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阁】剑魂之----莫殇
流星阁中，群花早已盛放，尽相争艳。他站在花丛中，负手望月，依然是妖娆的圆月，又是一轮十五。可是那艳丽的花，遮不住他寂寞的身影，妖媚的月，亦照不亮他寂寞的笑容。他笑，因为他寂寞。他寂寞，因为他一无所有，从她消失在他眼前那一天。
他看着月，于是便想到她，“明眸璨如月”这是他用来形容她的诗句。她不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但她有一双无人能及的明眸。也只因那双眸子，让他得到了短暂的欢娱，也让他忍受半生的寂寞。他叫苏莫离，“莫”是为莫要，“离”是为离别。他是流星阁阁主，流星阁亦是江湖中最具声望的组织，所以注定他没有知己，除了已死的她。
苏莫离落寞地转过身，走向他的藏剑厅。那里有她的剑，他已经很久没去看过了。
藏剑厅里，入眼便是一把漂亮的长剑。薄而窄，比一般的名剑长了寸许，剑尾坠着紫色的流苏。剑的周围挂满了她亲手作的画，画上有他们的诗。看着这些诗画，苏莫离突然间就泪流满面，眼前浮现出那些短暂的欢娱，他吟诗，她作画。想着现在的光景，她早已离去，他只低低吟着：“振翅游翔向青宇，莫泣罡风。回首望花已凋敝，心若孤鸿。”
“雾中蟾鸣夜魅，雨中鸟歌昼魂。”画上有雾中的蟾、雨中的鸟。“喟叹，喟叹，与尔听雨小楼啜酒。铭兮，铭兮，共君赏景高崖笑谈。”是他们在城外观山亭所作。“与君执手笑问江湖，人生几何。筝琴奏瑟燕子无着，岁月代数。”这诗句是那晚她弹奏筝琴是他一时兴起所作……
苏莫离止住了眼泪，勉强笑笑，上前一步伸出手，却又缩了缩：“我这是怎么了？我们在一起，本就是个错误。”他摇摇头，又自嘲地笑笑，才伸手取下了剑。
他抚摩着剑身，一如当年抚摩着她的脸，轻轻的。到了剑柄，他闭上眼，来回摩挲着，仿佛要将那两个字刻进心里。剑柄上刻这两个字，两个让苏莫离心疼的字：莫殇。是这柄剑的名字，也是她的名字：瑶莫殇。
苏莫离拔出剑，目光却变得遥远了，只喃喃道：“剑魂，剑魂，莫殇已死，剑何来魂？”他遥远的目光仿佛看到了过去。
冬日的午后，气候虽冷，却有一丝暖暖的阳光庸懒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一切都无所遁形。苏莫离心情极好，便一个人出去走走。在清韵楼前却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撞见二楼紫衣女子清明的眸子。女子正斜倚着栏杆作画，她虽不是倾国倾城的姿色，却有一双看过一眼就再也无法忘怀的明眸。“冰封江山，独倚画颜，万千思未绝。”苏莫离不自禁轻声喃喃。
女子还在认真作画，苏莫离就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像是想要看清她画中的内容。转过头，掩嘴一笑：“公子何不上来一叙，这样看不觉得难受？”
苏莫离于是上了楼，女子在桌旁坐下，将画放在了桌上。苏莫离走到桌旁，在看到那幅画的瞬间惊呆了，画上的男子分明就是自己，右下角还有那三句诗：冰封江山，独倚画颜，万千思未绝。
“姑娘的画为何……”苏莫离茫然地看着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吃吃地笑：“为何画中人是你？”苏莫离点头。
“小女子瑶夕陌，取‘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既然无缘，何需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至于这画中人嘛，小女子一时兴起，便依着那日武林大会中对公子的记忆而画，还望公子莫要怪罪。”瑶夕陌用她晶亮的眸子看着面前的男子。
“海子明若星，明眸璨如月。凭着瑶姑娘这星月亦不能撄其光芒的眼眸，苏某又何敢怪罪。”苏莫离不自然地笑笑。
瑶夕陌微微脸红，低下头只轻声道：“公子还是叫我夕陌吧，我喜欢听人这么唤我。”
“恩，夕陌。”苏莫离有些激动。
在这样的认识之后，苏莫离与瑶夕陌的来往便频繁起来，常在一起吟诗作画。苏莫离总说：“夕陌，你的名字太过悲伤。”于是一年之后，瑶夕陌便换了名字，换作了瑶莫殇。她的剑柄上也多了两个字，苏莫离亲手刻上去的字：莫殇。
惬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苏莫离还是知道了瑶莫殇的身份，她便是如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门门主。在上一代门主瑶阡韵管理魔门之时，魔们还不足为江湖之患，可是到了瑶莫殇接手魔门之后，魔门便开始兴盛起来，江湖中也不断有名门正派的掌门以及高手死在魔门手上。
这样的事情，身为流星阁阁主的苏莫离岂能袖手旁观。
终于，他们还是拔剑相向。
瑶莫殇的剑法虽高，却还不是苏莫离的对手。当苏莫离的剑刺进她的胸膛那一瞬间，他们的眼泪都汹涌而出。这一剑虽不会让瑶莫殇马上死去，却是致命的。他们都明白，于是苏莫离第一次抱住了瑶莫殇，他的心痛是显而易见的。原来睥睨天下的流星阁阁主也不过是凡人，也会心痛，也会流泪。他抚摩着她的脸，轻轻的。瑶莫殇本已有些涣散的神志在他温暖的怀抱和疼惜的抚摩中渐渐变得清醒，她勉强笑笑，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故事。她说：“我恨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我的母亲，上一任的魔门门主瑶阡韵，本是一个很好女人，她开始让魔门日渐兴盛起来。可是她却碰到了他，我的父亲。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和他相遇，又如何与他相爱的。只是后来，明白了父亲是所谓名门正派的人，而我的母亲是他们口中最该诛灭的人。我以为母亲是很厉害的，可是没想到，父亲真的杀了我母亲，母亲没有出手。原来他不爱我母亲的，他和母亲在一起，只是为了杀她，他为的只是要在正派里立功。我恨他们，其实母亲杀的那些人，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们该杀，可是那些名门正派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口口声声喊着要替天行道，却无情地扼杀着母亲的正义。我曾发誓，发誓要灭了他们，我终于做到了。终于做到了！我第一次杀人，就杀了我的父亲。”说着，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似乎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奔行兮，何日达渡口。莫忘兮，相偕唱新曲。’娘，你的愿望，我帮你达成了，你终于可以和他在一起。莫忘兮，相偕唱新曲……”
仿佛是死前的回光返照，瑶莫殇的表情开始变的温暖，清澈的双眸微笑地望着苏莫离，用尽最后的力气低低地吟出：“瑶琴清箫赋谁听，千杯不解情。陋屋漏雨镂铭心，春蚕丝如匹。陋屋……漏雨……镂铭心……陋屋……”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终不可闻。表情最终变得安静，眸子也变得清澈，白皙的双手，无力地垂下。
泼墨勾拙笔，欲画还停。滴血染薄唇，欲吻还拒。
苏莫离终还是亲手葬了瑶莫殇，毕竟他们相爱过，他也还爱着她。“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需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他在她坟前低声喃喃。
苏莫离握紧莫殇剑的手指已经发白，那段痛苦的回忆像是就发生在昨日。他突然想起了她漂亮的眸子，他拔剑，轻轻舞起来，仿若当年她的舞姿。“茫茫千年，山河路，殊途。迢迢千里，西江月，魂归。莫殇，你有魂了！”
从次之后，苏莫离的剑，换成了莫殇剑。
莫殇莫离，我们从此莫再伤心，永不分离。
[ 本帖最后由 尘世 于 2008-2-25 16:4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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