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送信
这一日,泾原经略安抚使夏竦从渭州城上到崆峒,亲自送来朝廷批文,皇上已是钦准法淳继任山主之职。法淳与夏竦闲谈,说起张吴二人,夏竦也是颇为后悔,道是两人走后,也曾派人追赶,却是没有追上。
山主即位之事不能草率,各寺观主事商议,择了黄道吉日,举行仪式,前后忙了十余日。重义大师任山主之时,法淳多曾在旁襄助,此时自己任了山主,诸般事务,皆是驾轻就熟。
真武殿破损严重,一时未能修补。真武殿建观不过数十年,观产并不富裕,法淳与灵虚等人商议,由各寺观垫出银两,交给静义,雇了人工,先行动工,一面派人到周边府县向大户募集善款,并写了一道表章,叫行雨拿去上报渭州府,恳请朝廷和州府贴补经费。
行雨拿了表章,走了出去。法淳却因此事重又想起张吴二人,那日二人离山之后,崆峒僧道搜寻那把守上天梯的两名长老,原来却被张吴二人点了穴道,搁在真武殿顶。两名长老穴道解后,不顾身份,破口大骂,众人等他两人骂完,忍笑询问。两名长老说道,那日两人把守在岭下,张吴二人施施然而来,欲要上岭游览,两人劝止不住,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几招便被二人拿下,张吴潜到殿顶,却把两名长老当作凳子,坐在胯下,窥听多时。法淳问道:“他二人可曾说过姓名来历?”一名长老愤然答道:“两个小畜生并未通报名字,只说华州张某、吴某拜山。”法淳回想至此,又写了一封书信,命一个小沙弥去叫危行云。
却见危行云与鉴天一起进来。两人自斗剑之后,已结为忘年之交,常在一起研讨剑法。法淳与鉴天见过礼,对危行云道:“云儿,我这里写了一封书信,遣你送去华山,交与玉泉院火龙真人,你却要将回信带回。”鉴天笑道:“山主还是忘不了那“张狂、吴聊”?”那日山上情形,法淳事后却向鉴天等人说过,众人搜肠刮肚,却也想不出“张狂、吴聊”的来历。当下法淳说道:“鉴天先生果然聪明,正是为了此事。张吴二人皆是非凡人物,如今下落不明,不知此后是敌是友,怎能让人放心得下。两人如此了得,却从未听过江湖上有过传闻,令人莫测高深。既然自称华州人士,只盼华山火龙真人神通广大,知其底细。”鉴天道:“山主却是过虑了,以两人武功之高,只须偷偷摸上山来,各个击破,山上又有谁是敌手。这些时日不见动静,想来并非是要对我崆峒不利。”法淳道:“我却不是担心崆峒。只怕两人心怀愤激,行事无常,若是走上邪路,兴风作浪,只怕天下堪忧。”鉴天叹道:“山主念念不忘天下苍生,真是慈悲。”
天色尚早,危行云便辞过法淳、鉴天下山,先去渭州城家中探望父母。危春生行医有年,又开了渭州府首屈一指的大药铺,家中颇是殷富,只因爱慕武侠之事,搜集了许多刀剑,专室放置,望梅止渴。见危行云返家,高兴之余,吃过晚饭,便带儿子进到这间剑室,炫耀新近收获,危行云为了安慰父亲,不免赞叹一通。又有一匹好马,却是因救治一名党项大豪,为对方所赐。此马乃是一群野马之头马,那党项大豪花了许多功夫方才捕获训服,体形比普通之马大了不少,通体纯黑,只额头上有几点白斑,颜色反衬之下,格外醒目,因此危春生将它取了个风雅的名字,唤作“晨星”。第二天早上,危行云拜别父母,危春生便把晨星牵出来,叫儿子骑上,又拿出一把好剑,强要危行云带上,更说起有个师兄在京兆府,多年未见,令他顺路探访。危夫人见儿子初次远行,十分担心,千叮万嘱,往危行云怀里塞了许多银子。危行云虽觉小题大作,却理解父母心情,只得一一答应。
季节已是夏初,天气晴朗,风物宜人。那晨星脚力甚健,危行云信马由缰,也未刻意赶路,却不过在数日之间,便进入凤翔府地头。这时正行到山路上一个拐角之处,忽听得一阵蹄声响起,迎面一骑冲了出来,危行云正在观赏风景,吓了一跳,躲避不及,眼看便要撞上。晨星却不待他提缰绳,一声嘶叫,已自闪到路旁。那一骑擦身而过,危行云回首看去,见马上之人一身白衣,“啪”的一声,正一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心道:“这人也不知有何要紧之事,这般着急,也不顾惜牲口。”
突听蹄声再起,又有五骑冲了出来,却是几个兵卒,连声喝叫,当先一人,从背上取下一把大弓,搭箭射出,正中方才过去那匹马的左后腿上,那马一声哀鸣,冲出两步,一头栽倒在地,马上之人却从马背跃起,稳稳站在路边草坪上。后来这几骑马冲了上去,将那人团团围住。
那射箭之人从马背取下长枪,跳下马来,道:“姑娘请将东西交出来,我便放你离去,若是不从,那只好连人一起抓回去了。”声音甚是洪亮。危行云隔了数丈之地,远远看去,只见那白衣女子站着不动,也不吭声,脸上也是蒙了一块白色面巾,看不出相貌年龄。危行云心道:“这些官兵,也太不象话,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劫夺百姓财物。”双腿轻轻一夹,骑着晨星,缓缓踱了过去。
那射箭之人见白衣女子不开腔,说道:“姑娘如此固执,说不得,只好动粗了。”将长枪舞起,刺了过去。危行云吃了一惊,心想:“这帮官兵,劫财不成,竟要害命!”却见枪尖刺到跟前,那白衣女子一刀挡住。刀长只有两尺,形制奇特,刀身呈弯弧之形,危行云因父亲是收藏刀剑的大家,却认得这是党项人常用之刀。
那射箭之人道:“原来姑娘是党项人。”白衣女子“哼”了一声,依然不语,抢身攻上,两人斗在一起。危行云见那射箭之人长枪挥动,稳扎稳打,颇有气势,枪尖到处,呜呜有声,想是臂力甚大,枪法却不见得如何精妙。那白衣女子手持短刀,兵刃上虽吃了亏,却是倏忽来往,招数诡奇。危行云心想:“不想普通官兵之中,却有这等人物,只是这等枪法,却还不是这白衣女子的对手。”
只见两人斗了二十余招,射箭之人长枪舞动的圈子越缩越小,被白衣女子攻近身来,一刀砍在臂上,鲜血流出,浸湿了衣袖,看来受伤不轻。射箭之人却眉头也不皱一下,退了一步,道:“弟兄们一起上!”其余四个官兵一直在旁观战,听得命令,跳下马来,分执长枪,围住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这才说道:“几个大男人,围攻我一个小小女子,真是英雄!”声音甚是清脆。危行云听得此话,对那名官兵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心想:“大宋的官兵,真是又脓包,又无耻。”
那受伤的官兵却不理讥讽,道:“我等行伍之人,只知道遵令行事,讲的是相互配合,赢了便是好汉,岂能与你讲江湖规矩,单打独斗。”喊了一声,五人一起攻上。
危行云看那受伤官兵,招数比起方才独自一人与白衣女子打斗之时更加不如,心想:“他受伤果然甚重,连枪都使不好了。”看了一会,见他招数虽是简陋,挥动之时却不见迟缓,想了一想,已然明白:“他却不是舞不动枪,而是为了与其他四人招数相配合。”只见五名官兵,单独看来,招数都是不值一提,但五人却配合得甚是默契,便如一个人同时在使五条长枪一般,威力甚大。危行云心道:“行军打仗之法,与江湖打斗果是不同。”
却见那白衣女子左支右绌,眼看就要落败。心道:“下山之时,师父虽然作了交待,说是我没有内功根基,剑法虽高,也只能对付一般江湖人物,路上不可多管闲事,招惹是非。”他那日偷袭吴姓男子,剑已刺到背上,却被对方硬生生滑开,心知自己纯凭剑法,与内功高手过招,无异小孩儿与大人打架一般。转念又想道:“可是这几个官兵,如此欺负一个女子,若是不管,只怕要出人命。”当下翻身下马,冲了过去,拨剑掺进战团。他近来与鉴天切磋,剑法又有进境,这几个官兵,又不是什么内功高手,如何挡得住他。危行云几剑下来,已在那受伤男子另一条臂上刺了一剑。
众人不想半路里杀出来一个人来,都是奇怪,停了打斗,连那白衣女子,一起向他看来,仿佛当他是怪物一般。危行云只得停手,站在当中,一腔英雄气概,化作一脸窘困。
那领头的官兵,声音粗豪,人却长得甚是秀美,肤色白晰,显得脸上黥字更加清晰,两臂虽然受伤,却浑如不觉,依旧牢牢握住长枪,向危行云问道:“这位兄台,与这位姑娘,是一路之人么?”危行云挺了挺腰板,大声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虽与这位姑娘素不相识,却岂能袖手旁观,让你等胡作非为,谋财害命!”那领头的官兵闻言哑然失笑,道:“兄台既说我等谋财害命,便请说说,谋的是何财物?”危行云道:“这却不知,若不是谋财,那为何强要这位姑娘将‘东西’交出来?”领头官兵看着危行云,表情甚是古怪,正欲开口,一名官兵抢先说道:“大哥,说不得!”危行云见那那领头官兵不过二十出头,说话这名官兵年纪看来已有四十余岁,却称他为大哥,觉得甚是稀奇。
领头官兵挥了挥手,向那名官兵道:“事急从权,若是不说,如何收场?”向危行云道:“我们要这位姑娘交出来的,乃是凤翔安抚使的大印!”危行云闻言,“啊”了一声。只听那领头官兵说道:“这位姑娘凌晨时分,进到安抚使府中,盗了大印,我等正在府中值守,因此一路追来。”危行云说不出话来,向白衣女子看去,只见她面巾上露出一双大眼,黑白分明,正瞪着自己,却对领头官兵的话不加争辩。领头官兵继续说道:“兄台若是不信,不妨两不相帮,待我等拿住这位姑娘,将官印搜出来,看看便知。若是有误,兄台武功高强,再向我等问罪,也是不迟。”
危行兄心头彷徨,却听那白衣女子“哼”了一声,怀中掏出一物,远远掷了出去,那几名官兵,一拥而上,去拾那件东西。白衣女子飞身跃起,跳到晨星背上。危行云欲待阻拦,却是没有轻功,只得眼睁睁看那女子骑了晨星,向着凤翔府方向扬长而去,心中暗暗叫苦。
那领头官兵已是捡起那件东西,查验无误,正是安抚使大印,心下大喜,揣入怀中,走了过来,看见危行云呆呆站着,白衣女子不见踪影,已然明白缘故。对危行云笑道:“兄台今后行侠仗义,出手之前,还请先弄清原因。”四名官兵也走了过来,道:“大哥,这个小子如何处置?”领头官兵笑道:“这位兄台也是一番好心,只是冲动了些,做了次糊涂英雄。我等既已追回大印,不必追究这些细枝末节,还是速速回去交差的好。”招呼一声,五人一起上马,那领头官兵对危行云拱手道:“在下狄青,敬佩兄台气概,若不嫌弃,有空之时,可到凤翔府中相会,今日之事,还请不要说与他人知道。”这盗取官印之人,固然是死罪,便是丢印的官员,罪名也是不轻,轻则免官,若是因此生出事端,后果更是严重。今日这凤翔安抚使之印,虽然及时追回,却也不宜对人宣扬。五人策马而去,剩下危行云,苦着个脸,一步步向前行去。
行得十余里,前面却是好大一个集镇。危行云找了家馆子,吃过午饭,问掌柜道:“这里到凤翔府,还有多远?”掌柜道:“这里过去,整整还有一百二十里地。”那掌柜察言观色,见他愁眉苦脸,便道:“客官不需苦恼,若是不耐烦走路,小人的兄弟,正好开了一家骡马店,专一租赁车马,供过往客商行脚之用。”当下喊个店小二,去叫了一辆骡车过来。危行云道:“我不止行到凤翔,却是一直要到华州。”那掌柜道:“若是长途,风险大些,却要加价。”见危行云衣着光鲜,象个公子哥儿,又是外地口音,便将价格整整翻了五倍,狠狠敲了一笔,危行云却不知道还价,当下付了定金。
危行云坐着骡车,看看行出四十余里。那赶车的中年汉子,话语甚多,也没问他,便自报家门,却是名叫张得宝,一路介绍风土人情、地方新闻,叽叽呱呱,说个不休,也不管危行云想不想听。危行云见骡车走得甚慢,想起晨星,心下气愤:“这个白衣女子,我好心出手相助,她却拐了我的马走。”
忽见前面一队人马,大概有两百来骑,中间又有十余辆大车,人多腿杂,却比危行云的这辆骡车走得更加缓慢。张得宝将骡车赶到离那一行人十余丈处,便将速度放慢,跟在后面。危行云奇道:“怎的不赶上前去?”张得宝压低声音,答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些人乃是党项人,说是要到五台山去拜佛,今天一早打镇上过路,便搞得鸡飞狗跳,不少乡亲还无缘无故挨了打。我们还是慢慢跟在后面,少去招惹为妙。”正说间,只见前面一个赶路的百姓背着行囊,缓缓前行,却是挡在那队人前面。党项人中一骑冲出,甩出长鞭,将那百姓高高卷起,重重摔在路边,扬起鞭子,狠狠打了几下。一行人哄然叫好,道:“野利大人好鞭法!”危行云心下微微一动,远远望去,那人所骑,甚是高大,正是自己那匹晨星。左顾右盼,满眼都是青绿色的党项兵卒服饰,更有十来个和尚,身着袈裟,却并不见那白衣女子。
危行云气愤道:“这些党项人,这般跋扈,大宋的官员也不管上一管。”张得宝道:“听说如今那党项人的头目李元昊甚是厉害,大宋这些官员生怕得罪了他,只消他不生事,便要烧高香了,哪里还敢去管他。去年李元昊手下有个大官,与他起了争执,逃到大宋境内,以寻庇护,朝廷却一纸诏书,令凤翔经略安抚使郭劝将人家一家二十来口尽数捉下,用囚车装了,送回李元昊那里去了!”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满脸不忍之色,道:“囚车从镇上经过,其中一个妇人,怀中抱了个婴儿,才得一两岁,那李元昊心性残暴,这一回去,只怕连这小孩儿,也要一起杀了。”张得宝虽是乡间小民,只因长年赶车在外走动,三教九流,无不接触,消息却是颇为灵通。
两人赶上了那被鞭子抽打的百姓,乃是一个精瘦老汉,一身黑衣,正一瘸一拐走得辛苦,想是先前一摔,伤到了筋骨。两人将他搀扶上车,一问之下,也是要到凤翔府去。危行云待要安慰几句,那老汉却是不爱说话,半闭着眼睛,自顾自闷声坐着。三人将骡车跟在党项人队伍后面,缓缓而行,直到傍晚时分,才到凤翔府。那一队党项人,却在城门口便被十几个官吏接住,敲锣打鼓迎到安抚使府中去了。张得宝将车赶到客栈,几家掌柜都道早被安抚使府订下房间,终于问到一家,说是茅厕旁边还剩一间空房,危行云、张得宝和那黑衣老头只得挤着住下。
危行云挂念晨星,睡在床上,心想父亲对这匹马颇是喜爱,不能让它白白丢了,但对方人多势众,白天那党项人鞭打黑衣老汉之时,显出颇有武功,现在又有安抚使手下保护,若想将马盗回,却不可莽撞行事。又想到那白衣女子,却不知哪里去了?辗转反侧,一时不曾睡着,那张得宝和黑衣老头却已是鼾声四起。大约挨到戌时,院中一阵吵闹,却是那帮党项人进了客栈。只听一人说道:“这大宋的官员,也算知趣,今日这一顿酒饭,倒也吃得舒服。”另一人说道:“岂止酒饭丰盛,那佐酒跳舞的几个营妓,也是长得细皮嫩肉,看了就让人流口水。”一人道:“周老大,你出门不到二十天,就忍不住了么,要不要兄弟们再去安抚使府,叫他们安排一个陪你,我们回去一定稳住口风,瞒住大嫂。”众人嘻嘻哈哈,那周老大叹了一口气,道:“这些秃驴,说是什么送佛宝到五台山,须得小心虔诚,野利大人却偏偏信了这些胡话,一路上不许我们玩这个调调。”一人道:“野利大人不许我们玩,只怕自己却是抱了今日路上抓的那个美人儿,在驿馆正睡得香呐。”周老大喝道:“大胆!大人的事,岂是我等能够议论?”顿一顿,又道:“也不早了,大伙儿睡罢,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咿咿呀呀,众人开门进了各自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危行云心想,原来那白衣女子,却是落人这帮人手中,她自己便是党项人,难道这些人还要加害于她不曾?不觉坐起身来,穿上衣服。忽听张得宝道:“公子,这么晚了,还要出去么?”他本已睡着,方才却被那帮党项人吵醒了。危行云含糊说道:“我睡不着,上街去走走。”哪知张得宝精神陡涨,跳起身来,道:“这凤翔府大街小巷,我比本地人还要熟悉,便陪公子走一走。”不待他答允,七手八脚,便将衣服穿上。
张得宝赶出骡车,向危行云说道:“这凤翔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是将车带上方便。”等危行云上了车,问道:“不知公子是想去宝雉楼,还是快仙居?那快仙居虽然价格高些,却是物有所值,公子看着不象吝啬之人,若是去了,一定满意。”危行云奇道:“那是什么地方?”张得宝支支吾吾,说道:“公子不是睡不着,要出去快活快活么?”危行云啼笑皆非,知道这张得宝误以为自己半夜起身,要到勾栏嫖妓,所以自告奋勇作陪,当下答道:“我是要到驿馆看看。”
两人正要动身,忽听身后一人说道:“公子要到驿馆,老汉却有个亲戚住在那附近,想要一同前去。”却是那黑衣老汉。危行云心下好笑,想道:“这两个人,先前睡得象个死猪,现在倒好,一起出来凑趣了。”只得让他上车。
骡车转弯抹角,穿过几条街道,张得宝将车停在一个巷口,指指对面,道:“那里就是驿馆,公子看看便回去吧。”答了个哈欠,小声嘟哝道:“半夜三更,不好好睡觉,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危行云不去理他抱怨,道:“我过去走走,你送这位老人家到他亲戚家里,再回来等我。”却听那黑衣老汉道:“不须送了,我这亲戚,离此不过几步路程,我自可走去。”下车走入一条小巷中去了。
危行云走到前面大街上,远远看见驿馆大门上吊了两个大红灯笼,大门紧闭,门前却有几个官兵,来回走动。他不敢上前,只得低着头,绕了一圈,来到驿馆墙后。看看左右无人,抽出剑来,轻脚轻手,在墙上挖了几个洞,爬上墙头,溜进院子。心下赞道:“父亲虽然不会武功,眼光却是精准,买这几把刀剑,大是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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