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慢慢地打开窗,
泡上一杯最执爱的南山,
唇齿间留着某种清醇的香味,
有清澈的风吹拂过来,
淡淡的贴过在脸上。
极目远眺。
夜晚的记忆很宁静。淡的连最近的星系都不再闪烁。
回想起一天中所流过的种种。猛然一惊,糖放的太少。苦涩了嘴。
拿方糖的时候手凝滞了一下。
有好多事情。就是像这样苦了嘴,然后一直苦涩到心里去的吧?
拼了一切找自己想要的方糖,最后调出来,却发现不是自己原本想要的那种味道。
会失望。会后悔。所以最后想了想,未必不能这样一直喝下去。
窗外的风很醒神,江南的冬天已经渐渐的淡了。午后总是有温暖到让人流连不复起的阳光。
蜷缩在那里,像一直乖巧的猫。一直沉醉在过去时光中的不愿苏醒的猫。
有很多东西。一瞬间牵扯起来,便会有很深的触动。

[有一种感情
让你自己都觉得不可相信
甚至荒谬……它的名字叫忘年交]
我认识她的时候只有八岁。
……说来很奇怪,将近十年前的结识,过了这么久的日子。
忘记了很多东西,很多事情,却独独记得那次初识。很清晰,很深刻,恍如昨日。
那个时候课业很轻松,人也很疯,上学的路上不好好走,刻意绕了远道走。那是所谓的“大道”——转角的地方会连着马路,而中间有一段是隔着大学宿舍的某个园子,园子里一般会有洁白的夹竹桃繁盛的开着,甚至延出了园子伸出来。
那个时候年纪小,不知这是一种什么花,只觉得特别赏心悦目,左右瞥了两眼,但见无人,忍不住想要去撷。
忽然有人拉住了我的手——立时像被主人发现了一样心慌脸红,低着头在想该怎样为自己辩解,谁知一抬头,看见的是一张很白皙,很年轻的脸庞,嘴角边有浅浅的笑靥。
——这花有毒,你知道么?
她的声音也可爱的如同娃娃,我顿时呆了,半晌才笑——有毒?
——是啊,所以你以后要小心一点,经过这里的时候。夹竹桃的花是有毒的。
她的语气全然不似对着一个比她了几乎矮半个身子的孩童说话,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很诡异……该用什么词形容……一聊如故?
——你在这个小学念书?
——恩啊……那你呢?
——我在这里念高中,高三了。
——那我们以后不是可以经常遇到?
——是啊……呵呵,你真有意思。
后来这条街上的商户们经常会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背着书包走在这条街上,相聊甚欢,眉宇间有掩饰不去的笑意。
而这街道,便是记录了我最初最诡异的友情的证人。
我记得它最早的时候是黑糊糊的一条巷子,两边都是些极不规范的商户。后来它被拓宽,成了所谓的“柏油路”,再后来省委在这条道接通的地方盖了房子,它便摇身一变为极宽阔极平坦的“水泥马路”。
而十年前的那些商贩,也早已被迁走的迁走,关闭的关闭,只留下干净而清爽的大学居住区,用洁净的一堵白墙隔着。
那么她呢?
连我们一起走过的街道都变得如今这般。
连当年那个矮她半个身子的孩童现在都已经高过了一米七。
连周遭的一切都被拆拆建建了许多次。
她如今,又怎么样了?
其实我们相识的时间只有一年——我甚至不知道她一年以后考到了哪个大学,然而过了超过我生命一半的时间,我还是没有将最初的忘掉。
没有将她忘掉。
也许她不再是那可爱纯白的样子了,也许她已经在另外一个城市工作好几年了,也许她已经结婚了,也许她已经有孩子了……也许她已经忘掉,曾经有一个孩子和她一起度过了那段高三的时光。
当我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
当我在上学和放学的路上——总是会莫名其妙的遇到,最后变得很熟稔。
这段感情……叫忘年交。
几日前去看望住在离我小学校园不远的同学,又重新将那路走了一遭。细数和她在哪个地方停留过在哪个地方大笑过在哪个地方悄悄地逗过流落的野狗,然后忽然一惊,脚步止在了某一处。
那里是一大片茂密的绿油油的夹竹桃,还未到花开的时节,只见一片翠绿随风摇曳。
时光倏然流转。那时候。
仿佛看见高矮两个身影。
——有毒?
——是啊,所以你以后要小心一点,经过这里的时候。夹竹桃的花是有毒的。
定格。
微暖的风很浅淡,悄然划过心扉。
留住的只有笑颜。

[他看着我,好笑地说了声:
那你就直接从峭壁上爬上去啊,
不就不用接受你说的那种痛苦了不是?]
那一年在三清山。
喜好旅游衷情登山的我,脚步爬过了许多地方,可是却独独在那里,留下了最会心的一笑。
它比我想象的要美。
甚至超过了庐山,黄山,武夷山……我所有爬过的山,和整个团的人都住在山脚下的宾馆,即便是夏季,到了夜里也是清清爽爽的凉。
清晨五点多的时候,晨昏线划过天迹——终究是捺不过激奋的心情,揣了件衣服就沿山路往上爬。
到了上山的分界口,游人一般在这里分成两拨,比较有激情的就步行爬上去,稍微懒惰一点的坐缆车上去,我望着路标寻思了会,想想口袋里没多少银子,又是私自出逃,决定比较激情的步行上去。
一直爬到天空彻底亮堂起来才看到检票口,大概是时间太早,那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人,我前脚刚跨进去就有一个大妈叫了起来:“你的票呢?”
……我彻底懵了。
琢磨着我这票应该是团购的,身上并没有带着,只好讪笑着,慢慢地把迈出了的步子退了回来。
后来回到宾馆的时候导游气的脸都黑了,“大家都等你你知不知道?”
我敷衍着说先去勘察勘察地形,导游的脸更黑了:“你这勘察的好啊,一勘就勘了两个小时,看你等下还有没有力气爬山!”
却不以为然,摆手说没事。
……现在回想起才觉得幼稚,导游的经验比我是丰富的多了——上山的时候我还做了半段路的缆车,大约晃到离顶还有三分之二的时候才开始步行。
对于一个爱好HIKING的人来说,那山路实在是有意思,左边是光滑得笔直的一面峭壁,看着都觉得心悬;右面是万丈深渊,只有很矮的一边石柱,还未及膝盖,若是一不小心,还真有翻下去的危险……一开始倒也新奇,可是走到日上中天的时候,就渐渐觉得体力不支了,毕竟比别人是要多爬过两个小时的,而偏偏又在这个时候,碰上一段倾近于九十度直角的山路,那叫一个腰酸背痛挺不起精神那……于是对着团友便大声抱怨了起来。
“你说这啥破山路?建的一点科学性都木……你看看这台阶……咋能建成直角呢?还不如搞成个坡……没阶我一定爬上去!”
这时候听到一个清澈的声音低低道:“没台阶就一定能爬上去么?”
当时也真是被累傻了,想也不想就说:“肯定能!”
然后抬头看到一张很白皙很干净的脸庞,嘴角有微微的弧度扬起。
他看着我,好笑地说了声:“那你就直接从峭壁上爬上去啊,不就不用接受你说的那种痛苦了不是?”
我怔了怔,他已经和我擦肩而过。
这话语中的调笑与打趣我并非没有听出来。
只是开始细数自己爬过的山路——往往都是到了最后才觉轻松的,不是么?
多谢这一句玩笑,让我看清了自己面临的问题。
后来在半山腰的时候,导游说如果累了就先去凉亭歇着,等想继续往上爬的人登顶之后再下来——我看着她故作坚强地笑:“跟你说了我没事你不信,走,看看咱谁先登顶吧!”
导游是个皮肤微黑的山间女子,笑容亲和阳光,她似是把我记住了的样子,“好啊……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能撑。”
然后我揣着水壶就上路了,本来以为自己必定支撑不了多久,谁知竟然越走越轻松,越走越轻飘,恰巧山上又起了大雾,浓厚的笼罩着,一米开外便不能见物,仿佛真的有漫步云端的神仙风骨般,轻快地就登了顶。
而导游因为要带上后面那些爬的较慢的团友也被落的没了影。
整个前面就我一人在走,才刚到顶,空中便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虽然没有砸在脸上的痛楚,可就这么被软绵绵的一淋,也真是冷到了骨子里去,可偏生山顶上除了一些栅栏和同心锁之外,什么也没有,沮丧地想起类似于雨伞和雨衣这些东西都在导游手里。
忽然一转身,看见有人正在展雨衣,他看见我,不禁愣了一下,然后又露出那种很干净的笑。
我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雨衣,连回应都忘了回应。
“诺,我刚好买了两套,给你吧。”
——对着风想起这些事情,突然想笑,因为我那时的表情一定跟翻书似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哈。”我是真没客气地接过来就往身上套。
他看见我表情变化,似乎觉得很好笑,别过脸去喘了半晌,才挥挥手说:“那我先下山咯,拜。”
“恩……恩。”正琢磨着这雨衣咋穿也没注意他说了些什么——其实只是那种一次性的,很便宜的雨衣,却让我念念不忘很久。
很轻薄,一层淡黄色的塑料纸,却将我和湿润阴冷完全隔绝。
不知怎的,就这么想了起来。
真的要谢谢他,两次伸出手帮了我。
很浅很浅,就像他那很干净的微笑一样。明明风过的没有一丝痕迹,却有什么东西永远的留在了心里。
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谁。只是陌路人。
可世间就是有那么些陌路人。
让你一辈子记着。
即使像微风的起伏,偶尔才想起。
依然很愉悦。

[一直不能忘记
许多年前的冬天
是她留给我最温暖的拥抱]
记忆里总是有一瞬间的恍惚,回到某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季,那是校园里难得一次的下起了雪,全校一大片学生都像是野鸭遇水一样放了风。
整个操场上密密麻麻地覆盖了雪和人。人手一个雪球,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伸手就砸,一片混乱。
那时候烧的糊里糊涂的,不知被谁扯到了操场上,也不知被谁扔了许多雪球,只觉得袖口,衣领,颈口里都覆盖了冰凉凉的雪花,冷的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干坐在雪地里,说不出一句话。
觉得全世界天昏地暗,觉得被丢弃在冷风中。
一直到有人有温暖的手臂把我抱起来。
我至今都记不起她的面容。只记得她发丝间留着茉莉的香味。
好想说一句:“谢谢”……又或者是“你是谁?”
然而那一刹那完全懵了。只觉得那个怀抱很柔软,很温暖。
被别人拥在怀里的感觉真好。
好到一直到被人扶着回到了教室,都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后悔忘记了问。
忘记了说谢谢。
忘记告诉她我很温暖。
曾经尝试过要寻找。可是我不知道她是谁,不记得她长得如何模样,不知道她的声音该是如何。
于是。
以后在冷的时候。都会怀念起一抹在冬季里幽幽散发的茉莉香。
会有似曾相识的错觉。
今早读到一篇科技文叫做《记忆错觉》。人总是会在看见某个场景闻到某种气味的是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似曾见过的感觉。也许它并非真实的发生过,但大脑给你的感觉让你觉得很真实。很恍惚。
是否是记忆欺骗了我?
她原本并不存在?
错了……完全错了。
那些印记变得如此的浅淡,我所铭记的,不过是那一个拥抱而已。
浅的如一丝风过。留下的,是对整个尘世的留恋。
很温暖。

[光放肆倾泻,
再多的影也不觉得奢侈,
你的衬衫变得半透明。]
闭上眼,
猜想很久以后是否记得——
今日难得悠闲,
一切尚还美好。
杯子里的南山已经完结,余思却还没有散尽——那一些画面,不停地旋转,漂浮,沉淀……最后变得渺不可见。
而其实,却是有什么真真切切地刻在了心里。
就像大漠里的黄沙,只要很浅很浅的一阵风过,就会留下完全不一样的印记。
如果说,我曾经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真实,怀疑过我存在的意义,而漆黑的一片夜色中,所有在日光里清明的痕迹都变得浅淡,我却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因为容易多愁,因为如此善感,才会在任何一个寂寥的时刻想念一些人和事物。
而人生也并非完全空白,即使有悲伤,却也有快乐——有那些一直关心一直熟知的面孔,也有流星划过天际般一闪即逝的陌路人。
这关系是很浅的。
浅到你无法知悉他/她是谁,他/她从哪里来,他/她叫什么名字……浅到只需要一个转身的瞬间,他/她就会彻底的淹没在人流中——你甚至记不清他/她的样子。
每个人,都会遇到那么些这样的人。
陌路人。
然而话语间,怀抱间,却有多年好友都不能抵过的熟稔。
没有午后的阳光,我还是可以一个人执着一杯自己最爱的热饮,靠在吊椅上,摇摇晃晃地望着窗外风景,陷入深邃的沉思中——就像一只蜷缩在记忆中不愿起的猫。
终归人生不能够太完满。
遗憾就像是心头刃,一下一下划出鲜血淋漓,其实做过好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比如我为什么每没有记住他们的相貌,为什么没有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为什么没有和他们成为真正熟知的朋友……
然而没有为什么。
这一切的假设,都被时光流逝这样的背景给遮掩去。
会怀念很多东西。
会怨恨会苦恼,甚至沉淀到这种情绪中麻木。
可是最后也不会有任何的不同——也许我只是需要耸肩,然后笑笑。能得到一擦肩的缘分便已经不易……何况,我得到了这么多。
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这样的淡然。
真的很想念你们。
猜想这一切如果只是记忆幻觉……那么,就一直虚幻下去吧。
从吊椅上跳下来,真的很久没有这样悠闲了。
闭上眼,
猜想很久以后是否记得——
今日难得悠闲,
一切尚还美好。

曾经做过最愚蠢的一件事
就是坐在窗台上
看绿灯变成黄灯
又再由黄转红
不停地
重复重复再重复
即使已经到深夜
已经到再没有车辆
去川流而过
……
其实始终是有意义的
总有它们被需要的时候
即使很短暂
但弥足珍惜
like the wind flow
like the sky above
like my mind change
like plants dead
I still believe
I still dream
I still keep
this is the only thing
I can do for you.
谨以此文祝贺不醉居成立三周年,希望所有的社员都能珍惜自己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哪怕陌路人。
完。
图文/蓝上。
2008/03/17
[
本帖最后由 雪荷若蓝 于 2008-3-19 13:1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