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流转]
女孩子喜欢一个人的动机往往单纯莫名。
苏吟辞后来回想自己这场声势浩大历时悠久的爱恋时,究根到最初的点,竟只是因偶然看到了凌一扬为女友细心挑鱼刺的情景。那敛眉安静的样子,酝着体贴,藏着温柔,独独撩拨了苏吟辞恰好的心情。
这一微波荡漾,一圈一圈漾开去,便持续了十年。从17岁到27岁。几乎占去了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
苏吟辞也是眉眼清丽,体态轻盈的女子,在这十年间,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也不乏出色的,却总也是不行。母亲看着她的样子从活泼好动的性子一点点沉静了下去,道是书读多了缘故。于是在听到苏吟辞还要继续读博的时候坚决不肯,甚至用起了新新人类的“灭绝师太”这样的词汇来言传身教。
苏吟辞听了也不答话,他们都不知道她心理住着一个人。她的心城为他空了十年,非他别人入住不得。她从未标榜过自己的专情,也从未逼迫自己独自守着她的这段感情。她觉得她只不过在那个恰好的年纪遇见了恰好的以她所有梦想着样子出现的男孩子而已,从此后别的人便总是这里不足了,那里差了,总是不得满意。如一个女子说,那些都是极好极好的,我偏偏不喜欢。
有时看着身边的朋友各个美满幸福的样子,也不是不羡慕的。可是,总也学不会屈就。有朋友笑言她对凌一扬的感情已经上升到了信仰的阶段。容不得别人玷污。
独自了这些年,整日与书本知识为伴,说不寂寞也是假的。可是,主角不表态,她便也不得法。
这十年,她守着他。以朋友,死党这样的身份站在他身边,她想,这样也好,至少他的生命里曾经有过她的印记。他的成长,与她的成长息息相关。
他失恋的时候,她是倾听者。他爱上的时候,她是他情书的传递者。他得了好成绩的时候,她是分享者。他结婚的时候,她是伴娘。他离婚的时候,她是他孩子的干妈。
很多时候,暗恋着一个人,便会“低到尘埃”里去,开不花,结不出果。卑微存在着,卑微等待着。没有天亮的时日。
母亲看着姑娘年岁一年年增大,心底是急了。便不顾惯来放任教养的规则,硬是逼苏吟辞相亲。据说对象是某海龟律师。苏吟辞叹息了下,拗不过母亲,便应承了下来。反正是喝杯茶的事情,倒也无紧要。
抱着这样走过场的心态,就随便套了件T恤,扎着马尾便去了。看看时间还早,便掏出本书看了起来。林斐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一位学生装扮的女子,端坐于窗边的位置上安静看书,明晃的阳光透过玻璃散落在她的眉角,鼻尖,肩头,熠熠生辉。流露一股自然闲适的沉静。仿若光彩夺目的璞玉。
他猛然间就透过她看到了那些逝去已久的年少时的时光,那些旧时光里,娇媚少女笑颜如花,清俊少年眼角带情。
也许也是意识到自己终不可活在那个人的影子里,或者是为了让父母宽心,又或者是为了林斐不错的印象。便顺理成章地交往了起来。看电影,吃饭,散步,不咸不淡地谈着恋爱。
在林斐的印象里,她是安静到几乎让人遗忘的个体。不多话,总是安静看书。偶尔叫唤她,便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而眼神思绪却明显还沉浸在书里。
这样淡漠而疏离。
自有一个世界,隔了众人,独自沉溺在其中,得其乐。
以为她生性如此,便也试着不去介意,想,总有天她会放开心胸的。他自己也不是没有故事,又何必硬要她一张白纸?
直至那日,带了她去吃饭,林斐自然地细细为苏吟辞挑着鱼刺,眼神专注,动作轻柔。似乎天地间就剩这一件大事。苏吟辞便掉下泪来,扑簌而下,痛快淋漓。林斐一时慌了手脚,安慰又不得法,只得手忙脚乱地为她拭泪。而苏吟辞的眼泪似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一次性流尽似的,怎么也停不下。逝去的少年,逝去的青春,都需要泪水去浇灌,要不,怎么走得出来。
林斐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样子,只觉一阵心疼。定了定,便道:苏吟辞,以后都不要再哭了。我们结婚吧。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所有女子梦想的那些光鲜的求婚该有的样子。只他一脸的真诚宽容,以及面前那挑好了刺的鱼。
苏吟辞破涕为笑,轻轻点了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只要懂得是过去了,便是了。
再爱,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而生活,依然要继续。
林斐和苏吟辞,也许都不是对方最爱的人。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生活,并不是只有爱情。相濡以沫,也是可以白头不相离的。
其实后来凌一扬的前妻听说苏吟辞要结婚而新郎竟不是凌一扬时,是来找过苏吟辞的。
她姣好的面容重新洋溢着光彩,似乎已经从那场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了。她说,苏吟辞,我第一次见到你便讨厌你,你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好象世界都是你们的,谁都进不去。可那时我年轻,我以为只要我努力,这个世界便也可以是我和他的。结果,他日日午夜梦回的时候叫的可都是你的名字。可笑大家都以为惯来游戏花丛的他终为我浪子回头。其实只不过是你们之间相互躲避的手段。既然这么相爱,为何偏要拉了别人进来也不肯自己面对?
这个也曾骄傲的女子,其实也是善良的。等到自己不被过去束缚了,便也可以坦然起来。
苏吟辞轻轻笑起来,阳光落进她的眼里,焕发着迷离的光芒。她说,我等了他十年,让他说服自己。结果他说服不了。那么,也就只能这样的。
是的,多年前她就知道他也爱着她。可也许是爱得太深,就更怕自己守不住诺言。太珍爱一件东西,就更怕亲手弄碎了它。他深知自己生性不定,给不了她承诺,亦知她眼里容不得沙子。
于是,也就只能这样了。
她嫁了别人。他带着他的孩子远走他乡。
在天涯的角落里,各自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