正确完善,却不容别人评断了,简直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褚兵听得乍舌,这个一向条理不清的家伙怎么能讲出这样一番妙论,居然听得心胸大畅。
  周主任大发雷霆:“我一直尊崇校园规范,社会规范,国家规范!并以此施行、推广,我的道理就是阐述整个社会的规范。就算想法真有出入,那也是你来适应规范,而不是规范来适应你!”
  白驹的脸僵住,像失了魂一样。周主任见此,这才作罢,哼一声:“今天的事情姑且算啦,好好反省一下!还有你,柳映江,我不管你在美国念书是怎么样,可这是中国!回去好好去看一遍《高校生规范行为守则》,不要再做出格的事情,记住没有?”柳映江只有点头。周主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白驹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不再理会柳映江和苏芸,一人怔怔走开。褚兵一头雾水:“很有问题!”随后跟去。柳映江和苏芸对视一眼,苦笑:“中国…的高校…规范啊,我…果然…还不很…知道……”打开书包,拿出一本辞典翻了起来,苏芸奇问:“你查什么?”“自…圆…其说,你…帮我读…读吧,谢谢。”苏芸接过辞典:“It means, to propose some reasons to support your own words so that it will not have rips, got it?”(它的意思,是能提出理由,使自己的说法没有自相矛盾或破绽之处。懂了吗?)
  下午课程,又平淡过去。夜幕渐临,柳映江结束了第一天的大学课程,去找高老师一起吃晚饭。苏芸则和陈倩一起吃,然后一起去影院。今晚的影片,是由中港韩明星联袂打造的偶像剧,正在国内热播。二人进入影院,却见到了白驹、褚兵。唯这次,白驹既没趁机凑近,也不乱抛轻薄,头戴一顶帽子,用帽舌盖住眼睛,似乎睡着了。
  不久高老师、柳映江及王阵等校脚都到了。高老师招呼白驹过来,婉声问:“白驹,和绿城的关系怎样了?”白驹耸肩:“已经没有关系了。”“啊,竟这么严重么?”“呵呵,区区绿城,岂在话下?”“那么,国青呢?”白驹身子一颤:“也被除名了。”褚兵呀的一声叫起来:“高老师,中午我们一起去取信,他收到了一封国青总部寄来的,说……”白驹打断:“这只是例行公事,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众人一惊。听他和高老师的简略几句,这小子不单是职业球员,竟还入选过国家青年队,但此时状况,却极不遂人意。可能入选国家级别,这么光荣体面的消息,以前居然没传开,倒真怪了!高老师点了点头:“本来,可以借世青杯的机会,让全世界都见识你,那么留洋踢球的路子,就较开阔了。但世事艰辛,又哪有这么一帆风顺的事情?白驹,你可不能气馁啊……”白驹干笑一声,脸上也不知是什么表情,摇了摇手,不再说话。
  灯光黯淡下来,已经看不清旁人,唯银幕偶尔闪亮,照出校队一干人各怀心事的脸庞。王阵心中似燃起了一团火焰,哪还能留意银幕中营造的剧情变幻?才不到一刻钟,便见柳映江起身,准备退场。高老师:“怎么不看了?”“看…不懂……”“至少可以学点语言吧。”“哈哈,我…还是…看唐诗宋词,学的…多点。早…上的古…文课,我却…迟到了,还…有很多…没懂啦!”
  再好看的戏,也有曲终人散的时候。柳映江走了,白驹也走了,其他同学们也都走了,但王阵等一干校脚,及苏芸和陈倩仍留着。只见高老师掂着一张光盘:“我有个朋友,在央视的媒体工作,这个片子,就是他们在国家青年队的训练场拍的,在央视上播过,但做了删减,而这张盘,是未经删减的。”“央视上删了什么内容?”“不是删了内容,而是删了一个人。”“人,什么人?”“白驹。”
  虽然晓得白驹入选过国青队,但这时听到名字,大家还是忍不住吃惊。王阵突然问:“老师,我很想知道,白驹为什么要来温师院?即便为了学英语,依国青队员的身份,也完全可以到更好的高校吧?”高老师怔了一下,慢慢道:“白驹来这里,并不完全为了学业,而是为了和我的一个约定。”“什么约定?”“为学校夺取‘全国第一’的约定。”
  让温师院这样一个普通高校夺取全国第一!?几位校脚听到了一个从未思考过的事情,不由得面面相觑,唯有王阵保持冷静:“不就是一个业余比赛的冠军么,尤其今年……咱们完全是有机会!”
  灯光再次黯淡,银幕闪烁。这次不是演戏,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大家更加聚精会神。只见一群国青队员在训练场上配合传切,这画面王阵等人都看过,果然是一个月前国青集训,央视进行的一次备战报道。唯镜头不时转向一位场外球员,他独自控球,不断穿越各种障碍物,球却始终没有落地,正是白驹。那件红白相间的国家队球衣披在他身上,王阵不禁感到一阵阵奇异的心动。
  这时白驹看见了镜头对着他,嘻嘻一笑,将球抓在手中,然后跑了过来,对着镜头,摇头长叹:“真是很可惜呢!中国队这么墨守成规,脚法粗糙。我一直不明白,为何每人上场都在踢一样的球,迂腐也迂腐的一致化!从来没有出现一个真具个性的球星?看了今次排出的主力,我终于明白:这全是教练管理们一手策划的!这帮人自已认为自己聪明,排斥球风相异的球员。可他们中显然没有了不起的人物,看他们安排的训练、指导的战术就知道了,别看球员们付出大把时光,接受各种教育,但真正学到的东西,随便来其中一次就够了。如此呆滞,哄哄一群门外汉,却哪有专业人士看得上,欧美的国家早已叹息,可惜是井底之蛙,竖子不足同谋矣!我不敢自居第一,但若只限中国队,还有哪个可以与我争锋?……”
  白驹似乎还要发表,却被一名球队管理怒声喝止,但这已经足够震慑银幕前的各位。他们无法揣度白驹那时的心态,竟能将这样的话侃侃道来。陈倩苦笑:“这一段若是播出来,央视的收视率真不知要激增多少倍了?”苏芸摇了摇头:“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国青将他除名。”高老师一笑:“阿芸,这话不对。”“怎么?”“你认为白驹若不说话,国青就会留住他吗?”“这个……”高老师语意嘲弄:“其实他早感觉到了,自己无法溶入球队,唯有被除名,根本轮不到他来做选择。”
  大家又是一阵沉默,咀嚼着高老师说的话,心底竟感到一道莫名的难受。只想自己也曾是踌躇满志,将来能有一番作为,可随着自身长大,明明十分努力,可那深心梦想,竟仍是愈来愈远,无可奈何。
  王阵笑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排斥白驹,也有人欣赏他!比如给您这段录像的朋友,若不认为白驹可造,绝不会把镜头对准他,即使这段后来被掐了,仍要私自保存下来。老师,您能认识白驹,将他召到这里,就是您这位朋友介绍的吧?”高老师微笑:“大致就是这样了,若能取得全国大赛的佳绩,便可以再进入大众的视野,对他是大有裨益。”陈倩:“若白驹真能技压群校,成了全国第一高校生,那么想不引起注意,都很难哦!”
  “呵呵,学姐,你有没有搞错?我的目标,可不是全国第一高校生,而是真正的全国第一啊。”白驹突然出现了,因为褚兵一直与他发短信。他说完,看着苏芸,她脸无表情,说:“我觉得像‘全国第一’这样的字眼,本不该出现此刻,而是要经历无数次洒血洒泪的磨练,曲折起伏、精彩感人,终于才有了的成就。这才能走向铺满鲜花的舞台,让人们羡慕敬佩,奉为榜样。”白驹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太奇怪了,哪儿都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神圣道理,一碰上就显得自己渺小了。”“你……难道不想吃苦就想成功?”“对我而言,足球并非苦学励志,纯粹娱乐玩耍罢了。”“所以你只是个小孩子,永远不会成功。”白驹呆了一下,即便有说不尽的愤慨,亦无法再向她开口,轻声一笑,返身走了。
  高老师唉了一声:“年青人潜力是有的,底子确也不错,可惜被那一叶障目了……看得破的话,有望成就一番大器,看不破的话,便依旧停在三四流的阶段。前面,还有好长好长的路途要走呀。”
  王阵:“老师,我还想问您一件事。”“什么?”“白驹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么,还有柳映江呢?他也是您召来的,讲点他的事情吧。”一提及柳映江,众人的好奇心又被勾起。相比之下,白驹气势夺人,他却言行内敛,可是大家反感到,他的实力较量白驹,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高老师:“小柳啊……是去年我到美国探亲,去看MLS联赛时认识的。”各人均想,果然是MLS。王阵:“他又是哪家俱乐部的球员?”高老师微笑:“你们可想错了,他并不是球员,和我一样是观众。”这个回答,又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高老师回忆:“到了美国后,我便想去看看那边的球赛。可是人生地不熟,行动有点不便。后来就有朋友介绍小柳给我,并称他经常去看球,可以顺便领我。
  “可是,到了球场后,我立即觉得朋友太客气了。他让小柳领我来看球,是专程而非顺便。MLS联赛水平虽不算一流,但观众看球的兴致还是很高涨,全在欢呼喝彩,为自己拥趸的球队助威。唯独他是一人静静坐着,不受感染,虽然双眼盯着比赛,可脸上分明写着烦闷无聊……
  “这时我不免感到抱歉。中场休息时,他突然对我说,既来美国旅游,不去看篮球、棒球或者橄榄球,反要把时间花在足球上,看来我对它的感情也很深了。我一愣,点了点头。他一笑,开始向我介绍美国足球。我没听几句,就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他对足球的了解和预见性,完全超过了普通球迷!尤其是对美国足球的现状,有深刻认识。比方说,当球员踢出好球,大家会惊叫,他却能事前料见!我本以为他是对足球不感兴趣,这下才知道他其实是对比赛不感兴趣。他告诉我,曾去过中南美洲的国家,如巴西、阿根廷、墨西哥等,看过了大量比赛,而有些著名球队,甚至跟踪观看了5场以上。”
  听高老师的述说,王阵等人不由神往,长这么大,现场看球也只有数年前的一场甲B。陈倩:“为什么非要去现场,电视转播不也一样么?”高老师:“当然不一样,暂不提气氛如何,电视的范围,仅是摄像师的视角,或者说仅是有球的视角。真正的比赛,则到处都起伏着微妙变化,它甚至不限于一块绿茵场地,还是包括教练席、观众席在内的整个球场。看球时品味到了这种感觉,才算是妙趣横生。”他顿了顿,又说,“小柳不单了解那场比赛,更是对整个MLS,甚至对整个世界足坛,都似乎了然在胸,言辞之精辟独到,有些竟是我都没有看透的……”众人听到这儿,不禁将信将疑,若照高老师所言,柳映江的实力,该高明到了什么地步?
  “也许你们觉得老师太夸张了,但老师自认为还算客观。我隐隐感到,只凭一个小柳,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于情于理,都不该达到这样的高度。所以……”高老师一脸严肃,“与其说小柳自身有多了不起,我毋宁相信,在他的背后,有一个非常庞大严密的足球系统,才熏陶的出这种人来。”众人不由面面相觑。王阵:“可是,美国足球并不强盛,唯一的职业水平就是MLS。而依您之见,若真有这样一个足球系统,显然它的水平可以超过MLS。再者,它至今仍是默默无名?!”“不错。”
  陈倩:“可是,在这样一个信息化的时代,还会有什么好事物被湮沒?”“太多了,信息只是在为成型经典服务,在没有得到世俗认可之前,好东西即使送上门来,都无人问津。”“哈哈……这倒是,反之一旦公众认可,明明是普通玩意儿,也照样被推崇敬奉!”“呵呵,这听起来虽是荒诞无稽,可这世界本来就是荒诞无稽。”大家干笑了几声。
  王阵:“我却以为,这个世界还是美好公正的!”“为什么?”“至少大部分人都承认、在无奈这个世界的缺憾,只有那些习以为常,视为天经地义并还要从中取乐的人,才是真正的荒诞无稽!”大家听了,亦觉有理。
  高老师轻轻一笑,转开话题:“那时候,我曾试着探问小柳,他只笑不答。又问讯美国的其他朋友,结果仍是一无所获。但是,我听说小柳在美国读书时,从不参予学校间的比赛。而在国外,很多的正规训练营,都有禁止踢野球的规定。当然,这个猜测仅是我一厢情愿,即使不假,也可能只是普通训练营,唯小柳个人较为突出……嘿嘿,不管怎样,这臆断有没有错,不久便会知道了。”“怎么?”“伏久者,必高飞,真有实力,终要一鸣惊人。那么美国足球,很快就有长足进展了。”
  王阵只想,老师一向言辞偏激,但不会信口开河。若没有把握,就不会放出话来,反之一旦胸有成竹,那就自顾出口,没什么忌讳了。直觉这东西,毫无证据可陈,有时是武断盲目,但亦有时,有着异常神秘的准确性。

  夜凉如水,微风阵阵,温师院的球场上,仍有一些散步的学生。白驹倚靠球门立柱,脑中一片茫然,望着远处的人工湖水,在月下闪着点点碎光,心中只有一道难以名状的抑郁之情。他一边想抒发出来,一边却连嘴巴都懒得张开,只是怔怔发呆。这时褚兵走来,摇头叹气:“天才!就凭你在国青的一通发表,你实在不愧是个天才!可是,除了你,这儿还有另外一个天才。”于是,褚兵把柳映江的事情讲了一遍。
  白驹仰天一笑:“美国的神秘足球组织,是不是玩玄了点啊!”“我倒很希望高老师所猜不假,这样就真的好玩了!”“好玩什么,我才不管这么多,国青也好,美国组织也好,我都没放在眼里,迟早要将他们统统甩在后面。”切,窝在校园里,居然还敢这么叫嚣。白驹看着褚兵:“你是不是以为我大言不惭,老实说,我的大学时光只有一年。然后,就要去欧洲。虽然国青弃我,可是队中的外藉教练,暗自向欧洲俱乐部推荐了我,强国豪门我不敢说,去一家小国的普通球队打主力绝对没问题。”“吓!竟有这么好的事情,这外国人良心还真好!”“呸,好个屁,这是将我卖出去,拿佣金的。”“话虽如此,可这是国青先不要你,何况,比之国内足坛的现状……即使人家目的为了钱,于你仍是有利无弊啊。”
  白驹点头:“这我当然也想过,只是……”“只是你为何还要来温师院,学劳什子的英语,出去还怕学不会啊,拿一个学生界的全国第一,就真有这么好玩?”“出去以后,就只能踢球了。我觉得,我的生命不应该只有足球,可从小到大,偏偏全是足球。这一次,至少我能好好体验一下大学生活。至于全国冠军,于我而言,当然非常重要!”“为什么?”

  “白驹竟为了夺取高校界的全国第一,而延迟了去欧洲的时间,去签约享受高酬待遇?”苏芸奇怪地问高老师。“呵呵,未经世故的年轻人,金钱这概念是无法占据重要地位的。比之从小到大,为了正选位置,就与同伴们不断竞争拼比,那种既枯燥又冰冷的群体环境,这纯洁美好的校园生活,应是他深心向往的吧。虽然,在你看来,大学生活也未必纯洁美好……然则,这不会是白驹的唯一理由。”高老师缓缓说着,“我已经说过了,白驹肯应允来这儿,为学校去踢全国大赛,于他也是大有裨益。”“哦?”“理论上,白驹去了欧洲,就享受高酬,从小球会开始,慢慢踢出成绩,再转入豪门球会,愈踢愈好。可事实上,真有这么简单么?中国足坛固然很糟,可在欧洲,商业气息亦然浓厚,都像出现在媒体上的这么干净,这么高素质?在中国,有天赋的年轻球员可谓恒河沙数,可这条路又有谁走得通过?”高老师冷笑。
  “有些人,即使受到了中国足协的照顾,自身也有实力,终于入了欧洲豪门,可结果呢?也只能被忽视排挤,最后打入冷宫,甚至是被甩手卖出。何况白驹,他属于被人私卖出国,不受中国足协的照顾,孤身一人,受了冤屈也无处倾诉,真要遇上了不幸,甚至没法合理保护自己!诚然,在高校拿了全国第一,也不是就此畅通欧洲,但至少在国内有了些名气,身上也重了些分量,大家会来关注,这位在全国高校大赛上成绩斐然的小子,到了欧洲会怎样呢?一个人受到了关怀、鼓励后,所产生的动力,更不知要比无人问津胜过多少。欧洲球会想欺负他,至少也要考虑一下他在国内受到的注视吧?呵呵……话是如此,他的成功之路仍是渺茫未知,哪怕全国大赛,凭什么就一定拿得到冠军?凭什么就一定能表现优异,受人关注?可惜,他是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子步步为营、患得患失地走着。岂止是他,或者世上任何向往成功的人,都有这样子的无奈吧?”

  褚兵实在想不透这有什么重要,而且是非常重要。白驹的目光更加深邃,答:“因为苏芸。”褚兵目不转睛地瞪着他,发现他不但是天才,同时还是情圣。白驹续道,“当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整个人就呆住了。后来高老师建议我来温师院,去踢全国大赛,我立即就答应了。我知道这样说会很俗,一点新颖都没有,可惜我心里实在就是这么想的,我可以在她注视之下展现自己,一路英姿飒爽地踢到冠军,该是多么幸福美妙啊!然后,我就能很帅气的追求她!再很帅气的去欧洲,很帅气的继续踢球!”
  褚兵苦笑:“其实我也曾有过与你类似的念头。可让我佩服的是,我除了想想之外,就再没什么了,而你,除了想想外,还能说出来,而且更加做到了。”白驹哈哈大笑,仿佛要将一切不快,都随之宣放出来。
  褚兵呵呵陪笑:“可是,路还要一步步走,你想把帅气完美地展现给她看,就要在欧洲踢出名堂;你想在欧洲踢出名堂,就要在中国踢出名堂;你想要在中国踢出名堂,就要在全国大赛踢出名堂;你想在全国大赛踢出名堂,那至少要先在这次校园杯赛踢出名堂……所以,我们最先要考虑的,是在这个周末,怎样战胜体育系?”
  白驹微微一笑:“你认为我们能赢吗?”“能,只是可能性很小。”“有我在阵,你还这样担心?”“正因有你,我才要担心,否则必输无疑,根本不必担心。足球毕竟是整体运动,体育系的综合实力高多了。”白驹瞪眼:“什么叫综合实力?除了身体条件好些,这种学生级别的角色,哪有其他本事可言?”“……好吧,可光是身体条件,咱们就完全输了,校队那几个家伙几乎十项全能,尤其是王阵,校运会的好几项记录都被打破了。”
  “足球就是足球,不是十项全能。如果要打架,可能很多人都不输给我,可论足球的话,他们就完全不是对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当然知道,你别当我是白痴。”“你虽然比白痴好一点,但也还是不懂。”“我靠!”“这是一种玄乎又玄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它,却又明明知道它的存在,可我又不知道怎么称呼它,只好把它称为‘道’。”褚兵差点吐血:“再靠!你到别人面前耍酷去,老子的玩意儿,我可是和你同时在课上听见的。”白驹叹了一口气:“你这俗人,半点机趣都不懂。好罢,我只好这样解释,它是一种眼光,一种技巧,或者说是一种欺骗术……但它不是假的,空虚的底下,蕴藏着十足的真实。自从在绿城的时候开始,我就不断地思考它,可至今仍是模棱两可,不得要领,着实令我苦恼不已。”
  褚兵点了点头,一副诚恳好学地样子,准备洗耳恭听。因为他已经学会了,每当白驹临近疯癫状态的时候,就算心里恨不得把他的头拿来当球踢,脸上还是保持沐浴春风的样子,这样的话,事后往往就免掉了许多烦痛。
  “我曾经不经意地抓住过三四次,结果每次都让大家眼前一亮,于是就进了国青。我很想彻底地掌握它,可惜至今为止,几乎毫无头绪。它简直贯穿了我的整个足球理念,所以我要将它凝练成独门绝活,一种逢敌必杀的招式。”褚兵目中放光:“哇,真是相当深刻的哲学呢!这么了不起的招式,应该要有一个不俗的名字吧。”白驹瞻望着夜空,一字一句地说:“这一招的名字,就叫做‘惊弓之鸟’。”褚兵哦了一声,好奇心起:“这只是一个有典故的成语罢了,怎么成了你的绝招?”白驹轻轻一笑:“这个嘛,到了比赛的时候,再解释出来给你感觉吧。”
  褚兵愣了愣,却听铃铃铃——寝楼熄灯闭门的时间到了。白驹呀了一声,转身向寝楼开跑,褚兵若有所思,随即跟着奔去。
论才力,我还差得很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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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 惊弓之鸟.

  《战国策·楚策四》:“ 更羸舆魏王处京台之下,仰见飞鸟。更羸谓魏王曰:‘臣为王引弓虚发而下鸟。’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可。’有间,雁从东方来,更羸以虚发而下之。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此孽也。’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而鸣悲。飞徐者,故疮痛也;鸣悲者,久失群也。故疮未息,而惊心未去也,闻弦音引而高飞,故疮陨也。’”
  褚兵合上书本,仰首捶了捶脑门。这几天来,他不时地思索着白驹的话,甚至翻阅典故。而这时,他开始怀疑白驹的国语能力,是不是真能做到运辞达意。比如上周六,他在向自己讲解比赛时,先后弄错了“粉墨登场”、“草木皆兵”的含义。否则,唯一的理解,就是利用假动作造成对方的失误,乃至于进球得分。这时,褚兵不由苦笑,即便此言对极,这样的解释,显然也笼统的太不像话。
  真理有时叫真理,可更多时候,它还有另外的名称,叫做废话。所以每个人都会讲真理,却惟有少数人才能做到震撼人心。
  来到球场,看见了体育系的校脚,个个脸色严肃,正在挥汗练球。我们固然有压力,而他们也很忌惮呢。白驹这几天都没出现球场,国青一事,给他造成的打击,仍是没法调整过来吗?或者刻意闭门,在磨练那一招?褚兵不愿多想了,顾自练好球再说。他对此战的唯一要求,是要自己发挥出最好状态,给高老师留个出色印象,纵然不敌,也能争取次名出线。
  在金秋夕阳下,褚兵踢得汗透衣襟。升入大学后,先后领略了白驹、柳映江的球技,现下又有体育系的整体实力参照,脚下的球变得异常轻巧,在一群踢球学生中格外注目。连体育系都不禁侧目,注视这个外语系的新人,明日的比赛,看来对手不仅是一个白驹而已。
  砰的一声,褚兵一脚击中门柱。守门员才松了口气,他已快速插上,抢点补射,把球打入门中。学生们兴奋地大叫起来,结束了一场酣畅大胜。黄昏下,褚兵喘着气,仰卧在泥地上。望着那无尽天际,云朵中仍渗着黯红色彩,校园广播的歌声不息,绕于耳旁,略惫的身子,只感到一阵莫名的惬意。
  暮色同样映照着看台上的一名学生。他单手托腮,几乎已经坐了2个小时,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拖出一条长影。任由那球场上如何活跃,他始终毫无反应。也许,他的实力要比他们高多了,可是,他却无法让自己和他们一样快乐。他很郁闷,球场上的人在追求什么,那些被认为很了不起的技术,他可以随意施出,但又如何?结果,就是像空气一样被忽视掉。他笑了笑,对于那一招,心中却仍寻不着头绪,难道仅是自恋自淫的幻想?
  “What are you doing?”身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是陈倩。白驹嘻嘻一笑:“看球呀,做研究呀!明天就要开仗了,你是帮外语系,还是帮男朋友?”陈倩一摊手,笑说:“我很中立,只希望看到一场好看的比赛。”“好看,什么叫好看?”“咦?这怎么解释,就是看了很兴奋、很激动这样子啊。”白驹哦了一声:“看王阵踢球,是不是能让你很兴奋、很激动?”陈倩皱眉:“没有,这个人闷声闷气,呆板死了,还不如黄希乐和金骁踢的漂亮。”“哈哈,那你还喜欢他?!”“呵呵,喜欢不喜欢,和踢球好不好看没关系。不然,我就要去喜欢马拉多纳了。”
  白驹怔了一下:“那么,你都喜欢他什么?”陈倩一脸苦恼:“哎哟,你不要问这个行不行,因为我也说不清楚。”白驹咳了一声,正色道:“不错,爱情就是这么没有任何原因!”陈倩扑哧一笑:“对了,对了!但……至少有一点,我很欣赏他的志气,而且,非常有理想……或者,你会觉得是瞎想,是痴人说梦。”“他一般都有些什么梦,说出来,好让我来解析解析。”陈倩抿着嘴:“比……比如,他从未接受过正规训练,居然却想当职业球员,甚至进入国家队,打打世界杯……”“基本上,每个踢球的都有这样的梦。”“可是,做梦归做梦,他却悄悄地在这条路上不停走着。”白驹沉默。陈倩看了他一眼,追问:“你也喜欢足球,而且资历比他好得多,你觉得他这样子成吗?”白驹唉了一声:“你不要问这个行不行,因为我也说不清楚。”二人语塞,数秒之后,同时大笑起来。
  一夜过后,又是周六。温师院的球场,将要迎来2场比赛:体育系VS外语系、中文系VS法政系。阴天,微雨,却在即将开赛之时,阳光穿破了云层,射到场地上,照耀着场边数小片草丛,晶莹发亮。
  王阵按惯例,率队缓跑,然后做些热身,安排了战术,尤其是如何挟制白驹的工作,已经充分商榷。虽然各人仍感到了紧张不安,却又谁也不愿丢开它,因为它同时也很刺激,很好玩。褚兵亦然,但白驹却是特殊,此时在神游物外,不知何方。褚兵连叫三次名字,他都没有听见,叹息一声,大叫:“苏芸!”但见白驹迅猛反应,如同抢点射门一般窜到。
  褚兵摇其大头:“什么惊弓之鸟……我却看不出你有哪一点像更羸,反倒像那只大雁。”白驹奇问:“更羸是谁?”褚兵又好气又好笑:“就是那个虚弓射鸟的主角儿。”这几天的研究,他已能把这个典故倒背如流,这时便念了一遍。白驹嗯了一声:“这故事我记得,人名倒忘了。唉,更羸射箭,有魏王在欣赏,而我呢……”“你放心,她一定会来的。”“你怎么知道!?”“因为高老师不会不来关注你,而正如你所言,苏芸也很喜欢足球。虽然未必是什么心有灵犀,但依我之见,高老师、苏芸及那个柳映江,都会来看我们的比赛。”
  猜币后,由体育系先攻。哨响后,王阵将球跋给黄希乐,黄希乐回传戴松,与金骁二人同时插上。体育系保持了前仗阵容:门将李亚,后卫戴松、阿牛(客),中场王阵、阿狗(客),前锋黄希乐、金骁,阵型2—2—2。但是,这次的战术体系,却与前仗截然不同。高老师、苏芸及柳映江,果然都到了,与陈倩站在一处。高老师:“陈倩啊,这次你可放心,阿阵一定会全力比赛了。”陈倩呵呵一笑:“我知道,但怕他即使全力以赴,都未必能赢啊。”苏芸咦了一声:“外语系居然也打3—1—2,和我们系一样。而打小柳位置的人,竟是那个大头小子。”不时陈倩惊说:“我没瞧错吧,白驹居然在打后卫!”
  高老师嗯了一声,对于褚兵的中场能力,已略有耳闻,只是白驹没打前锋,而退到了中后卫的位置,有点意外,可细细一想,顿时颇为赞同。体育系的前场有王阵、金骁、黄希乐,只有这个位置,才最利于抑制他们的配合。而7人制小场,后场距对方球门的长度,差不多相当于11人制大场的中前场至球门的长度,对于打惯了大场的白驹而言,随时可以发力奔袭,反击取分。
  外语系本来有3人在校队打替补,今年已经毕业离校了。但现由白驹、褚兵占据中轴,实力不衰反盛。更重要的是,白驹担任后卫,这一着让体育系出乎意料。原本预计,他会打前腰位置,来争控中场,那么体育系的机会,就是打他的身后球。戴松控着球,寻着攻击点,只见金骁、黄希乐被2名后卫贴着,王阵、阿狗被2名前锋贴着,白驹居于4人之间,利用小场面积的局限性,俟机而动,可以及时救援任何一方。
  戴松一时为难,不知该传哪里。王阵忽然折身,扯开空档,身为队长,自然要第一个挺身而出,戴松立刻传送。不料褚兵横里穿出,抢先挡球,嘻嘻一笑,衔球疾走。王阵暗叹一声,阿狗呆立不动,戴松意图明显,但褚兵能握住时机,在自己面前抢了球去,也是太过轻敌了。阿牛迎上,褚兵无法切入,只得传球,前锋被阿狗盯着,不敢停控,立即一记长传,转移阵地。这一球又高又斜,但求速度,质量无法恭维,然而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接球的人是白驹。王阵疾追而去,跃身而起,甩头将球破坏出界,场下第一次喝彩声起。
  外语系掷出界外球,到了褚兵脚下,外语系竟让他来发动攻击,而不是白驹。褚兵冷不防一脚射门,被李亚侧身扑出,立即又冲上抢球,王阵贴身紧防,唯身处己方禁区,不敢有失,一脚将球踢出了界。界外球掷出,传到褚兵脚下,他大喝一声,发力劲射!攻击欲望之强,令人乍舌。王阵有备,一脚铲截,球仍飞出了界。然后,球再次传给褚兵,几下晃带,大喝声中,又扬足欲射。狂妄小子,招摇过头了。王阵向戴松、阿牛一个眼神,不再理会褚兵,反向外语系阵地奔去,黄金组合也同时推进。岂知砰的一声,这一脚射门并未出球,而用脚踝扣住,虚射!随即运球一晃,穿过戴松、阿牛,再晃过李亚,将球带入球门。
  6分钟,外语系1∶0。
  场下第二次响起喝彩,却比第一次不知响了几倍。高老师亦觉眼前一亮,微微颔首。体育系队员沉言不发,原来白驹肯愿退守,并非放弃中场,而是对褚兵有充分信心。褚兵伸臂大叫,这一招正是他新从“惊弓之鸟”中悟出的战术。
  体育系开球,重新发动进攻。王阵跋着球,观察四周,只见白驹坐阵后方,身形游走,未等自己出球,便抢先占住了有利位置。不愧是职业球员,除了技术,意识上也超人一筹。当下嘿了一声,自行运球,甩掉一人,攻上前去。褚兵立即补防,王阵施展娴熟脚法,似走似停,褚兵冷静盯踪,始终不让。此时金骁、黄希乐已被盯住,无论传给谁,白驹都会上前协助截抢,以一敌二,明显是难以奏效。唯有自己过了褚兵,引得白驹堵守自己,这么一来,黄金组合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有相互配合,都比外语系的2名后卫具有优势。然而,褚兵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全力防守,寸步不离。
  高老师面无表情,注视着比赛。王阵与新人争夺中场,逐渐升入高潮,此刻别说无人可传,即便有人,也决计要与褚兵较出高下,否则在气势上就输了。砰的一声,二人拼脚,褚兵力量不及,摔了个屁蹲,球滚到一边,阿狗抢到。白驹飞速插上,阿狗岂敢怠慢,分给王阵,白驹折身冲向王阵,王阵交还阿狗,白驹再窜了过来,阿狗呵呵一笑,又把球传给王阵,这时却被褚兵切断。褚兵带球,冲向体育系球门,王阵正待追赶,猛然省到了身旁白驹,不由顿下身来。
  褚兵将球传给前锋,但后者遭戴松抢断,戴松传给阿狗,褚兵一脚飞铲,又将球夺了回来。这时王阵须分神于白驹,中场反倒被褚兵控制了。但外语系的锋线,却不能为体育系后防构成威胁,任由褚兵在中场活跃,终是无法化为入球。
  陈倩沉默不语,尽管她是外语系,可看到男友与一新人较劲中处于下风,而对手还不是白驹本人,不由很不是滋味。高老师则与柳映江相视而笑,苏芸见他俩自顾发笑,什么都不说出来,不由生愠:“你们笑什么啊?”高老师:“我们在笑,阿阵的踢法很不错。”“他已被那大头小子压制住了,不错什么?”“是褚兵,可你见过长跑么?一开始奔最快的人,最后往往拿不了第一……”陈倩、苏芸哦了一声,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却忍不住刨根问底。“褚兵太投入了,面对强大对手,他已经超常发挥。可是,这么兴奋的踢法,很是耗费体力。既然他们的锋线无力,便任由他去,顺便摸清他的踢法。而褚兵,大概会在上半场结束前累垮。那么体育系所惮的,就只剩一个白驹了。”
  褚兵逼抢,又将体育系的球夺下。目中放光,正待攻上,猛地被人拉住后领,一把拽倒在地。红牌犯规啊!未及回头,那人已到眼前,竟是白驹。他大怒:“岂有此理,你好不识相,我正需大展英姿,博取佳人芳心,偏偏还要乱抢风头,给我闪一边儿凉快去!”说着运球奔开,戴松迎上,白驹晃身,刷的一下穿了过去。什么!明明是向左走,怎么一下子冲到右边去了?戴松吃惊不小,却也立即返追。白驹和右前锋一个撞墙式配合,越过阿牛,哪知这时,前面忽然又冒出了二人,王阵、金骁。球又分到左前锋脚下,戴松逼近,回传褚兵,褚兵为避阿牛,斜向奔到禁区右侧,然后传中。然而白驹身前有王阵、金骁、戴松3人联防,只好传他身后,白驹返身接球。而这时,褚兵与左前锋同时前插。金骁、戴松略向左右一分,岂知白驹背对球门,更不回视,直接一记尥射,这球本就突兀,兼之又疾又刁,李亚目送球飞入网窝,根本没做出反应。
  15分钟,外语系2∶0。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射门啊!?竟用脚后跟打出高质量劲射,他的背上,难道长了眼睛不成?褚兵怔然:“这……这便是你的‘惊弓之鸟’吗?”白驹淡然一笑:“这种射门,我10岁时就会了,虽然不错,可离‘惊弓之鸟’还有很大差距啊。”
  理论上,脚后跟确实可以大力踢球,只是看不见球门,如何能把角度也打得这样刁钻?或者,仅是一次碰巧?柳映江见陈倩、苏芸仍在怀疑,不由笑说:“你们…是想…他看不见门,但其实,他…是看得见…的。”二人齐声:“不会吧!?”“他背…着体育…系的门,也就是…面对…外语系的…门,而…这两个…门,其实…是一样…的。”
  校园霸者体育系,在一刻钟内连输2球,难道这就是职业与业余的差距?这场比赛,已经提前结束……王阵回身抓起球,放回中圈。金骁、黄希乐据于左右,他们的眼中,似乎还不见气馁。“黄金组合”这个名号,并不是大家随便加称的,他们的配合技巧,确有令人赏悦之处。比方说,那一套“双子流星”战术,他们的感应之默契,真是行云流水一般,校中再无第三者能够做到。
  高老师:“没想到,比赛的开局竟是这样,褚兵的能力,实在出我意料啊。”苏芸:“恰印证了您常说的,这项运动充满了不可预知性,也使它变得更加刺激、好玩,是么?”陈倩:“可是,体育系一定觉得很不好玩了,这样的开局,以前是谁也无法想像的。”高老师点了点头:“有变化是好事,遇上这样的对手,才会受益更多……而这场比赛的看头,也就有了三个。”“三个?”“嗯。”“哪三个?”“第一个,已经看到了,就是褚兵。而第二个,则轮到体育系了……”
  体育系发威反击了!只见金骁、黄希乐接过王阵开出的球,径自冲上,做着“W”式撞墙配合,越过了中场褚兵。双子流星,这种攻击配合,说来通俗易懂,就是两个球员互相传球推进,俟机攻门。实施起来却大有技巧,跑位、时机、速度、默契,二人都要趋近。二人冲到禁区前,金骁做了好几个动作,后卫早被骗倒,但有近旁的白驹顾视,无法切入。与黄希乐一个照面,二人交叉跑位,再是三次互递,在众人眼花缭乱之时,由黄希乐起脚射门,不料白驹瞬时赶至,侧身一扫,将球阻截,黄希乐扑倒在地。
  通常在做某一件事时,人们往往不必等到结果,就已知道结果。因为,在做事情时,便已掂量出自己的水平和分量。比如学生刚交了试卷,心里其实已知道了成绩。篮球员投出3分球,排球员做出扣杀,一出手就知道接下来的结果,成、不成、没把握。虽然,有时会超出常规,但毕竟是稀数。黄金组合这一次的配合,在黄希乐即要射门之前,他们就感觉到了进球。因为,他们确实打出了自己最佳状态,堪称完美,但结果却失败了。
  他们并不沮丧,重新振作,准备再一次打出漂亮配合,为体育系取得入球。可是,白驹再一次将他们漂亮、完美的配合彻底瓦解了。他们仍不服输,决定忘掉一切,重头来过,然而无情的事实是,白驹继续阻挡了自己全力以赴的进攻。此时此刻,他们已无法不面对现实,把机会把握在下一次之类的进取精神,也不太好意思再有了。他们隐隐感到了问题的根源,却不愿不敢承认,不是他们自大死撑,而是一旦承认,这场比赛,就真的提前结束了。诚然,心态才是定夺胜负的关键,可它并不是积木,可以任意筑起。
  陈倩看了看高老师,问:“第二个看头,在体育系。可是,他们面对白驹,好像无计可施了,有什么看头?”“嗯,他们的无计可施,正是看头所在。”“啊?!”“白驹的成长与磨练,岂是普通人可以比较的?他们虽然打出了自己的最高水平,可是他们的水平,仍很是局限啊。现在他们看到了不足,受了打击,自会相应做出调变,那会怎么样呢?”陈倩一愣,突然充满了期待,到底如何改变,另辟他径,或是就此沉陷?原来老师所谓的看头,并不是进球,而是反应。
  但金骁、黄希乐的眼中,光芒已渐消失了。不止是他们,整支球队都显出了疲怠,不是体力问题,却比这还要糟糕。白驹的超群能力,已摧垮了他们的神经。上半场比赛,只剩下几秒钟了,白驹飞跃而起,将阿狗的传中球顶开。事实上,纵使这一球传中成功,金骁、黄希乐也无法得分。褚兵上前接球,不料一人抢先到位,也不停控,立即一记大力抽射,球在空中掠过一道疾弧,直钻入外语系网窝。
  45分钟,体育系1∶2。
  这个人,今日也数次被白驹压制,但仍然力争中场,不让褚兵有机可乘。这一次,没有花哨,没有征兆,忽然之间,已化为入球,正是王阵。他大吼一声,振臂向天,白驹所造就的无形巨墙,终于被轰出一个窟窿。队员被他的气势一激,信心陡增,斗志亦是拾回不少。陈倩的心里,滋生出了一种奇异的美妙感觉,这是一瞬间,又是能够凝固很久很久。
  逆境,下游,落后,这些处境,都是让人非常难以忍受的尴尬。可是,同样面临困难,王阵所表现出来的平静,确实令队友们佩服极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他从压力中释放出来,将一切惶恐抛之脑后,不但正常发挥,甚至还是超常发挥。
  “我根本没有压力,也没有别的什么顾忌,反而感觉很舒畅。”王阵呷了口水,淡淡说道,“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一件事——喜欢和比自己厉害的对手较量,全心全意的较量。遇强愈强之类的事情,我是不懂的,我只懂得去享受输给他们的过程,这没什么可羞愧的,反而让我始终向上,从来也没停止了脚步。”
  双方交换场地,开始下半场的比赛。褚兵将球开给白驹,白驹瞄了一眼球门,闪过金骁,即要起脚射门,黄希乐飞身堵截,白驹脚踝一转,竟顺势甩过了他。不料王阵俟机在后,趁机出脚一抵,欲将球勾走,白驹吃了一惊,只好拉球退身,分给褚兵。金骁、黄希乐、王阵三人联防,终于挡住了白驹。褚兵似传实突,穿过黄希乐,插了上去。黄希乐呸了一声,返身追抢,二人相持不下,却被金骁得利,把球夺到。白驹再上,王阵、黄希乐、外语系双前锋也同时赶来。甫一开场,两队就争拼中场,毫不相让。
  陈倩只想,体育系果然有了些变化,虽然说不清楚具体如何,可确实感觉到了不同。而且,是更加积极,不是消极。但是,双方的精彩表现,均无法改写比分。应该说,体育系攻守平衡,可外语系严重失衡,他们的锋线太弱,全无威胁;后防则太强,简直滴水不漏。比赛进行了10分钟,仍是看不到入球的势头。
  从没见过队长这么紧张兴奋,以前即便输球,都无人能将他逼迫至此。可在温师院,担承大任的人,并非只他一个。我可是大伙儿眼中,继他之后,要成为砥柱的人啊!金骁傲气一扬,见到正控球的王阵,大叫一声,挥臂向前一伸。王阵会意,愣了一下,似有踌躇,却终于大力斜传,将球塞向外语系禁区。而这时,所有场上球员,仍处在中场。
  高老师猛叫一声好球。金骁抛下外语系后卫,径直冲上。白驹反应极快,立即反窜而去。二人同时猛冲,却被金骁快出半个身位,抽脚而起,将球打入门框。
  63分钟,体育系2∶2。
  扳平!金骁只觉无比快感,跪在地上,向着欢呼的场外同学们致意。体育系队员围扑过来,将他压倒在地。这个小个子,竟比身高腿长的白驹还快!众人的诧异,难以平息。高老师:“阿阵来校后,打破了多项校运会的记录。可是,其中有一项,又被小骁打破了,那就是百米冲刺。”白驹怔怔望着网中的球,又回看了一眼金骁,嘴角竟浮现出一丝讥嘲。
  高老师:“接下来,差不多可以看到第三个看头了。这一次的主角,相信大家都已经猜测到,不错,是白驹。”苏芸:“他的表现已经一直很抢眼了。”“可这一次不同。体育系打到这份上,恐怕他要现出绝活了。”“绝活?除了尥射,莫非他还有厉害技术?”高老师叹气:“你不必问,因为我也不知道,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必知道。至始至终,我只听见了四个字——惊弓之鸟。”
  柳映江咦了一声:“我…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在问苏芸。“在两千多年前,曾经有一个人,用一张弓将大雁射了下来。”“哦,可…这有…什么问…题吗?”“你还是没懂,我是说,这个人用弓将大雁射了下来,并不是用箭,他根本没有上箭。”当苏芸中、英文并用,终于解释清楚的时候,柳映江的脸色变了,整个人都似乎沉醉在了这个意境中。
  球来到白驹脚下,黄希乐上前逼抢。白驹神色茫然,球竟一下子被夺走了。褚兵倒地一铲,将球截住,黄希乐一哼,抢先将球跋开,金骁心领神会,跑到接应。面对2名后卫,他传给阿狗,阿狗大力斜传,又是一次发力冲刺。谁知白驹贴上身来,卡住了路线,脚尖一捅,球已滚到了守门员那里。不愧是白驹,同样的花样,再玩就不奏效了。
  白驹漂亮阻截了对手,却毫无喜悦,仍是呆若木鸡。接过手抛球,突破了黄希乐、戴松夹击,又甩过金骁、阿狗,最后连阿牛也晃过了,才起脚射门。王阵奋力伸脚,将球弹开。他并没法子,如白驹、柳映江那样,把劲射球停控在脚下,但险情却被化解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还要再踢什么?为了让她注视,我才在这种泥地上,和这样一群低水准的人比赛。我的进球、假动作,里面包含了多少巧妙!她却只见到一个结果,完全察觉不出高明之处。她明知我的境界水平,远在她……在任何人之上,为何仍是无动于衷?
  褚兵又气又急,大叫:“刚才你为什么不追?”白驹:“追什么?”“靠,王阵虽然挡了一下,可球还是生的,他已摔倒,你不会……”“追上又怎么样?得分又怎么样?”“你……”白驹眼中几欲闪出泪光,只是哈哈笑说:“如果射门成功,这个进球足够让人津津乐道,对吗?凭个人技术,将体育系全体队员击垮,这种事,你想想就觉得很威风,是吗?可是我,却毫不在乎。”
  褚兵冷笑:“不错,堂堂一位够格入选国青的天才,这种事自然不会在乎的。你只是在乎,为什么苏芸的脸上,还没有露出被你吸引的表情,为什么她的身边,又总是有柳映江……”白驹猛地一震。“你觉得你超凡脱俗,但这只是球技。你的人,仍是和大伙儿一样庸俗,而且,还更加自以为是!在你看来,这场比赛的意义,仅是为了供你取悦女生!大伙儿这么卖力,都是在为你这朵红花配当绿叶!”
  白驹紧抿着嘴唇,身子却在微微颤抖。即便褚兵所言不错,可对他来讲,这种坚持,亦确实有着非常强烈的不二意志,那又有什么错?然则,这个莫名纷扰的世上,何谓对错?
  褚兵:“好吧,你不在乎,我却在乎,现在不靠你,我自己来!”体育系的球,已飞快传到禁区前。这种跑位,最后完成射门的人,是黄希乐!褚兵直扑而去。新人,你果然有两下子。但是做为学长,我又岂能输给你?黄希乐脚下一变,闪过褚兵,劲射破网。
  80分钟,体育系3∶2。
  反超。黄希乐伸直手臂,食指向天,向着褚兵傲然一笑。褚兵摔在地上,满身泥土,膝盖上已流出鲜血,连袜子都染红了。裁判见状,立即暂停比赛,队友扶他下场,进行包扎。
  高老师唉了一声:“今天,我有两件事没料到。第一,是褚兵竟会这般出色;第二,所谓的惊弓之鸟,我并不怀疑它在存在,只是这场比赛,恐怕见不着啦……”说着鼓起掌来。场下师生们听见了,跟着也鼓掌。然后是外语系、体育系的队员,都跟着一起鼓掌。没有高声尖叫,却颇怀感动。褚兵咬着牙,全无气馁,重新奔入球场。
  白驹心底一阵歉疚,伙伴的受伤,他难辞其责。唯是,他已经丧失了表现的欲望,他也知道自己很任性、很狭隘,但事实偏偏已是这样。那一招,除了具备高超技术,更需要饱满良好、冷静放松的心态,才能够释放出来。而现在,实是心灰意冷,一片苍白。甚至产生,他们都不配欣赏自己最高水准的偏激。
  再进一球,再进一球就彻底击败外语系了!金骁衔球疾冲,欲用个人技术扭过白驹,结果仍是失败。白驹轻轻一磕,骗倒了王阵,转身变速,再次扭开了戴松、阿狗。好几次了,他们却没有一点挫辱之感,不仅仅因为王阵的话,也是白驹的技术,为他们豁然开辟了一片新天地。原来,球竟是可以这样踢的!
  尽管,在世界级的足球比赛中,有许多球星的技术,甚至比现在的白驹还要厉害,又通过电视被校脚们欣赏到了,可这种体会截然不同。好比说,通过媒体,谁都可以欣赏到无数靓丽女星,视觉上充分饱和,已经失去了兴趣。但若其中之一,活生生出现在眼前,那一笑一颦,仍可令人怦然心动。这是一种人人都能体会的感受,但要具体地形容出来,却是非常麻烦。
  球分了出去,褚兵拿到。没有后卫了,却有黄希乐。这场比赛,我是无所谓了,你想赢,就拿出本事争取吧。白驹做出了一次漂亮助攻,也是最后一次助攻。褚兵对黄希乐,今日已多次擦出火花,这亦是最后一次。褚兵突破成功,面对李亚的扑袭,轻巧一挑,球越过了球门线。
  92分钟,外语系3∶3。
  裁判宣布比赛结束!褚兵欣喜若狂,大声欢呼。黄希乐惊愕的脸上,亦是流露出了一种复杂表情。王阵轻轻一笑,看着身旁的白驹。方才若非他在拦阻,不等褚兵射门,自己就能断下球来,保住胜局。突然听见白驹问:“想进国家队?”王阵一愣,应道:“嗯。”“想打世界杯?”“嗯。”“哈……哈哈哈……”“怎么?”“我平时看你,觉得你挺成熟。但有时候,又很幼稚。”“呵呵……我平时看你,觉得你挺幼稚。但有时候,又很成熟。”二人相视一笑,在空中拍了一下手掌。
  陈倩心里溢满了一种莫名的感动。平局,也许正是她深心期望的结果。“真是一场好看的比赛啊,可惜没能见到‘惊弓之鸟’。”高老师沉默片刻,说:“也许,我又错了。他可能已经展示了‘惊弓之鸟’的含义……只是,那到底是人,还有雁?还是两者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差别,人可以是雁,雁也可以是人?”
  这时体育系队员来到了面前。“老师,我们踢得还行吗?”“嗯,非常之不错,只是有一点。”“什么?”“还记得外语系的3个入球吗,他们怎么入的?”“先是褚兵的假动作过人,然后是白驹出奇不意的脚后跟,再然后,是白驹配合助攻,褚兵过人后挑射得手。”王阵立即答出,非常正确,可一说完他就呆住了。“唉,是呀,人家的进球,个个不同。而你们呢,除了正面的大力射门,难道,就一点也没其他法子了吗?”
  柳映江开始热身,接下来,便是中文系对法政系的比赛了。体育系、外语系的队员坐在场边,除了休整那用尽气力的身子,也是第二场比赛,确实有值得一看的东西。但白驹,径自扭头走了。这场比赛,毫无悬念,柳映江不必发力,便能轻取对手,那又能看到什么?走到了人工湖前,在一片草地上躺下,拿一本书压住了脸,干脆睡下了。
  等他醒来,已经到了中午。他发短信联系了褚兵,一起吃饭。顺便问了比赛结果。“中文系5∶0大胜,5个进球,全是柳映江的助攻。”白驹点了点头:“5次助攻,不好不坏吧。”褚兵:“不是的,他的有效助攻至少在10次以上,只是前锋没能握住机会。”白驹冷然一笑:“这样的话,中文系就是B组第一。那么下一场,咱们少进生物系几球,或者干脆拿个平局,让体育系拿A组第一好了。”“你……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咱们拿A组第二,就会遇上中文系。”
  柳映江依然如顾,淡淡微笑,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甚至和队友之间,他都没有太多的说话。但队友并不觉得他是清高、骄傲。因为,他用了另外一种交流的方式,用他的脚,他的球技,通过这场比赛,他与队友之间的生疏感几乎没有了。仅是两场比赛,便已成了陌生群体中无可争议的核心。然而,真正的考验,是在第三场比赛。温师院的两位足球特长生,即要对决了。

07.10.10.深夜,巴黎。
论才力,我还差得很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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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 挂角行空.

  新学期,已将近过了一月。刚入校的同学们,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对一般学生而言,这种适应仅是陌生的脸孔和地方,而对于白驹,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为什么会这样的宁静,这样的和谐?他们也许是不懂事,很多时候都显得太单纯。即便谈论人生时,言语中颇明事理,可又显得那么中气不足,浅薄无力。然则,在这个环境里,心中那道莫名其妙的抑郁之情,正在慢慢地消融了。蓦然间,忽又生出一种惆怅,这样的生活,仅仅只有一年罢了,也许会更短……未来的前程,并不容许他长久惬意下去。即使路上是荆棘丛生,终点也未必美满,仍是非走不可。
  那么,柳映江呢?温师院对他而言,又会有什么感受?他并没有说什么,但苏芸已看出,他正在改变。市区伸延至茶山镇的公路上,一辆蓝白色的38路公车正在行驶,车中有许多学生,柳映江也在其内。
  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目视路边的田野景色。原来那扎在头上,非常个性的蓝色BOY头巾,十几天前就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总扎那种颜色的头巾,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坐公车,相信那一定有他坚持的理由,可在这环境中,他选择了适应、改变。因为扎着头巾,总是惹得其他人指指点点;不坐公车,长跑不但减少了他的睡眠,而且危险,他已经被好几个司机破口大骂过。
  这几天的车途中,他时常会遇见一个女孩。个子轻小,头扎马尾,有时也梳成披肩,白嫩清秀的脸上,有一双深幽灵气的眼睛。偶尔和柳映江对视,她总是立刻转头,既显娇气,亦颇有些倔傲之色。有时候,甚至会在中文系的公开课上见到她,但她并不属邻班,想必是别系过来听课的。除此之外,做操时、逛步时、吃饭时……也会不时遇见,每一次她都背着一个电脑包。柳映江不会主动开口,她自然也不会说话,二人虽然经常遇见,但却从未谈过一句。
  中文系最近做了一次英语测试,苏芸满分,出人意料的是,柳映江只得了75分。他郁闷不己,但也没辙。今早的古典文学课,柳映江看了一下教室,并没见到她的影子,却见到苏芸一脸不悦,诧异之间,猛然看见了白驹。他也来听课,只是醉翁之意,岂在酒乎?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授课的黄老师缓缓念道,“这首《赤壁》,是杜牧作品中极出色的一篇。尤其是后二句,历史上,曾有不少学者指责杜枚好色,两国激战,竟只关注女人们的命运,何其肤浅!然而,另有一批学者,却认为——作者好谈兵论战,并自诩能文善武。他在这首诗中,嘲讽了赤壁之战中的东吴都督周瑜,假若不是东风予以方便,便会打败仗,那么大乔小乔都要成为俘虏,被关到曹操的铜雀台中。借以发自己有才能却得不到施展的感慨。”
  学生们点了点头,忽然听见一人拍手高叫:“好妙,好妙!此诗深得我心,非常痛快。”却是白驹。黄老师微微一笑,他年过半百,涵养颇佳,虽被冒失打断讲话,也不动怒,任由白驹畅谈:“寻章摘句老雕虫,晓月当帘挂玉弓。不见年年辽海上,文章何处哭秋风?诗文之中,若没有那一股英武之气,意境再高,终是文人痴梦……”
  黄老师一怔:“外语系的学生,文学底子倒不错,这首李贺的《南园》,可不是课上教过的。”“过奖啦!唉,只可惜,这么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27岁就死了。我更喜欢他的另一首《南园》——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褚兵双手抱头,发誓再也不陪他来听课。坐在这样一个为了泡妞,言行上毫无讳忌的人物旁边,实是跟着沾了不少人的眼光,唉声:“安静点好吗,你只是来听课的,不要再喧宾夺主了,拜托!”
  黄老师也怕他没完没了,打断:“李贺的诗,以后会讲的。今天咱们还是先学杜牧,还有李商隐。世称‘小李杜’。那时候,李贺、柳宗元、韩愈、元稹、刘禹锡、贾岛相继去世,文坛一片凋零,只剩下一个白居易。多亏了他们的出现,唐诗生命才得以延续,算是为晚唐演绎了压轴戏。”白驹咦道:“奇怪,据我所知,杜牧可比李商隐大了好几岁,为什么世称‘小李杜’,而不是‘小杜李’?”“二人虽然齐名,但杜牧的成就,仍是及不上李商隐。”“啊?!这么英姿飒爽、文武全才的人,竟还有人比他更高明!”“这个自然,远的李白、杜甫就不必说了,同代的李商隐,确实要胜他一筹。杜诗俊爽雄丽、鲜明自然,而李诗含蓄清丽、旨趣深微。应该说,要胜那个时代的任何人一筹。唐朝有三李,李白、李贺、李商隐,老师最欣赏的,就是李商隐了。”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影绰朦胧、若有若无的意境之中,可以感觉到:浪漫神秘的恋情、温馨甜蜜的思念、绮丽美艳的伊人、音韵犹存的锦瑟、讳莫如深的往事、难以自拔的伤感、既嗟且怨的命运、惘然若失的梦幻……它到底要说出一些什么?这是一首谜一样的诗,诗一样的谜,七律56字,千百年来,无数人为之倾倒,尽力研悉,可迄今为止,仍没人能够读透它,反而生出了许多歧义,莫衷一是,让人们更加迷惑、茫然了。
  柳映江似懂非懂,面对沉淀于历史,无人可以剖析的名篇,心里荡漾,不知言语,深思细品,体会到了一种凄凉孤寂,用笔勾勒了“无端”二字,觉得最有滋味。苏芸沉思一下,举手起身:“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他坎壈终身,神志都会变异,七情六欲全被搅乱了,别说人家不知所云,连他自己,都无法弄清什么意思了。那莫名其妙的喜怒哀乐,不知为何而发,也不知为何而竭,难言旨要,无从分辨,所以就没法命题,这是他的风格和习惯,才出现了这么多的无题诗,这首无题既被称作‘天鹅之歌’,岂非更加代表了它的玄机——义山作诗之时,本来就不知意在何处。”黄老师愣了很久,问:“这是你自己想到的?”苏芸轻声一笑:“才不是,别人那儿听见的。”想起这个人,心中感慨,也是不解。
  下课铃响,柳映江、苏芸收拾书本,离开了教室。并没注意到,身后有一双冷意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褚兵:“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感情这东西,就是这么现实,这么残酷,你唯有接受。”白驹淡淡地说:“她爱怎样,我管不着。可是我爱怎样,他们也管不着。她可以不喜欢我,她可以喜欢任何人,我只要让她知道,她喜欢的任何人,我都会比他更出色!”“如你所愿,我打平了生物系,接下来就撞上他了,你要不要全力以赴?”“当然。”
  这时八强已经产生,高老师订下了淘汰赛的时程。第一场,中文系VS外语系;第二场,体育系VS经管系;第三场,计算机系VS数学系;第四场,艺术系VS历史系。前两场在周六,后两场在周日。
  午后的阳光,虽不强烈,但炎夏的余热仍未尽除,球场上的温度还是很高。体育系的队员们,默默地围坐一圈,任那汗水流淌,也不愿来动一下。他们陷入了惑境,与外语系一仗,结果是平了,可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输了。除了正面射门,真的再也无计可施?平日里的技巧花样,可谓丰富多彩,一旦遇上强手,似乎只被扼住一处,整体的威力就无法发挥了。这又说明什么?王阵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浮现出一个人来,这些问题对他而言,也许根本不算什么,可惜他却不在眼前。眼下的困惑,只能靠自己解决了。
  突然脑中一阵晕眩,脸色变得难看之极,身子也发起抖来。队友们大吃一惊,一摸王阵的额头,很是烫手。原来他在校内身兼数职,各类事物均要处理,本来就很劳累,加上与白驹较量后,高老师那一语拨动,阴影一直笼络心头,昨日又受了风寒,这时在炎热中消耗了体力,终于承受不住,发作出来。
  李亚皱眉:“看起来,病势倒不太严重,静静调养就会好了,只是周六的比赛,恐怕来不及了。”他们的对手,是B组第二,拥有彭国彪、冯凯、胡豹的经管系。倘若王阵无法上场,中场无人控制,便相当棘手了。黄希乐一笑:“不怕,就算没有王阵,也有我和金骁这对搭档,胜他们一球两球,也不会太难的。”金骁想了想,说:“王阵,你好好休息吧,到时我来踢中场。”王阵愣了一下,艰难地挤出笑容:“好,可别让那个新人盖过风头啊。”“呵呵,胡豹是吧,我晓得了。”
  周六,很快又到了。天气晴朗,却已转寒。今日的温师院,并没有什么变化,作息照常。只是在热爱足球的学生中,才有一些特别意义。白驹、柳映江的比赛,通过两人之前的表现,已经吸引了许多踢球者的注意。体育系队员,包括尚未病愈的王阵,及经管系队员,全部已经到场。此外还有其他的校脚,譬如生物系陈杰、艺术系沈叶等人。高老师、苏芸、陈倩自然也在。
  柳映江蓦然发现,她居然也在场边观看。今日的她,脸如润玉,戴着青色小帽,一身羽绒白衣,立于冷风之中,飘逸着一种奇特风韵。
  猜币后,由外语系先攻。此役他们排出2—1—1—2,后腰褚兵,前腰白驹,加上2名后卫、2名前锋。中文系照旧是3—1—2。但柳映江的位置,却是中后卫,中场交给了张光明。料想对手的攻击能力,这种安排,倒是情理之中,谁也不觉得什么意外。
  白驹盘球,冲破张光明的拦截,立即大力劲射。嗖的一声,球擦着横梁飞出底线。这记射门又疾又猛,幸好没在门框之内,否则必入无疑。然而,这并不是运气,而是柳映江防守到位。就在白驹过人刹那,他已经逼上截堵,白驹若不出球,很可能被断。白驹哪肯退让,不但不传,反要抢上射门。可柳映江封守太严,打不了直线球,只能搓个弧线,却终于没能将球压住。
  门球发给了柳映江,白驹逼抢过来。柳映江立即分球,后卫见张光明被褚兵紧盯,干脆长传朱小涛,但他攻门未果,球又被外语系得到。这时球传给褚兵,张光明一凛,回望了一眼柳映江,仍见到那一分浅笑,令他感到安心、可靠。今日他的任务,并不是与褚兵拼夺中场,而是趁此了解对手踢法,这便够了。中场失守,并不要紧,有柳映江殿后,一切皆可挽救,而后场失误,一次就要致命了。这才是他们换位的原由。
  张光明没了后顾之忧,全意防守,褚兵就占不了上风。白驹已被柳映江牢牢看住,无法传送。一个不留神,球被张光明捅开,虽然拾回,但褚兵似乎慌了手脚,在晃身之时,又被挡了一下,大显惶窘。张光明见他发悚,正要趁虚铲球,不料他拉球一转,竟然甩开了自己。
  什么!?这个家伙,竟是装疯卖傻!张光明大呼上当,但回头一瞥,顿时放下心来。原来,柳映江早在候守,他飞快跨上一步,伸足抵住来球,顺势一个提拉,球便从褚兵脚背上滚开。褚兵惊叫一声,立即冲来逼抢,柳映江反向一侧,二人便拉开了3米距离,不等褚兵再度扑来,就已气定神闲的一脚长传,绕过外语系2名后卫,飞了30余米,落到朱小涛身前,他顺势起脚,把球踢入门中。
  17分钟,中文系1∶0。
  场下顿时喝起彩来。这一传委实太过美妙,让朱小涛很舒服就能射门,感觉不是接到一个30米外的脚传球,而是3米开外的手抛球。王阵暗道,好家伙!这个大头小子已是了不起,但柳映江还要更胜一筹。白驹冷哼一声,搭着失落的褚兵肩头:“没关系的,咱们加倍奉还就是。记住,不管怎么样的传球,只要传到我身前就行,再快再猛都No problem!”
  球由外语系发出。中文系的柳映江、张光明换回位置,褚兵却不向柳映江单挑。虽然不愿服输,但毕竟是追分要紧。白驹无疑受了重点照顾,于是,两位前锋后撤接应,谁知褚兵大脚横传,给了边线上前插的后卫。跑至底线,大力传中,白驹挤住张光明、赫凡,见来球大约是胸口的高度,身子半旋,紧随抬脚一勾,球穿过了方志,门将许健反应不及,让球直扎入网。
  25分钟,外语系1∶1。
  场下再度响起了一片彩声。这一射,显出了精准的脚法。白驹力压2人,将疾飞的半高球直接打进,上前封堵的方志、许健,球皮都没法沾到。仅凭一己之力,在3名后卫和门将联防之下轻松得分。高老师叫了声好球:“其实除了后卫、门将,连小柳也被晃住了。”苏芸:“哦,什么时候?”“刚才他的身子旋了旋,其实有用意的。”王阵:“嗯,我若没猜错,他是打算尥射,小柳见过那一招,于是上前阻挡,这才不及救下后来一勾。”“可是,这也没法子,若小柳不上,白驹就真会尥射。本来,小柳断后,3名后卫断侧,又有门将,防守已很到位,只是……白驹的射门能力,太过突出,这一射防无可防。”
  陈倩一笑:“很好呀,他俩加入校队,成了搭档,这一传一射结合起来,岂非犀利之极?”高老师:“自然是很犀利,但我要求的,并不只是一个人在传、一个人在射,而是所有人,都要学会这样传、这样射。”各位校脚均是一凛,虽不说话,心里则是波澜起伏。
  柳映江吁了一口气,从网中拾起球来。一瞥之间,发现她手持相机,正对着场内拍摄。柳映江呆了一下,缓缓将球放入中圈,重新开出。开赛阵型,这时全乱了章法,柳、白二人相互忌惮,形影不离,褚兵也和张光明耗上了。之前在中场的较量和失误,让张光明吸取教训,褚兵再也无机可乘。
  电视中的比赛,质量固然很高,但人人实力接近,使这条高水平线看来非常平匀。两人身处校园,立时就把巧妙给彰显了出来。这一点,在较劲对抗中表现的尤为明显。在两人策动之下,场上队员仿佛均受到了一条隐形长线的操纵,竟是不由自主。双方情况相似,实力相当,此起彼伏,相呼相应,使比赛节奏变得异常紧凑、激烈,大大超出了平时。场外师生们静凝呼吸,心跳加速。唯队员的体力剧耗,各自替换了2名生力,上半场也随之平局结束了。两人都没抓住机会,再给予致命一击。亦或是,他们相互试探,尚有余力,存心留在下半场?
  这是一场耐人寻味的比赛,柳映江、白驹所展示的东西,许多都让王阵等人直接受到裨益,再反思高老师一言之拨,疑云也就逐渐清晰了起来。但若没有亲身的体验、思考、观察,高老师就算费尽口水,还是无用。反之,若高老师一句不提,或言不及义,虽然经历了事情,仍是不知撷英。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说来简约,却不等于教授之时,只是简约说来。此道重在即兴即时,若不然,如同唱一首金曲、诵一篇名赋,可以随时随地,任凭己意,虽然满口珠玑,自若流利,那也不尊重“教学”二字,菁菁学子,黄金时段,到底吸收了多少营养?这是老生常谈,然则老常之语,效果依然甚微,招来厌恶却已甚巨。如何成才,迫而不磨其志,夸而不熏其心,训而不杀其思,授而不逆其性……环境遭遇,缺一便不可成就,而难就难在四点相互近似矛盾。世上几多刻苦之人?而其中又有几多功成名就之人?仔细想来,真是可笑可悲,奈之如何。
  下半场的比赛,已经开始了。柳映江持球,白驹迎面而来。两人互逞其技,难分难解,拼得兴起,让剩下的12名队员全成了观众,运球被抢,立即反抢,轮来换去,僵持了很久,活动范围也越扩越大,看那样子,非要一方将球打入,方肯罢休。哪知二人蓦地停下,对视而笑,一脚将球踢飞。原来,他们突然觉得,自己的踢法,相驰背道了某些东西。
  褚兵断掉了朱小涛的球,和队友一个撞墙,过了张光明,避开中场柳映江,由边线攻上。白驹疾冲,柳映江贴防。柳映江,即使你的能力,单挑时和白驹不分上下,但有一点,你是及不上的。褚兵猛然一扫球心中底,向门前*出一记高空。柳映江突然停步,只见白驹纵身一跃,甩头攻门,场下不约而同的大呼起来,球像箭一样飞入网窝。
  62分钟,外语系2∶1。
  那惊人的弹跃力,加上身材高大,这一顶的位置比横梁还高。依柳映江的身高,决计做不到,但他似乎料到这一步,方才不再起跳。褚兵振臂大叫,和白驹拥在一起。个人能力不及也罢,逃避交锋也罢,但这一球绝不是耍赖进的。
  领先之后,外语系越踢越顺,气势上压倒了中文系。上半场拼得太凶,队员们体力难济,这时就靠白驹、柳映江以个人能力来主导比赛了。白驹施展假动作,突破了2个人,面对张光明、柳映江夹击,身子一个横向,闪开空档,就待射门。张光明拼命扑堵,白驹欲射还停,背后的褚兵悄然袭上,脚后一敲,做出尥传。蓦地伸出了一只脚,切下来球。全场唯一看穿白驹意图的人,是柳映江。他跋球一冲,晃过一人,朱小涛已在跑位,后卫岂敢待慢?哪料柳映江传球瞬间,脚弓一转,已经踢出的球,线路一折,送到另一前锋身边。这杂耍般的折传,令众人眼前一新,前锋射门,门将碰了一下,终是救不下来。
  71分钟,中文系2∶2。
  场下掌声迭起,大呼过瘾。高老师的身子微颤,被他引来的两人,正对抗到了高潮,而他却感到心中一阵隐痛,一丝遗憾,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人。
  外语系发球,白驹趟了数步,立即抽脚劲射。柳映江飞身一截,砰的一声,球激窜上了半空。每一次的出现,他总是恰到好处,这很难解释为运气,莫非说,他仍藏压着实力,关健时刻才会释放一下?时间,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即将到了尾声。
  好啦,差不多玩够了,认真点干掉他吧,若拖到加时、点球,赢了也没啥意思。白驹目中一闪,衔球袭上,柳映江正欲拦截,球分给了褚兵,白驹跑到门前,褚兵又是高*一球。张光明大惊之下,只见柳映江飞退过来,往他肩上一推。张光明会意,拦在白驹身前,而柳映江退守球门,协防门将。嘿嘿,退到门前,想断我的头球,那你就好好挡着吧!白驹扭身跃起,一脚倒勾,猛力射出。柳映江也扭身而起,亦是一脚倒勾,竟顺势把球夹了下来。
  这个动作,令场下观众一片目瞪口呆。柳映江封住了角度,只等白驹甫一出球,立时夹住。这包含了多少内容?反应之快、速度之捷、球感之佳、见识之深,还有那出色跃力。那一刻,他竟然以攻还攻,击破了凌攻。不少人甚至没能看清,以为他硬生生从白驹脚下把球夺过。他侧摔下来, 张光明抢上抱拽。柳映江借力一扶,朝他笑了笑,然后运球上前,途中甩开褚兵、后卫、第二名后卫。然而,他并没形成单刀之势,最棘手的白驹,已经奔到身旁。
  柳映江嘿了一声,见到球门已在射程之内,扬起脚来,拟做攻门。白驹瞄见了旁边插上的朱小涛,并没受骗,只等柳映江分球瞬间,预先截路。哪知柳映江脚踝一扣,并未出球,再度趟出。白驹反应极敏,一见未传,立知他要突破,一脚蹭铲。柳映江掉头而退,抬头看了看另一前锋,又待出脚,白驹抢身再封。而这时,门前终于露出一片空档。柳映江摆动身体,抡脚向球抽去,其势之猛,分明是铆足了浑身力气,白驹奋力堵住枪眼,但直觉告诉他,角度并没封死,依他的精准脚法,仍存在破门的可能!唯此刻,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但柳映江这一脚,仅是轻轻地、平平地将球推到门前罢了。谁也想不到,他的变化竟如此之多!所以,不得不承认他将所有人都骗过了。可正是他太深奥,无人能懂,最后的妙传,将是无人响应。等中文系反应过来,外语系也会同时反应过来,人盯得很紧,并没有漏洞。这一球理应给最近的门将拿到,然后传给自己,利用爆发力,快攻反击,柳映江已不及阻止,其他人则根本没能力阻止,时间已经到了补时,自己将完成第3个入球,用一个帽子戏法,圆满的击败情敌!
  可是门前,张光明偏偏出现了,伸脚一推,把球打入。
  91分钟,中文系3∶2。
  惊弓之鸟!白驹脑海中霎时出现了苦闷已久的招式。场边的王阵,亦是完全呆住,心中那片漆暗,似被一道明亮的霹雳闪电划开,几乎按捺不住,要大叫大跳起来。得分的张光明,却怔怔望着柳映江:“你……你竟这样肯定,可以把球传到,叫我等着。”柳映江一笑:“也…没…很多肯…定,碰…一下…幸运…好了。”倒勾之后,张光明抢上扶他,他立即悄声嘱咐,然后笑了笑跑开。
  比赛结束了,白驹心中一片冰凉。这番交手,他是彻底输了,无话可讲,甚至于最后,仍摸不透柳映江的底子。他觉得自己完全是个傻瓜,什么帽子戏法,结果成全了人家的助攻帽子;什么全国第一,连全校第一都没份;什么惊弓之鸟,反被对手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