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赴东粤千里迢迢
觅安身历尽艰辛
话说回来,傅真与萧祖衣此时已是身在了广东境内。
广东,古为百越之地,地处中国南端。由于地缘国策,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经济最发达,最重要的省份之一。1979年4月,中央赞同和支持原广东省委书记司仲勋代表省委提出的建议,决定发挥广东毗邻港澳,华侨众多的优势,让广东在改革开放中先走一步。批准广东实行“特殊政策,灵活措施,先走一步。”和试办经济特区。一时之间,风起云涌,广东成了天南地北,广大城市与农村普众前往务工最理想之处,成了各种营生最为活跃的地区。在这些成千上万的淘金者中,既有当代各学界精英分子,城乡社会普罗大众;亦不泛三教九流中各类怪异人物,江湖黑白两道。当真是滂湃洪流,泥沙俱下。
汕头是广东省内三大特区之一,地处省尾国角。地理条件优越,毗邻东南亚,是粤东潮汕平原文化,交通,经贸的中心城市。
九月中旬,南方的天气异常闷热,仿佛比婺源家乡多了个太阳似的。傅真和萧祖衣随着客流走出汕头火车站,出现在眼前的是,车站广场外四通八达的交通干线,一座雄伟的高架桥横跨南北,与城市大厦遥相高低。给予两名年轻懵懂,背井离乡的农民工光临陌境的快感。
萧祖衣问傅真道:“现在咱们往哪?”傅真把望了一阵,也找不着北,徘徊了几圈才道:“哪儿路宽就往啊哪儿走吧,目前咱们这种情况就只能凭凭运气了。”
城市里头,高楼林立,耸天入云;宽敞大道,车流如水,行人如织;沿街商铺,富丽堂皇,装饰别颖千样;公园湖岸,风景幽雅,游人其中小憩。傅真和萧祖衣初涉此繁华境地,不禁赏心悦目,应接不暇,一时倒也忘了一路奔波劳苦。
到一街尾处,见有一家名为“百福云吞店”的食铺,两人早已空肠轱辘,就进得店里,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
服务生上来招呼倒茶:“请问二位需要吃些什么?”傅真道:“上两碗瘦肉汤面”服务生应道:“好咧,您等着,马上就到!”
“请等等!”萧祖衣叫住服务生问道:“可否在贵店借个方便,在您这洗个脸可以吗?”服务生笑容可掬地道:“两位定是远道而来吧,当然可以了。走,我带您俩到洗手间去!”“多谢小哥!”傅真和萧祖衣跟随服务生进去洗手间,用自来水洗了脸,复出大堂,此时两人要的面已是备好在桌。
吃完汤面,付了钱,再次谢过,两人离了店家。
站在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萧祖衣道:“咱们就边走边找着看,看什么地方有招工!”两人也不认东西南北,径往前行,离开街道区。恰好这附近有个工业园,两人乍见,如遇世外桃园,惊喜异常,即入内探寻。可惜时运不佳,两人逢厂皆问,竟没有一家工厂需要招收新员工。两人大感失望。最后也只好离去。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天空亮出了几颗小星星,仿佛也是从故乡而来,看望游子的异路行踪。
萧祖衣将毡笠掀在背后,在地上跺了跺双脚道:“晚上可咋办?去哪儿过夜呀?”傅真把视线从夜空移回地面,无奈笑道:“找一家廉价旅馆,今晚先住一宿,洗个澡换件衣服。不过咱们得时刻记着未雨绸缪,明日若是找不着工就露宿街头,钱能省的就省下。”萧祖衣搭了搭肩上的编织袋道:“反正钱由人管,你说如何便就如何,我没有异议。最好明天找工别忘了顺路物色一处好地方,好备晚上过夜。我听说城里有警察巡夜,要是抓住了会押到收容所去的。如果没钱去保释,就会弄到不知哪去劳动,等干足了路费,才遣送你回乡。”傅真嗔道:“咱们又没做坏事,就算是一时没有暂住证,警察也会酌情而论。怎会平白无故把咱们弄到收容所去劳教?”萧祖衣道:“我也是在家听外村人这样说。”傅真道:“道听途说,不足为信!”萧祖衣叹了口气道:“不管怎样,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日难啊!”傅真若有所思,心里只希望明天能够顺利找到工作。
傅真和萧祖衣在客车站附近找了间旅馆,入住了一个单间,每晚二十五元。洗完了澡,两人精神都好了些。萧祖衣下楼去买了几个面包回来,两人狼吞虎咽吃过,就再也不愿动了,躺下呼呼大睡,一觉天亮。
萧祖衣是被外头嘈杂之声吵醒的,他朦朦胧胧地看墙上的时钟,好像已是早上九点多,惊得他连忙翻身坐起大喊:“啊呀,傅真,快起床,找工作了!”
傅真挠了挠头,睡眼惺忪地望着萧祖衣忙乎了好一阵才回悟过来,猛然坐起身问:“几点了现在?”萧祖衣一边穿衣一边道:“快十点了。人家说他乡早起床。咱们可好,睡到太阳晒屁股都不知道。”两人手忙脚乱,穿衣洗漱。完毕,背了行李,急急忙忙下楼出了旅馆。
走到大街上,只见日头老高,道路繁忙。萧祖衣提议道:“不如咱们找个公车路牌,大致去个地方再看!”傅真同意。两人便坐了公车,到了一个叫“金山工业区”的站点,两人落了车。
金山工业区座落于枫南大道路旁,规模宏大,百厂栉次。傅真和萧祖衣进去工业区,区内公路纵横交接,货车来往。端庄秀丽的公园式厂房,让傅真与萧祖衣叹为观止。周边还有不少的食铺与零售店,方便大众。时不时还有些穿着漂亮的青年男女,步行或骑着单车路过。他们胸前都挂着厂牌,想必是附近某厂的员工。傅真见了不无羡慕地道:“祖衣,如果咱们能在这儿上班,那多好啊!”萧祖衣显示出莫名的兴奋,说道:“是啊,希望这里就是咱们的福地。”
两人挨个厂地询问,盼望哪家“救世菩萨”能够接纳他们,将两人迎进厂里去。然而,现实无比残酷,他们走遍了大半个工业区竟无一家企业需用招工。眼见希望化成泡影,饥困交加,晕头丧气,两人连说话的力气和心情都没有了。
过了中午十二点,工厂都到了下班吃中饭时间。路上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他们有的打量着傅真与萧祖衣,并不攀话,径直而过,这让傅真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要是有个老乡可以在这接应,事情也许就好办多了。”萧祖衣徒发感慨。
“算了,还是找家饭馆吃点东西,实在饿的不行啊。”傅真也不管了后路,谁都知人是铁饭是钢的。
两人就近进了一家叫“四海饭庄”饭馆,要了两份三块钱的快餐,拣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吃。萧祖衣见别的食客去盛热汤来喝,便也拿了两个碗去盛。这时,门外吆三喝四地进来四个建筑民工模样的男子,他们围成一桌,每人要了一瓶啤酒,边喝边大声戏笑喧哗,口沫乱溅,语言粗欲不堪,毫无文明可言。傅真极其看不惯,便换了个座位,背对着这帮人。
萧祖衣端了热汤过来,给傅真一碗,自己重新归座。两人早就饥肠难耐,再不闻了他人他事,端起饭碗只管三扒四扒,菜还未动饭已先吃了个底朝天。
忽然傅真身后有人说话道:“两位小弟,是不是刚从家里出来找事做啊?”这说话的正是先前四个民工中其中一个胖子。
萧祖衣抬头见那胖子好心相问,便实言相告道:“正是。但我们找了快两天,还没找着工!”那胖子努着嘴道:“要不要大哥我们帮忙?”说完朝另三名男子望了一望,好像在向萧祖衣示意他们人多,没有他们办不着的事情。萧祖衣如同遇上贵人,露出几分敬仰的神情说道:“大哥真能帮我们找到工作吗?”那胖子眉毛一扬道:“这一带我们老乡众多,信息灵通,要进个厂还不是小事一桩。不过,事成了你们怎么谢我们呢?”胖子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态。萧祖衣便知了对方是没有白帮忙的,并不安好心眼,后悔方才多言,正要作谢了罢,傅真先开了口道:“祖衣,吃你的饭,别理会陌生人。”萧祖衣心领神会,答应一声,专心吃起饭来。
那胖子受到“不理睬”的待遇,觉得很没面子,顿时拍桌叫道:“臭小子,老子想帮你们那是瞧的起你们。你们不领情还对老子这般无礼,是不是欠揍了啊?”另外三名民工立即站起身,叉腰抱胸地围住傅真的饭桌叫道:“放下三百块,否则别想走!”萧祖衣气坏了,骂道:“你们讲不讲理的?天底下有你们这般助人的吗?根本就是抢匪强盗嘛!”
饭馆老板见事不好,急忙出来两厢劝道:“算了算了,大家都是出门人,闹了事对谁都没好处。今儿个啤酒我请了,你们两位,吃好了也快些走吧。”
“没那么便宜,俩臭小子,敢骂老子,不放下三百块,别想走人!”那胖子凶相毕露,岂肯罢休,以为这样可以吓住对方。哪料傅真嗤之以鼻,冷笑道:“没想到如今世道还存有你们这种下三烂之徒!你们要钱是吧?来拿喽,钱在我这!”那胖子见傅真沉稳不惊,针锋相对,反倒真有些了光火,脸变了形喝道:“你小子他妈的嘴硬,我扁死你!”说完捋着胳膊就要上。
其余三名民工也一齐动手,就要实施殴打和抢劫。傅真早有准备,施展功力,只一个举手投足,三名民工甚至未来的及看清傅真动作,就齐齐往后摔倒出去。傅真叫萧祖衣拿上行李,自己则以手中雨伞作为武器,步法穿进之中,已是将起身攻来的胖子一钩一拉,便又重重摔倒在地。其他三名民工分头攻进,傅真移形换位,伞头“啪啪啪”三声击响,对方三人便分别仆倒在地,傅真与萧祖衣立刻夺门而去。
两人跑出工业区,见那些人并未追过来,便停住了奔跑。
萧祖衣又累又气,喘了半天才道:“那几个家伙真是厚颜无耻,以为咱们是好欺付的!哎哟,刚刚吃饱饭,疼死我了!”萧祖衣捏紧胃部,慢慢走至路边,坐下来歇息。傅真肚子也有些不舒服,坐下来歇息道:“还不怨你,谁叫你去和他们搭腔!”萧祖衣恨道:“我怎么知道?还以为那几个家伙是好心要帮咱们的。”傅真摇着头道:“外面人心险恶,咱们务必得长个心眼才是。”萧祖衣点点头,不吭一声。
路上车来车往,人行不断。叫买水果的,兜售小商品的等等,时不时在傅真和萧祖衣面前经过。休息了一会,两人继续上路,漫无目的寻找工作,希冀着能够“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天色终是慢慢黯淡了下来,人流骤增,车行缓慢,已到了下班高峰期。
站在街面上,两人满面风尘。萧祖衣几乎哭丧着脸:“怎么办?真的要露宿街头吗?”傅真犹豫了一阵,一横心狠道:“还是住旅馆去吧,钱没了再说。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信偌大的汕头城,就无你我立锥之地?”萧祖衣立刻一扫沮丧神情,满面春风,称道:“我就知你会不忍心让我跟着你受苦嘛。”傅真笑道:“臭美你,等钱花完了就有你受的了!”两人再找了家旅馆,当晚又入住了一宿不说。
第二天一早,傅真和萧祖衣学聪明了,干脆将行李丢在旅馆,八点就准时出外了找工作。无物负身,心身感觉就轻松多了。
两人来到另外一个城区转了大半天,幸运似乎光临,他们发现一家四星级的酒店门口,放置着一个装潢工整的招聘广告。傅真与萧祖衣近前细看,上面详列了该酒店要招聘的职位及条件。但是看完,两人又大失所望。在要招聘的职位中,只有保安和迎宾两项比较符合,可论年龄他们还是小了点。“好不容易找了个要招工的地方,不如咱们上去碰碰运气看如何?”傅真心有不甘,实不肯放弃眼前的机会。“对,走!”萧祖衣同意道。
两人走进酒店,本想从电梯上去三楼人事部,可由于不会摆弄那家伙,便改从楼梯上去。到了三楼,但见楼间涌道,长廊转角,傅真和萧祖衣都不知哪通哪了。问了好几位服务员,才总算找到了人事部。两人进去,见外头沙发上坐候着几位男男男女女的大概也是应聘者。傅真和萧祖衣不明就里,直进了办公室,里面有一位男职员在埋首办事,另一位女职员正在面试一个应聘人员。萧祖衣有些紧张地朝里说道:“您好,我们是来应聘工作的。”男职员闻声抬头,脸色很是不悦:“应什么聘,先到外面等着!真是一点礼节都不懂!”傅真和萧祖衣当头讨了个训斥,有些惊慌,但自知失礼,只好老实退了出去。
一段焦虑的等候过后,终于轮到傅真和萧祖衣两人进去办公室。女职员轻声莺语地问道:“你们俩应聘什么职位?有身份证吗?”萧祖衣赶紧道:“有。我们应聘保安和迎宾。”傅真补充道:“我应聘保安,他应聘迎宾。”女职员看过两人的身份证,又打量了一下两人断然道:“你们两个都不合适,年纪小了点。”傅真和萧祖衣顿时像泄气的皮球,算是白等了一回。看对方神色,也不必去肯求了。两人默然退场,出的酒店。
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傅真和萧祖衣无精打采,感到前途一片灰暗。萧祖衣道:“要不咱们到别的城市去?”傅真摇摇头道:“不行。咱们钱不多,如果乱走,工作没找到,钱倒花完了!”萧祖衣愁巴巴的道:“可是,这汕头城好像不是咱们呆的地方!”傅真道:“再找找看吧!”
下午三时,傅真与萧祖衣来到一条叫西马路的大道上,忽见一幢墙上贴满了各种招工广告。两人欣喜若狂,奔至细瞧。其中有一则,是一家印刷厂招收普工,包食宿月薪五百元。看日期还是今天才贴出来的,萧祖衣赶忙抄下他的电话和地址。
两人按所抄地址找到了位于衡山路百老汇南梯二楼的巨隆印刷包装有限公司。通过门卫的询问,将傅真和萧祖衣带进了办公室外间。一个女文员收看了两人的身份证后就给他们办了进厂手续。一切非常的顺利,两人很快就领到了“巨隆公司员工证”,安排在了后勤组工作,明日正式上班。
傅真与萧祖衣终于得到了彻底的放松,两人怀着无比愉悦的心情,按女文员所嘱,去市场上买回了生活必需品,搬到了他们的宿舍床位,开始布置他们的立身之所。最后傅真清点,手上还剩余了二百九十五元钱。傅真高兴地道:“还好,今晚咱俩还可以好好喂喂肚子,就到外面吃他一顿吧。”萧祖衣高兴的嘿嘿直笑,连连道:“好啊好啊!”
晚上,傅真和萧祖衣进了家餐馆,叫了四菜一汤和要了一瓶白干。
萧祖衣举杯庆祝道:“来,为咱们找到第一份工作干杯!”傅真笑吟吟地与萧祖衣碰了个响杯,两人一饮而尽。他们已经三天没好吃好喝了,这会也该是他们尽兴的时候。杯光盏影,笑语不断,很快将白酒喝空,又再要了一瓶。
酒过三巡,萧祖衣余兴未尽,带着些朦胧醉意道:“傅真,我问你,如果你以后有了钱,你想做什么?”傅真脸色通红,双眼迷离,却仍旧能认真心明地道:“我,如果有钱,就创办‘剑拳门’,开馆授徒,把剑拳发扬光大,完成父亲交留的遗愿!”萧祖衣嘿嘿点头笑道:“唔,有志气,我一定会支持你的!”傅真问:“你呢?有了钱想干什么?”萧祖衣喝下一口酒,笑道:“我,可没你那么大理想。我要是有钱,就去学音乐和电脑。音乐是我的爱好,电脑…嘿嘿,不学就要落伍了,新时代的文盲。”傅真哈哈笑道:“蛮不错的嘛,那我也要学电脑。”萧祖衣道:“行,到时咱俩一块学。”
“嘿嘿嘿!”
“哈哈哈!”
两人痛快地大笑。
竖日,傅真与萧祖衣开始了平生第一天的打工生涯。上班钟声一响,两人随众员工一道,进入生产车间。
巨隆公司是一个几十来号人的小型企业,目前是人少事多。傅真与萧祖衣所在的后勤组主要工作是贴盒,压钉,装潢,包装等。傅真是新进厂,块头又大,经常被派去帮忙调货进出仓,跟车搬运等。而这些活对于乡下人来说算不了什么,傅真从不借故推托,做事踏踏实实,认认真真。这一点,让后勤组长非常赏识。
在员工宿舍,与傅真,萧祖衣同一房间的还有另外六位来自五湖四海的宿友。大家都是出门打工,心照不宣,很快就处的熟稔。
钜隆厂是扣月发工资,傅真和萧祖衣辛辛苦苦撑了两个月才拿到平生的第一份工资。虽然按时计他们实际总共才得到八百八十五块,却比捡到了黄金元宝还高兴。那一夜,傅真与萧祖衣写了信,寄出了他们的第一封家书。正是:飘泊浪子安驿站,一片丹心走天涯。

本章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