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123
发新话题
打印

[原创] 『琴冢·二月』《倾颜》祝相公影儿生日快乐……

本主题由 System 于 2008-2-16 05:00 解除限时高亮

『琴冢·二月』《倾颜》祝相公影儿生日快乐……

[章一•谋]
承禧十一年冬,身体一向硬朗的承祚帝忽然撒手人寰。承祚帝猝死,并未留有遗诏,素来平静的朝廷一时间波涛汹涌,一场场的阴谋即将掀起。

南浔地处祖洲南面,临南海,气候温暖怡人,很少有酷寒袭地。而承禧年冬却骤降暴雪,铺天盖地一片萧然。
承祚帝去世已有三日,皇临宫内悲戚之声、哀乐之音不绝于耳。素王风颜白的居所清延殿内却是寂寂一片。风颜白着一身素服,陪着身边另一素衣青年,立于殿前副园看雪。白色的雪与白色的衣融为一体,若不是那两人漆黑如墨的长发,恐怕是没有人看出园内有人。
“你听这哭声,有几成真几成假?”风颜白高扬入鬓的剑眉下,一双眼如湖水,澄澈但不平静。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嘴角划出似有若无的笑。
“一成真,九成假。”风倾凌拂了拂有些褶皱的衣袖,脸上笑意甚浓。他知道,在这个皇宫里,大家最巴望的就是承祚帝赶快晏驾。太子风倾和荒淫无度,若不是因着长幼有序这一条,恐怕储君之位根本就不会落入太子手中。就在半年前,承祚帝就有意废除太子另立皇三子倾震为储,然而太子生母瑾宸皇后力阻,并以死相逼,承祚帝念夫妻之情,遂绝了此想。如今,承祚帝薨,只要皇三子风倾震拉拢朝中群臣,太子便会被赶下帝位。可知,真正想哭的那一成便是太子!
风颜白颔首,右手从怀中摸出一样木制什物,置于风倾凌眼前。风倾凌认得那物件,虎头居中,左刻风氏,右刻御临,分明是承祚帝三月前赐予风颜白的虎符!
风倾凌握住风颜白执符的右手,感受到对方手中的温度,风倾凌舒心展颜:“我在帝都等你。”

承禧十一年腊月,承祚帝晏驾已一月。瑾宸皇后以 “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主太子登基。而朝中以宰相朗名为首的数十官员陈谏太子骄奢淫逸,力主素来颇得承祚帝喜爱的三皇子倾震登基。双方僵持不下,在这混乱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清延殿内素王的踪迹。

承禧十一年腊月十六,瑾宸后协太子风倾和登基,并派兵困住朗名及倾震母子。然而,倾震等人早有所动,趁瑾宸后大军未置之前调三万大军入城,其军势如破竹,仅半个时辰便破门而入欲直导皇临宫,哪知半路却被另一大军包围,倾震大惊,忽见对方军中一白衣将军驾马而来,倾震这才看清其人乃素王颜白!
“好你个素王,私调御临军,你可知罪?”倾震虽然心惊,但与身俱来的皇子气度让他在慌乱之中仍能保持一贯的威严。
风颜白嘴角含笑,并不答话,只扫了眼被自己包围其中的倾震及部下,高举手中配剑朗声道:“欲活命者,速速放下兵器!”
风倾震众人见自己被围,心知必无突破可能,皆是颓然之态。风颜白明白,此刻只要有一人投降,那便能轻而易举消灭掉风倾震。果然,还未等风颜白再次开口,风倾震军中就有一人放下手中兵器跪倒在地,颤声应道:“我愿效忠素王。”这一反应立时带动其他士兵,不消一会,风倾震军中除左右副将及另外数十人拒不低头外,其余众人皆跪地投降。风颜白心知风倾震心高气傲,不把自己放在眼中,遂下令将风倾震等人捉拿下狱,而后带领御临军直奔皇临宫。

此时皇临宫内,皇座前的玉阶上风倾凌执剑而立,眼神如云,含笑望着皇座上刚登基不到半刻的风倾和。
瑾宸后原以为是风倾震,没想到冲进来的却是风倾凌,脸色稍缓,柔声问道:“倾凌,你有何事?”
风倾凌转头望向瑾宸后,单膝跪地,面色平和且恭谦:“臣想请皇兄颁一道诏书。”
“哦?”瑾宸后虽然对风倾凌并无多大戒心,但在此关头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将防碍她的大计,此刻见风倾凌称风倾和为皇兄,瑾宸后心中甚是喜悦,一扫心头担忧,笑意融融道:“是想让皇上赦了你母亲的罪?”
风倾凌母亲锦妃向来不得风倾震母亲雪妃喜爱,雪妃曾在承祚帝面前诬陷锦妃,承祚帝大怒将锦妃逐于冷宫从此不再召幸。瑾宸后深知风倾凌与风倾震之间仇恨,虽然平日对这个皇六子并不看重,但如今笼络人心之时,如果放了锦妃正好拉拢了风倾震又一对头,她何乐而不为。
当瑾宸后正为自己如意算盘拨打之时,风倾凌突然起身拿剑直指瑾宸后,厉声道:“臣请皇上拟一份禅位诏!”
此言一出,阶下众人皆是一愣。瑾宸后亦是大惊,却兀自镇定道:“你难道想助风倾震登基?”
“除了他,就不可有别人登基了?”风倾凌进一步逼进瑾宸后,而皇临宫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批身着纯白铠甲的士兵,将阶下众人环环包裹。坐在皇座上的新帝一见这阵势更加胆寒,忙吓得抱住风倾凌衣角,期期艾艾道:“六、六皇弟,你、你有何、何要求,朕、朕都答应你……”
瑾宸后原本还从容自若,一见儿子这副情状当下放声大笑,猛地握住风倾凌剑锋,凄然道:“我有此子,即便登基又能如何立身于世?!”说完,倾身而上,剑锋入胸,顿时鲜血横流。
风倾凌见瑾宸后自尽,转而对向扑倒在地的风倾和,脸色冷峻:“皇兄的意思如何?”
生母自杀,风倾和却不管不顾,他拉住风倾凌衣角,鼻涕眼泪流了一身,毫无一国之君像。见风倾凌发问,忙唯诺点头:“我写我写。”
与此同时,风颜白赶至皇临宫,见风倾凌立于风倾和身侧含笑看着风倾和立诏,风颜白轻轻呼出一口气,大步向玉阶迈去。
承禧十一年腊月十六,刚登基不到一个时辰的新帝退位,风倾凌、风颜白掌控朝政,十七日以“逆谋”罪诛杀朗名等人,并赐死皇三子风倾震及其生母雪妃。另流放太子太保,软禁太子,同时在各皇子封地处设重兵。腊月三十,一直不愿登基的风倾凌即位,参拜新君的众臣皆从风倾凌英俊的面容上看到一抹不耐,但却无人敢言。
次年春,风倾凌改元景兴,后三月封风颜白为定国侯仍居清延殿。然而,风颜白却拒绝圣意,想要搬离清延殿,风倾凌不允,风颜白无奈遵旨。

风倾凌即位后经常去的地方不是刚建成的延熙殿,而是风颜白的清延殿。他喜欢清延殿里的寂静,如同喜爱风颜白一般。
“朕每次来你这都觉得全身舒畅。”风倾凌躺在副园的花草中,双手交叠在脑后,望着初夏晴明的天空惬意地呼吸。
风颜白盘膝而坐,雪白的素衣铺在姹紫嫣红的花草之上,平添一份清雅。他看着四仰八叉躺在身侧的天子,默默摇头:“你可以搬过来住。”
“那你就要搬走?”
风颜白不否认,如果风倾凌搬进来,他怎可以与天子同住?搬走,是必须的。“臣不可能一辈子呆在陛下身边。”风颜白想起儿时风倾凌总爱跟在自己身后的画面,心头有些不忍。
“怎么不可能?!”风倾凌蓦地起身坐起,直视风颜白:“朕这一辈子就只要你!”
“陛下……”风颜白身子一怔,有些窘迫。风倾凌那话太过暧昧,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风倾凌摆摆手,恢复以往神色笑道:“这天下担子太重,只有颜白你才可以替朕分担。你若不在了,朕如何能担得起?”
风颜白点头,从风倾震和风倾和手中夺来江山就已不易,何况是扛?风颜白突然想起风倾凌在即位前递给自己的诏书,那上面是风倾和的笔记,从右至左竖排写着几个蝇体楷字:帝今传位于……下面显然少了几个字,最后面是风氏玺印。风颜白接过那诏书便明白,后面空的那几个字是风倾凌故意让风倾和留的,风倾凌早就想好了那几个字该写什么,那就是——风颜白。只是,风颜白拿过那诏书,亲自去找风倾和,让风倾和在诏书上写下了“风倾凌”这三个字。
“早知如此,我当日就该让风倾和写下你风颜白的名字!”风倾凌接过风颜白还回的诏书,颓然哂笑。他原是想让风颜白亲自写上自己的名字,他不想强迫风颜白,但风颜白却强迫了他。
风倾凌重新躺倒,眯眼侧头,不让风颜白看见他滑落的泪水。

作为国君,风倾凌最厌恶的便是每日早朝。一本本折子压得他难以喘息,若不是平日有风颜白帮着批阅,他定会拂袖任那些官员们对着空空龙椅朗朗陈词去。风倾凌侧倚在龙椅上,双目微开微合,看着朝下一人执笏跪拜,面上不自觉抽起一丝冷笑。
“老臣有本启奏。”年逾六旬的老臣身体微曲,颤颤巍巍地单手撑地,另一手拿着玉笏试图将头昂得更高些。
风倾凌见他这样,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屋大人还是起来说罢。”
风颜白立在朝堂最前头,连忙出列搀住年迈的老者,关切道:“屋大人请起。”
屋廷仁连忙向风倾凌称谢,但却推开风颜白的手,猛地将头磕在地上久久不抬。风倾凌剑眉紧蹙,微嗔道:“你怎还不起来?”
跪在地上的人以头抵地,双手脱住玉笏将其高高举起,朗声道:“后宫不可一日无后,陛下做皇子之时并无娶亲,现更应立后主掌后宫,以延国祚!”
风颜白站在屋廷仁身侧,眼中划过一丝迷茫神采。转头看向玉座上的风倾凌,却见风倾凌面无表情地眯着眼,看也不看堂上众人。
“陛下,屋大人所言甚是。承祚帝即位之前就有三子,而今陛下即位,更该尽早立后。”玉阶右侧文官列中,一中年官员趋步上前,慨然直奏。接着,其他在朝官员的附和声,径直传入风倾凌耳中。
风倾凌听见堂下如此多的附和之声,厌烦地睁眼,却仍是一副散漫之像。如鹰一般阴沉的视线一一扫过朝下众人,最后停在风颜白温和俊朗的面容之上,才喃喃开口:“百善孝为先,先皇薨逝,朕自当为先皇守孝三年,立后一事三年后再议!”
风倾凌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早朝,他任那些官员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大声急谏,也不再斟酌半刻。匆匆结束了一日的早朝,风倾凌便跨进了清延殿。

风颜白在早朝结束后二刻才回到清延殿。他知道风倾凌一定会在副园等自己,但他还是特意去了趟储凤宫。
“颜白今日又晚了。”不同于朝堂上阴沉漫散的帝王,风倾凌在风颜白的面前是温润如玉的少年。二十一岁即位的帝王并不算小,但是命运多舛的风倾凌却比任何人都要阴鸷偏激。
风颜白禀退周围内侍,点头:“我去了趟储凤宫。”
倒茶的右手停在空中,风倾凌任茶水溢出杯子,错愕地问:“母后居然宣了你!”
风倾凌生母从冷宫回到储凤殿后一直闭门不见任何人,这位世乐的公主一如初来南浔一般,保持着世乐皇族特有的矜持与高贵。即使被逐斥,她依然能够高雅悠然地生活。如今儿子即位,她为免人言干政,竟免去了儿子日常请安,以致风倾凌即位半年连母亲的面都没见着。而今次太后召见风颜白,其中定有隐情。
风颜白接过风倾凌手中茶具,用衣袖小心抹掉杯中溢出的茶水,神色淡然。
“颜白,母后和你说了什么?”风倾凌不明白风颜白到底在想什么,平日淡雅的风颜白眉宇间那抹愁丝淡了不少。
风颜白蓦地俯身恭敬下跪,风倾凌一时愣在当场不知风颜白到底要做何打算,直到风颜白说出那句话后,风倾凌才明白为何风颜白会去储凤宫。
“请陛下早日立后!”

风倾凌半天才回过神,如鹰般的眼里射出一抹刺人的光线。他望着俯身在地的白衣男人,嘴角勾起邪异的笑。
“颜白,我给你赐婚如何?”风倾凌扶起地上的人,刚刚阴沉的双眸换成了悦人的亮色,脸上温和的笑沐在风颜白身上,就连风颜白也有了一丝恍惚的沉醉。
“你可愿意?”
风颜白不知风倾凌何意,他琢磨不透风倾凌,却也不能拂逆风倾凌。“臣愿意。”风颜白退开一步再次下拜,然而他没看见风倾凌瞬息转变的表情。
“那就娶了朕!”风倾凌大笑,肆意而张狂。
茶水已凉,副园中的两白衣男子相视而立。他们看上去是如此的一样,气质、动作乃至神情。风颜白淡淡垂眼,撇头不看风倾凌那双狂骘的双眸,他承受不起这样的眼光,更承受不起风倾凌的那句“圣旨”。风倾凌嘴角再次浮起那邪异的笑容,他倚身在石桌前,以手支颚,意兴阑珊地望着风颜白。从儿时起,他就开始依恋风颜白,无法自拔、无法自制。这个承祚帝的养子,和他那些残暴狡诈的兄弟不同,风颜白一尘不染,温玉般的面上总是带着一丝柔和的笑,但当面临作战之时,他又能凛然沉着,无论从哪里看,风颜白都是祖洲出类拔萃的王者,可风颜白却宁愿辅佐风倾凌也不愿爬到那高处——只因他风颜白血统不正。
“算了,不和你玩笑了。”风倾凌伸了个懒腰,起身勾住风颜白的肩,哂笑道:“颜白,傍晚来延熙殿,帮朕挑挑妃子。”
风颜白敏感地侧开身,拱手拜下:“臣遵旨。”
风倾凌扫了眼风颜白,兀自走下副园石阶。身后园林苍翠,花树繁密,却没让风倾凌多留意一眼。他匆匆离去,只留下尚自失神的风颜白。
[章二•斥]
晴好的天气转眼就变得阴霾。风颜白赶至延熙殿时,从辰时布幕的天直到酉时才落雨。淅淅沥沥的雨夹在料峭寒风中,钻进风颜白单薄的白衣内,逼得风颜白心头一阵颤抖。风颜白望着廊外被雨水拍打的枫叶轻轻吐了口气,暗道:但愿倾凌能定下心来。

风颜白踏进延熙殿时,风倾凌正捧着一副画卷。风倾凌颓然放下手中画卷,冲风颜白招了招手,示意风颜白上前。风颜白不敢耽搁,快步来到风倾凌面前,刚想下拜却被风倾凌一手拖住抱拳的双手,拉到案前,比肩而立。
“颜白,这些就是入选女子,你觉得如何?”风倾凌指着案上凌乱摊开的十多副画卷问道。原本入选的女子并不只有这十几位,但经风倾凌这么一翻挑拣,剩下的也没几位了。
风颜白恭敬地拿起其中一副画卷,才看一眼便放下,疑惑道:“陛下选中的是这几位么?”风颜白知道这句话多余,但他还是不得不问。被风倾凌挑中的女子无论相貌学识出生都济济如常,风颜白不相信风倾凌愿意选这些女子中的任何一位为后,很显然,风倾凌是故意这么做的。
风倾凌温和的双眸倏忽而变,一抹邪异的笑容从眸中一闪而过,他看着身侧的风颜白,将手中另一副画卷送到对方面前,淡淡道:“已选中了,那些是淘汰的。”
风颜白接过风倾凌递过来的画卷,刚想打开,却被风倾凌一手按住:“颜白,朕有些饿了,先陪朕用膳如何?”
风颜白放下那副画卷,点头应道:“臣遵旨。”
风倾凌笑着将案上一堆画卷拂落在地,只剩刚选中但未展开的画卷,意兴阑珊地拍了拍手。接着,五六个手拖玉盘的内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将手中拖盘放成一排,又恭敬退下。那玉盘里百味珍馐,极是奢华。风颜白不禁蹙眉,平日在清延殿,风倾凌断不会如此讲究,到了延熙殿,风倾凌的行为举止怪异不可琢磨,难道是因为帝位的关系?
“颜白,坐下一起吃吧。”风倾凌屏退了所有内侍,昏暗空荡的延熙殿内只剩他和风颜白两人。风倾凌席地而坐,执起玉壶为风颜白斟了杯酒送到风颜白面前。
风颜白怔怔接过,刚想谢却被风倾凌一把抓住,猛力拉坐在地上。捧在风颜白手里的酒水因为外力泼洒在风颜白和风倾凌身上,弄得二人十分狼狈。风颜白蹙眉,望着满身酒水的风倾凌欲言又止。他实在想不出风倾凌今日这反常举动,可又不知该如何劝解。正当苦恼之时,风倾凌又递上一杯重新斟好的酒,笑道:“颜白勿怪,此杯当朕赔罪。”
“陛下说笑了。”风颜白见风倾凌道歉,立刻拿过酒杯,俯身道:“是臣不对。”
风倾凌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手搁在头下,一手擎起酒杯,笑道:“颜白,你从来都没有错。”说罢,将酒杯往风颜白手中酒杯上轻轻一碰,双杯相触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风倾凌满意地将酒灌入吼中,眼神迷离而莫测。
风颜白不敢怠慢,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汁顺着口腔流过咽喉直顶肺部,风颜白一时难以承受这样的灼热刺感,肺部一阵剧烈地触痛,猛地咳了起来。风倾凌满意地望着剧烈咳喘的风颜白,漆黑地瞳仁漫出一片迷蒙神采。任何人喝了那酒都会有那样剧烈的反应,而咳喘过后便是难耐的燥热,除非……风倾凌没有想下去,他清楚的知道药效,曾经多次拿那些男宠试验为的就是今日,看着那些男宠放荡的叫喊,风倾凌无比快意。
“颜白,你从来都没有错,只有朕才是错的。”风倾凌勾住风颜白脖颈,贴在风颜白耳边淡淡低语,带着一丝暧昧,将唇贴在风颜白耳后。
风颜白已然意识到风倾凌的举动,强压而下的燥热却一层一层冲上他所设的防线,直到风倾凌将手探入自己内衫之中,那道防线终于崩溃,燥热肆无忌惮地直抵脑部。
“倾凌,不可以……”这是风颜白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反抗,接着,风颜白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那无边的欢娱……

“哼,你个世乐崽子,居然敢来这里!”簌簌而下的大雪落在风倾凌身上,将十一岁的少年冻得满脸通红。
风倾震裹着厚实的锦衣,双手环抱胸前,盛气凌人地瞪着面前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六弟。风倾凌与风倾震都是承祚帝的儿子,但是风倾凌因生母是世乐人便不被兄弟喜欢,而父亲承祚帝更是避之不及,若不是世乐妄图控制南浔以和亲之名将锦凌公主嫁予南浔国君,恐怕承祚帝不会日日过上这提心吊胆的日子。
“三皇兄,我想和你们一起蹴鞠。”平日胆小怯懦的孩子怯生生地看着对面一群面色不善的兄弟,愈发胆寒。若不是母亲叫自己和哥哥们处好关系,他才不会冒着风雪在园中和这群人嬉闹。兄弟,他可不当他们是!心里虽然这么想,脸上却依旧装出一副害怕模样,期期艾艾道:“三皇兄,可不可以?”
风倾震狐疑地看了看向来胆小的风倾凌,嗔笑道:“就你这世乐崽子还想和我们一起玩?”说完,身后一群皇子跟着风倾震笑了起来。
风倾凌最厌恶风倾震这种盛气凌人的表情,他恨不得立刻揍风倾震一顿,让风倾震知道他这个“世乐崽子”可不是好惹的!然而,理智战胜了愤怒。风倾凌依旧不依不饶道:“父皇说兄弟间要相亲相爱……”风倾凌说出这话时心里却咒了承祚帝千百遍,“相亲相爱”用在皇子之间根本就是幌子,而且兄弟们对自己的斥恶若不是承祚帝的默允,他们会如此嚣张毫无顾忌!
“哦?”风倾震一脚踏在雪上,另一脚碰了碰雪地上的蹴鞠,扫了眼风倾凌,又望了望风倾凌身后刚结冰的池塘,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既然六弟这么说,那三哥我就答应了。”
“真的?”风倾凌一听风倾震应允立时跳了起来,忙上前一步,欲要拿起蹴鞠和风倾震一起玩耍。没想到风倾震却抢他一步,一脚踢在蹴鞠之上,蹴鞠受力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最后“嘭”的一声落在刚结了冰的河面之上。
风倾凌知道风倾震想做什么,却不便发作,只能装着茫然,指着河面上的蹴鞠,故意问道:“三、三哥,蹴鞠……”
风倾震嘴角上挑,同样指着那蹴鞠道:“既然‘相亲相爱’,就帮我把蹴鞠捡回来。”
“可是……”风倾凌眼中渐渐漫出一片氤氲,点头嗫嚅:“好。”
风倾震没料到风倾凌答应地会如此爽快,就见风倾凌快步跑向河边,右手攀住一根枯朽的柳枝,左手伸向冰上蹴鞠。那蹴鞠与风倾凌相距甚远,风倾凌试了几次都碰不到蹴鞠,无法风倾凌只得捡了根树枝小心翼翼的够拨蹴鞠。
风倾震看着风倾凌狼狈模样满意至极,不过他更满意的是看风倾凌跌落到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刚这样想着,就听见风倾凌一阵慌叫,风倾震心下大喜,以为风倾凌跌入河中。怎知那头,风倾凌弱小的身子被一只手牢牢环住,而落在冰面上的蹴鞠则被那人挑起飞落在风倾震脚边。
“风颜白!”风倾震捏紧拳头,愤怒地和风颜白对视。这本是他设好的局,没想到却被风颜白毁了!
风颜白将风倾凌拉回岸边,拍了拍风倾凌肩头落雪,侧头望向风倾震。那是让风倾震震慑的目光,从风颜白眼中射出,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迫得风倾震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风颜白叩见三皇子。”虽然眼中带着另人折服的威严,但风颜白还是不得不低身对风倾震行礼。
风倾震暗自喘息,冷斥道:“素王也想和本王‘手足’相敬么?”他说得这话异常刺耳,人人都知风颜白乃承祚帝养子,虽然得封素王居清延殿,可身份相较之下自是不及正统皇子。
风颜白面色不改,单膝跪地,昂首应道:“微臣不敢。”
“好个不敢!”风倾震知道风颜白不敢造次,憋闷已久的怒火陡然爆发,一脚踢在风颜白肩头,直将白衣温和的少年踢倒在地,“来人,把他拉进天牢!”
“是!”
风倾震身后两个护卫领令而出,一左一右扣住风颜白双手,硬将风颜白摁倒在地。风颜白刚被风倾震一脚踹开,此刻双肩被缚,浑身吃痛,他却咬牙不吭一声,望着身旁冷眼相望的风倾凌竟微微笑了起来。
风倾震不满地瞪了眼风倾凌,挥手就是一拳,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风倾凌右脸之上,骂道:“物以类聚!”说罢,指了指风颜白,甩手带着一群人离去。
风倾凌原本冷眼旁观,此刻见风颜白因自己被关入天牢,而风倾震暴戾无端地给自己一拳,再隐忍的性子也难以压制!风倾凌恨恨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渍,转身朝皇临殿走去。

承祚帝风勿恒望了眼素来不喜的六儿子,厌恶地撇开头。
“父皇,素王他被三哥打入了天牢。”风倾凌低头不去看承祚帝,他能感受到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眼里的厌恶之色。如果能让承祚帝立刻死掉该多好。这是他经常想起的话。如今,他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生身父亲消失!
承祚帝面无表情的应了声:“恩,你要让我放了他?”
“是。”
承祚帝扫了眼阶下看不清神情的儿子,挥手道:“凭什么?”
风倾凌双手紧紧攥住:“凭儿臣的性命!”
“哦?”承祚帝脸色有些转变,笑道:“你的命我不要,不过你和你母亲若自动搬离锦华宫,我倒可以考虑。”
风倾凌明白承祚帝的意思,作为南浔国主,承祚帝日日活在世乐公主眼皮之下,恨不得早日除去锦妃,然而世乐国强,除掉锦妃无疑给世乐一个出兵的理由。如果锦妃自动搬离锦华宫岂不甚好?风倾凌暗笑,承祚帝果真称得上老狐狸,任何机会都不放过!心中虽然很不情愿,但风倾凌一想起风颜白那温和的的笑便不待考虑,慨然应道:“好!”

“颜白……”沉溺在欢欲中的风倾凌紧紧抱住身上的温润男子,一声又一声的呼喊着风颜白的名字。思绪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抽动不断翻涌,直至那刻高潮的来临。

雪落无声,降在南浔帝都重重宫闱之内,将所有颜色都染成一片素白。风倾凌脚踏在厚厚积雪之上,靴子与雪擦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是很少走这条路的,自从十一岁搬离这个皇宫,他便只是常去东门的清延殿。相较于奢华的皇临殿,风倾凌更喜欢素雅的清延殿。那里有风颜白教他习文舞剑,教他兵法作战,没有兄弟间的尔虞我诈,也没有承祚帝的冷眼。在风倾凌搬离锦华宫的十年里,承祚帝的其他的七个儿子中有三个都相继死在了勾心斗角的帝位之争中,活下来的也只有一直被瑾宸后护住的太子,以及三皇子倾震和跟随倾震的五皇子,还有一个半痴半呆的七皇子。他们似乎忘记了风倾凌,那个表面怯懦,但阴骘乖戾的六皇子!
奢华高大的皇临宫因为承祚帝的出游而少了些看护,风倾凌沿小道穿过宫墙来到皇临宫前,借着无边墨色,悄悄潜入了承祚帝的宫殿,摸到承祚帝塌前,风倾凌打开塌前燃置熏香的玲珑玉樽,将一块极小的黑色什物放了下去……

承禧十一年冬,刚从外出游而归的承祚帝第二日突然病倒,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承禧十一年腊月初一,承祚帝薨,因承祚帝未留遗诏,朝廷间为王位之争掀起一番血雨腥风。半月后,皇六子风倾凌及素王平定叛乱,承禧十一年腊月三十,风倾凌登基,是为延熙帝。第二年初,改元景兴。
“颜白,那皇位是你的。”刚即位的风倾凌望着副园内的雪喃喃道。
风颜白一袭白衣临风而立,脸色微白:“颜白做这么多只为陛下。”
风倾凌回首看着温润如玉的男子,忆起儿时相互扶持的点滴,轻轻叹气。十年的朝夕相处,十年的谋划,一夕间屈辱变为荣耀,这一切全是风颜白的功劳,与他风倾凌无关。到头来,该拥有的人没有拥有,不该拥有的人平白无故的得到了无上权利。只因风颜白的那一句话——“我不是正统风氏皇族。”

交缠的两人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转醒,风倾凌赤身贴在风颜白胸前,无尽满足。昨夜后,风颜白再也不能拒绝他了,他把自己给了风颜白,一个帝王的尊荣都给了风颜白,风颜白接受也好拒绝也好都撇不开他风倾凌!
风倾凌嘴角再次挑起,贪婪地吻在风颜白温润双唇之上意犹未尽,直到身侧人醒来也不愿离开。
“恩……”风颜白慢慢转醒,只觉得唇上有股暖暖触觉,蓦地睁眼却见风倾凌正紧贴自己。风颜白猛地想要推开风倾凌,然而身上人却越缠越紧,更是将风颜白带压在了身上!

“陛下,该早朝了。”刚激起的兴致陡然被浇灭,风倾凌依依不舍地离开风颜白,不耐地冲门外内侍吼道:“朕今日身体欠佳,免朝一日!”
“风倾凌,适可而止!”就待风倾凌刚斥退内侍之时,风颜白趁机起身,披起衣衫看也不看风倾凌。昨日的举动是他一生所不可接受,他能原谅风倾凌不立后,但不能原谅风倾凌用如此手段胡作非为!
风倾凌散漫起身,赤身裸体走向风颜白,面上带着不可琢磨的威严,他一把扯下风颜白刚披上的外衣,嗤笑道:“风颜白,如果想要朕治理好这个国家,以后每晚都来延熙殿!”
“你拿国祚苍生威胁我?”风颜白挡开风倾凌双手,同样冷笑:“我原以为在承祚帝八个儿子中你是最特殊的,没想到和风倾震他们一般!”
“我和他们流着同样的血,你应该早就料到我和他们无异!”风倾凌驳斥,挥手拿起昨日被丢在案头的画卷,展开:“只要你答应,我便娶了这女子!”
“荒唐!”
[章三•离]
风颜白赤身躺在金丝锦褥上,侧头看着熟睡中的风倾凌。自从第一次来延熙殿,风颜白就觉得自己已落入不可自拔的深渊。夜夜的奢靡与放浪,是一次次的纵容与沦落。而风倾凌却沉溺在这一场场浪荡之中不愿回头。
“倾凌,何时你才肯立后?”风颜白一次又一次的询问,换来的却是风倾凌夜夜的强取强求,虽然被进入的不是自己,但风颜白知道风倾凌已不正常。今日是他在延熙殿的最后一晚,明日他便要离开,虽不舍,但他只愿风倾凌能够早日安分下来。
“倾凌,只要你立后,我便回帝都。”

东方泛白,延熙殿的内侍捧着准备好的朝服早早立在殿门外,尖声尖嗓地道:“请陛下更衣。”
尚在熟睡中的人被那阵难听的声音吵醒,不耐地挥了挥手,斥道:“在门外候着!”
“是……”内侍恭谨应道,他们早已摸透这位乖戾君王的脾气,虽然每日起身都会抱怨一通,但只要有素王,殿内是不会再多出任何一句斥责。
然而内侍应和声刚落,延熙殿内便响起风倾凌撕心裂肺的怒吼,内侍赶忙推门而入,就见氤氲的殿内风倾凌赤身裸体披头散发地颓然坐在地上,手中紧紧攥住一封信。内侍不知出了何事,此刻能控制住这局面的只有素王,但为何殿内没有素王的身影?
“陛、陛下……”内侍战战兢兢开口,不知所措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君王,心里七上八下。
许久之后,阒静的大殿内穿来风倾凌近若蚊蚋却沉抑的声音:“替朕备马!”
内侍不敢怠慢,慌忙丢下手中持捧的朝服,退去殿外交代另一个小点的内侍帮风倾凌换上衣服,然后自己直奔御参苑。
风倾凌缓缓抬起头,看着殿门外刚步出山头的太阳,嘴角泛起惨然的笑:“颜白,你走不了!”

丑时一刻,天刚泛亮,一队不过十骑的快马在领头的白衣人带领下向东直去。马蹄下尘土飞扬,看得出,这一行人去的匆忙,但领头的白衣青年时不时回头望去,似乎又有些不舍。离开帝都已有一段时间,可风颜白心头却担心得紧,他知道风倾凌发现自己擅离帝都,以风倾凌乖戾的性子定会弃朝不顾快马追来,如果被风倾凌追到,他又该何颜以对?
“王爷,快到暗鹘郡了。”正想着,身旁一随从驾马追上风颜白,指着前面一道城门提醒道。
风颜白抬首看去,高耸的城墙向着左右两边无限延伸,悬于城楼上的匾额上书写着苍遒有力的三个字——暗鹘郡。暗鹘位于南浔西北,是巫城所在,其北连白泽沅湘郡。两郡虽以净河相隔,但却屡屡发生战事。承祚帝元年一场名为“净水之战”的战役爆发,其后十年两国交戈不断,这已是两国最为棘手的边疆问题。风颜白在承祚七年晋封素王,多次被派与暗鹘郡指挥边疆守防。如今新帝即位,边疆问题日趋严重,风颜白曾上书请旨前去暗鹘,但乖戾阴鸷的风倾凌摆手不许,风颜白无奈只得暂时弃了此想,今日他悖逆圣意私自前来暗鹘却是迫不得已!
“我们进去。”风颜白双手一抖马缰,向身后几人命令。身后几名侍从点头应诺,跟着风颜白向城门内走去。然而,就在风颜白快要进入城门之时,一只冷箭“嗖”的从风颜白身后飞来,擦着风颜白衣领“哆”地一声牢牢钉在了城墙之上!
风颜白大惊,策住马缰转身回头,就见官道那头,三匹骏马昂首而立,中间一匹雪白骏马上坐着一头带玉冠,眼如鹰隼的贵族公子。那贵族公子此刻正手持金弓,冷冷望着风颜白!风颜白身侧侍从立刻认出来人是谁,慌忙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恭谨地叩首道:“参见陛下!”
风倾凌双腿一夹马肚,打马而来,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沉郁的双眼波澜不惊地看着风颜白。
风颜白同样不动声色的看着风倾凌,他早就料到风倾凌会追来,但他没料到风倾凌会这么快追来,心头不惊一冷,转眼不再去看风倾凌。
风倾凌驾马来到风颜白身旁,把插在墙头的箭拔下,将锋利的箭头抵在风颜白颚下,冷笑道:“如果你再走一步,朕立刻下旨杀了你!”
颚下被冰冷的箭头抵住,风颜白神色一如往常,只淡然应道:“陛下如果愿意,那就请下旨吧。”
风倾凌早料到风颜白必不会为此所动,转眼望了望依然匍匐在地的风颜白的侍从,嘴角划过一丝诡异地笑。风倾凌将箭头从风颜白颚下抽走,右手猛一发力,箭便全力贯入离风倾凌最近一人的身体!
风颜白见状大惊,他没料到风倾凌竟然会对别人下手!风颜白一把扯住风倾凌右手,左手挥拳,眼看就要砸在风倾凌脸上!风倾凌却不躲不避,含笑望着即将挥来的拳头,道:“如果你不回去,你所担忧的天下下便会生灵涂炭!”
猛力挥出的拳头赫然停在风倾凌眉梢,风颜白想不到风倾凌竟然拿天下苍生来威胁自己,他不知自己是该苦笑还是该悲戚,自己一生所为只求寻得明君造福苍生,可他在这南浔皇室里竟找不到一个真正肯为天下的君王!
“呵……”风颜白颓然松开拳头,无力苦笑:“那你就杀吧。”说完,他打马而去,头也不回的迈向城内。空荡的官道上,只留下风颜白最后一句话:“自小就是兄弟,无奈你已不把我当作哥哥,我可以顺着你,但不可以拂逆这国祚苍生!”
风倾凌望着风颜白远去的背影,猛地一声怒吼:“风颜白,你定会后悔!”

景兴七年冬,原发配边疆的太子太保联合三皇子倾震母家余族以“诛逆正统”为由,起兵反抗风倾凌。从景兴四年正月起,风倾凌不理朝政,游戏于各个男宠之间。天下无人治理,草寇流盗、******污吏四起。所以这一起兵便得到天下百姓的响应。
景兴七年腊月十三,太子太保领军兵临城下,不多时便攻破三层重围直逼禁宫。风倾凌接到内侍传报,懒懒从榻上起身,随手搭了件风衣信步朝清延殿走去。
内侍不知在这关头风倾凌不去延熙殿而是向荒废近六年的清延殿走去,刚准备抬脚跟上,就见风倾凌突然驻足,往清延殿方向望了望,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延熙殿走。跟在风倾凌身后的内侍不敢怠慢,忙跟了上去,就听见前面的君王便走便漫声漫气地道:“传旨,让他们都到延熙殿来。”
“是。”内侍急急点头,他知道风倾凌说的“他们”都是谁。风倾凌荒废朝政六年,每日都召幸那些男宠。以前朝中还有素王和屋大人可以规劝风倾凌,自从素王走后,屋大人也推病告老,朝中再无任何直言陈谏之人,风倾凌便越来越放纵,就算天下都知其好男色,他也不愿收敛。如今叛军兵临城下,风倾凌仍是一副有恃无恐之态,跟随他左右的内侍也暗暗察觉,这个帝国将要覆灭。
待风倾凌来到延熙殿,所有的男宠都立在宫门前,敛容整衫,脸上有迷茫也有不安。外面喊杀声一片,清晰在耳,但殿前的君王却庸懒地提着剑,毫不在意那些慑人的声音。
“从晋怜开始,都站成一排。”风倾凌扫了眼立在最前边的男宠,将剑往抵在手掌下,微侧身在内侍耳边说了几句,便不再言语。
那一群男宠就见内侍脸色倏地变白,也不知风倾凌将要做什么,就在他们相互交接耳语之时,那个唤晋怜的男宠盈盈走向风倾凌,在风倾凌面前跪下,也不等风倾凌发问,道:“陛下的意思晋怜明白,晋怜可以为陛下死,但只请陛下珍重素王。”言罢,就见其袖内寒光闪现,接着跪在地上的人身子猛向右跌倒,身下一片鲜红。
风倾凌本以为晋怜是开口求饶,没想到他竟会自尽,一直散漫的眼里突然折射出一抹犀利的光,尤其当他听见晋怜让自己珍重素王之时,风倾凌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宠爱晋怜不是因为他的外貌,而是那颗善解人意的心。
“把晋怜抬下去好好安葬。”风倾凌第一次有了想抚摸别人脸颊的冲动,但素来乖戾阴骘的他又不愿去表现自己内心的柔软,风倾凌只能在晋怜尸身上多看几眼便再不想上前一步。
那些立在殿前的男宠见晋怜突然自杀,也都感觉到自己将有不测,诚惶诚恐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风倾凌,欲言又止。然而,就在晋怜尸身被抬走之时,风倾凌背后出现一队弓箭队,那些男宠中有人立刻明白风倾凌的意图,忙叫了起来:“陛下饶命!”
他这一叫,周遭人都明白了风倾凌的意图,亦跪地求饶:“陛下饶命!”
风倾凌却厌恶地撇过头不去理会,这些人光有外貌而没心机,和晋怜相比差了太多。风倾凌朝身旁内侍微一示目,便侧开身直往延熙殿内走去,任凭身后呼喊声如何悲切,他也只是提着剑不再回望一眼。

寂静昏暗的延熙殿在腊月的雪天里变得寒冷瑟人,风倾凌一身单薄绸衫立在延熙殿内,修白手指轻轻抚过金座上繁复的花纹,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颜白,这王位是你的,别人休想夺走!”
风倾凌将剑横放在地,挑起衣衫,倚在金座旁席地而坐。风倾凌望着延熙殿大门,双目微合,直到听见一片凌乱的脚步声,才睁开双眼,庸懒地看着殿下的一群人。
“原太保,久违了。”风倾凌依旧倚在金座旁,扫了眼殿下五十多岁身着白灰铠甲的男人,朗声道。
原冲“嘿”地一声冷笑,不屑地打量着风倾凌,半晌才道:“六皇子别来无恙。”他称呼风倾凌为六皇子,意思是不承认风倾凌这个君王,不论是三皇子倾震即位还是风倾凌即位,他都不会尊他们为王。在他心里,只有太子才是正统。不过非常之时,他可以联合非常之人,虽然以前太子和三皇子水火不容,但王位落在风倾凌手中,自然是不甘!
风倾凌淡淡笑了笑,并不接他话,反而问道:“原太保认为朕这七年做的如何?”
原冲不知风倾凌为何如此问,但风倾凌在位七年民不聊生,相比太子,他风倾凌更是荒淫百倍。因此原冲鄙薄道:“荒淫无道!”
“哈哈,好好!”听见原冲这话,风倾凌反倒大笑起来,没有束紧的长发随着他身子猛烈地摇晃披散下来,遮住了风倾凌右眼,直叫人看得发寒。
“那朕再问你,你觉得素王如何?”
若说第一问让人觉得云里雾里,那第二问更是不着边际,但原冲恰恰把这两问连在了一起,立刻明白了风倾凌的意思,怒斥道:“荒唐!他非族出,怎可即位?!”
“嘁!”风倾凌微啐一声,拿剑挺身,直视殿下原冲,冷然笑道:“朕说可以就可以!”话音刚落,殿上寒光乍起,一时间原本昏暗的延熙殿被这一抹凌厉寒光照得光亮,而执剑人则一改平日散漫态度,倾尽所能扑向原冲。
毕竟是文官出身,原冲虽然做过将军,但临阵对敌还是缺乏经验,尤其是面对这忽然而来的一击!好在他身侧还有一些武官,见风倾凌扑来,那些武官一个个猱身而上,数把剑将那道犀利光芒围在圈中,却仍挡不住风倾凌狠厉招式!没过多久,风倾凌便挑开一人,围住风倾凌的剑圈立时露破绽,风倾凌瞅准时机想扑身而出,却被另一道寒芒挡住!那些人虽然招式不敌风倾凌,但配合默契,只要有一人被杀其余几人便会重新结成新阵,一时间风倾凌倒被绝了出路,只能在圈中不停奔突抵挡。
风倾凌生在皇家,虽有十年勤练武艺,但最近六年荒淫无度,少年时积蓄的精力全部耗尽,刚开始还能抵挡,到后来越来越无力,就连握剑的手都有些颤抖。忽然,剑阵内其中一人抓住风倾凌破绽,猛地一剑挑起,风倾凌见势连忙抽回手,终究还是晚了。握在手里的剑被人挑去,风倾凌如今赤手空拳甚是狼狈。
原冲刚满意地立在一旁看着,他相信风倾凌绝对不能活着走出延熙殿,于是便不再观战,而是径直迈向金座,想要一尝帝王之瘾。
“不!”风倾凌见原冲要坐上王座,心下大怒,不顾身后刺来的利剑,飞身上殿想要阻止原冲。
那是拼命的一击,但先前损耗太大,就在风倾凌快要一掌击在原冲面颊之上时,背后一柄剑已然刺穿风倾凌后背,风倾凌吃痛,蓄积起的气力立时消散,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
“从那王座上滚下来!”
就在风倾凌跌落的一瞬,大殿内响起一个突兀的男音,在这殿内听上去煞是碜人。跌在地上的风倾凌听见这声音怔了怔,接着就听背后一群人声嘶力竭地发出一连串惨叫,而立在金座前的原冲脸色也转为一色苍白。原冲双瞳大睁,恐惧地看着来人,结结巴巴地道:“风、风颜白!”

如果风倾凌可以起身,他绝对会立刻拿起剑杀了风颜白!然而,他却只能单膝跪地,双手支撑着受伤的身子死命咬住下唇。他只能任凭风颜白一步步靠近,却不能做任何事情!
“投降吧。”风颜白在狙杀了原冲手下后并没有对原冲拔剑,相反,他收剑回鞘,从容地走上玉阶面对着原冲,淡淡道:“你的部下都已归降,原大人再抵抗也只是孤军了。”
原冲望着离开帝都七年的风颜白,倒吸一口冷气。那双曾经澈若潭水的眼眸如今变得深邃,幽幽如井,叫人难以看清风颜白的意图。

[章四•弃]
景兴七年腊月十三,原冲叛军招降,但延熙殿在同一天突然起火,延熙帝风倾凌葬身火海,三日后,延熙殿大火扑灭,同一日素王风倾凌即位,是为元泰帝。
                                                  ——《四国志•南浔•元泰帝》
风倾凌觉得,原冲的起兵就像是一场闹剧,在即将成功的瞬间便被风颜白轻易的击败。他看着被捆绑着带出延熙殿的原冲,嘴角划过一丝落寞的笑。
“你们都退下!”风颜白扫了眼周围跟随而来的下属,淡淡挥了挥手,又指了指门外。风颜白那些下属常年跟在风颜白身边,明白风颜白的意思,恭敬领令退了出去。
风倾凌一直垂着头,可他却知道此刻殿里只有他和风颜白二人。风颜白拾起风倾凌刚在搏斗中被挑掉的利剑,捏在手中,神色不变道:“你还要任性下去?”
风倾凌冷哼一声,侧头不看风颜白,道:“素王终于愿意回来了?朕七年来接连下了数十道旨你都不受,今日回来是想看我落魄之相罢!”他这话说得甚是孩童之气,风颜白心知风倾凌故意如此说,淡淡笑了笑,走上殿去。
背部被利剑刺穿,鲜血汩汩流出,落在玉阶玉板拼接的沟槽中,汇成密密麻麻数条交错直线,沿着缝隙流下。风倾凌却任凭鲜血流出,依旧不看风颜白一眼。
风颜白走到风倾凌身后,看着那刺目的殷红,不禁蹙起双眉。俯身靠着风倾凌坐下,道:“边疆局势稳定,自然回来看看。”在风倾凌看来,这是风颜白敷衍自己的话,风颜白关心的只是天下苍生,何曾理会过他?
风倾凌拿过风颜白刚递上的剑仔细打量,这是一柄好剑,可永远及不上风颜白的掣霓。“掣霓还在好吗?”风倾凌撕下自己一片衣衫,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剑身上沾染的血迹,边回头看了眼风颜白。边疆数年的征战,将这位青年将军的两鬓浸成了灰白,昔日清澈的双眸在岁月的洗涤下也变得深邃,唯一不变的是风颜白嘴笑那抹儒雅笑容。
风颜白拿过腰间配有纯白剑套的掣霓,横在胸前,同样爱怜地抚摩着:“在,这些年都靠它。”
风倾凌伸手摸了摸掣霓剑,淡笑道:“这把剑救过我几次?三次?还是两次?”说完,风倾凌闭上眼似乎陷入回忆之中。
风颜白淡淡看着,心里也在回忆着接过这柄剑以来的画面。从什么时候起接过掣霓剑的?好象是在风倾凌杀了承祚帝的时候,然后自己拿着掣霓勤王保驾,征战边关,一直到如今的岁月,这柄剑永远都为风倾凌而存在,而他自己呢?表面说是为天下苍生而活,实际是为风倾凌。
“朕的剑,名素白。”风倾凌回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配剑,右手握住剑柄,手腕一翻将剑尖对准身侧人,笑意融融地道:“素白,素王的素,颜白的白。”说罢,风倾凌手腕一抖,一道亮丽弧线在风颜白面前一闪而过,原先坐在风颜白身边的风倾凌在这白光过后稳稳落在了玉阶之下,背后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渗出血来,风倾凌却殷殷笑了声,道:“颜白,我如果死了,不是更好?这天下就归你了,就不会有流寇动乱了,百姓殷实富足,安居乐业,你要的大同世界就应该你来创造!”
原本平和的风颜白心头震怒,他可以容忍风倾凌荒废朝政,甚至可以容忍风倾凌将天下苍生相威胁,可他不能容忍的是风倾凌将皇位让给他!儒雅的白衣青年缓缓起身,拔身而立,同样提起手中重如千斤的神兵,垂目:“我回来,便是要杀了你!”
风倾凌上前一步,横剑在胸,淡笑:“这个国家本就是你的,不过,朕丢了四年的威严,如今在你面前,朕偏偏不能失了面子!”说完,举剑刺向风颜白!
风颜白本不想与风倾凌对峙,只是随意对招,怎想风倾凌招招致命,自己原不想较真却不得不凝神相抗。渐渐风颜白占于上风,眼看就要制服风倾凌却见风倾凌倏忽回转剑锋,直刺自己胸膛,风颜白刚意识到风倾凌出人意料的举动,想伸手去夺风倾凌手中的剑,却还是晚了。刹时间绯红血雨布满延熙殿,胸贯利剑的风倾凌却散漫地看着风颜白,一字一句地道:“颜白,此生只有你可以让我拔剑。这国家,本是你的。”
“不!”风颜白丢下手中掣霓剑,急步上前想扶住摇摇欲坠的风倾凌,却见风倾凌只是漫不经心地摇摇头,颓然松开手中的素白,拉住倾身上前的风颜白,靠在风颜白起伏不定的胸上,嘴角浮起释然笑意:“你的心里……是爱我的,对不对?”
风颜白紧紧抱住风倾凌,伸手扶去他嘴角的血迹,拼命点头:“是,我可以为你夺你想要的东西,可以背叛自己的初衷在边疆看你荒废政事七年,可我不能将你赶下皇位,那是你一直想得到的!”
“我想……得到的……是颜白的心……”
风倾凌附在风颜白唇上轻轻一吻,转身挣开风颜白的怀抱,一把将风颜白推出延熙殿大门,反手合上殿门,任凭风颜白如何叫喊风倾凌亦不再应答。
黑幽幽的延熙殿里,风倾凌衰颓地倚靠着粗壮的殿柱,从怀中套出火折,那原本是给原冲和自己准备的,现在需要他的也只是风倾凌一人了。“嚓”地一声轻响,黑幽的殿内亮起一丝火光,照着风倾凌苍白却舒朗的脸分外清晰。殿门外的撞击声和呼喊声越来越响,但风倾凌却充耳不闻。此生,够了,已经得到了风颜白的心,何必再执著于他对自己的了解呢?
“咳咳……颜白,我必须要逆一次你的意啊……”

熊熊大火从延熙殿内升起,风颜白望着猛烈上蹿的火苗,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担忧,抽出身上掣霓剑劈手就是一砍,可高耸的殿门依然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隔绝着他与风倾凌的步伐。
“宫内所有人都听着,朕在位七年,少有贤政,后四年政绩劣然,今朕传位于兄风颜白,任何人不得有异,违者按律诛!”
那是延熙帝在位七年来最魄力的声音,风颜白垂首看着身旁跪倒一地的宫人,泣不成声……
他与他,是在这皇宫中存活下来最终走向顶峰的人,可偏偏风倾凌从这顶峰上摔了下来,他只能看着,连拉住他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只剩他一个人,不可上不可下,只有接受摔下顶峰那人的旨意,继续地活着。可是,他的心,已死了。

景兴七年腊月十三,延熙帝风倾凌自焚于延熙殿内,同时传位于素王风颜白。三日后新帝即位,是为元泰帝,元泰帝拒不改元,承先帝年号,是为景兴。


相公,万分的对8起,偶最近对PS木灵感,所以签名做8好,偶记得偶欠你蘑菇签一个,偶一定会记得还哒。
好吧,偶原不打算在21发DM滴,因为这里娃多半狠CJ,偶不想毒害之……但偶最近又木写虾米东东,SO……允许偶无良滴拿此文当生日礼物送给相公。
相公偶耐你哈,偶耐苏家几只小妖怪……

顺便祝能看见此文滴亲们情人节快乐……


为虾米8能设权限类

[ 本帖最后由 苏小逸 于 2008-2-14 14:41 编辑 ]
点击请进

TOP

情人节快乐~~~
额来看文的~~~~XE滴笑`~~~

TOP

其实,个人觉得你们忽略掉文也可以……

TAT……这里滴娃太CJ,偶似乎要成罪人了。
点击请进

TOP

小娘子。
我看完了。
我怕我电脑又坏掉,不能上网,所以现在看完了。
颜墨白,允许我YY一下。
这样的人,注定是要孤独一生的。
叹,倾凌是孩子气的,但也是幸福的。
一生人走下来,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能够得到自己心爱的人的照顾,能够得到心爱的人的爱,足以。
小娘子,虽然,倾凌最后死了,可是我觉得他比颜白幸福多了。
希望小娘子比倾凌更幸福。

另:此文狠CJ。DM是擦边。鉴定完毕。
睡觉去。

TOP

响应LZ我忽视掉文,祝某人生日快乐

慕叶无边险岳高
音飘云断风萧萧
之从何处霜凝剑
帆阔江低冷雪刀

TOP

啊啊啊……允许我葱白一下LS滴米女……

=。=倾凌的性格就是偶滴性格啊啊啊啊……

相公偶耐你挖……

DM,厄……那啥……偶最近在边看边学怎木写……汗水。
点击请进

TOP

只看了前几段,发现老婆的文我真是爱啊,稍后来看完~
对了,亲亲朵儿老婆,情人节快乐!

有花方酌酒,无月不登楼。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

TOP

亲亲落落相公,情人节快乐TOO。

HOHO~情人节挖,拥抱,吧唧都是要滴,8许跑哦……
点击请进

TOP

朵,我爱颜白。只是颜白太逃避。
颜白的爱,是对倾凌的伤害。爱得含蓄包容,隐忍无言。而倾凌要的是灼灼烈火,光色焰然。
倾凌的爱,是对颜白的束缚。他未必能分清自己是爱这个人,还是只有在他的身边,才会不觉得难过委屈。
颜白算是个男人,但是倾凌只是个孩子。
风颜白如果不逃避,或许是另外一场悲剧。禁忌爱恋,死生如是。
他留下倾凌一个人,而倾凌留下了一个国家。

这文灰常CJ,鉴定完毕。
为了CJ的社区孩子,我决定不把《风烟逝》发来。
阿弥陀佛,做人要河蟹。

毕生过往无非是哀愁的惘然相逢。

TOP

评论偶喜欢,收藏之……

据偶今天了解,21CJ滴娃太多料。
点击请进

TOP

 30 123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