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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天一楼雨斋租金]往事（《狐狸传奇》第二部《风满楼》之三）

飞天狐狸

遭逢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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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中小发表于 2008-3-2 14:09 只看该作者

[天一楼雨斋租金]往事（《狐狸传奇》第二部《风满楼》之三）

武陵山巍然屹立，群峰连绵，郁郁青青，莽莽苍苍，傲视湘西这方神秘的天地。凭山远眺，脚下阮江自南向北奔流不息，滚滚而去，汇入长江。时值盛夏，骄阳似火，树上知了无心无肺地叫个不停，阮江之水没日没夜地畅流不休。
岸边，九骑飞马一前八后驰骋咆哮。骑者均是三十余岁的精壮强悍的汉子，坦胸策马，刀光剑影奔卷而来。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追杀！
刘顺安妻儿均遭这帮仇家惨杀，而今他强忍悲痛，拼命逃亡。此时，他方才体会到江湖的阴冷，九大门派推说此乃巨鲸帮内之事，外人不便插手，于是他们便也袖手不理。求告无门之下，他只有拼命逃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有柴烧，只要能够逃过此劫，日后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叫你们血债血偿！
刘顺安一边奔逃，一边咬牙切齿想着报仇。
突然，马蹄陡停。他骑的那匹白马口吐白沫，跪倒在地，这匹马一路疾奔，已是精疲力竭，此时再无丝毫力气奔驰了。
刘顺安滚倒在地，心中一凉，难道我命果真绝于此地？
他取刀在手，双目喷火，既然逃不了，那你们就来吧！我要你们尝尝刘爷手中长刀之滋味！

不一会儿，那八人已飞奔至身前，将他团团围住。
“好小子，你逃得真快，怎么不跑了？”
“这兔崽子害老子连追了几百里，连觉也没有睡安一夜！”
“哈哈，你小子也有今日！”
“让老子送你与家人团聚吧！”
笑声、骂声、蹄声，声声入耳，刘顺安执刀卓立，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怒视众人，一眼不发。
但在场每个人都能感觉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浓烈的杀气！
八条汉子跳下马背，纷纷取出兵器，步步逼近，没有人抢先出手，因为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人呢？
蓦地，刘顺安象一条发疯的老虎，冲了过去。
长刀呼啸，但却落空了，而他的身上很快添上了两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不，他已经不是老虎，此刻的他犹如一只被群猫戏耍的老鼠。
刘顺安怒吼，狂啸出刀，竟然狠狠的斩下了一人的手臂。
汉子们被他的狠劲激发了体内的杀气——既然这只老鼠敢咬猫，那么就把他给碎裂吧。
这已经不是戏耍了，而是刀刀入肉的拼命厮杀。
以一敌八，刘顺安虽然立于生死边缘，虽然处于下风，虽然浑身浴血，但他全不在意，在他的心中只有一种声音——杀！杀！杀！
场中九人此时皆不语，因为他们已经被刺目的鲜血激怒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厮杀，这是一场以众凌寡的拼杀，这是一场千里追杀的尾声。
刘顺安不知自己究竟中了多少刀，只觉得心中越来越凉，步履越来越艰难。
八柄钢刀此起彼落，轮番亲吻着刘顺安，而他的眼中只有无边无际的刀光。

刀光忽敛！战局突变！
——八柄钢刀竟齐柄而断！
刹那间，众人眼里只有那道犹如惊鸿一现、电光一闪的匹练般剑光。
九人只顾忘情厮杀，不知场中何时居然多了一对少年男女。
那剑光正是发自少年腰畔的长剑。
剑光乌黑普通，人亦是端正平凡。
而那少女黑发雪肤，迎风而立，宛如凌波仙子。

说到这里，镜子月停顿，道：“你可知道那一对少年男女分别是谁？”
胡离对他的去而复返虽感到奇怪，但仍被她所说的往事吸引了，这时听她问起，不禁笑道：“那少年是谁，我不知道，至于那女，想必正是你！”
镜子月神情一怔，淡淡而道：“你很聪明，不错，那少女正是我！那时我还没有得到‘圆月’，功夫虽然没有今日高明，可那段岁月却是我一生之中最快乐的。那时我们联袂行走江湖，畅游名山，呼朋引友，对酒当歌，当真不知忧愁为何物。唉，可是后来却……”
胡离能够想象到她所谓的快乐的岁月，想必后来她与那少年定是发生了什么波折，所以才落得个如今劳燕分飞，他想了片刻，还是问道：“他是谁？”
镜子月仿佛被击中心底要害，沉默了良久，方才答道：“他是飞鱼。”
——飞鱼！竟然是飞鱼汤的飞鱼！难怪他能一剑斩断把柄钢刀！
胡离仍没有解开心中的迷团：刘顺安为什么要救我？镜子月和飞鱼为什么会各奔东西？她怎么会进入杀手楼的？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他虽然很想知道答案，但是他却一句话也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她会告诉自己一切的，所以他沉默不语、洗耳恭听。
——一个人心中的秘密太多了，他的人生将无法承受，所以，他内心总希望能够找个人倾诉，替他分担积累心中多年的负担，因为每个人都不想活在记忆重压之下。
镜子月声音很平淡、很缓慢、也很漠然，仿佛在倾诉着别人的故事，而那段充满悲欢喜乐的往事在她平淡如水的语声中娓娓道来。

阮江之畔救下刘顺安之后，飞鱼资助他在武陵山脚开了一家客栈。一月之后，刘顺安声怕仇家寻上门来，他便又迁到风凌渡开了家顺安客栈。他明知自己此生报仇无望，他之所以忍辱偷生，那是因为他答应了镜子月一件事，至于什么事，她一时也说不定，于是她得到了那个悲伤绝望的汉子的承诺——但有所命，无不应从！镜子月并非挟恩图报之人，她只是以此激发那个汉子的求生之念。
事情到此本来可以结束了，却不料巨鲸帮虽然正面无法直撄飞鱼和镜子月的锋芒，但在暗中却于武陵山设下陷阱，伺机依据击杀二人。
可飞鱼和镜子月却一概不知，两人正指点山水，谈笑风生，不知不觉间就步入了陷阱。
好一场恶战！
自晨至午，二人击毙巨鲸帮大小头目共计四十六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巨鲸帮这浓烈的血腥味引发了心中的愤怒和杀气，犹如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誓要击杀二人！
伏击一重又一重，巨鲸帮众奋不顾身的前仆后继涌了上来。
直到午时，镜子月力尽、技亦穷，她为了不成为飞鱼的负担，毅然决然的跃下了山崖！
佳人陡逝，飞鱼双目喷火，怒发冲冠，手中长剑犹如一条冲天而起的怒龙，在重重包围之中撕开了一道裂缝，逃出生天。
巨鲸帮自此一役，势力江河日下，不复昔日水上霸主之地位。
经此一役幸存的巨鲸帮众忆及此战，心有余悸——飞鱼仿佛是一只从十八层地狱逃出的恶鬼，见人即杀，长剑所向，当者披靡，他来到武陵山下，一身青衫已被鲜血染成红衣。
飞鱼血染青衫的故事，胡离也曾听师父提过，只是他不知道飞鱼大开杀戒的原因是为了镜子月！
据说，飞鱼经湘西一役，终身不再用剑，他自觉杀孽太重，将那柄长剑埋葬在飞鱼塘剑庐之中，自名剑冢，以此纪念死在他剑下的无数亡魂。
飞鱼虽然不用剑，但他的武功已嗪绝顶之境，五年前他于飞鱼塘仅仅凭借一套“太祖长拳”便击退杀手楼的进攻。
师父提起飞鱼，曾慨叹道，他的武功绝对不在北方杯酒先生、江南妙手明月、剑王断羽如缌、浪子回首风尘、刀王灵寒大师等人之下。
对于师父这样的评价，胡离并不心服，他比起你来如何？
师父沉默半晌，回应道，当是半斤八两、不分伯仲。
听到这样的回答，胡离方才心悦诚服。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概正如镜子月的际遇。
在跳下山崖的刹那，她看到了飞鱼绝望心碎的眼神，身子急速下坠，但脑海却异常清晰，为了她，这一跃，她义无返顾。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她在半空中，身子被山崖横生而出的几株小树阻住了，心中一股求生之念促使她抓住了树干。
举目望去，这几株小树竟是从一个黑黝黝的山洞中横生而出，若非际遇巧合，外人绝难发现这样一个山洞。她稍事休息，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燃着一根枯枝，鼓起勇气走进山洞。
她在山洞中得到了上古魔镜和一本记载修炼魔镜心法的秘籍。若是以前她看见这些，定然不会动心修炼。可是经过山上的一场激战，她才发觉人在江湖，武功是至关重要的。于是，她拿起了魔镜与秘籍，从此再也没有放下过。
——她要变得更强。她发誓，此生再也不会成为别人的负担，再也不会重蹈今日之绝境！

三日后，镜子月走下武陵山。那时，飞鱼正在伤心绝望之际葬剑。
一月后，镜子月与飞鱼重逢。然而，魔镜却成了他们争吵的导火线。
——人在江湖，保身立命，武功固然重要，但命运却非武功所能决定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如果你非要练这种邪物，那么我们就此一刀两断，从此以后永不再见，因为我不忍心见到你为它走火入魔，步入邪途！
言犹在耳，她清晰的记得他那时痛苦的神情。可是当时，一怒之下，她却不告而别，因为她已经放不下魔镜了。
——她为修炼“圆月”绝技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青丝成霜，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这些并不可怕，可怕的却是“圆月”心法的反噬之力！
——饮鸩止渴，却无化解之妙方。
这时她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然而一切太迟了。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除非她能够完全放弃自身的全部武功，这是釜底抽薪的办法，可惜她办不到。
五年前的八月十五，镜子月遭“圆月”反噬，轻则武功全失，重则性命不保。
幸好她遇见了苏小楼！
从此以后，她便消失于江湖，仿佛江湖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圆月”。
但是，谁又知道她是如何度过杀手楼中的五年岁月呢？

胡离叹了口气，怅然而道：“五年以前是苏小楼救了你？所以从此以后你就甘心为他效命？”
镜子月淡然应道：“不错。但是你只说对了一半，身入杀手楼并非我心甘情愿。不过，楼主似乎也要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答应我，只要我能替他完成三件任务，便可退出杀手楼，获得自由。”
胡离突然希望她能早日获得自由，道：“你完成了几件任务？”
镜子月苦笑道：“楼主一直未向我吩咐任务，而这次却是第一件。”
胡离亦苦笑道：“所以你去而复返，是要完成这次任务了？”
镜子月道：“不，自从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改变了注意。”
胡离吃惊的问道：“改变了主意？难道你敢叛离杀手楼？”
镜子月道：“有何不敢？我已经在做了。你知道刘顺安为什么会帮助你吗？”
胡离疑问道：“难道是你吩咐的？”
镜子月道：“不错！是我吩咐的！我不能再听从楼主的摆布了，就算我这次杀了你，可另外两件任务又要等到何时呢？在我看到你击杀霸枪的时候，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胡离道：“你也许太高估了我，昨夜若非刘掌柜以死相救，我连‘霸枪’这一关也过不了。”
镜子月道：“不，你太低估了自己，若非吴万里的五个宝贝徒弟先前的袭击，你根本不需要刘顺安襄助，便可以击败他的。我不会看错人的，所以你也该自信！”
“九天箭神，伏魔诛神。我该怎样闯过他这一关呢？”胡离此时觉得身上的期望重了起来，因为他这次不仅是为“刀剑双杀”讨回公道，而且也在为镜子月讨取自由。
镜子月沉吟片刻，道：“除了苏小楼外，没有人见过‘九天箭神’的真正面貌，所以他究竟是男是女、是老还是少，江湖上有很多传说。而且，最可怕的还是，他平生仅仅失手两次。”
胡离笑道：“两次都在五年前，而且也都在杭州。第一次是吴越阁的如梦、闻音联手，第二次是明月、沐小暖联手，可我只有一个人，又与谁联手击落他的神箭呢？”
镜子月缓缓说道：“关于箭神的传闻，未免过于夸大了。我想飞鱼、杯酒、风尘、明月等一人就足以击败他了，他之所以久负盛名，是因为他没有遇见世上真正的绝顶高手。”
胡离不由苦笑道：“可我也不是世上真正的绝顶高手呀。他若能正面与我交战，胡离虽不才，但也尚有几分希望与把握。可他神出鬼没，我又如何能防备他的死神之箭呢？”
镜子月道：“所以你自此刻开始，就要仔细关注身边的每一个人，若经确认，你便下手为强，箭神之可怕也只是他的箭而已，你如果能在他未拿起弓时下手，他就死定了。”
胡离再度苦笑道：“我身周的人那么多，又怎么能够确认他呢？”
镜子月冷冷而道：“若有形迹可疑之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胡离闻言不禁打了个寒战，看来，“圆月”不仅对内力有反噬之害，而且还能影响，难道飞鱼不同意她修炼呢？只是，她自己发觉了吗？
镜子月似乎发现了他的异样神情，还以为他怕了“九天箭神”，温言安慰道：“你放心，我会在暗中协助你的！”
胡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镜子月亦知趣的消失不见了。

九月十四，巳时，风卷乌云，阳光隐没。
胡离安葬了刘顺安。
一掊黄土，一缕英魂。
一块简陋的墓碑。
——刘顺安之墓。
那是一段梧桐木。
——胡离用断剑一笔一划刻下的。
这个孤独无依、满怀辛酸的汉子，你安息吧！
一路走好，这个尘世已经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人了。
一入江湖再无回头路，来生，你莫再入这血腥的江湖了。
往事如烟，烟过无痕，喝了孟婆汤，与今生道别，勿再挂念，好好去吧！
风呜咽，人独立。
胡离久久、久久犹如泥塑木雕般立在孤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