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阁】剑魂之——虚离（言若VS尘世）
虚
站在繁花之中，我忍不住抬起我的剑，出鞘。我的身姿在飞舞，舞出我这一生之中最精致华美的剑招，如虚却实，似实还虚。花瓣在我的剑气下翩翩飘飞，一片片碎裂在我的剑下，就如那日我的心碎裂在那个最爱的母亲的笑容里。
收了剑招，我轻轻地抚摩着剑身，月光落下来，晃出悲凉寂寥的银光。还剑入鞘，我取出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柄小刀，刀身刻着小小的“虚”字。我仔细地用小刀将“虚离”刻在了我的剑柄上。
我抬起头，看着墙角那株已经凋零的梅。突然间看到它再次生长、蔓延、开花。红得耀眼的花瓣仿佛是浴血而出，惨淡的芬芳袭来，让我忘却了身处何处。一瞬间，我已踏在了皑皑白雪之上，刺骨的寒侵入心脏，让我的心跳缓慢下来，如剑抵在喉，无法呼吸。也确实无法呼吸，因为有一柄剑正抵在我胸前，我底下头看着剑尖，视线沿着剑身游移，在剑尾，看到了那双如我一样白皙的手。‘皓腕凝霜雪’，这是我脑中唯一想到的句子。这双手的主人，便是我的母亲。可笑的是，她的剑抵在我的胸前。
我抬头凝视着她的眼睛，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很怕，怕我会亲手杀掉自己的母亲，我更怕她的剑让我失去一切。于是我向前迈了一步，她的剑就真的刺进了我的肌肤，却没有刺进心脏。我是习武之人，我知道在进一小步，就会送了自己的命。母亲没有动，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她依旧没有表情地看着我。而我，伸出颤抖的手使劲拔出了剑，顿时，我的血开始在蓝色丝绸的衣裳上蔓延下去，一直到蔓延到雪白的地上，仿若不远处那株红艳的梅。手上的伤口，也在不断滴着鲜血。我没有觉得很疼，我想，因为那是母亲的剑。
我勉强站稳身子，低下头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刀，刀上刻着一个“虚”字。那还是那年我刚习武之时母亲给我的刀，她说：“除了剑，你还应该有样防身的。”我笑了，轻轻地，轻轻地，微笑。微笑着看着我手中的刀，然后看着我母亲的脸，依然微笑。
看了一会，我蓦然转过手腕，将刀尖对着母亲，以极快的速度出手。母亲随有防备，却也抵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她也没想过我会用这把刀来对付她，她原以为我会拔剑，我知道。那把刀，就这样刺入了母亲的心脏，差点没柄。一刹那，母亲的表情连变，最终，凝固在了不可置信上。她倒下去的时候，我流泪了，那是我的母亲。她教给我武功，教会我行走江湖，教了我不择手段，她给我那柄刻着“虚”字的小刀。我却用她给我的一切，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样的一个呼吸让眼前的一切都消失。我穿着一身极不搭调的蓝色绸衣站在艳丽的花丛中，气息中也终于有了一种春日的暖意。那株梅，也依旧只剩下了枯萎的枝干。
原来如此，尽皆虚幻。
我有了一瞬间的恍惚，我仰起头望着月，还是皎洁的月，却让我觉得如此孤寂。我轻声念叨：“尘世虚离，已经都不记得你离去了有多少年了，但总该回来了……”
也许是那段遥远的记忆和长久的仰望让我有点晕眩，我的身子晃了晃，清晰地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往下坠落，似乎要与群花融为一体。可是当我以为我就要落地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我。于是我微笑了，我等到了，你终于回来了……
离
“我回来了”，他声音如故，目光凄迷。
“伯母她......”他望着母亲地上的躯体欲言又止。
我用指甲深深扣入他的手臂，使他纷飞如雪的白衣渐露出丁点绯红。“非，我们相识有多少年了？”我问。
“十三年又六月零七天”他答。
“我可曾求过你什么？”
“不曾”答完他扶我的手不禁加了几分力度，因为他知道我不是个喜欢求人的女子。
“你可曾记得你说过无论我求你什么你都答应我？”
“不曾忘”
“那现在我求你杀了我，你一定不会拒绝吧？”江湖中人都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所以他答“不会”。
他的剑法很快，没有人知道他的剑有多快，知道他剑多快的已不是人。只是他已很久不用剑了，从见到我的那一刻，他的剑便悬在了我的身畔。
我曾问过他剑名，他说是虚离。
我不解，虚？离？这个七尺男儿，堂堂的归鹤楼主，天下第一剑手黯然落泪。嘴里喃喃，虚离虚离....
从那刻起这柄名为虚离的铁剑，就成了我的伴身之物。他曾告诉我，虚离不饮人血，我终于没有用它杀了我的母亲。所以虚离仍是一柄干净的剑。我现在想到的只有死，陪着母亲一起去那黄泉才是我的归宿吧。
他终于从怀里拔出了一柄弯若新月的小刀，刀柄上依稀可见一个离字。那本是和我刺死母亲的是一对刀。我还记得那日我们将“虚离”二字分刻在柄上的情景，他抚琴，我舞剑。依旧不知道虚离的含义，却觉得那天的日落很好，于是我的刀从那便是虚了。
虚，是一种很空的感觉；我的刀可也曾在月下轻呤寂寞？不知晓。我只知道他的刀叫作离，他的刀划在你的腕上，你的掌就和臂离；划在你的足上，你的脚就和腿离；划在颈上，你就和这个世界离————天下已无人可以接住归鹤楼主的一招了。
他从不小气他的眼泪，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他是一个性情中人。现在他已泪流满面，连握刀的手也微微颤抖。
他将小刀慢慢地送往我的胸膛，很慢很慢。一阵风起，满地的落花带起一阵微醺在风中曼舞。
“这香气....”他鼻头微动，低语道。
“驭魂香！”沉呤半晌他高声叫到，脸上开始流出冷汗。
毕竟是天下第一剑手，毕竟是归鹤楼主！
他扔掉了小刀将我拥入怀中：“露儿，我的好露儿，伯母泉下有知一定不会怪罪你的，不要离开我，一定不要....”他像个孩子般哭得很灿烂。
传说中有种毒叫作“驭魂香”，中毒之人武功俱在，却是神智全失，任由施毒人使唤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故名“驭魂”。相传此毒只有苗疆毒王今不归才有配方，而其却无恶不作为害江湖；前不久来到这一带，母亲于是带着她的剑去除害......
虚离
非依旧是一身纷飞如雪的白衣，而我就伴在他身旁。在这草堂前面有两座新坟，一座是母亲的，另一 座提名“虚离”，里面埋着一柄从不染人血的铁剑和一对相互守候的小刀。
只是从此江湖少了苗疆毒王今不归的传言，在这花间草丛却多了两个翩翩少年，他抚琴，我曼舞。蓝白双色的衣袂在风中轻扬，飘逸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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