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谷1
舞阳城,位于许昌到南阳的官道上,是个小县城,但也颇有些历史了。汉开国皇帝高祖刘邦,曾路经此地,发现此县竟有千人,于是叹道:“雄哉此县!”而开国大将樊哙也成为了后来的舞阳侯,至今还有传说他的墓就在城北百十里的马村镇的一个村子上。墓前有后汉史学家班固为其撰写的樊侯铭:“黄鸩(注:碑上的字为“黄”和“鸩”合在一起的一个字,我不认得,也打不出来,只好分开打成两个字了)将军,威盖不挡,操盾千钧,拨主项宴,汉兴楚破,矫矫忠良,卒为丞相,帝室以康。”
城北重镇北舞渡依沙河而成镇,水陆运输均十分便利,渐渐发达起来,县城有了陆路上的官道要冲,水陆重镇,自然也有其繁华的地方。县城两横三纵五条大街,均是十分热闹,各色小贩,各类摊点,争相叫卖。若是逢集,就更是热闹,因为地处平原,村庄星布,人口较多,向南数十里就将进入山区,所以每逢集市,不管是东南西北,都争相汇入县城。小贩们希望能挣些小钱养家糊口,寻常人家也希望到集市上看看热闹,买点日常用品或是稀罕物件。因此人是越发多了,也就越发热闹。
却说西街口一个撒场子耍刀弄枪卖祖传跌打损伤金疮药的一对祖孙。他们祖孙每逢集市都要在此摆场子卖药,无非就是那些庄户们常年劳累的腰酸腿疼,打婆娘骂孩子之类的小毛小病,到他们这里捏拿几下,掏了药去,倒也十分灵验。日子久了,人们也就认了他们的药,也慢慢的知道了爷爷叫老谷头,孙子叫谷清扬,因老家遭了灾,祖孙逃难到此,看此地民风纯朴,富庶繁华,也就在此定了居。
后来一个泥瓦匠在给县城大财主盖房子的时候不小心失足从房顶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折了两根肋骨,口吐鲜血晕了过去,请了县城有名的黄郎中过去。这黄郎中也算医术精湛,只是一直惧内,且一大把年纪却仍一副色心,因白天与一风流病妇在医馆内眉来眼去,被他夫人撞到,自然是揪回内堂,在床前跪了一夜。刚刚得了老婆的赦令,还没缓过劲来就被强请了过来的黄郎中,看到满地鲜血,惨不忍睹,竟然突犯血晕,昏了过去。这下人们犯了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泥瓦匠的婆娘只知道在一旁哭天喊地,没了主意。人群中突然有人说要不就请老谷头来试试。大财主一听,也只当死马当活马医,就命人取西街口请了正在摆场子的老谷头来。这老谷头倒也不含糊,一番推拿接骨,内外用药,泥瓦匠竟悠悠醒来,又吃了黄郎中的几幅药,这泥瓦匠卧床一个月就好了,腿脚依然灵便。就此,老谷头名声大振,那些庄户们被牛顶了,遭驴踢了,都来找老谷头。这老谷头都热心医治,慢慢的就有了人缘和口碑。于是逢集的时候,他们的场子都围的满满的一圈人,庄户们虽看不懂清扬在那舞刀弄剑的门道,却也能看出个热闹。
这天正是腊月初一会,每年这个时候已经农闲,庄户们难得有一段时间的清闲,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县城都有七天的集会,在北街口搭上戏台,唱上七天大戏,甚是热闹。庄户们也一扫入冬后的压抑,争相到县城赶赶热闹,听听大戏,好好释放一下一年的劳累。放眼望去,卖年货的,卖花布的,卖糕点的,卖牛羊肉的,卖鸡的卖鸭的,卖时鲜水果蔬菜的,甚至打铁的,耍猴的,卖艺的,还有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摆摊卜卦的算命先生,横行乡里的街头痞子,流氓混混。
人群中一个老者特别显眼,一身长衫,散发出一股威武之气。他所到之处连那些流氓混混都侧目不敢正视,有一些熟识他的人也都上前问候。他拨开人群,注视着正在舞剑的清扬,手捋长须,不住颔首。他向身后一招手,一个小个子马上出现在他面前。老者一指场内的清扬:“去和他比划比划,不要伤了他。”
“是。”小个子一躬身,转身对清扬说:“请赐教!”
“清扬,不可造次!还不给焦前辈施礼!”老谷头上前施礼道:“想必您老就是天心堂焦老爷子了。小老儿老谷头失敬失敬。都是一些江湖把式,怎敢在天心堂的高手面前卖弄!”
“您老太谦虚了,我看这位小兄弟的功夫可不只是简单的花拳绣腿阿,虽然招式花哨,但一招一式自有名家的气度,肯定受过名师的指点。如果老丈不嫌弃,还请赏脸到舍下一聚。”
“这个恐怕不妥……”
“都是江湖中人,何必拘谨。我只是看小兄弟清秀喜人,颇为喜爱,谷老哥不必多虑。”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打扰了。”
“这才豪爽!晚些时候我会着人来请两位。”说完又向手下嘱咐几句就向北街口的戏台方向去了。
城西焦家庄的一处大宅里,中厅大堂上灯火通明,大厅正中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满鸡鸭鱼肉,时令果品。焦老爷子坐主位相陪,老谷头和清扬分坐左右。焦老爷子着实喜爱清扬,不住地给他夹肉夹菜。清扬落落大方,丝毫不见一般小户人家的拘谨和腼腆。焦老爷子暗暗点头。
“谷老哥,如您不嫌弃,我想收清扬作义子,不知您老意下如何?”焦老爷慢慢将杯中酒饮下,注视着老谷头。
“这个万万不可!我们乡野下人,怎敢奢想您老人家的天大眷顾?”老谷头忙不迭的站起拱手道。
“实不相瞒,你们来这撒场子的第一天就有人向我报过了。我们焦家上几代也是出过一些人物的,只是江湖凶险,无辜卷入了江湖纷争,被人陷害追杀,几乎灭族。于是先人们避祸到此,隐姓埋名,几乎不问江湖中事,过着庄户人家的平常日子,倒也安宁清爽。日子久了,族人也就淡忘了江湖的凶险,又陆续有人出外争胜寻名。我儿天心,是亡妻所留唯一骨肉,被亡妻平日宠溺惯了,也一心出去扬名。只是我管教的严,才安分一些。只是亡妻病故之时让我由着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没想到他这20年打拼倒也有些名声,创了天心堂,确也风光。心儿这多年打拼,难免树下仇敌,所以凡事小心为上。你们虽是江湖卖艺,但毕竟与江湖有些瓜葛。我也不相瞒,我着人查过你们没有破绽。我不放心,也曾暗中去看过你们,也没发现什么。但清扬,却和当年的心儿颇有几分相像。我老了,心儿虽也到了不惑之年,但他一心在天心堂上,所以还无儿女。亡妻死后我并未续弦,心儿又在洛阳总堂忙于堂内事务,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这诺大的宅子就我一个老头子和这些人,”他一指屋内角落的暗处,叹了一口气,“哎,人前说是风光,可老年凄凉又有谁知阿。”顿了顿后,饮下一杯的落寞,“这个决定我也是观察了你们很久,也思量了很久,才勉强开口的。我知道你们爷孙相依为命,我也不敢夺老哥所爱,我只是想认了义子,好让他清扬有空时来陪陪我这个孤老头子。”
“这……”,老谷头沉吟半晌,看来焦老爷所言至诚,并没有一丝恶意,这些年自己和清扬相依为命,也知道老来的孤单,心下虽不情愿却也有点不忍。看了一眼清扬,发现清扬脸上有着一丝戚容,或许是想起了他已故的父母了。哎,也罢,这苦命的孩子啊,认了义父至少还有半个家。老谷头端起酒杯猛饮而尽,“既然如此,那是清扬的福气。只是我们哥俩以兄弟相称,不能让小辈乱了规矩。”
“好好好好……”焦老爷大喜过望,忙不迭的要给老谷头敬酒。
“清扬,还不快给义父磕头!”
“是,清扬拜过义父!”
“好好,快起来。”焦老爷禁不住老泪纵横,一把搀起清扬搂在怀里。
“王管家,去把地窖里那两坛二十年的陈酿拿来。今天大喜,我要和谷老哥一醉方休!”
“好勒”王管家答到,转身向地窖走去。
不大一会,两坛美酒便已上桌。
焦老爷拿起一坛,手掌轻拍,坛上泥封破去,酒香四溢。
“此乃我珍藏二十年的竹叶青,老哥尝尝味道如何。”
老谷头知焦老爷高兴,也不推辞,推杯过去,让焦老爷满上。
拿回酒杯,老谷头浅尝一口,大赞:“果是好酒,入口绵甜,后味醇厚,酒香入肺,顿觉神清气爽。”
“看来谷老哥也是酒中行家,来,我们喝个痛快。”
三人就着桌上果品菜肴吃将起来,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待到酒饱饭足,不觉已至夜深。
谷老头看天色渐晚,拉起清扬,欲向焦老爷告辞。
[ 本帖最后由 shinary 于 2008-3-14 14:2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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