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魔刀自述（二）
（二）
于是，公孙谐便成了我的新主人。
公孙谐，字子弦，是江南公孙世家的宗主。公孙世家偏居江南一隅，本列为江南第二大世家，可自公孙谐上三代起，便开始没落，萧条，时至当初，甚至连整个江南都没有几人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一公孙世家了。可不久，江湖上便有了这么一段说辞：江南嘉禾城，公孙世家第十七代宗主公孙子弦，年逾知命，却矢志千里；整顿族弊，涤荡家风；以半爿之地扩武林之疆；携奇兵“鱼龙”，挑战武林诸派，未尝败绩。
仅两年的时光，公孙世族的势力、声望，便超越了南宫、司徒两大世家，跃居江南世家之最，牵动着半个武林。而我，鱼龙，也因成了江湖上尽人皆知的奇门神兵，而绝冠武林。
对于我为何会出现在公孙世家，江湖上人人猜疑不定；有人说我是公孙谐于华山之巅偶遇华山圣母，而赠赐于他的；还有人说我是隐侠梅雨花客梅龙山赠与他的；而公孙一族的人说我原本就为公孙世家所有，是公孙一族先祖遗下的。可不管人们怎么议论，公孙谐皆是不予理全，甚至对族人也未曾提起过我的严厉。
他总是刻不离身的将我配在身边，连沐浴榻眠也不曾解下过。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将我取出，于灯影下轻轻拂拭着我玄青色的刀身，眼里绽放着诡异的骇人光芒，缠绕着丝丝暴戾之气；两颊肌肉因抽搐而扭曲变形，在我闪烁的青芒之下，甚显狰狞。
只有我知道，他想要的，不是这江南第一大世家的宗主之位，而是整个武林！而我，也必须忠于我的主人，这是作为一件兵刃应有的宿命。
公孙谐变得越来越警惕多疑，越来越嗜杀成性，哪怕是对自己的族人。随便一个声音，他都会警觉不已；任何一个异样的眼神，都会激起他的杀戮之气；在他面前除了垂首躬身，唯命是从，再无其它选择，稍不如意，便难免血光之灾。一时之间，弄和得公孙世家上上下下人人自危；公孙家的仇敌也是多如牛毛，只是因悸于我的神威，而隐忍之甚，不敢冒然动作。
我知道公孙谐是怕别人将我夺了去，他怕他一但失去我，他便一无是处，一无所有。
不久，公孙谐暴病而亡，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死因。且他一死，作为他们公孙世家守护神的我，也蓦然失踪了。于是公孙世家便立时陷入了惶恐之中，他们不敢声张，便悄悄办了丧事，另立宗主；对外只称公孙谐因看破凡尘俗事而离家出走，云游四方了，仅留下“鱼龙”镇守府邸。而暗中便查探公孙谐的死因和凶手，更重要的便是我的下落。
作为旁观者的我，自是对一切都是秋毫洞烛，公孙谐和我的第一位主人梅龙山中的是同一种毒——断七之魅！然而连众人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凶手竟是公孙瑾如，公孙谐六岁半的儿子。谁会想到一个六岁半的不谙世情的稚儿会毒害自己的亲生父亲，连主人公孙谐都不曾想到，他所有人都防着，却唯独忽略了他的儿子。更令人吃惊的是，这小儿的杀父动机竟是为了我。
我知道他很喜欢我，很向往我；每次在主人公孙谐练功的时候，他都会躲在远方偷偷的看我，清澈的眸子里闪动的尽是向往、歆羡、攫取、以及一个孩子少有的沉稳。那时我便断定，这小孩将来定是位心计深沉之人，却想不到连我都低估了他。
他说准备将我藏在他父亲的棺椁底部，因为他父亲入殓的时候众人都在场，所以便没有人会怀疑我就藏在棺椁底部。他对我说，他现在还太小，肯定是斗不过家族中其它长辈的，所以必须将我藏起来，以作长远的打算。但若将我藏在府内，叔父们会因我的失踪而有掘地三尺般的搜寻，那时定难躲过一劫；而将我带出府，一个小孩怎么能轻易办得到；所以便暂时只能由他父亲替他保管。说这话的时候，他那狡黠的笑容便如三九天的凛冽寒风，让我浑身冰凉冻结，那是一个小孩失去纯真的苍凉，悲哀。他说十年后他将会是我的主人，一个让我永远都引以为傲的神。
在他将我藏入他父亲的棺椁的时候，被他的叔父发现了，我想他的计划肯定会败露的。哪知他面不改色，趁他叔父还未走近，一面不慌不忙地将我藏在他父亲尸体下，一面用童稚天真的声音对着他那一脸狐疑的叔父说道：“三叔叔！爹爹为什么会睡在这里呀？我怎么摇他都不醒！”说着又摇了摇他父亲。
他叔父见状，顿时满目泪光，将他紧紧拥在怀里，说道：“孩子！你爹爹他只是太累了，在这里休息，我们不要打扰他了，乖，听话啊！”而后他便很用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沉默！我想我现在开始有些明白，我的第一任主人梅龙山所说的那番话了。
（待续）
[ 本帖最后由 秋醉 于 2008-3-5 17:46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