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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正气仓黄(巨坑首发,慢填中,慎入,拒转。第一章完成。)

正气仓黄(巨坑首发,慢填中,慎入,拒转。第一章完成。)

第一章 斗剑

    大宋宝元元年,其时正是二月,崆峒山虽偏处西隅,地势高远,却也略有春意,世称东西南北中五台的五个主峰,于云遮雾绕中透出草木新绿,衬得山上佛刹道观更显庄严脱俗。
  中台峰上的马鬃岭,乃是崆峒山最高峰。岭上真武殿,此时却是一片喧闹之声。殿内犹如朝廷上朝一般,真武大帝塑像高踞上首,左脚下依次三张桌子,坐了三个道士,右脚下也是三张桌子,却坐了三个僧人。殿上三僧三道之下,直到大院之内,数百道士僧人分两边站着,正在争吵不休。
  只见三僧中坐在上首的清瘦老僧站起身,咳了两声,缓缓言道:“各位不必争吵,这崆峒山主之位,究竟由何人担任,一时也争不出个结果,反倒伤了和气,不如报上朝廷,请朝廷定夺。”话音虽不甚高,在一片嘈杂之中,却是人人都听得清楚。众人一时静了下来。
  却听得一声嗤笑传出,三道中坐在第二位的中年道士语带讥讽,道:“法淳禅师此计甚妙,前任山主重义大师出自你慧明禅院,你既是重义大师首座弟子,又是如今慧明禅院方丈,且兼御书院院主,主持佛经翻译之事,朝廷正要倚重。这崆峒山主之位,自然非你莫属,只等朝廷册封了。”
  数百僧道,倒有一大半持如此想法,此语一出,有人便不禁点头称是。法淳欲待争辩,怎奈他说的乃是实情,只得道:“依控鹤先生之意,该当如何?”
  那中年道士,正是轩辕宫宫主控鹤子,此时也站起身来,朗声道:“崆峒山主一职,历来推举有德者担任。只是如今李元昊吞并陇夏,招兵买马,渐有不臣之心,战事若起,崆峒山正当其锋。因此本届山主,不仅要有德,更须有能,方能整顿山务,保崆峒三寺三观数千弟子平安。”
  法淳与坐在下首的莲花寺方丈传志、法轮寺主持普观对望一眼,皆知控鹤子此语是想煽动众人。崆峒山自唐以来,山主皆是由佛门中人担任,上任山主重义大师前年亡故之后,本任山主迟迟推举不出,实是问道宫、真武殿、轩辕宫三个道观有意作梗,欲由道教中人担任山主。这层意思,各观各寺主持、执事、长老皆是心知肚明,只是不可说破。此时院中僧道听了控鹤子的话,年长的缄口不语,年轻弟子却觉得甚是有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法淳见问道宫宫主灵虚位居群道之首,却半日不曾发话,当下皱眉问道:“不知灵虚宫主意下如何?”
  那灵虚神色不动,捋着胡须道:“控鹤先生此语,正是本座心中所虑。李元昊已剪除吐蕃唃厮啰势力,据有十余州之地,制作文字服饰,自定年号,不遵大宋节制。造反作乱,已是指日可待。本山对此,不可不早做防备。”
  真武殿是有宋乾德年间方才奉敕修建,开殿祖师,是当时昆仑山玉虚峰派来的一个长老,算是昆仑支派。真武殿虽地处崆峒绝顶,在本山而言却是资历尚浅,因此殿主静义反倒坐在三道下首,此时也连连点头附和灵虚。
  传志见法淳一时无语,便道:“控鹤先生说山主须有能者居之,不知你我世外之人,何谓有能。难道要摆起法座,谈禅论道不曾?”
  控鹤子笑道:“传志方丈此话虽然有理,却难施行。照说出家之人,应当以修心证道为能,只是佛有佛旨,道有道法,法门不同,就算老君见了如来,两个理论起来,也难分出高低。再说那李元昊万一杀上山来,难道你我讲一番大道理,便能将他感化,让他乖乖变作好人?”
  法淳听控鹤子侃侃而谈,口气轻佻,隐隐觉得不妥,却又挑不出破绽。便道:“控鹤先生言下之意,想是早有办法,不妨说出来,大家定夺。”
  控鹤子神色激昂,大声道:“乱世之中,欲求自保,须靠武力。我崆峒一门,于禅道之外,向来修炼武功。各寺各观,皆有绝学传承。佛道弟子云游四方,也多有行侠仗义者,江湖上合称崆峒派,声名显赫。当今之计,应以武功高低为能,选出山主,统驭两门弟子,勤练武功,方能捍卫山门,报效家国。”
  众僧道听得此语,一时哗然。原来崆峒山自初唐仁智大师创建慧明禅院以来,佛道两门陆续建起法轮寺、莲花寺、问道宫、轩辕宫、真武殿,各寺各观祖师皆有训示,佛道两门永世不得以武相攻。控鹤子此语,却公然是要以较量武功来分出高下了。
  法淳苦笑道:“山主一职,本是虚名,若要刀兵相见,仁智祖师遗训尚在,我慧明禅院不便参予。只等大家选出山主,本院遵从调遣便是。”
  真武殿主静义将脸一沉,冷冷道:“法淳禅师是讥讽我等争这虚名么?此事可是关系全山数千弟子性命,崆峒一脉兴衰,岂是个人名利之争。禅师先前对这虚名倒也热心,说个不休,等到要动手了,却是退缩得快。”法淳叹了口气,不答他话。
  传志道:“若是比试武功,难免有所死伤,李元昊不见得一定杀来,自家人倒先伤了性命。”
  灵虚半晌不曾说话,此时淡淡地道:“传志方丈过虑了,比试武功,还要看如何比法。今日我等只是相互较艺,并非是性命相搏,也不算违了祖训。”
  明慧禅院、莲花寺皆是禅宗,那法轮寺却属密宗,主持普观一向修行忿怒本尊法,年纪五十有余,一部虬髯已见花白,火气仍是甚大,大声说道:“比武就比武,法淳禅师何必惧怕,待我先上!”一步跨到殿中,瞪着控鹤子道:“请控鹤先生赐教。”
  控鹤子却不动身,嘻嘻笑道:“普观大师不要恼怒,你我动手动脚,不免有失庄严。”
  普观怒道:“说比武也是你,说不动手也是你,你到底想要怎样?”
  控鹤子道:“有事,弟子服其劳,你我何必亲自动手。”转身看着法淳说道:“俗话说,明师出高徒,今日各位寺主观主不妨各挑一名弟子,代师比武,点到为止。”
  灵虚不等法淳答话,已抢先说道:“如此甚好,就当后辈弟子在长辈面前演练武功,便有输赢,也不伤和气,若众位弟子在比试之中,能得到各寺各观长辈相互指点,更是大大有益之事。”法淳心知事已至此,已别无他法,只得默然。
  普观僵在场中,心中有气,门前一人抢上殿来,说道:“师父且回座歇息,待弟子来向轩辕宫的驭风道兄请教。”来者正是普观大徒弟照心。普观重重哼了一声,也不转身,脚下一点,向后飞出,虽相隔丈余,却端端正正坐回椅上,椅子喀嚓一声, 几被压裂。普观脾性虽然暴烈,平日却不喜炫耀武技,除几个亲传弟子外,法轮寺众僧也甚少见他显露身手。这一下飞身倒纵,看似粗鲁不雅,跃纵之间,距离也不算远,却是忿怒本尊法的上乘身法“不动如动”。站在殿上的一些法轮寺弟子,见主持举手抬足间,将本寺武功阐释得淋漓尽致,大有忿怒本尊不动明王之相,便想出声喝彩,看见他满脸怒气,只好忍住。
     照心将掌一合,微微躬身,使了个“虚心合掌印”,道:“有请驭风道兄。”那驭风是控鹤子大弟子,此时站在师父座后,低着头不说话。控鹤子微微一笑,道:“月前问道宫、轩辕宫、真武殿较量武技,劣徒已然输过一次了,却是问道宫灵虚道长座下高徒拨得头筹。”
  灵虚道:“控鹤先生抬举了,那日小徒得胜,实属侥幸。”法淳、传志越听越惊,比武夺山主之事,三观显是早有预谋,已然先行考较过武功,计划周详,只待今日发难。
  真武殿主静义果然接口道:“依贫道之见,我道家门中,前日既已比试过,今日相互之间不必再比,由问道宫弟子向佛门三寺讨教即可。”
控鹤子道:“劣徒驭风学艺未精,今日确是不必再出来现丑。”
  灵虚笑道:“承让,承让,既如此,便由小徒鉴天先向照心小师父请教。”那鉴天应了一声,从灵虚身后缓步走到殿中,站在照心面前五尺之处,右手拨出长剑,左手向照心行了一礼。普观在一旁嚷道:“不要脸,不要脸。”法淳、传志也是暗暗叫苦。原来鉴天年纪已是四十有五,仅比其师灵虚年小六岁,少时乃是一个才子,为情所伤,投入道门。拜师问道宫时,当时的宫主尚元道长正在闭关修炼,弟子灵虚年级虽轻,却是老辣干练,代师执掌门户,鉴天伤心之余,只想早日出家,等不及尚元道长出关,便执意拜了灵虚为师。尚元道长出关之后,与鉴天甚为投缘,亲授其道法武功。因此灵虚与鉴天名为师徒,其实却算是师兄弟。灵虚武功虽然不弱,只是过于热衷世务,自尚元道长早逝,他接任宫主后,一门心思放在了宫中俗事上,扩建殿宇,购置田产,招纳门徒,十余年来,将问道宫经营得十分兴旺,自身的武功道法反而进展有限。那鉴天却是欲借武功忘却前尘往事,兼之聪明颍悟,心性颇与问道宫武功奥义相合,潜心修行之下,实已是问道官第一高手。他虽日日只在宫中练剑,不曾在外走动,江湖上无甚名头,但在宫内威望极高,便是崆峒其余寺观主事,单独见了鉴天,也是执平辈之礼,不敢托大。佛门弟子万没想到道教三观竟然派鉴天出战,心下都是不忿,不免冷言冷语,嗡嗡一片。法淳、传志等早已有此担心,却不料灵虚真能无耻至此。
  鉴天将剑略略扬起,意态萧索,对众僧议论之声,恍若不闻。照心站在殿中,退身不得,只好打起精神,双手握拳,摆个”狮子奋速印”,抢上前去,攻向鉴天面门,鉴天侧身跨了一步,避开拳锋,长剑划向照心腰间,照心不等剑到,腰身微弯,变拳为掌,由下往上,拍向鉴天右腕,乃是“释迦托钵印”。两人来来往往,斗了三十余招。照心招式越来越刚劲猛烈,拳脚到处,呼呼有声。鉴天却甚少出剑,左一步,右一步,似在躲避。法淳心下忽觉隐隐不安,转头望向传志,传志也正好向他望来,两人不约而同,轻声叫道:“观棋!”普观本在细看照心招式变幻,听到这两个字,不禁往鉴天脚下看去,只见他一步一步,看似笨拙,却都是方方正正,步距恰与肩宽相同,或是两倍肩宽、三倍肩宽,再看剑势,虽然出剑不多,但每一剑出,便逼得心照落脚在他步法勾勒出的某个点上,这正是问道宫多年来不曾有人练成的观棋剑法。
  这观棋剑法并非问道宫开派祖师传下的武功,乃是两百余年前宫中一个高手所创。这高手本是个书生,出身官宦之家,其父为当朝权贵迫害,下狱冤死,这书生便弃儒习武,隐身在问道宫中。由于他平生酷嗜围棋,出家前便已是当时国手,遂借黄帝问道崆峒,观仙师广成子、赤松子弈棋这个典故,自创观棋剑法。其后更仗着这套剑法,于白昼蒙面闯入迫害其父的权贵家中,斩杀护卫数十人,最后杀了奸人。这高手动身之前,已将剑法匆匆写成剑谱,交给当时的问道宫主,报了父仇之后,为免连累问道宫,从此便不再回宫,隐姓埋名,云游四方,不知所踪。后来朝廷严令追查凶手,被杀的护卫高手,更是牵涉不少门派,天下扰扰,欲到问道宫寻仇者甚众,只是那名高手用的不是问道宫原有武功,宫内众口一词,抵死不认,这问罪寻仇之事,也只好不了了之。问道宫对此事深加隐讳,观棋剑谱只在宫主手中密传,却不敢修习,直待五十年后方才公开允许宫中弟子翻阅,其时已经历三代宫主,剑谱虽在,却只是梗概,奥妙之处,已无从入手,再加上这剑法虽然出自问道宫,底子却是儒家术数,与宫中原有的道家武功大相径庭,是以多年来钻研者甚多,却并无一人练成。鉴天却本是才子出身,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多年来苦苦思索,终于悟通了这套剑法。
  只见照心与鉴天又拆了十余招,两人身形越贴越紧,照心只觉身法越来越粘滞,忿怒手印本是大开大阖的功夫,此时已然碍手碍脚,施展不开。鉴天脚下忽然向左一步,又向前一步,长剑挑出,照心看得分明,却无法躲避,咽喉一凉,心下一阵惶惧,耳中只听得众人一声惊呼。
  此时照心正好背对法淳等人,普观见徒弟身形僵住,不待鉴天收剑,抢身上去,将心照一把拖开,却见心照喉上并无血迹,方才放下心来。原来鉴天只是用剑背在心照咽喉上贴住,并未用上剑刃。
  鉴天缓缓垂下长剑,拱手道:“照心小师父,得罪了。”
  照心只觉手足酸软,出声不得,普观合掌道:“多谢鉴天先生手下留情。”携了照心,回到座中。
  鉴天面无表情,长剑并不回鞘,向传志颔首道:“久闻莲花寺九品莲花掌精妙非凡,不知传志大师座下哪位道兄让贫道开开眼界?”
  传志苦笑道:“恭喜鉴天先生练成观棋剑法,便是贫僧亲自与先生较量,恐怕也要落在下风,后辈弟子,更不须提,莲花寺认输了。”鉴天与照心较量之时,法淳、传志、普观在一旁看得明白,那鉴天游刃有余,看似也斗了五十余招,却是鉴天有意相让,好使照心不至败得太过难堪,若是全力施为,三五招之内,照心便会落败。鉴天武功造诣高出照心太多,便用问道宫其他剑法,也能轻易取胜,使出观棋剑法,却不是有意逞强,实因这套剑法正如弈棋一般,可快可慢,可巧可拙,更能将相让之意藏而不露。是以照心虽败,以普观性子之急,却也心存感激,不曾发作。
  鉴天微微一叹道:“大师谦让了。”转头看向法淳。
  法淳心下踌躇,以他性子而论,对这山主之位其实并无兴趣,只是身为慧明禅院院主,又是崆峒佛门领袖,这山主之位,却不由得他不争。这山主一职上动天听,非同小可,实是关乎本山佛门兴衰的大事。重义大师任山主期间,便曾恳请皇上在慧明禅院建立御书院,邀约天下高僧大德,翻译佛经,并浇铸铜钟,悬于莲花寺,光大佛门。问道宫、轩辕宫、真武殿处心积虑,谋取山主之位,又何尝不是出于此心,未必便是计较个人荣辱。
  法淳思虑至此,微笑道:“劣徒行云,颇不成器,趁此良机,便向鉴天先生请教观棋剑法,还请先生点拨一二。”
  一个十八九岁的俊秀少年,站在法淳身后,身著俗家装扮,神色茫然,正在皱眉苦思,听了法淳的话,吃了一惊,满脸通红,连连摇手道:“师父,我不成的。”众人一阵哄笑。
  原来法淳这个小徒弟危行云,却是崆峒山中笑柄。慧明禅院开创数百年来,不曾收纳俗家弟子。危行云的父亲危春生,乃是崆峒山下渭州府的一个名医,法淳禅师之母曾患莫名怪病,幸得危春生发动人脉,遍邀甘陕名医会诊,且四处寻访,搜罗不少珍稀药材,悉心救治,终于平复。危春生一介儒医,平生却最是向往江湖侠义之事,遗憾自己未曾习过武功,便将一腔厚望寄于儿子身上,恳求法淳收为弟子。法淳是个孝子,感念危春生救母之恩,便启请主持重义大师准许,破例收了危行云为徒。
  自重义大师起,慧明禅院的字辈是“重法行道”四字,危行云的名字乃是小时由危春生所取,却恰好合上院中字辈。慧明禅院的武功以佛门内功为根基,一套慧剑,一套光明拳法,皆须凭借内力发挥,走的是阳刚一路。那危行云入门已近十年,学武甚是痴迷,用功勤奋,招式倒也学得漂亮,这内功却是毫无长进,直与不会武功的常人一般。单以武功而论,崆峒全山皆知这危行云是慧明禅院一大废物,连本院后入门的师弟,学得一年两年,也喜欢找他比试,往往用内功将他长剑震得脱手飞出,以此取乐。重义大师生前却对这个徒孙颇为亲近,常常言道,这徒孙天性仁厚,必有后福,内功虽未入门,或许是根器不合,不对佛门心法的路子。法淳禅师对这徒弟也很是喜爱,知徒莫若师,旁人只道危行云于武功一道殊非可造之才,法淳却知道他在剑法剑意上悟性甚高,只是内功迟迟没有起色,却不晓是何道理。如今法淳看到鉴天剑法如此之强,便叫大弟子行雨上去也是必败,却不甘心就此放弃,遂行此险计,派危行云出阵,胜算如何,心里并没有底。
  法淳听到危行云推辞不前,当下温言道:“云儿且不要怕,鉴天先生岂不知你根底,你只上去向他讨教剑法,难道他还需仗着内力才能赢你不成?”
  鉴天心知法淳急中生智,干脆叫这毫无内力的小徒弟上来,并拿话将住,好让自己不便施展内功,这一来,却等于是两个内力相当的高手,纯以剑法比试。当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危行云只得红着脸孔,硬着头皮,一步步捱到殿中站定。
  殿中嘲笑之声犹自不绝,众人只觉此事如同儿戏,只有灵虚、传志、控鹤子等人暗暗佩服法淳之智。鉴天更是心下一凛,原来危行云已拔出长剑,所站位置,不偏不倚,正是照心中剑之处。鉴天也不知他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当下上前一步,使了招“初辨黑白”,长剑从右向左,横着画了半个圆弧,剑尖再往下微微一沉,这一招是观棋剑法的起手式,乃是请君落子的意思。危行云并不出剑,只向左后挪了一步,落脚也是正在“棋格”之上。鉴天心下更加讶异,加快步法,向右一跨两格,正欲再向前两格,抄到危行云身后,哪知危行云忽地将剑向下削来,剑尖不住颤动,正对着自身腿膝,这一步只到一半,便已迈不出去,只得一个转身,向旁闪开一格。
  行雨在旁观战,不禁微微皱眉,这一剑看来该是慧剑里的一招“坠天花”,剑势本当由对手头顶劈下,在胸口盘旋,再攻向腰间,危行云却将剑使得低了三尺,招式也只用了半路,不象天花乱坠,倒象矮树落叶了。法淳却是暗暗点头,大感欣喜,知道危行云并不拘泥招式,一剑迫得鉴天中途变招。又再回想危行云学剑之初,拆解招式,也时作变通之法,每每便被自己或法深、法涣等几个师伯师叔加以纠正,以为不伦不类,训斥之下,最近几年,危行云一套剑法已是使得规规矩矩,不想现在临阵对敌,故伎重施,却生奇效,如方才这一剑,若是自己在场中,剑上贯注内力,自有其他现成招式可以却敌,但象危行云这般毫无内力之人,单以招式交手,却非得如此变招不可了。法淳一念至此,微微一惊,心下自问道:“若是自己,急切之间,却能如此变通么?”
  鉴天与危行云两人斗了七十余招,鉴天步法变化之间,已比与照心过招之时快了许多,身形也不似方才那般笨拙,而是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煞是潇洒好看。两人长剑不时递出,都是点到即止,一直不曾相交。鉴天剑法施展开来,便如一大片棋子,飞快落在棋枰之上,危行云却似零星几粒,一步一步,速度慢了许多,已是落了下风,渐渐向后退去。鉴天见危行云又退了一步,后背已贴在殿角梁柱上,再无去路,便使出一招“突起劫峰”,长剑幻动,封住他身旁棋路,剑尖兜转,斜斜向他胸口刺去。危行云眼看就要输了,忽地向前半步,这一脚却不是落在棋格之上,而是踩在棋格当中空白之处,使了一招“上灵山”,将剑自下而上撩起,“叮”的一声,已削断鉴天长剑,剑尖停在鉴天左肩上,两人身形就此凝住。
  这一下变故突起,大出意外,观战众人目瞪口呆,一时无人言语,只见鉴天缓缓垂下断剑,道:“以剑法而论,我已输了。”顿了一顿,向危行云拱手道:“行云道兄剑法神妙,在下十分佩服,今日之后,还要请教。”鉴天早已看淡世间虚名,出头比武,已非本意,虽然输了,却并不介怀,“今后请教”云云,乃是心中实在想法,并非要事后寻仇的意思。
  危行云一张脸孔再次涨得通红,慌忙回礼道“鉴天先生过奖了。若非先生不使内力,有意相让,在下哪里削得断先生之剑。”双手将长剑平举,道:“这柄剑,是家父重金购来的宝剑,削铁如泥,先生不使内力,在下便在兵刃上占了便宜。”
  鉴天自是清楚缘由,观战众人却多半不知其中关键,鉴天见危行云当众坦白说出,对他不禁大生好感,道:“道兄剑法之外,也是深通弈棋之道,最后一着,更是神妙。”天地间自有弈棋一事以来,确是从无在棋格之内的空白处落子的道理。
  危行云嗫嚅道:“在下从来未下过棋。”
  鉴天奇道:“那道兄如何得知这路剑法决窍?”两人俱是武痴,回味方才情景,公然谈论起来,只如切磋商讨一般,一时却忘了是为何斗剑。
  危行云道:“先前先生与照心师兄比试,步法很是奇特,在下一直留意。”
  鉴天“哦”了一声,方知危行云在自己与照心比试之时,已看出观棋剑法基本之处在于以步法布出棋局。照心是被自己逼到棋路上,危行云却是主动走上棋路,再有意退至梁柱之处,看似死地,却绝了背后之患,他既从未下过棋,胸中便无成见,因此最后一招不循棋路,破空而出。不想观棋剑法从棋道中来,破绽却在棋路之外,鉴天习成这门剑法不过数月,便已被人破解,不禁有些怅然。
  危行云见他意兴落寞,忍不住道:“在下虽不会下棋,不过却知道棋子是死的,若是以棋道入剑法,这人却是活的。”
  鉴天听了这话,微微一怔,抬头喃喃道:“好一个棋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自修习观棋剑法以来,一心只将剑法与棋道相互印证,剑法虽因此得以练成,却在不知不觉中,落入窠臼。如今危行云一句话,恰似惊醒梦中之人,瞬时之间,鉴天观棋剑法便已更上层楼,与创下剑法的前辈一般,达到了无拘无束的境界。
  鉴天低下头来,向着危行云微笑道:“据闻道兄与人过招,常常飞剑而出?”危行云闻言甚是窘迫,鉴天不等他答话,接着道:“以道兄剑法之妙,却不知为何偏偏要让掌中之剑与人交锋?”说罢,将断剑入鞘,转身向灵虚鞠了一躬,回到座后。
  灵虚见鉴天与危行云比试之时,果然未用内力,以至失手,心下颇是恼怒,却不便反悔,只得沉着脸道:“法淳禅师调教有方,山主一职实至名归,恭喜恭喜。”
  法淳正待谦让几句,却听控鹤子道:“灵虚道长此言差矣,本宫尚未派人比武,法淳禅师如何便任了山主?”此言一出,众人甚是诧异。崆峒佛道两门虽然争这山主之位,双方也各使计谋,但毕竟一山之内,同气连枝,并非江湖厮杀,似不应如此无赖。
  普观忍耐不住,道:“控鹤先生方才既已答应鉴天先生代表道家三观出战,如今出尔反尔,岂不好笑?”
  真武殿主静义也是看不过眼,问道:“控鹤先生却是何意?”
  控鹤子笑道:“方才我说: 劣徒驭风学艺未精,今日确是不必再出来现丑,却并未说我轩辕宫不派人比武,只是本宫比武之人,却不是驭风。”回头对驭风道:“去叫你师弟驭尘进来。”
  众人更是奇怪,皆知控鹤子年纪并不甚大,向来只收了驭风一个弟子,不知哪里又钻出一个驭尘来。灵虚却觉背脊发冷,他在重义大师逝后,一直觊觎山主之位,每次商议推举山主之事,均是含糊拖延,却并无善策,比武夺山主之计,乃是控鹤子提出。问道宫是崆峒三观之首,灵虚一直以为控鹤子是出于道门利益,力促自己任这山主之职,此时方知他另有打算,藏了伏兵,便是鉴天赢了危行云,也定会生出波折。
  驭风从院中带了一人进到殿内,只见那人约莫十六七岁,蓬头垢面,甚是肮脏,一身道袍歪歪斜斜,腰上却也别了一把剑,左手握着一大把冰糖葫芦,右手也正抓着一串,边嚼边走,对着控鹤子含糊嚷到:“东西还没吃完,师父便唤我做什么?”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不觉好笑。普观道:“控鹤先生,这位便是高足?不知何时拜在门下,看这一身泥土,驭尘这名字倒也取得合适。”
  控鹤子不理众人嘲笑,神色自若,道:“小徒乃是两月前方入我轩辕宫。”
  传志忍笑道:“控鹤先生果然高明,授徒不过两月,便能大成,真要让他与晦明禅院比试?”
  众人也是不信,只觉控鹤子此举,比起法淳令危行云对阵鉴天,更加不可思议。控鹤子却正色答道:“正是如此。”喊过驭尘,指着危行云道:“这位哥哥,要和你打架耍子,你和他玩玩,却不要弄伤了他。”口气轻松,仿佛驭尘笃定会赢。
  驭尘将右手那枝冰糖葫芦在嘴里一扫而尽,囫囵吞下,扔掉竹签,眼中放光,笑嘻嘻道:“好啊好啊,有人陪我打架。”左手兀自抓着大把冰糖葫芦,直向危行云冲了过去,冲到跟前,才刷地抽出长剑,向他当胸刺去。这一下虽无甚花俏,却是兔起枭举,动作奇快,众人吃了一惊。危行云并不招架,侧身走了一步,避开驭尘剑锋,长剑反手挑向他腹下,正是慧剑里的一式“思前缘”。驭尘将身子一扭,右脚踮起,左腿后抬,上身前俯,将剑去削危行云手臂。
  鉴天“咦”了一声,他于崆峒佛道两家剑式俱是烂熟,驭尘这两招,却从未见过,心中不免疑惑,想想控鹤子武功虽也不错,比起自己却颇有不如,莫非一向却是有意隐藏,又或是轩辕宫另有高人,创了新剑法不成?见驭尘剑锋到处,隐隐有风雷之声,不仅剑法精奇,内力也显得甚是深厚,惊奇之余,不免替危行云担心起来。两人经过方才比试,在剑法上相互启发,已是惺惺相惜。
    驭尘身形飘忽,剑光闪动,危行云只是勉力支撑。他与鉴天比试之时,鉴天一则未用内力,二则步法拘于棋路,动作虽快,却是有迹可寻,尚未觉如驭尘这般凌厉。危行云剑法虽好,苦于毫无内功,慧明禅院的高明轻功“慈航普渡”,便使不出来,驭尘招招迫人,危行云只得抢先攻其必救之处,那驭尘却不躲闪,迳自将剑来挡,危行云哪里敢去接他的剑,只得再行变招。十余招下来,已是无力抵挡,眼看驭尘脸带嘻笑,左手抓着冰糖葫芦,直如顽耍一般,一剑刺向自己肩头,已是避无可避,脑中灵光一闪,铤而走险,将一招“斩情丝”略加变化,去削驭尘手中葫芦。因控鹤子先前有令,驭尘不敢伤他,剑到肩头,往上一偏,刺穿了他肩上衣服,手中冰糖葫芦却被危行云尽数削断,滚了一地。
    驭尘将剑缩回,扔到地上,上前揪住危行云衣襟,嘴巴一扁,哭了起来,道:“葫芦都弄脏了,你要赔我葫芦。”危行云甚是尴尬。众人这才明白,这驭尘原来傻里傻气,头脑不大灵光。
  控鹤子任那驭尘哭闹,并不制止,向法淳笑道:“顽徒与高足,却是谁赢了?”
  最后这一剑,驭尘分明刺到危行云肩头,抵赖不得,法淳便欲开口认输。传志却道:“依我看,两人却是平手。”
  控鹤子将眼一翻,道:“不想传志方丈稳重之人,也会信口雌黄。”
  传志笑道:“令徒虽是刺中行云师侄肩膀,行云师侄,却是击中了令徒要害,两相比较,恐怕还是行云师侄更胜一筹。”
  控鹤子失笑道:“几串冰糖葫芦,也算要害?”
  传志道:“若非要害,为何令徒突然哭闹不休?两人方才只是比剑,若是江湖打斗,行云师侄便是拼着肩头中剑,也只是小小外伤,如他乘着令徒心神不宁之际,刺上一剑,恐怕令徒已然不幸。说是平手,轩辕宫已是占了便宜。”
  控鹤子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鉴天突然问道:“控鹤先生,令徒所使,不知是轩辕宫哪路剑法?”控鹤子干咳一声,道:“小徒乃是带艺从师,使的不是轩辕宫剑法。”
  众人皆是不平,普观道:“控鹤先生如此作为,让人不齿,设若我拿钱去请一个高手,叫他称我一声师父,今日为法轮寺出头,岂不十拿九稳?”
  控鹤子笑道:“普观住持此话,倒也有理,法轮寺早该行此妙策,此时方才醒悟,已是太晚。今日大家商定,只须是弟子代师比武便可,并未论及入门早晚,使的何路武功。”众人听了此话,正欲出言反驳,却忽听得一声大笑,一人扬声说道:“吴兄,你我胸中郁结,周游天下,遍观山川形势,以消块垒,不想今日遇见这帮秃脑袋牛鼻子,在此作蜗角之争,岂不扫兴。”另一人接口道:“大好江山,遍地却都是这些俗物,真是大煞风景!”
  声音却是从殿顶传来,真武殿内外僧道,闻言无不色变,佛道两门几个首脑,更是心惊。今日崆峒商议山主之事,乃是山中内务,不便让山外之人参予,一早便由慧明禅院、问道宫各派一名身手好、善应酬的长老,把守在上天梯的三天门处,阻挡外人上到马鬃岭。马鬃岭地势险峻,上天梯乃唐时仁智禅师开凿,共计三百余级,是登岭的独路,如今这两名不速之客,却不知何时潜到殿顶,两名长老也未来通报,想是已被这两人放倒。
  真武殿主静义当下喝道:“来者何人,快给我滚下来!”
  只听殿上一人说道:“张兄,有人叫我们滚下去,这却如何是好?”那张兄笑道:“客随主便,既然叫我们滚,我们不妨就滚上一滚,若是跳下去,走下去,不免拂了主人家待客的厚意。”殿顶“轰” 的一声,塌了一个大洞,瓦片椽条,纷纷坠落。殿中武功高者,各使招数,将掉落下来的东西击开,武功较差的低辈弟子,一时闪躲不及,不免被砸到身上,呼痛不迭,乱成一团。那驭尘见此奇景,停了哭闹,放开危行云,张口呆视。
  洞中掉下两个男子,在空中翻滚两圈,分站在真武大帝塑像左右肩头。一人穿白,一人著绿,其时春寒料峭,两人皆是貂裘锦袍,衣饰甚是华丽。两人年级相仿,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驭尘看见两人,神色大变,尖声叫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转身跑出殿门,向山下冲去。
  那穿白袍的男子与驭尘显是旧识,长眉一挑,跳到殿中,便欲追赶,突听一声喝道:“哪里走!”一剑刺来,却是静义。白袍男子脚下陡止,滴溜溜转了个圈,轻轻巧巧,避开剑锋,叫道:“吴兄,来替我打发这老道。”脚下一滑,飘出两丈,再一纵身,出了大殿,院中传来几声惊叫,那男子竟是踩在众僧道头上,出了院门。
    殿中被称作“吴兄”的绿袍男子早与静义缠斗在一起。静义剑势连绵,剑上光芒闪烁,仿似水波晃动,正是昆仑派的弱水剑法,那“吴兄”却无兵刃,只使一对空掌,一招一式,并不甚快。真武殿被这两名男子弄得残破,静义心头恼怒,看见男子右掌当头拍来,便一剑去削他手掌,看看便要砍到,那“吴兄”手腕一翻,顺势拍在他剑脊之上,叫一声“撒手罢”,静义只觉剑上一股内劲传来,长剑拿捏不住,便要脱手,急忙回剑变招,“吴兄”手掌却似粘在剑上一般,也是随剑而走,静义弱水剑法已变成死水剑法,再也使不连贯。普观抢上前来,“呔”的一声喊,一拳攻向“吴兄”背心,“吴兄”笑道:“要打群架么?”左掌向后挡去,右掌却是放开了静义长剑。普观与“吴兄”拳掌相交,只觉他掌心微微一屈,便卸了拳劲,随即掌心吐出,一股大力,震得自己拳头发麻。三人斗在一起,“吴兄”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殿中众人,想要上去帮手,却不想落个“群殴”之名,只得在旁观战。
    院中忽又响起叫骂之声,殿门前白影一闪,却是那“张兄”返回,想是并未追上驭尘。“张兄”笑道:“打架便要这般人多,才有兴味。”一掌拍向静义,到了半路,身形一闪,转而攻向传志,传志不及起身,在椅上使了一招“安禅伏虎”,“张兄”与他一掌对上,随他掌力向后一倒,一脚踢在传志桌上,身子贴地向后弹出,攻向普观小腿,此时“吴兄”也正一掌向普观递来,普观只得接住,腿脚无法闪避,便被“张兄”击中,哪知掌到腿上,却并不觉痛,那“张兄”只在他腿上轻轻一拍,身子斜斜射出,钻到控鹤子桌下,将他脚踝抓住,一把提起,向殿门外冲去。
    控鹤子武功原非这般不济,只是平时对敌不多,随机应变的经验,却是不足。那“张兄”佯攻静义,撩拨传志,击中普观,众人只道普观必定受伤,怎知他声东击西,真正目的却是控鹤子。控鹤子更是不曾提防,一招便被“张兄”封了脚上穴道。
    控鹤子虽然品性不端,却是同山之人,一宫之主,如今落入敌手,焉能坐视,法淳、传志、灵虚、鉴天及殿中几个长老,已然追出,静义、普观犹自缠住“吴兄”。
    那“吴兄”忽地一掌击出,普观接住,喝道:“倒!”普观只觉对手劲气吐出,刚猛无俦,比之前对掌时更加沉重许多,当下抵挡不住,虽未应声而倒,却是胸口气阻,脚下踉跄,向后退了两步。静志一剑补上,“吴兄”微微一笑,手臂圈转,静志长剑便被击断。原来“吴兄”竟是一直未曾尽力,此时方是全力出手。
    “吴兄”正欲冲出殿去,忽觉背心一痛,却是危行云在后偷袭,他使不出轻功,所以未去追赶“张兄”,一直留在殿内。“吴兄”心念一闪,只道今日毙命于此。哪知剑及肌肤,却觉虚浮无力,当下用起玄功,背上肌肉扭曲,带得剑尖滑向一边,只在身上划出浅浅一道口子。缓得这一缓,普观、静义便又攻上前来。
    “吴兄”哈哈一笑,不进反退,危行云一击不中,正在吃惊,被他反手一把制住,当作盾牌,挡在身前,普观、静义投鼠忌器,停下攻势,“吴兄”却拖起危行云,一个倒纵,跳到真武大帝塑像头上,再往上一跃,从殿顶破洞直冲而出。
    却说“张兄”抓了控鹤子,从马鬃岭冲下,法淳等人在后紧追不舍,下了中台,“张兄”一路往西,过了朝天门、药王洞,上到西台峰上。追赶众人,此时轻功已见出高下,法淳、鉴天当先,传志、灵虚在后,其余众人,已然远远落在后面。“张兄”手中携了一人,脚下并未受到拖累,便是法淳、鉴天渐渐赶上,仍是隔了两丈距离。众人心下无不骇然,对手轻功之强,直教人匪夷所思。
(第一章未完,更新中。)

[ 本帖最后由 武陵蛮 于 2008-2-22 01:4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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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贴到这里,有耐性看完的侠友,不妨将口水、板砖、西红柿、臭鸡蛋等远程攻击武器发射出来,本人遭得住啊,遭得住。
此后不定期慢慢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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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这文应该是架空吧。
世界上的痴心,从来是爱无回应的结果,无论深情或狂放,最终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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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侠友,多谢评论。
法淳、重义、仁智禅师等都是史料有载的人物,拙文还将引入一些史实人物,应该不是属于架空范畴。自我定位是轻度YY的传统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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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人评论,难道是拙作不堪一提?惶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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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到西台峰顶,法淳、鉴天对望一眼,不再急追,反将身法放慢。“张兄”回头张看,只道众人力怯,哈哈大笑,忽然笑声停歇,原来脚下却是一道悬崖。
     鉴天笑道:“‘西台峰上舍身崖,除却神仙不能下’,张兄自称周游天下,却未听过这句话么?”
    “张兄”哂道:“行万里路,正如读万卷书,诸葛武侯读书观其大略,在下行路,也只看那天下大势、民生物产,岂如尔等俗人,做那游山玩水之徒,只记这些琐屑之事。”
    灵虚、传志已是赶上,与法淳、鉴天将“张兄”围在崖上。灵虚冷冷道:“只怕老兄这万里路,如今已是行到尽头。”
    “张兄”笑道:“行没行到尽头,不是你我作得了主,还得看这位神仙同不同意。”提起控鹤子,将掌抵在他背心,控鹤子只觉一股内劲涌入经脉,全身又酸又痛又痒,起先犹在勉力支撑,那内劲却是一浪高过一浪,四肢百骸如要散架一般,终于忍受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第一声既已出口,便不管颜面,长一声,短一声,呻吟起来。
    控鹤子惨叫声中,一声长笑传来,却是“吴兄”来到崖上,静志、普观跟在后面。“吴兄”看见众人,并不慌张,反倒扛起危行云,慢条斯理走将过来,便如书生负着行囊,徒步上京赶考一般,意态甚是悠闲。法淳等人不敢动手,只得让开。张吴二人并肩而立。
    “吴兄”听得控鹤子大呼小叫,笑道:“张兄,你的问神功法似乎又有长进了。”
    “张兄”道:“我正要拷问这位神仙。”将手一紧,向控鹤子问道:“你那徒弟驭尘,却是哪里找来?”
     控鹤子遭受不住,牙关打颤,想要答话,却说不出来。“张兄”将内劲减轻几分,控鹤子颤声说道:“那日我到渭州府,正看见他与泾河五蛟打斗,我从旁边路过,他见了我便叫师父``````”“张兄”哼了一声,手底一紧,控鹤子心下发慌,赶紧说道:“之后我便带他回宫,却不知他是从何而来。”
    “吴兄”对“张兄”说道:“依我看来,他说的应是实情。”
    崆峒众人见控鹤子一宫之主,受此折辱,心下皆是不忍。法淳叹道:“控鹤先生既已说明清楚,张兄是否可以放人?”
    “张兄”道:“和尚说得倒是轻巧,放了这牛鼻子,我两人等着你崆峒山一顿乱拳么?”
    法淳道:“若是放了二人,贫僧保你二人平安下山。”静义在一旁听法淳竟要放两人离去,虽是老大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总不能让控鹤子、危行云命丧二人之手。
    “张兄”并不答话,转头问道:“吴兄今年贵庚?”“吴兄”笑道:“小弟是甲子年生,今年乃是戊寅,算算已是二十有七。”“张兄”道:“我却是长你一岁。”转头对法淳道:“我二人并非三岁小孩子,和尚这话却能骗谁?”
    法淳笑道:“两位仁兄若是不信,不妨等我众人下山,半个时辰后,你二人再放人离去。”顿了一顿,接道:“贫僧无事,便留下来陪两位看看山中风景。”
    法淳此话,等于将自己送上门做了第三个人质,张吴二人再无不允之理,当下“张兄”说道:“和尚胆子倒是不小。”言下之意,便是答应了。
    等灵虚等人去得已远,“张兄”道:“和尚却不怕我二人将你杀了,闯下山去?”
    法淳道:“两位仁兄虽是任性妄为,却不是那宵小之人。两位智勇兼备,文武双全,在这江湖之中厮混,岂不埋没了?何不将一身本领发挥出来,上京应试,博取功名,为国家建功立业。”
    二人见法淳勇于担当,谈吐不凡,已是颇为折服。当下“吴兄”冷笑道:“和尚却有知人之明。大丈夫处事,无非名利二字,我二人岂不想出人头地?只是屡次应试,皆是名落孙山。偌大一个朝廷,竟无一人眼光赶得上和尚,看中的尽是些浮华文字,考中的尽是些庸俗之人,真正有本事的人,反而不用。”
    他虽口气甚大,自许甚高,法淳却不觉得他是胡吹,只想这堂堂大宋,却无贤人主持朝政,提携英雄,以致这些有才之人遗珠于野,心下甚是惋惜。
    “张兄”接口道:“最可恨的是,最近一次我两人省试已然通过,殿试时,却在皇帝那里落了榜,可见有眼无珠的,不止礼部那帮混帐考官。”
    法淳想了一想,说道:“朝庭科举虽是正途,却也不是除此便无出路。眼下四方多事,正是英雄用武之时,这泾原节度使夏竦,乃是贫僧旧交,两位若肯屈就,便去投他,只说是崆峒法淳所荐,定会重用,未必就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张兄”说道:“和尚好意,在下心领。如今南方正有内乱,北方辽国虎视眈眈,西边李元昊蠢蠢欲动,若是动起干戈,大宋这帮草包官吏,却能抵挡几时?”
    法淳道:“江湖中藏龙卧虎,草莽之中,多有龙蛇,风云际会,定会有人出来力挽狂澜。”
    “张兄”叹道:“天下英雄,早已冷了心肠,还有谁会出头卖命,和尚却是强自宽慰了。”法淳微微一笑,却无话可答。
    “张兄”谈得兴起,站起身来,看见崖边一块巨石,甚是平坦,当下一声长啸,将指作笔,以石为纸,在上面写了起来,石屑纷纷而落。“吴兄”在旁读道:“南粤干戈未息肩,五原金鼓又轰天。崆峒山叟笑无语,饱听松声春昼眠。”击掌赞道:“张兄,好诗,好豪气!”
    张吴二人解了控鹤子、危行云穴道,向法淳拱了拱手,道:“和尚,告辞了。”法淳道:“今日与两位相识,尚不知道大名,还请告知。”“张兄”道:“在下张狂。”“吴兄”道:“在下吴聊。”两人三纵两纵,身影已没入峰间松林,只远远传来几声长笑。
    法淳知他二人不肯告知真名,叹了口气,却见控鹤子走了过来,满脸羞惭,长揖及地,道:“多谢禅师救命之恩。”法淳客气几句,携了危行云,三人慢慢走下西台峰。

    数日之后,有两个乡绅来到慧明禅院上香还愿,对法淳谈起近日渭州府一件奇事:两个书生不知以何手段,让那渭州府中横行霸道的泾河五蛟乖乖被当作牛马使唤,五兄弟拖着一块巨碑在大街上走,两个书生跟在后面哀哀痛哭,如丧考妣,那碑上却是刻了几首诗,好象其中有一句“踏破贺兰石,扫清西海尘”,又有一句“好教金笼收拾取,莫教飞去别人家”,此事轰动一城。法淳心知这两个书生便是张吴二人,想来二人心高气傲,不愿抬出自己的名头去投靠夏竦,便故意做出这种狂怪之事,好吸引夏竦注意。两个乡绅继续说道:“节度使夏竦大人见这两个书生奇怪,令人召进府中,因有事未能及时询问,那两人却逃了出去,不知去向。”法淳叹了口气,心知二人此去,只怕终身不会再为大宋所用。
    又过了一月有余,灵州城中来了两名书生,在城中最热闹的酒楼整整喝了一天的酒,大呼小叫,引得百姓聚众围观。两人喝得酩酊大醉,要了笔墨,在店家墙壁上乱抹乱画,涂了满壁的诗,诗后署名“张元,吴昊”。探子报了上去,李元昊见两人胆大妄为,竟敢不避自己名讳,命人绑来,亲自加以责问,两人却毫无惧色,笑道:“你连自身姓氏,尚且不知,又何须在意名字!”此语正刺中李元昊心中隐痛,原来元昊乃是党项族人,祖上累世为朝庭立功,在唐时便被赐姓为李,到了宋朝,又被赐姓为赵,俱是当时国姓,族中本姓,却是早已不知。李元昊知道两个书生并非普通之人,当下喝令左右松绑,摆上酒席,与两人细细交谈,见两人对答如流,军国大计,无不精通,且与自己心中谋划,十分契合,只觉相见恨晚,大感畅快。党项本是鲜卑之后,李元昊听从两人之言,从此改姓“嵬名”,乃从鲜卑国姓“元”姓转音而来(鲜卑国姓本是“拓跋”,北魏孝文帝时改用汉姓为“元”),自称“嵬名兀卒”,却是党项语中“青天子”的意思。两人虽是汉人,李元昊却不顾族中大臣反对,不久即委以重任,大加信用。此事却非法淳所知了。
   

(第一章完)

[ 本帖最后由 武陵蛮 于 2008-2-23 10:4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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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剑气洲。
侠友的作品,文笔传统扎实,情节流畅,武打精彩,好。在人物刻画方面,可以进一步突出性情,把握住语言,在情节方面,一定要出奇制胜,多些悬念。融入新意。慢慢写,别急,精心构思。
武侠侠武
侠武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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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贴近历史,文笔很好,看来是长篇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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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还情版主、逆水侠友的点评。本人初次提笔,不幸又是个长篇,自我感觉虽然不错,但却不知道读者读来会是怎样,两位兄台的肯定,对我是个莫大的鼓励,让我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还情版主难道是今古的编辑?眼光如炬,所指出的问题十分到位。第一章原先构想仅仅是个“楔子”,只打算勾勒出门派背景和历史背景。写作时作了若干设想,最后还是觉得主角危行云此时出场比较自然,因此将这一段作了第一章。这一章出场人物较多,按一般套路,大概是许多作品中后期“武林大会”或“群雄聚少林”之类桥段的缩水版,开篇便是这种较大的场面,在人物性格和语言的把握上确实比较困难,只盼望自己在下面的章节中笔力有所增强,能将主角和已出场的一些较为重要的配角性格丰满完善。想象中配角的性格较为脸谱化,法淳应是大勇若怯,大巧若拙,却不能完全免俗,鉴天聪明淡泊,灵虚精明老到,传志儒雅圆通,静义胸无主见,普观粗豪,却难免冲动,控鹤子狡诈,却还有道德底线。危行云、张元等人,性格应该会随着情节展开、各人经历而有所改变。唉,只有“驭尘”这种傻子,是最好写的。
再次感谢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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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一个,文章很精彩。

长篇?写长篇需要坚强的毅力。努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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