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阁】剑魂之----绝丝
那一夜他把“绝丝”二字刻于剑柄。
那一夜他和她相约于初次见面的微澜桥；将她轻拥入怀，浅唤-------别离。女孩的名字和她的音容一样，别离，别是分飞，离是远去。似鹃的音，如花的颜，终还是止不住浪子的步。她知晓，归鹤楼中从此再无苏流仙，慕君瀑前再无双飞翼。于是，那音哽咽，那颜憔悴；尽成愁绪，如落花在月下蔓延。
“决意要走？”女孩微挑蛾眉。
“恩”
挣脱怀抱，女孩转身疾奔。
“要知道你现在已非归鹤门人，只希望你掌中的剑仍是红尘，红尘不造杀孽。珍重！”
终究要别离，没有如他所想的牵绊和决提般的泪。很像她掌中剑划下敌人的头颅，干净，利落。
她掌中的剑名为“天涯”。
天涯仍在，红尘却将远去。落单的红尘飘渺零丁，不知为何浪迹，却不能停留，似注定。只是归鹤楼中再无苏流仙，天下亦无红尘，只剩“绝丝”。
初 初
三月十四。
天晴。
苏流仙一身白衣，扛着他的剑半倚在路旁的杨树畔，等他要见的人。他本来是不会让他的剑染上势利的血，奈何当他饿了几个美好的黄昏后，终于明白；不管是花前赏月也好，还是湖畔弄萧也罢，大概都还是要吃饭的。
幸好他所要杀的是名满天下的独行大盗紫蝴蝶，不管是谁有能力杀了紫蝴蝶，一定会被江湖称为大侠。既不失侠义又能填饱肚子，杀了他是苏流仙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这个紫蝴蝶实在该改名叫紫蜗牛了，苏流仙暗忖。所幸紫蝴蝶并没有叫他失望，在这个又是美好的黄昏，终于行来。
一辆用紫幔遮起来的大车套着四匹纯白的骏马，从路的尽头缓缓而来。一面紫色的大旗在车顶上张扬跋扈，上面用赤金捻成的线绣了一个大大的“紫”字。
大盗？
这是苏流仙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因为他还没有碰到过把名字绣在旗帜上满街乱跑的大盗。
莫非认错了人？还是其艺高胆大？
这是苏流仙的第二个念头。
“咕隆隆”
这是苏流仙肚子叫的声音。
于是苏流仙起身，然后飘飞，飞得很快，很像流星。他的轻功和他的剑法一样绝伦。
当他的剑快要触及车的门槛时，突然止住。因为他听到了两个字。
“初初”
苏流仙将剑收入鞘中，跃下马车，转身便走。
“绝丝剑主不是要我的命吗，为何要去？”
身后传来车中人的问话。
“因为绝丝从来不饮女子的血。”
谁会知道名动天下的大盗紫蝴蝶是女子？
“那么我要是请你喝酒的话，你一定不会来吧？”
“你错了，只要你买酒的钱不是偷来的，我一定来！”
“那你为何还不上来？”
苏流仙揭开车帘的刹那，便魂飞魄散。眼前这紫衫的女子是人？不是下凡的仙？春花不能述其娇柔，秋月亦不能拟其妩媚！
上好的美人配上好的女儿红，再加上用萧奏出来的《东风破》，苏流仙认为这就是天堂。
其实不管是流仙，散仙，上仙还是大仙；本该是呆在天堂的。尤其是当他知道这个给他天堂的仙女，以前是在劫富济贫以后，更加坚定了呆在天堂的决心。
或许天涯本就容不下红尘，红尘只合住在云端吧。只是他好象忘了，他的剑早已非红尘，是绝丝。那丝却是情丝。
每每月圆之夜，苏流仙总是喜欢在月下轻挽着紫蝴蝶的手臂，在她耳畔唤她乳名----------初初。
只是在月落日升的时候，他也从不曾忘记，自己在慕君瀑前唤过的另一个名字-----------别离，殷别离。
江湖上的消息却是绝丝剑主无故失踪，大盗紫蝴蝶身边却莫名其妙地多了个不用剑的白蝴蝶。
最后的落花
苏流仙很累，非常累。
从淋过那场雨之后，他就很累，满身疲惫。初初为他找来的大夫，把他的累叫做病。
大侠除了豪气冲九霄，剑扫百恶，当然也会生病。
于是初初换上一身紫色的夜行衣的时候，他没能换上白色的。他只能躺在床上，看着这个柔弱的女子独自去“大盗”。
苏流仙睡了很久，这次他病得着实不轻，一睡便是好几个日头。
他醒来的第一眼没有看见初初，止不住心慌。他知道初初本该在自己醒来的第一眼就应该看见的，可是现在没有。
他突然想到初初是走后便没有回来过，他也知道初初的武功并不太高。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剑了，他用额头上用来退烧的毛巾，擦了擦他的剑。剑柄上分明刻着：绝丝。
在夜色中他循着曾经开玩笑说是初初身上“特别”的味道，提着他的剑，朝一个方向疾飞而去。越是靠近这个方向，他的心就越慌。因为他记得在这个方向的某条瀑布前，自己曾轻唤一个女子的名字-------别离。
近了，终于近了。他的心已如死灰。
似鹃的音，如花的颜。岁月并未能在她脸上刻下痕迹，反倒平添了几许风韵。只是她掌中的剑上血花滴落，每一滴都足以敲碎红尘的心。
因为剑下那紫衣姑娘已沉睡，曾如春花的脸已苍白，曾若秋月的姿已僵硬；烟已绝，香魂亦绝。
“为何甘愿为贼？”别离用剑指着环抱初初的，这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
苏流仙并不答话，轻轻将初初平放于地，然后就拔出了他的剑。
“为她？”别离的剑尖开始颤抖。
“你知道你手中的剑和我手中的剑本是一对的，但是你知道我掌中的却已不是红尘了吗？”苏流仙淡淡而言。
“我只知道你掌中的即便还是红尘，只要为贼，便是天涯的敌人！”别离的剑已经平静下来。
“那你为何还不动手？”
剑与剑划出的光华，足以和圆月争辉。本有距离的两剑刹那交融，然后－－－－－－攸分。
从不曾染血的白衫，开始绚烂出赤烈的鲜艳。一丝一丝从身上落到草从，再渗入泥土。
“为何？”别离满身颤抖，凄凄问道。
“因为我认为自己是侠，侠不能杀侠。也因为初初很胆小，黄泉路上她一个人一定很害怕。”苏流仙大口大口的喘气“也因为你永远是我的小师妹，我的殷别离。”
别离眼中开始泛滥，终于哭出声来。
苏流仙握着他的剑慢慢地朝初初爬去，嘴里低声呢喃。我.....曾经以为.....刻上.....绝丝便.....可以断绝......情丝了，现在......终于.....找......到了比......这红.....尘更利......的剑......
别离眼睁睁地看着流仙终于倒在了初初的怀里，剑尖的血在晨风中飘散，点点滴滴漫化成花。宛若多年前挽着流仙的臂膀，共看的那株秋日海棠。
[ 本帖最后由 fanyuewuheng 于 2008-2-22 07:0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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