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蝶说【紫老婆生日快乐】
百年的光阴如梭
我看你恋蝶的传说
你回旋的落寞
没人陪你把盏陪你望夕阳渐渐斑驳
你遥想姿态开始蹉跎
——记首
一
嫁衣摆在左边的木几上,剪刀放在右边的书案上。女子清冷的眼眸望着嫁衣无动于衷,外面的喧嚣被阻隔在一扇门后,女子只在自己的思绪里沉寂,她想,如果今夜,真强行娶亲,那么,她就用右边书案上的剪刀割破自己的咽喉。这时候,门被推开,女子赶紧起身把剪刀藏进怀里,站在原地。喜娘笑着往里走,拨开珠帘,见女子仍然不曾换上嫁衣,遂收起笑容,“啪”地一巴掌打在女子脸上。
“你妈妈交代过了,今天这花轿你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喜娘怒气的容颜令皱纹收拢成一堆,可怖得紧。女子咬咬呀,不作声。
“窑子里的姑娘还装什么三贞九烈,都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碰过了。花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可别不知好歹。实在不行,把你绑了也要上骄子。”喜娘有一句没一句的在那嘲讽,见女子不应声,抬起手又重重扇了一耳光,女子跌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那你们就抬一个死人上花轿吧!”从身上抽出藏着的剪刀,女子狠狠地向自己喉咙刺去,喜娘见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上去阻止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女子血流一地。
来人啊——来人啊——新娘子自杀了——
喜娘狂奔出去,跌跌撞撞。好好一桩喜事,转瞬间白布相裹,女子被一群人抬了丢在郊外,匆忙掩埋。
二
一双手在雨夜里一直挖,一直挖,血混着泥土,又被雨水冲刷掉,不留痕迹。今夜的雨下得很大,这些年来,当地的人从未见过下得这么大的雨,而醉仙楼里,早已是乱成一团。一条命他们还可以搭上,但当初收取花府的礼金,如今却无力偿还。妈妈听闻如此大祸,那柔弱女子竟有勇气自杀,顿时悔恨交加,可无力回天,于是卷着那富足的礼金,携着醉仙楼里的红牌姑娘言品逃走,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借言品再重新开始,遂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给青楼里的其余女子,令大家惶恐难安。
雨下得很大,花府的家丁将醉仙楼里里外外全部砸烂,只剩下满地的零碎可以依稀去想当日醉仙楼的笙歌繁华。姑娘们抱在一起,轻轻抽泣,这样能够的场面谁都没有见过,害怕得心跳声似乎都可以听见。
临窗而立的一个女子,手里紧紧拽着根蓝色的蝴蝶珠钗,窗外肆意的雨将她淋得狼狈,脸上流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然后很久,她用袖子把脸上的水迹抹去,当觉察袖子已经湿透时,脸上又增添了一层雨水。她将钗戴在头上,走过来拨开抱在一起的姑娘们。
“我说她没死,你们相信不?”姑娘们的眼睛楞楞地望着她,然后她笑:“我要替她出嫁,你们,都另谋出路或找个男人嫁了吧。”
雨水滴在女子苍白的脸上,一双手继续往下挖,衣裳,裙子,鞋子,终于,那双手停止了挖掘,突然掩面,哭泣起来。手指里的血还是不住流下,可那人只顾哭泣,全然忘记疼痛。那人拖着女子,在雨里穿梭,寻一个安身之地。
这雨奇怪,第二日便放晴了,似乎从未下过一样,除了地面的积水可以证明,其余的痕迹都磨灭得干净。
花府又热闹起来,这个自愿出嫁的新娘,穿上红艳的嫁衣,踏入花府。躲在墙角的影子,望着花府大门,狠狠地仇视,却没人看见。
三
影子趁夜钻进醉仙楼,看着一室的尘埃破碎,开始冷笑,笑声尖锐,划破了寂静的黑夜。摘下面纱,影子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可眼睛里却是深渊似的伤痛和无尽的恨意。她开始翻找,这些被砸碎砸烂的堆里,有她想要的东西。她的指甲渗血,染湿黑衣,她却不知,只低头在楼里寻她要的东西。
在一间房里,她从一只碎了一半的瓷器里,找到一只小木盒。如获珍宝,她将它紧紧捧在手心。借着月光,她看见盒子里一只完美的蝴蝶躺在那,绽放着幽怨的光。那是夕朝替她保留下来的。
影子从来时的路回去,褪下了黑衣,重又穿上一件鲜艳的彩衣,在一座坟前,翩然起舞。渐渐似乎感觉自己是一只待飞的蝴蝶,去寻她所要寻找的一切。
明天,有人嫁进花府,我也带着你的蝴蝶去。
“我要找到我的妹妹。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她,那么,我自愿卖身给你。”
“好,我答应你。”
这是一笔交易,然后,她不叫以前的名字,她叫言品,是醉仙楼的红牌,镇楼之宝。想睹她芳姿的人何其多,而看她一眼,除了金银钱财,还需要提供一个线索,关于她画中的女孩。
她在醉仙楼三年,跟随她的丫鬟突然投井,大家都明白,却默不作声。于是,她有了现在的丫鬟,夕朝。她与夕朝是投缘的,她也比较了很多次,可夕朝与她画中的女孩相差甚远,她怎么会把这样的女孩,误认为是自己的妹妹呢。和夕朝一起进醉仙楼的还有一个女子,叫做浓华。浓华长得漂亮,只可惜天生瘸了右手,无法摆动。浓华于是只站在言品后面,为她传话。
四
言品喜欢蝴蝶,却讨厌浓华。她嫉妒浓华比她美丽,如果不是因为瘸了只手,说不定现在的头牌位子早就是浓华的,那么她凭什么再去找妹妹呢。言品开始针对浓华,醉仙楼里的人都知道,可没有人去帮浓华,只有夕朝,跪在地上央求言品好好对待浓华。言品是疼爱夕朝的,这个如此给她妹妹感觉的丫鬟。于是言品指着窗外一只翩然而过的蝶:“看见没?如果浓华能替我捉住那只蝶,并且永久保存起来,我就不再为难她。”
浓华的影子开始穿梭在庭廊间,去捉那只居无定所的蝶。浓华看见那只蝶的美丽,深蓝浅紫交错的花纹,令浓华恋恋不舍。夕朝说要帮她,被浓华拒绝。
“即使不为了言品小姐,为我自己,我也要亲手抓住那只蝶,它太美了。”
日落时分,浓华带着那只蝶出现在言品面前,夕朝笑得比浓华还灿烂。言品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却也从此后,没有再为难浓华,只是和浓华照面的机会越来越少。醉仙楼里开始传言,花府花老爷看中了言品,想纳她进门,并且替她找到妹妹。言品没有应声,只是谴开了夕朝,一个人在屋子里喝酒。
浓华从言品门前过时,听见细微的抽泣,于是在门前一直站着,最后,终于推开门。言品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梦里还忍不住喊着妹妹的名字,浓华想过来搀扶的左手,停在那里,久久不能动弹。
一日,夕朝跑来问浓华:“小姐对你那么不好,你为什么还替她绣嫁裳呢?”
浓华拿起桌上的酒:“陪我喝一杯吧,我想尝尝它的味道。”
他们两个人一直喝到天黑,言品来寻夕朝的时候,看见地上还未绣完的嫁衣,气得甩手而去。
五
为了这件事,浓华被打得遍体凌伤,夕朝因为言品袒护着,没有受到责备。夕朝来给浓华上药的时候,浓华给她一个盒子:“这是那天小姐让我捉的蝴蝶,我已经把它做成干蝶,等你有空,交给小姐吧。”
“那不是你喜欢的吗?”
“小姐也会喜欢的。”
夕朝把盒子交给言品的时候,言品将它重重地摔在地上,并且叫夕朝滚。夕朝哭着跑出来,坐在山顶上吹风,浓华找到她的时候,夕阳开始落山。她们看见了这一幅画卷。
“小姐叫我来找你的,她很担心你。都是我不好。”
“浓华,我们离开这里好么?小姐对我好我知道,可我终究不是她的亲妹妹。小姐嫁进花府,我不想跟着去做另一房妾。”
浓华沉默了,她问:“小姐想嫁吗?”
“当然不想,谁愿意嫁进花府,听说那是人间地狱,花老爷是个吃人的魔鬼。”浓华牵着夕朝回到醉仙楼,言品见到夕朝,狠狠地抱进怀里。浓华扭过头,任眼泪滑过唇角。
“你要替我嫁?”言品盯着浓华,眼神充满不信。浓华点头:“是,只要你带夕朝离开这里,我就替你嫁。”
“为什么?”
“因为我想为我唯一的亲人做点事。”
言品背过身,沉吟了许久,轻轻地说:“也许,我们都不用嫁。”
六
“你必须嫁,我已经收了花府的礼金,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妈妈,我为你挣的钱,难道不能抵过那些礼金吗?”
“那是过去,现在你的新鲜感已经过去,倒是浓华,垂涎她的客人多了。等你走后,我准备栽培她成为红牌。”
“她可瘸了只手。”
“那又如何,客人若是介意,怎么还会垂涎。你还是嫁了吧,花老爷答应替你找妹妹。我们醉仙楼不济,完不成你这个心愿,所以也留不下你。”
“可你不能把浓华推入火坑。”
“这怎么是火坑——等她成名后,多少荣华,不比受你气来得强?不用说了,你必须嫁。”
妈妈摔门而去,言品盛怒地掀了桌子。她忽然觉得,浓华不该被一个又一个男人拥有,于是,她找到浓华。
“你要替我嫁,是真是假?”
“是真。”
“那么明天,你上花轿。”
浓华看着她,点头:“可以,但你要在上骄前带夕朝离开。”
言品答应了她,浓华拿来酒:“喝一杯,忘了过去吧。”言品和她喝了一杯后,浓华望着她,嘴唇蠕动,却始终没有开口。言品走前略一回头:“总好过,你被千万人玷污。”浓华微微一笑,她有点明白。
七
妈妈知道偷龙转凤的事,却没阻拦,只是,她没让言品离开醉仙楼,也没让浓华知道,她劝浓华:“凡事想开,言品带着夕朝来向我辞行,我准了,她们现在应该走得很远了。你自愿替言品下嫁,可不要害了言品得好。你快穿上嫁衣吧,喜娘快来了。”
“妈妈,既然小姐走了,我能不嫁么?”
“不嫁?没门。今天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妈妈盛怒离去,叮嘱外面的人看紧点。浓华无力地看着木几上的嫁衣,是她亲手缝的,眼光转向,书案上的剪刀,吸引了她的目光。
言品肯定带着夕朝走得很远了,那么她还顾忌什么呢。言品永远不知道她代嫁的原因,她不愿意说,她只想维护她仅能维护的。既然言品能从夕朝那得到妹妹的感觉,她为什么要去破坏言品拥有的一切呢。即使真假,在她看来,也不重要了,她自己知道就好。她也知道,如果是言品嫁去,那么妈妈必定会把主意打在她身上,哪怕她瘸了一只手,充当摇钱树,有另一只手就够了。言品最后一句话,她是明白的,她和言品都知道这结局。
只是,她不想嫁进那个传言中恐怖的花府,断送她的一切。如果要断送,她选择自己了结。
八
“那个新娘自杀了,来人啊——”喜娘的声音在醉仙楼里来回响彻,被关在柴房的言品和夕朝听见后楞在原地,眼神空洞。言品喃喃自语,反复只这一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夕朝捶打着言品,第一次与言品冲突:“都是你,都是你害死浓华的,你这个坏女人——”言品似被雷击中,顿时无力,瘫坐在地,出神地望着夕朝。
“浓华那么喜欢蝴蝶,迟早要飞走的。也许她就是那只蓝色的蝴蝶——啊——”言品的尖叫声刺破了醉仙楼,妈妈推门进来:“言品,跟我走,我可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那个小贱人居然有胆子自杀,花老爷若是生气,我们都得死。跟我走至少你以后可以衣食无忧,还可以继续你的红牌。”
妈妈把言品半拉半拽的悄悄带离醉仙楼,夕朝恨意难灭:言品,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你——
醉仙楼一片狼籍,残碎历历在目。夕朝靠着窗子,外面下起很大的雨,分明是天都在哭泣。夕朝怀里的蓝色蝴蝶珠钗,是买来送给浓华的,可钗还没送出去,浓华就已经远离红尘。夕朝把钗紧紧握在手中,她要做点什么,浓华不能白死。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浓华出嫁,走进那个谁也不知道的恐怖世界。
九
出嫁那天的排场相当大,花府既知新娘子不是言品,可依然愿意如此浩大的场面来迎亲,不过是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一桩丑事。
拜堂时,花老爷没有出来,存心羞辱这位新纳的小妾,只是夕朝不急,披着红盖头站在原地,不曾动过。来宾们饶有兴致的看这一出戏,还有人不时得发出讪笑声,刺破了安宁。
很久,连喜娘自己都觉得太过头了,忙吩咐一个小厮去叫花老爷出来,这时后院传出喧嚣,花老爷被人用剪刀割破喉咙,死在水塘边,身上穿着的,是红色的喜服。
夕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高昂。她拔下头上的蝴蝶珠钗,用钗尖刺进喜娘的身体,然后迅速的跑向后院。来宾被眼前的一幕吓到,等到反应过来时,喜娘已经咽气。
夕朝奔向花老爷的尸体,用钗在他的身上戳出几个洞,血还在往外流,人却早死了。家丁奔过来拉住夕朝,夕朝奋力反抗,却瞥见塘里似乎有一个女子的身影,那衣裳,她认出了是言品。夕朝像疯了一般哀号,从家丁手里挣脱,用蝴蝶钗刺向自己的胸口,笑着跳下池塘。所有人都震慑了,久久不能回神。
十
后来,有人在渡口边的草荡中发现了一具尸体,经确认是醉仙楼的妈妈,尸体边丢弃着许多珠宝,衙役说,凶手不为图财,于是醉仙楼的姑娘们知道,那是谁杀的。
在花府的池塘中捞起的竟然有两个女的,大家也都认得,一个是新娘子,而另一个,竟然是醉仙楼的红牌姑娘言品。
不知道为什么,花府从此衰落,而繁盛一时的醉仙楼,时常传出闹鬼的传言,那里,被列为了禁地。但是有人看见,一只蓝色的蝴蝶,经常徘徊在里面,诡异幽怨。
却没人敢去捉它。
如果秘密是要被埋葬
那么我为你断肠
为你伤
——记尾
[ 本帖最后由 悠陌 于 2008-2-22 21:42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