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楼。
会客厅。
三个人。
——一个手持檀香站立的老者，两个痛断肝肠坐着的少年男女。
时间太瘦，指缝太宽，时间无声无息的从指缝间悄悄溜走。
沉默。压抑的沉默。
没有说话，三个人似乎都在考较彼此的耐力和毅力。
蓦地，一道绚丽夺目的光华破空飞来。
那是一轮圆月。镜子月的“圆月”！
——它来得如此突兀、如此迅速、如此令人措手不及、也如此及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凝滞不动了。
胡离与阿烟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变故——
苏小楼的头颅滚落在地毯上，那流出的鲜血比地毯还要艳上几分、还要红上几分。
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很大。
——眼中充满了六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七分对事实的不敢相信、八分对结局的不甘与愤怒、九分对苍天的诘问与无语、十分对命运的无奈与怅叹。
昂葬无首的身躯依然毅然屹立在原地。在镜子月从窗户飞进来的同时，那身躯方才不甘、不愿、不屈、不扰的重重轰然倒地。
镜子月将解药分别给胡离与阿烟服下之后，方才欣喜若狂的叫道：“我终于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终于自由了！终于自由了！自由了！……”
胡离道：“是的，你不仅自由了，而且还将我们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镜子月道：“如果没有你们，我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更何谈杀了他？”
胡离道：“不管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们！”
镜子月道：“既然你要谢我，那么你就帮我做一件事吧。”
胡离道：“只要是不违背江湖道义的事，狐狸赴汤蹈火也会替你办成的。”
镜子月道：“好，你帮我去杀了飞鱼！”
胡离惊道：“飞鱼塘的飞鱼？”
镜子月道：“不错，就是他！我救你一命，你替我杀一个人，从此以后，你我各不相欠。这不算是违背江湖道义，而且我也相信只要你肯不择手段，一定会成功的。”
胡离叹道：“我没有理由去杀他，而且也杀不了他，你还是换另一件事情让我做吧。”
镜子月道：“我没有其他事需要你帮忙的了。难道你怕了他？”
胡离当然不会中了她的激将计，问道：“你为什么偏偏要杀他呢？”
镜子月道：“因为他背弃了我们当初许下的誓言。”
胡离知道她所谓的“誓言”应该是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诸如白首偕老之类的话语。也许，这个世间最不可信的就是誓言了，因为誓言经不起时间的磨练与摧毁，经不起岁月的变迁与改变。当初两情想悦的时光永远回不去了，当时那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再也看不见了。飞鱼并非是背信弃义之辈，他们的分手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在捉弄，他又如何能够与苍天相抗衡呢？为什么他们要遇见武夷山的伏击？为什么她要在那个时刻跳崖？为什么她得到了魔镜从此就不放手了？为什么他当初要将话说的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为什么她要在一气之下不告而别沦落到杀手楼中？为什么……？太多的“为什么”，胡离找不到答案，他茫然问道：“你为什么不亲手去杀了他呢？”
镜子月道：“因为我怕见到了他，到时就再也下不了手了。”
胡离叹道：“明明舍不得，却偏偏要去毁灭，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世间的爱狠原本只在一线之间，你当真决定要如此做？”
镜子月道：“是的，我决定了。”
胡离道：“将来不后悔？”
镜子月道：“不后悔！”
胡离苦笑：“点水之恩，涌泉相报，看来狐狸是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镜子月道：“你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
胡离道：“好，我答应你。不管结果如何，狐狸定当尽自己的全力而为！”
胡离与阿烟劫后余生，走出小楼时，夜风正烈。
蓦地，雷声隆隆。
顷刻，黄豆粒般的倾盆大雨随风乱跳，激起尘埃无数，尘埃和着雨水，碾落成泥。
——入冬前的这场秋雨终于落了下来！
站在崖顶，极目远跳，但见黄河之上烟雨朦胧，迎面而来的空气十分清新，夹杂着淡淡的泥土气味与远山的木叶清香。
风急，雨烈。
胡离与阿烟洒然迈步，消失在茫茫的夜雨之中。
正是：一蓑烟雨任平生，江湖儿女江湖去！
（全文完）
备注：
1、关于胡离平定风云门内乱的故事详见《狐狸传奇》之一《风云变》
2、关于杀手楼五年前与吴越阁开战的故事详见《越女传》之《有心忘琴犹闻音》和《青山石暖添春颜》
3、关于七杀教教主南宫七杀倒行逆施的故事详见《江湖风云录》
4、关于风云盟盟主雷行空的故事详见《江湖闲话》系列之《无剑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