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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忘》的前一段，和这段都是6000字。估计还有8000字要写。
为了妖孽
生日，压秒发文。
爱你，我的小默默。
无需多说，
情人节
快乐。
情人节，情人结。
在阿乖被抢走之后，我带着阿紫离开了那座城市。我们开始漫长的流亡。
我很想夺回我的阿乖，阿乖是为了阿紫而被抢走的。阿紫是非优化人，胎儿期间曾经受到过辐射。她染色体位点先天性变异，拥有32个异常的碱基对。如果把这32个碱基对，利用基因转录的方法移植进优化人体内，可以修复他们不能生育的问题。
优化人不能生育，是周逸然所做的贡献中一个极大的BUG。当时没有人发现这一点，一直到有一个优化人去到医院去诊断他的不育症。诊断结果说明他不是无精子症，而是他的染色体分离的时候出现了变异。
然后这个个例变成了普遍的现象。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他们的精子和卵子上染色体发生了部分碱基对的交换。这个交换看似很不起眼，但是它完全扼杀了精子和卵子的生殖机能。
于是无可避免的恐慌开始了。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
世界，优化人阵营迅即收缩力量，聚成稳固集体，不再轻易扩张。而在外面的
世界，非优化人仿佛铁壁一样固围着。双方保持对峙。
在对峙的期间内，优化人采用了无数的手段来解决生育问题。最终他们发现了阿紫。
阿紫的原名已经无可考证。她早就失去了对父母的一切
记忆。在四岁的时候，她被父母带去医院就诊遗传性基因疾病，托关系挤进了优化人的医院，在那里留下了基因样本。
一个没有被世人预料到的变数是，阿紫的基因样本通过普通病理性检测的时候被一位优化人医学专家李雯颀所发现。李雯颀专攻生育难关，他从几千个基因样本中淘金般发现了这段不起眼的非优化基因。
这段可以控制优化人碱基对病理性交换的基因就埋藏在阿紫的身体里。如果将它通过U-HIV技术移植入优化人身体内，替换原有碱基对，就可以解决周逸然研究的BUG，改造出能够生育的正常优化人。
李雯颀将这段珍贵的DNA样本保留下来，向医学研究中心打了紧急报告，随即军方介入。对一个非优化人的四岁小女孩的搜索紧急发动。
阿紫曾经三次落入优化军方手中，但是由于反优化人激进组织不顾一切的破坏手段，她三次从中心被解救出来。在最后一次解救中，破坏最为严重，整幢医学研究中心的实验楼被轰然炸塌，阿紫被从地下防空通道救走，而优化人医学专家李雯颀死于这次剧烈爆炸。据报纸报道，当时采用的高爆炸弹和之后的剧烈燃烧使得李雯颀所在的医学研究科室室温达到1300摄氏度，连周围的砂粒都被烧结成玻璃，没人能找到他的尸体。而优化军方保存的的基因样本亦在此过程中被彻底损毁遗失。
在这次风波过后，我在医学中心所在的城市郊区捡到了我的阿紫。当时协助她逃脱的一名反优化人基金组织成员已经奄奄一息，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和烧伤严重地威胁着他的生命。当我在这个满身血污面目难辨的
男人身边蹲下来查看的时候，他忽然伸出一只手，用巨大的力道攥住了我的手腕。垂死挣扎中五片指甲扎进我的肌肤。
“带她走。”男人的嗓音嘶哑不可辨闻。“如果优化人追来，绝对不要把她交出去……哪怕……杀了她……”
然后他的声音中断了。我挣脱死人的持握，从郊区废墟中把茫然的小女孩抱起来。清晰记忆恍若昨日，当时她穿着一身粉紫色的连衣裙。
在阿紫流落到我的手中之后，纵然卑微如我一个非优化人平民，也学着在破旧的收音机里听取新闻，带着阿紫和阿乖在优化人军队的搜索中不着痕迹地躲避。直到我所在的城市被划为冲突区，我们被困在那里，优化人军方带走我的阿乖。
我一直没有找到我的妹妹。始终带着阿紫流亡，持续七年的浪迹生涯。我开始酗酒。在破落的酒馆里面喝到烂醉。每次都是阿紫来找我，从某个破旧门面把我拖回更加破旧的住所。我通常会吐，有的时候会哭。
我的阿紫则沉静不曾哭泣。她逐渐长成，性格变得异常内敛。亲近如我，亦不知道她的想法。我七岁的阿紫，十岁的阿紫，十四岁的阿紫，一年一年，她逐渐出落成美丽而阴郁的少女。直到我失去她。
那天我带着阿紫来到陌生城市，租下一个住处，然后我丢她在住所，自己去找酒馆。惯例是喝醉，醒来时候阿紫在床边坐着。她递过一面小
镜子给我。我接过来看，镜中映出一张苍白销售的脸，多日未刮的峻青胡子茬，异常落魄。我把
镜子扔到床脚。阿紫微微皱起眉头。“你不要喝酒了行不行？”
我厌腻于她责罪口气。“你管不着。”
“你刚才醉得很厉害，又哭又笑。”
“我说了什么？”
“你抱着我叫阿乖。”阿紫缓缓地说：“每次都是这样。苏漠寒，你能不能别再抱着我想你的阿乖？”
“你叫我怎么不想阿乖！”酒阑未醒，我以家长式权威吼她。“阿乖是我妹妹！”
“那我是你什么！”阿紫猛地站起来：“我算是你的谁？”
“你——”我半截声音卡在喉咙里。我还真不知道这个没名没姓的黑户丫头算是我的谁。
“是说，我是捡来的吗？我不配当你妹妹？影子？替代品？副本？”阿紫瞪着我。
“你要怎么样？”
“哥哥，我们能不能不这么漂泊下去。”阿紫轻声说。“我想有个固定的家。”
“但我在找阿乖。”
“……一定要找到吗？如果找不到了呢？”
“那就找一辈子好了。”
阿紫看着我的
眼睛。“如果是我丢了……你会不会这样找我。”
“别问这种蠢问题行不行？”
“我想知道。”
“一边去。”我翻身向里。“要是你有个妹妹丢了试试看？”
“你不会找我。”阿紫冷笑道：“我猜对了么？”
“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最后一丝耐心终于也消磨殆尽。“要不是为了你，阿乖怎么会丢！……她是我妹妹，亲妹妹！”
阿紫晃悠了一下。
“苏漠寒。”她慢慢地说：“我知道了。”
然后我听见了关门的声音。跑远的脚步声，但没有人哭泣。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小女孩。
不，不是最后一次。但事实上，当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她已经二十一岁，不再如当年般孤僻偏激，身边出现了新的男子。那时候我三十四岁，未婚，且心灵苍老。
那一年优化人和非优化人的战争再次掀起了新高潮。而我独自流浪，居无定所，行走在战线边缘。直到一个冬天的傍晚，在一片践踏凌乱的雪地上，我再次听见了空袭警报声。有人在远处街角喊：“烬颜！先躲起来烬颜！”
“焰！”清丽的
女子声线。
接着就是零落枪声。有人持枪从街角退过来，俊秀侧容，身材高挑，一望可知是优化人。他避开无遮拦的街道中心，退进一片暗影，持握左轮手枪重新上好子弹。我仔细地打量了这男子，他顶多只有二十五岁，右肩血污一片。他隐蔽好自己，环视周围，猛然扫到我在斜侧角落，似乎激灵一下，转手把枪口对准我。“谁？”
“喂，别这样。我不是激进组织的。”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个陌生人手里。
他迟疑一下，我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武器。他似乎略为放心。“你是平民？”
“别这么说好不好？你自认贵族？”
“不。”他痛楚哼了一声。“我是军人。”
然后他猛然倾身出去，手指勾动，我听见啪地一声，子弹在一块铁皮上擦出一溜火花，但没有伤到人。他懊恼地缩回身子：“见鬼，右手受伤连枪都玩不转了……”
我没兴趣掺和进双方火并，只想远离战场，但四周已经黑了，万一这样贸然扑出去很可能被四周隐藏的一群反优化人激进组织的狂热份子一枪爆掉头。这个地带是著名的冲突带，那些人见到优化人势必杀之而后快，每每双方血肉横飞。我不敢轻易动弹，于是没话找话。“为什么不用左手？”
“左轮是向右跳弹……用左手的话弹壳会跳打到眼睛上，我还不想瞎。”
“哈，你真是有胆量，一个人冲到匪巢来。”
“我有一名上级。”他皱了皱眉头。“刚才被激进组织冲散了，恐怕躲在距离这里只有几间房屋的地方，我无法确保同伴安全，所以不能独自突围。”
“嘿，不是说你们可以以一抵十么？怎么还会受伤？”
男子啐了一口唾沫。“拜托，外面有两百多敌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居然能够失声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姓李，不过你可以叫我焰。火焰的焰。我同伴叫烬颜，是我的上级。如果……”她微微一顿。“我死了，你遇到她，请……”
“带她逃脱激进组织？拜托，我还没优化过呢。”
“不。”焰笑了一下。“至少告诉她……”
他的话刚说完，一颗手榴弹就丢了过来，嗤嗤冒烟。焰一脚踢开，爆炸声音回响在街道对面，跟着就是十几个人冲了上来，焰右手平端左轮扣出一发子弹，然后我看到他的身子像是被推了一把一样猛地向后撞去，脊背撞在墙壁上。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从地上跪起来，以一个蹲踞姿势继续持枪射击。我暗想不愧是优化军人，要是普通人挨了这么一下，恐怕现在已经是在地上挣命了。焰右肩后方汩汩渗血，夜色中仍然看见衣裳浸染得褐成一片。他射击三发，跟着翻滚到旁边一幢建筑，靠近我的位置，那里是个射击死角，焰尽力把门一脚踹开滚扑进去。我跟着跃进门里，外面流弹横飞，我不想死。屋子里有人叫了一声：“焰！”
“我操，你没走远？”焰甚至顾不上回头。“不是叫你先走的？”
“你受伤了。”
“别婆婆妈妈，亏你是少校！弹夹！”
已经来不及再上一个弹夹了，又一颗投掷弹扔到门口丝丝作响，我离门口最近，一脚把门踹上，然后和焰一起扑倒在地面上。
爆炸的巨大响声，门扇被冲击波撕扯得粉碎，灼热气浪从门口横扫过来，我感觉背后滚烫。没等撑起身子，已经看见有几个人从远处跑过来，我心里叹了口气，想着本来是在躲避乱七八糟的械斗厮杀，没想到跟着这个倒霉军人，彻底把自己葬送到虎口来了，激进组织不拿我当非优化人叛徒——或者似乎可叫成“非优奸”——才怪。这么一边想着，一边向焰看去。焰也正回头看向房间里的那个女子，他的优化人战友。那女子身着军服站在暗影里，只能看清轮廓。焰叫了一声：“你从屋后窗户——”
“出不去了。”那女子轻声道：“后面都是人。”
焰轻轻笑了一声。“算不算同生共死？殉职么？”
他支起身子扑到门口，那军装女子跟着从后面顶上来，两个人相倚侧立，同时开始射击，完全不再顾及子弹数量，一个弹夹打空就再压上一个，居然通过双人配合和充足弹药对外实现短暂火力压制。我的耳孔几乎被巨大的枪声所充满，只有偶尔的空歇，伴随着弹夹退卸的声音。
然后弹夹退卸的声音忽然也消失了，焰在喉咙里短促“呃”了一声。一个弹夹从他手里跌下来。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胸口绽开了一朵蔷薇色的花。他向后仰倒在那女子怀中，军装女子失声唤道：“焰！”
大量血沫从焰的嘴角和前胸创口同时溢出，这是血气胸的症状，可以判断他的肺部已经被打穿了。那女子蹲下身来抱住他。“焰——”
“外面下雪了。”焰无力说更多话，他勉力抬起手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但紧接着就有更多的血沫溢出来。军装女子搂着他的肩膀。“投降。焰，我命令你投降，你可以被送到医院接受救治。我们的人不多了，你不可以死。”
“去他妈的……”焰喘息着。“烬颜，不要说胡话。”
“焰。我是你的上司，我授权你这样做！”
“不要叫我焰。”焰已经声音低微。“你知道我的本名。”
“……阿爽。”
“对了，就是那样。”焰含糊地说：“像你第一次见到我那样。”
“阿爽。”女子低声唤他。
“……最后一个心愿……你可不可以……”
“什么都可以。”
焰剧烈地呛咳起来。“……给我一枪痛快。”
“李风爽！”
阿爽，李风爽。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听过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在我的记忆里是伴随着另外一个名字而出现的，优化人遗传学专家李雯颀！
在捡到阿紫之后，为了搞明白她的身份，我曾经找了大量的报纸来看。李雯颀在医学大楼里因爆炸身亡，身后留下一个孩子，也是襁褓中就接受过优化的，优化人发行的报纸曾经愤怒谴责过激进组织的恐怖行径，报纸上除了登载医学大楼的废墟，就是一张李雯颀的全家福。在画面里李雯颀抱着孩子笑得很温馨。那个孩子就叫李风爽，绝对不会错。当时关于李雯颀的报道实在是太多了，因为他是在周逸然之后在基因遗传方面走得最远的科学家，报纸上连篇累牍报道的内容除了他毕生功绩的总结，还有他的家庭。他唯一的孩子被优化军方直接送入军事化学校进行抚养，印象里那孩子当时也只有五岁，比阿紫阿乖大一点的样子。
“我说过……如果我死，最好死在你手里。”焰扯了一下嘴角。“麻烦快一点……我很疼。”
女子沉默一瞬，捡起手枪。“闭上眼睛。”
“等一下！”我脱口叫了出来。
女子微微抬头，眼光犀利冷漠。她扫过我一眼，然后就不再关注，仿佛我是什么竹石花木。她俯首把枪口压在焰的眉心，白皙手指轻微勾动。巨大的枪声里血浆飞溅。我听见她低声道：“阿爽，对不起。”
然后她轻轻笑着抬起头来，笑靥如花，半边脸的头发垂落下来，挡住了她的面颊，让她有种轻微的孤凉气质。她举手把沾着鲜血的枪口抵压在自己左边眉骨上。房屋门口的几个激进组织成员似乎都看呆了，只有一个男声道：“难道优化军人只会
自杀么？”
“连陌离。”女子停了手，微笑起来：“如果你亲手杀了你的苏飞渺……那么你就明白我为什么会自杀了。”
我失声叫：“什么？”
那被唤作连陌离的男子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你是非优化人？”
“苏飞渺——”我挤上一步，喊：“苏飞渺！”
“谁？”不远处有人问。很清澈的声音。
“阿乖！”我叫了一声。
英姿飒爽的女子从后面走过来，她身材高挑，容颜美丽，胸口别着一枚激进组织的蔷薇徽章。静静地淡看我的脸，似乎并没有太多欢喜。
“苏漠寒，你总是把我当成阿乖么？”
她的左颊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我微微失神，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失望。“过来让我看看。”
苏飞渺顺从地走过来。她并非优化人，但却有着优化人也难及的气质，修长身段，清丽眉眼，耳后紧紧束起的头发。我轻轻抱住她的肩膀，忽然察觉她已经是二十一岁的女子，随即脱手放开。身后有人窃窃私语：“哗——组长一直对别人不假辞色，难道是……心里已经有了这个人的缘故啊啊？”
一旁的连陌离猝然回首，厉声叱道：“住嘴！”
“苏漠寒。”苏飞渺叫我的名字。“你和优化人是一伙么？”
我想笑。“你知道我从来对优化人没有兴趣。”
“那你过来。”苏飞渺淡淡地说：“我们要开火了。”
我走到她身边，连陌离侧身为我让开一个位置。“站在边上，否则你可能会被流弹误伤。”
我着意看了他的脸，眉骨深秀。这张脸似乎很熟悉，我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我无论如何想不起来，连陌离似乎对我这样失礼注视很不满，鼻子里微微哼了一声。“捂上耳朵，或者找个静音耳塞，乌兹枪声音大。”
我顺着他的枪口看过去，看见了军装女子的脸。
像是一把快刀猛然劈下，剖开记忆——
明月朗朗，我认出来了！
连陌离微微抬手，枪口端平对准了女子的眉心。
我忘记了我当时喊了什么话没有，总之我是扑上去了，身手敏捷得出乎自己意料，一脚踢起来磕偏了连陌离的枪口，然后迅即扑倒在军装女子的身上，连陌离当时就暴怒起来：“滚开别找死！”他一挥手，几个激进组织的人上来就掰扯我和那女子。我拼力抓着她的肩膀，手被强行扳起来的时候，扯下了她的肩章。
“苏漠寒！”苏飞渺强硬口气：“让开！”
“阿乖！”我嘶哑着喊了出来：“阿乖！”
“闭嘴，这不是言情电视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