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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天下第一楼◎剑阁] 烟火 【送我自己的文……】

本主题由 风落 于 2008-2-11 19:02 加入精华

[天下第一楼◎剑阁] 烟火 【送我自己的文……】

独孤出品,必属精品



第一章
夜放花千树

“如果贸然出手,我们一成的胜算也没有,阿嫣,你懂不懂我的意思?”独孤剑把玩着手心的一块铜牌,似是心不在焉地说道。他的对面站着一个黑衣女子,睁着一对大眼睛仔细地听着独孤剑的交代。女子容色清秀,算不上艳丽,但而后不时滑落至面前的秀发却给她增添了一种特别的韵味,不咸不淡、恰到好处的风情。可以让所有看过她的人,一下子被吸引。
黑衣女子听完独孤剑的话,重重点了点头,又有点不以为然地说道:“阁主,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去办事,用不着这么紧张吧。”
独孤剑紧紧盯住女子的眼睛,摇头说道:“阿嫣,你要记住,在我独孤剑眼中,可以没有了剑阁,但不能没有你。如果你有了闪失,剑阁就算完了。”
女子被独孤剑盯地脸颊已现绯红,又听得独孤剑如此说道,当下“啊”地一声惊呼出口。却见后者面色凝重,绝无一点玩笑之意,于是她略有些惶恐地说道:“慕容嫣何德何能,得到阁主如此器重……”
独孤剑笑了笑,站起身子,把之前一直把玩在手里的铜牌交到女子手中,道:“剑阁阁主的无忧令,时隔二十年,又要重出江湖了。无忧令不似楼主的落花令那般神通广大,但有些阅历的江湖中人,不给我,至少也会给无忧剑的面子。”
“阁主,这可使不得!”黑衣女子听得是“无忧令”,一下子连退三步,神色不宁,“您不是说过,无忧令是剑阁至宝么?慕容嫣不敢接令。”江湖中人或许只识落花令,但常在剑阁,慕容嫣哪里不知道无忧令的实力?昔年剑阁前阁主司徒无忧凭着一柄无忧剑,横扫魔教十八寨,技压中原武林,登顶泰山诛泰山七怪,被武当长老长松赞为“中华第一剑”。后司徒无忧入主剑阁,天下青年才俊蜂拥而至,为开第一楼盛世立下赫赫功劳。若在十五年前提起无忧阁主的无忧令,只怕落花令尚不能及。
“那好,不接就不接了。这次的金陵之行也不算个太难的任务,以阿嫣你的聪明才智和卓越武艺,相信定能出色完成。”
“阁主,没事了吧,没事我就走了。阁主静候佳音吧……”黑衣女子说着,转身要走。
“阿嫣!”
“嗯?”她转过头来。
“要小心。”独孤剑似是想了很久,最后才重重说道。
“嗯……”声音渐渐微不可闻。
看着那黑影迅速地和黑夜融为一体,独孤剑无可奈何地对自己笑了笑,他的右手向前微微伸着,想抓住什么,却又放弃了。夜深时分,月亮躲进了云彩里,第一楼的夜幕黑得吓人。独孤剑双目闪烁,将无忧令放入怀中。“剑痕。”他轻声唤道,“听够了吧?”
一袭青衣的步云薇从屏风后转出来,脸上有尴尬的笑容,“剑痕不是有意的……”
“哦?”独孤剑忽地粲然一笑,“那剑痕是故意的了?”
“死阁主!”步云薇窘极反笑,伸手就向独孤剑的肩膀拍去,独孤剑立刻双手抱头做投降状,她才收手。“阁主总是这么不正经,风落姐姐教训你多少次了,你就是不听!”
独孤剑笑意更浓,“那剑痕是喜欢那个一板正经、道貌岸然的阁主,还是现在这个没大没小的?”剑痕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我一看到阁主道貌岸然的样子,我晚上就会做恶梦的。”
“所以嘛,”独孤剑伸出食指在剑痕的鼻尖轻轻一点,“阁主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剑痕晚上不做恶梦么?”
步云薇被逗得“咯咯”直笑,但笑过后她又忧心道:“可阁主不能只为剑痕着想啊,阁主应该多想想自己啊!这一回挑选别院堂主成为副楼主,本来阁主是铁定能够入选的,可你偏偏把到手的荣誉放弃了,让给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肆小光。他入楼才多长时间了?怎么能跟阁主你相提并论呢,可阁主……剑痕知道是自己拖累的阁主,剑痕……”
“剑痕!”独孤剑重重地打断了步云薇的话,“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我说过多少遍了,让你不要自责。我这么做,是有我自己的原因,而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独孤剑的声音不知不觉放开了,听起来,倒像是他在厉声呵斥步云薇一样。
步云薇看着独孤剑的脸,自己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剑痕,你……”独孤剑面红耳赤,束手无策,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几句无心之言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他试着安慰,可手刚搭到步云薇的肩膀上,后者却哭得更加厉害了。如此几次,独孤剑只得认输,“剑痕,我错了还不成么?”
岂料不说则已,独孤剑话一出口,步云薇立刻哭叫道:“宁馨姐姐!婉词姐姐!云姐姐!阁主欺负我了!”
独孤剑脑袋快炸掉了,他细细思量了一番,柔声细雨地说道:“剑痕妹妹,有什么想法就说吧,阁主一定听你的。”
步云薇张开并拢的四指,指缝中露出一双红通通的泪眼,睫毛上还挂着一串泪珠。但她马上破涕为笑,“阁主,这是你说的,你说话可要算话啊。”
独孤剑差点晕了过去,曾经把中原武林掌控在指掌间的自己,今天会被一个小女孩轻松骗过。还是强点头说道:“算话。”
步云薇拿开捂着双眼的手,嘴角翘起一丝得意的笑。她张嘴,刚想说什么,忽听外面一个女子的笑声传来:“剑痕,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你在大呼小叫,是不是你又故意为难阁主?”
听完这话,步云薇的笑容被一脸的不高兴取代,小嘴噘地老高。独孤剑哈哈大笑:“宁馨,真是明察秋毫啊!”
门是开着的,从外边直接走进来一个身穿红衣的青年女子,秀发如云,肌肤胜雪,容貌俏丽,正是宁馨。她刚刚进门,立刻冲独孤剑行礼:“剑阁宁馨参见阁主。”独孤剑点点头,算是回应。
“宁馨姐姐,明明是阁主欺负剑痕在先,剑痕才哭的……”步云薇委屈道,可话只说了一半,宁馨的食指已经贴在了她的嘴上,“剑痕,我要和阁主谈点事情,你先去睡吧。”
“又是这样……”步云薇极不情愿地喃道,她又说道,“我在这儿,一句话也不说,不打扰你们,不行么?”
“不行啊,”宁馨摇头笑着说道,“剑痕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懂点东西了吧?大不了姐姐答应你,明天带你去洛阳的牡丹会上玩,好不好?”
步云薇噘起的嘴慢慢放了下来,“那、这可是你说的,明天你一定要带我去啊。”她对宁馨笑道,又转过头,看着独孤剑,“阁主,你别忘了今天你答应我的!”说完哼着曲子就就蹦出了屋子。

看着步云薇的身影一蹦一跳地消失在门外,独孤剑忽地笑道:“宁馨,若是剑阁没有剑痕,我真不知道会冷清成什么样子。”
宁馨也笑了笑,但很快恢复了她淡定自若的神情:“阁主,风楼主让我传话。她要你马上去一趟第一楼的风云殿,说是有要事,好像……这事和慕容姑娘这次的……行动有关……”饶是宁馨淡定自若惯了,说道最后那句话时,她还是打了好几个弯。
“哦?”独孤剑双眉一扬,“你来的时候她走了没有?”
“没有,还在风楼主那里。”
“我现在就赶过去!”独孤剑抄起身侧的无忧剑,大步走出房间。外面凉风习习,他刚来到院子里,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子。
“阁主放心,宁馨知道怎么做的。”宁馨冲着欲言又止的独孤剑点了点头。独孤剑没说什么,转身又离开了。宁馨却清晰地听到了他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在自己耳边留下的话:“知独孤者,宁馨也。”
宁馨默默地看着独孤剑浅白色的背影被夜的黑色吞没,双唇紧紧抿着,她的两只手交结在一起。好容易,才平息了心中的慌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见到阁主,她的心,就会一直砰砰乱跳不停。她把这事告诉婉词姑娘,婉词笑着跟她说道:“你呀,是喜欢上我那个死弟弟了。”当时她的脸一阵发烧,她从未想过要去喜欢阁主,但这个想法一浮出她的脑海,她心中却有七分的羞、三分的喜。也许,对那个玩世不恭的年轻人,她真的有一种心底的依恋吧。不然,也就不会在他闯祸的时候向风楼主大力求情,不会拒绝最亲密的朋友在别的别院向她递来的邀请。但她不敢讲,她怕这是她的一厢情愿。她甚至还想,那个行事天马行空的阁主,会甘心被一个人拘束?
你呀你,又哪里来的这么多想法?她用力摇摇头,突然想起独孤剑的嘱咐,于是匆匆奔至内室,从一大堆破铜烂铁后翻出来一筒别样的烟花。烟花筒有半臂那么长,碗口那么粗,略略一看和逢年过节家家户户放的没什么分别。但这筒的手感较一般的烟花要细腻很多,外面包着的不是红纸而是金箔,金箔下面镂空一行小字:谨赠天一独孤剑,江南雷家制。
这是江南霹雳堂雷家的特制烟花。
三年前独孤剑奉命去江南办事,在太湖无意之中救下了霹雳堂的二十一位好汉。霹雳堂雷小堂主雷豹后来亲自来第一楼答谢,并带了九款霹雳堂的秘制烟花赠予独孤剑。据雷豹说,这些烟花不但外表精美,内里的东西更是惊人。九款烟花并不是单独成篇,这九只烟花各暗合一句宋词,连到一起就是辛弃疾的那首《青玉案、元昔、东风夜放花千树》。那夜雷豹特意点燃了第一枚“东风夜放花千树”,就只见红的绿的黄的紫的青的各色彩弹呼啸飞至半空,又轰然炸开成一朵朵绚烂至美的花随风飘舞,当真是暗合这句。那么小的一个烟花筒,内里装着的烟花竟然燃放了一个时辰,让天一楼的所有成员如痴如醉地观赏了一个时辰。
宁馨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的情景,心中就倍觉欣慰:那是唯一一个大家一同分享过这烟花的夜晚。她还记得那天晚上阁主带雷豹游第一楼时,她就在旁作陪,那时的阁主举止大方、洒脱,一言一语、一举手一投足间显尽潇洒。
这是第八个烟花了,“笑语盈盈暗香去”。宁馨把筒竖放在了剑阁厅前的空地上,拉出筒底的引线,拿了火石,轻轻引燃,然后飞快跑回,抱膝坐在厅前的台阶上,静静等着。
“哧……”
“嗵!”“嘣!”……
烟火染红了宁馨身前那半片夜空,也映得她的脸通红一片,更显得突兀有致、棱角分明。看着烟花,不知为何,宁馨就笑了起来,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宁馨的脸色本来较白,这时在烟火的映衬下红通通的,笑起来格外的动人。
“咚……咚……咚……”千叶塔的钟响了。
每个出外执行任务的楼中子弟,在向风楼主辞行后,都要去千叶塔敲钟,以求第一楼开创者的英灵庇佑。
宁馨一下子就怔住了,她……要走了么……
烟火终了,一缕微不可闻的香气弥漫着整个第一楼。这是一种极淡极淡的清香,当你刻意去闻时,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就在不经意间,它就已经散入你的五脏六腑。
“笑语盈盈暗香去,这就是笑语盈盈暗香去……”宁馨良久回过神来,口中只喃喃说道。
在满天的烟火都归于寂寞后,宁馨,将头枕在臂弯里,不可遏止地哭了出来………


第二章
道是无忧却难忘


“独孤,金陵那边有线报,说你的对头天山怪客洛无情已经现身了。”风落不可琢磨的声音在风云殿上方回荡着,“而且,他还和天辰山庄的冷少兴走得很近。我想,一定是我们的计划出了什么疏漏,让冷少兴听到了风声。”

“什么?”独孤剑惊道,“他怎么会和冷少兴走到一起?天辰山庄和天山派不是有世仇的么?就算两家没仇,以洛无情那么孤傲的性子,冷少兴如何能请动?楼主,这消息可靠么?”无怪独孤剑如此惊讶,天山怪客洛无情自从三年前在洛阳和独孤剑一战后,便杳无音讯,绝迹江湖。那一阵,洛无情以半招的劣势而惜败在了无忧剑下,成名江湖十几年来首尝败绩。依独孤剑对洛无情的了解,他绝对是躲回了天山,继续潜心修炼,有朝一日定会卷土重来的。但是天山剑气难练至极,短短三年,洛无情不可能突破玄关功力突涨,更不会下山和冷少兴交好,是以独孤剑对这个消息怀疑。

风落摇摇头:“送消息的可是知秋阁的莫羽他们,知秋阁的话,什么时候有假了?”

独孤剑默然。一叶落而知秋,知秋阁是江湖中最擅长打探消息的组织,如果这个消息是从他们那里传出来的话,真假就一点也不需要怀疑了。独孤剑于是抱臂沉吟,“洛无情、冷少兴,如果这两个天生的仇敌联合起来,往大了说,江南武林的格局会一夜改变许多;往小了说,这次刺杀……”说道这里,独孤剑全身上下蓦地打了个机灵,目光移向风落,“楼主,阿嫣她……”


“她走了。”风落点头说道,同时言语里微微有些诧异,怎么一向冷经机敏的独孤剑,这时候会如此失态。“独孤,你……怎么回事?”

“别管我,我没事,”独孤剑平息下心情,言语虽缓,还是略有些焦虑,“你怎么不跟她说此去的凶险让她放弃?”

“我说了,”出人意料地,风落竟点了头,“可是她执意要去,我也没办法拦。在天下第一楼里,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出现。”点头之后又摇头,她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可真是个任性的女孩子啊,你说呢,独孤?”

独孤剑被风落盯地浑身不自在,“那楼主召见在下的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在乎慕容嫣。”说了这么一句莫明其妙的话后,风落摆了摆手,制止了独孤剑的开口,“独孤,看一个人的言行就可以看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你独孤剑和楼里谁说话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半点也正经不起来,唯独和慕容嫣说话,你正经地像个学究一样。还有,雷豹送的那九筒烟花,你平素一筒也不舍得放。不过我们大家也都知道,每当慕容嫣有任务的时候,你独孤剑不管再怎么忙也要放一筒。算起来,你已经为她放了七筒了。话不瞒你,就在等你来的时候,我还在欣赏那第八筒‘笑语盈盈暗香去’呢!” 说着风落盈盈一笑,独孤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风落就是这么会体贴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跟她说话,你感觉不到丝毫的压力,你会觉得你面前的不是那平素高高在上的楼主,而是一个多年不见的知交。你可以把埋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告诉她,可以和她一起分享喜悦,一起分担忧愁。上任楼主之所以传位风落,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后者身上那罕有的亲和力。

“欲擒故纵,高明啊!”独孤剑喟然长叹。

“独孤谬赞……”风落忙道,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又说道,“要是冷少兴知道有人要刺杀他,他也不可能不知道是谁要刺杀他,要是这样……”

“要是这样,那一切就全明白了!”独孤剑豁然醒悟,惊奇的言语中不失平稳,“冷少兴为了保命,一定会请江湖好手充当保镖护院。洛无情听说是第一楼的人出现,一定会去拦截。倒不是为了保护冷少兴,他的目标仅仅是拿阿嫣胁迫我而已。我明白洛无情,这种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洛无情一定是得到了什么奇遇,否则他的天山剑气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大成,他也就不可能这么急着找自己报复了。想到阿嫣此去的凶险,独孤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风落,我要去。”

风落并不对独孤剑说出这种话感到惊奇,她“嗯”了一下,身子忽地向后退去。“风落……”独孤剑立时呼道,却在他这一呼之间,风落已拔起了挂在墙上的绝尘剑。

“独孤,接招!”风落娇喝一声,右手腕子一翻,绝尘瞬时化作一片精光,呼啸向独孤剑胸前袭来。“霞光千道”,风落用的是绝学,我也不能差了。独孤剑想着,右手轻轻按动机簧,无忧剑“噌”地一声从剑鞘中跃出,剑柄朝前,平平磕向风落。同时,独孤剑身影晃动,向前疾走数步追上剑锋,一个跳跃横挡在无忧剑前,右手握住剑柄,竟是要以自己的后背,迎向绝尘那凄厉的剑锋。

风落不奇反笑:“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独孤剑对敌还是喜欢用‘狸猫上树’这招?”未及剑锋迎着独孤剑后背她陡然变招,满天光影不再,身子一沉,就要去削独孤剑的双足。“呵呵,风落你也是老样子啊。我们差不多三年没动过手了,没想到你还是喜欢用那种中看不中用的‘绝招’。”独孤剑很早就喜欢用那招以背攻击敌人,这不过是他自创的招式,难登大雅之堂,也就没有什么名字。偏偏风落看那招好笑,就自己起了一个“狸猫上树”的名字,一时间竟在第一楼里传为笑谈。独孤剑知道风落是在旧事重提,于是也反唇相讥,双方还未过招,已经打起了口水仗。
独孤剑人在半空,无从借力,却算准时机,在绝尘剑削至足边那一瞬,左足踏上剑锋,顺势而起。这一招巧到了极点也险到了极点,若是早一点,左足被削断;晚一点,右足就没了。“风落,不跟你玩了。”独孤剑空中转身,从旁斜刺出一剑,风落挥剑迎上,“呛”的一声,两把宝剑撞在了一起,火星乱蹦。“独孤剑,你名字里有个剑,不代表你会用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名冠天下的绝尘剑法!”风落轻轻挽了朵剑花,就像平素戴朵头花般随意,右足一顿,便展开了凛厉的攻势。
独孤剑不再言语,和风落以快打快,喘息间的功夫,两人已对拆了二十余招,不分胜负。“独孤,师父说过你是他门下弟子中天资最高的一个,我一直不信。不过现在我信了,你自创的这套无忧剑法,丝毫不逊师门的那套绝尘剑法。”风落说话的功夫,攻势一松,原本密不透风的剑网出了点狭小的疏漏,而独孤剑瞅准时机,挥剑直上,破掉了风落天衣无缝的剑幕。“可惜啊,”独孤剑破剑成功后却不急于进攻,仍和风落一一对拆着各自的剑招,双方剑来剑往,看似光影重重,却无半点杀气,“绝顶的天资有什么用?在你风落面前不还是不堪一击?师父是说过我的天资最高,但他说成就最高的却是你风落啊!”独孤剑苦笑说道,“有句话我一直没对你讲,你送剑阁的那块‘中原剑宗’的横匾,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也许在天下人的眼里,”风落忽然撤剑,两人的攻势也全都停了下来,“你独孤剑确实当得起那四个字。落花令是靠第一楼的威势压出来的,而无忧令却只是靠两代人的实力一前一后拼出来的啊。”风落的话中透着一股遐想的意味。
独孤剑自然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于是边收剑边笑道:“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心里面怎么还是放不下那些江湖纷争。你是第一楼的楼主,除非第一楼塌了,不然永远轮不到你出手的。”
“是啊,”风落痴痴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对往事的无限追忆,“十九岁那年我遵照师父的意思,从少林寺那一干江湖豪杰中夺到了绝尘剑,本以为从此可以过快意恩仇、刀光剑影的江湖生活,可谁知……”
“可谁知,你得剑的第二天,大师兄突然找到你,要将天一楼主之位传给你。大师兄平时待我们亲如兄弟,尤其是对你,更是好的不得了,你要是受了半点委屈,他立刻就会为你出气。”独孤剑说道这里,不由在底下暗自吐了吐舌头,众师兄弟里,他可是大师兄的重点关注对象,“所以大师兄的话,你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一战成名,之后一战消声。从此江湖中人只知天一楼主,而不知绝尘剑主。我想,现在江湖上已经没有人能够记起十年前那个昙花一现的青衣少女风落了。独孤,你说,我是江湖上最大的神话,还是最大的笑话?”
“对江湖而言,你是最大的神话。也许对你自己而言,是个笑话。但是风落,我从来不认为这有半点好笑。”
“是么,独孤?”
“是的。”独孤剑重重点头道,“每个人的人生选择只有一次,选了就要坚持。你知道么风落,我替阿嫣嫉妒过你很多次了。两个同龄人之间的差异,竟然可以这么大。”
“独孤,”风落故意咳道,“真是三句话不离慕容嫣,我们追忆往事,怎么又扯到她的身上了!”独孤剑一愣,随即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说道阿嫣,”风落故作神秘地一笑,“有件事,你想不想听?”
“风落,这儿就我们两个,你还要卖什么关子?”
“那我说了啊,”她缓步踱回墙边,把绝尘剑又插回了剑鞘,“我曾经问过她对你的感觉。”
“什么?”独孤剑惊呼出口。
风落一点也不理会独孤剑的惊讶,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她当时对我说,阁主是高高在上的中原剑宗,而她自己不过是剑阁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卒子,论武功、论资历、论职位,她都配不上独孤你。她还说像你这样的人,将来要娶的一定会是个世家的小姐,而像她自己,说不定在哪一次的任务中就不敌身死了……”
“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她心中所顾虑的,就是这个么?”独孤剑口中喃喃说道,“可是,这么些日子来,她就一点也感觉不到我对她的情意么?”
“独孤,”风落看了看顾影自怜的独孤剑,低头说道,“阿嫣其实是个命苦的女子,她跟我们不一样。我想,这一点,你独孤剑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喜欢她,我知道,可是你为她做过些什么呢?”风落眼光瞟了瞟欲言又止的独孤剑,叹一口气道,“你给她的,到现在为止,只怕还都是一些甜得不能再甜的承诺和赞美,换句话说,不过是一些毫无用处的废话。我知道女孩子是要哄的,而你独孤剑的嘴皮一向是第一楼里最利索的。但你别忘了,阿嫣不是别人,她需要的,不仅仅是几句甜言蜜语,几朵雷氏烟花,她需要的是有人能在她的身侧,真正为她撑起一片蓝天。而这些,”到这里,风落的语气陡然加重,“你独孤剑又懂得多少呢!”
独孤剑默然,低着头,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把头抬起来,有气无力地对风落说道:“楼主啊,你明明是我的师妹,怎么在这方面,你显得比师父还要在行!”
这个死独孤!风落“扑哧”一下子笑了出来,独孤剑就是这样,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他都有能让人一下子笑出来的本领。但看他刚才默然萧索的神情,想是一定在心中经过了深思熟虑,并且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果不其然,短短的玩笑过后,独孤剑郑重地对风落说道:“风落,谢谢你给我这一次机会。”
“洛无情和冷少兴联合起来,金陵会变得很危险。独孤,不如让篁儿和你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风落顾虑重重道。
“风落,谢谢你的关心。”独孤剑把剑抱在怀中,已经转过了身子,正朝着风云殿的殿门走去。“洛无情要是敢动阿嫣一根汗毛,我让他横尸我的无忧剑下!”最后一句话独孤剑说得果然、决绝,才真正显出一代剑宗的风范。
“独孤!”风落在独孤剑将要踏出风云殿门的刹那,叫住了他,“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元夕,法华寺的苦大师来楼里做法式,说要给楼内的一个人面相么?他挑中的人是你啊。他跟我说,独孤你今年运交桃花,会寻到自己心中所爱的!”
独孤剑听了这话,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停住脚步,径直消失在了殿外迷离的夜色中。风落痴一样地盯着独孤剑远去的方向,仿佛此次是决别。
“风落,你为何不告诉他苦大师的后半句话。独孤剑今年会碰上大劫,死于非命。”一个男子的声音幽幽从风云殿的暗角响起,然后男子现身,是一个白布长衫的年轻人。他是泉居弟子,却又是楼主风落的丈夫,吴不思。
“告诉了又有什么用?”风落的目光还是不愿离开,“他会因此放弃去金陵么?只告诉他前半句,给他一个希望,还可以让他的余生过得更精彩一些。师兄的性子,就像烟花一样,宁肯轰轰烈烈去死,也不愿窝囊地活上一辈子。”她终于放弃了那个不切实际的眺望,转过头看向自己丈夫的眼睛,竟饱含着泪水,“道是无忧却难忘,师兄得了无忧剑,创了无忧剑法,可还是不能参透无忧这两个字。师兄是性情中人,怎能忘忧?又怎么能无忧?上天和师兄开了个玩笑,只是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落儿,”吴不思伸手揽住了风落的双肩,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右手婆娑着她柔柔的青丝,细声说道,“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心里会好受许多的。”
任怀中少女的泪水湿透了自己的白衣,吴不思接替了风落,目光也不自觉的望向门外。自独孤剑进来后,他就一直隐在暗角,静静看着他们的相斗,听着他们的相争。“道是无忧却难忘,”吴不思低吟起这句话,自嘲道,“你自己不也是俗人一个么?”

第三章

江南秋雨浓
金陵城。
初秋时节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雨丝细细的,像牛毛、像细针,密密地斜织着,在天地之间挂上了一道如梦似烟的雨帘。整个江南笼罩在这一片迷蒙中,分不清哪里是梦幻,哪里是现实。只记得秋雨浓浓,雾霭朦朦,像分别以久的恋人的手的抚摸,虚幻、而又温馨。

如果说金陵城是一座熔炉,那么由它熔炼出来的江南武林,从诞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同中原武林格格不入,互不相让。而作为江南武林的首领,坐落在夕影湖畔的天辰山庄,则是江南武林中那一颗最美丽的奇葩。冷这个姓氏在江湖上并不多见,但江湖中每一个冷字的背后,都是一段常人无法企及的绚丽传奇。像天辰山庄的开庄老祖冷子云,叛逃山庄的绝世才女冷幽篁,还有今世之主冷少兴。

已到黄昏,下了一天的雨丝毫不见减退。掌灯了,庄子就被笼罩在了一片昏黄的薄雾之中,像是婴孩的肌肤,吹弹可破。忙碌了一天的下人们,此刻也大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只有为数不多的护院家丁,在一刻不停地巡视着山庄各处,扫除遇见或者即将遇见的危险。

因为雨的缘故,所以天黑的特别的早,庄内原本星罗棋布的灯光陆续地暗了下去,只有最里的那一间低低的平房窗口,显出越来越亮的灯火。屋内有三个人,两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的人身着山庄仆人的打扮。东首坐着的那个人,一身锦衣华服,珠光宝气,却更显得他那张脸因失血而惨白。在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那人衣着普通,乍一看和平常的路人无甚区别。但给人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他的双眼,清亮却又凌厉,还有他背上负着的那一把足有七十多斤重的巨剑,远看就像是负在背上的一副巨大铠甲。

“冷先生气血不足,面色惨白,想是那‘玄阴寒劲’又发作了。”负剑男子盯了华服男子一会儿,开口说道,“冷先生是天辰的人,应该比我更明白,‘玄阴寒劲’又叫‘四十不活’,修炼之人没有能够活到四十岁以上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锦衣男子身边的庄丁怒道,不由提起手就向负剑男子身上招呼去。原来这华服男子正是天辰山庄的主人,江湖人称“四十不活”的冷少兴。

“小丙!”冷少兴低喝一声,制止住了自己的下人。仆人来山庄日子不长,不知道天辰山庄和洛家之间的种种前缘。若他早就知道洛家和冷家是世仇,这会儿也就不会这么大惊失色了。果然,只见冷少兴淡一欠身,算是赔罪:“洛兄,家奴不知礼,还望洛兄见谅。”

洛无情一脸漠然,丝毫不领冷少兴情的样子。他淡然说道:“冷兄言重。冷兄自知,若不是因着天下第一楼和独孤剑的缘故,此刻,我们两个是决无可能面对面坐着而又不兵戎相见的。”世仇就是世仇,不可能说没就一下子没的。但是因为有共同利益的存在,世仇有时也是可以忽视的。最不可能联合在一起的人偏偏携手,这就是江湖。

“这个自然。”冷少兴笑道。他被人称作“四十不活”,有两个原因,一般的江湖中人只知道其中之一,是自他出道以来,死在他手底下的绝顶高手共计四十。却极少有人知道,四十不活,更是冷少兴一生的命相。天辰山庄有一套绝学名叫“玄阴寒劲”,是天下最为霸道也是最为阴寒的一种内功。据传天辰山庄开庄之人冷子云,身负九成“玄阴寒劲”,在少林塔林内一人独抗南北武林正邪十八高手而不失下风,并且重创敌手,为自己赢得了“江南冷阎王”的尊号。

“玄阴寒劲”是冷家传子不传女的绝学,虽说阴寒的内功一向是女子修习较为方便,但冷家祖上怕女子嫁入旁家,这套绝学会流传出去,因此一向严禁冷家女子修习。若是男子修习此功,难度甚大,过程中时时刻刻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死于内息紊乱。就算是修成此功,对本体的损伤会更大,“玄阴寒劲”的霸道在于,为保持寒意的纯正,它会时时吸取人身的精气反哺,很多冷家高手往往不是死在对手的手上,而是死在了寒意的反哺之下。冷少兴六岁修习,至今整整三十年,不敢说神功大成,但至少有了冷老祖的八成功力,却也因得如此,四十岁也就成了他的人生大限。

“在下时日无多,前些日子刚刚咳咳……遭受魔教铭心长老‘刻骨铭心拳’的重创,而天辰山庄咳咳……又后继无人,因此不敢咳咳……招惹势力庞大的天下第一楼。洛兄……急人之所急,伸出援手相助,在下咳咳……感恩不尽。”冷少兴垂头笑道,说话中,不时掏出手帕,捂住咳嗽中带出的点点血丝。

“你用不着装,”洛无情却似冷血一样,仍旧无情说道,“你受了内伤我知道,但我要是真信了你‘天辰山庄后继无人’这话,我也就不做洛家的人了。你不用假惺惺,我只是想用你抓到的那颗诱饵钓到独孤剑,然后一剑砍死他泄愤。若是天下第一楼接着找你的麻烦,那不关我的事了。”说完看了看脸上已有尴尬之色的冷少兴,淡淡道:“冷兄,洛老大传信,说独孤剑已经出洛阳了,再过几天,就会来到这金陵地界。如此关头,冷兄,还是把你的诱饵拿出来,让洛某看看吧。”

冷少兴冲身旁的小丙点点头,小丙会意便先出了房门。“洛兄,在下的诱饵粗俗不堪,恐难入洛兄法眼。”冷少兴缓缓起身,边说边向门口移去。

“哦?”洛无情见冷少兴拉开房门,小丙从外面推进来一个身着淡红的柔弱女子。女子步履轻盈,显然是被高手制住了穴道,她神色宁静,脸上却有淡淡的憔悴之色。一双大眼仍旧睁着,目光之中柔波流转。若是独孤剑此刻在,一定会惊地跳起来。

因为,淡红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嫣。【慕容嫣被抓,原本想写,但是因为有原型,怕她看了不高兴。再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写,寒……】

洛无情轻轻摇头,又点头说笑道:“这诱饵如何粗俗!以第一楼中的人牵制独孤剑,冷兄想的确实高明。那独孤剑是性情中人,对付他,用这招最管用了。”

冷少兴神秘一笑,他冲小丙摆了摆手,小丙立时知趣退下。室内只余两男一女,冷少兴方才又道:“洛兄难道不知道这女子的另一重身份么?他是独孤剑心中最喜欢最中意的人,为了她,独孤剑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皱下眉头!”说着,有意无意看了看慕容嫣,后者没说什么,只是脸颊上多了一层红晕。

“呵呵,”洛无情仔细看了看那淡红女子,点头赞道,“独孤剑好眼光!这女子虽说算不上是绝美,但我敢说,真正的男人没有一个能够拒绝她身上一刻不停散发出去的那股风情。不过可惜了,再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时候,就是他独孤剑身死的时候。”

“啊!”慕容嫣终于开口惊呼,“你们想怎么样!阁主英名神武,绝对不会让你们的奸计得逞的。”

“是么?”冷少兴冷笑,伸出冰冷的右手在慕容嫣的粉脸上轻抚了一下,“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就是个例外么?”冷少兴说完手猛然加力,一记掌刀砍在了后者的脖颈,“只怕到时候为了你,他会抛开一切。”只是这句话,晕倒在地的慕容嫣,并没有听到。

“冷兄有何打算?”洛无情笑问。

雨更浓,夜更深,小屋之中的那豆灯火却更加地明亮。三更过后,金陵城从一天的喧闹之中完全的沉寂了下来,沐浴在如烟似幻的细雨中,做着那同样如烟似幻的迷梦。

天辰山庄内的那一盏小小的灯火,被屋外的雨幕渲染成一片,在夜空的笼罩下缓缓飘散。

这江南浓浓的秋雨啊……


而与此同时的第一楼。

宁馨才走入正厅,就看到穿门而出的南孤鸿。

“前辈!”她一口叫住了后者,“阁主他、有消息了么?”原来,此时距宁馨放烟花的那天,已经隔了整整七天了。那天晚上的烟火只有宁馨一个人在剑阁静静欣赏完,烟火之后,独孤剑就再也没了声息。宁馨也不止一次向风楼主打听他的消息,虽然每次风楼主都是闪烁其词,但宁馨还是从她的言语片段中读出自己最不想得到的消息:那个人,还是去了金陵!而且一去,就再也没了声息。

南孤鸿抬头看了看一脸紧张之色的宁馨,微笑说道:“消息倒是没有。不过你放心好了,独孤那么大的一个人,他不会照顾好自己么?”说话时厅内匆匆走出几名第一楼弟子,向南孤鸿打了声招呼后就直奔正对正厅的千叶塔。想来也是刚刚接到楼主的任务,这会儿赶去塔内敲钟呢。

宁馨闻语默然,又问道:“那前辈、知不知道今天风楼主为什么叫我来?”南孤鸿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件好事。或许,有了独孤剑的消息了也说不定呢。”他拍了拍宁馨的肩膀,走下了厅门。

真的会有他的消息么?宁馨像是做梦一样来到了厅内,却见那个紫衣女子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风楼主,”宁馨盈盈下拜。

“宁馨!”紫衣女子轻快地走下,拉起宁馨的手,笑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么?”

“宁馨不知。”不知道为什么,宁馨听风落的话,竟似有七分在故作欢喜一般。

“你要做好准备啊,我要提你做剑阁阁主了。”

风落的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宁馨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的巨浪,经久不散去。宁馨匆匆抬头,眼睛里闪着惶恐、不知所措的异光,“宁馨不明白……”她小声嗫嚅着,“是阁主做了什么楼主不满意事了么?惹得楼主这么生气。宁馨可不可以再代阁主求情,求楼主收回成命?”

风落连连摇头,她的声音有些断续,“宁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个人,那个去金陵的人,他、他、他恐怕难以回来了。”眼中无泪,话语里,却分明已经泪雨滂沱了。

“你是说,说阁主会在金陵……”宁馨一下子哭出了声音,她实在不敢把最后的那“丧命”两个字说出口,“风楼主,这不是真的,你怎么会知道阁主他的命数呢?一定是阁主又惹你生气了,你不高兴,是不是啊!”独孤剑这三个字在宁馨心里的重量,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

风落心疼地看着宁馨,柔声道,声音里却不知不觉有了哭意:“这不是我说的,这是苦大师说的。宁馨你还记得苦大师么?就是去年元宵来我们第一楼做法式的那个大和尚,他不是一般的人,他是天下第一神僧,他为别人作出的预测,从来没有失算过。去年他要为我们中的一个预测来年,结果他挑中的就是独孤,我当时觉得独孤很幸运。可是苦大师告诉我,今年,独孤虽然会运交桃花,得到自己一生的所爱,但也会由此,命丧黄泉。我当时就傻了,这一年我都是在心惊胆战中度过的,宁馨你今天的感受,我其实每一天都有过……”

“本来想风平浪静地度过这一年,可是慕容嫣的出现就好像是一把尖刀一样直捅到了我的心上。看到独孤对慕容嫣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付出,我就明白,苦大师的话对了一半。又看到独孤他为了慕容嫣的安危而奋不顾身前往金陵,一人独闯天辰山庄,我知道,金陵,就是独孤他一生中难逃的劫数。”风落讲完,腮边已经多了两行眼泪。

“不!”宁馨尖叫一声,狠命地摇了摇头,“阁主从来不信命,他只相信自己,他跟我说过,信命运的都是懦夫!阁主根本会没有事!”

“宁馨,人命天定,我们不能改变什么。”风落听了宁馨的话,心头一震,“独孤会说那样的话,那是他的天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的人生就像是烟火一样,在绚丽中闪光,在绚丽后消亡……”

“风落!你骗我!阁主他会平安的!一定会平安的!他说过要剑阁所有的人都一块儿,看完那最后一筒烟花!他答应过宁馨,要教宁馨无忧剑法!他答应过剑痕,要记住他说过的话!他还答应过雷豹,今年的端午,要带领我们剑阁的人去霹雳堂做客!阁主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阁主答应过的事,不管多么困难,他也一定要做到!”宁馨哭着说道,此时的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任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脸颊,滴落尘土。

风落鼻子一酸,背过脸去。独孤剑在她的心里,也有太重要的位置。自己四名师兄,能够安然在世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如果金陵之劫独孤剑逃不掉,风落就失去最后一名师兄了。而在她初时的记忆中,“独孤师兄”这四个字,不知占据了多少的篇章。她擦了擦泪眼,暗自咬牙,冲宁馨轻轻说道:“宁馨,我们、也去金陵吧。”

宁馨止住了哭,一双泪眼朦胧地看向风落。“楼主,你……”

风落点了点头,“就像你一样,我的人生也不能缺少了这么一个精彩的师兄,不然,我也会抱恨终生的。”

“落儿!”一身白衣的吴不思从屏风后冲出来,喝道,“你是疯了么!你不要忘记自己天一楼主的身份!”

“我没有疯。”风落淡然说道,“我是天一楼主,但我更是一名普通的江湖女子。我应该有自己的爱、恨、情、仇,我心里放不下师兄,我一定要他平安!”说道最后,风落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她又自顾自地笑了。

是啊,十年了。十年间,自己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地放肆过呢?没有,因为自己是天一楼主,因为自己的背后是一个势力庞大的江湖帮派,因为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到江湖之上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一群人的生死。所以她不能,想哭的时候她应该笑,而想笑的时候她却被逼着放声大哭。这个江湖,带给风落的只是庙堂之上众人的勾心斗角,言不由衷。而她心中的江湖,甚至她刚刚接触的江湖,不是这样的!

大师兄告诉她,凡是要忍,她也忍了,而且一忍就是十年。但今天,宁馨的眼泪和声嘶力竭的哭喊将自己心底的那个曾经年少轻狂、义气飞扬的青衣少女风落唤了回来。少年弟子江湖老,而挂在墙上的那把绝尘,也快要生锈了吧。

风落拉住了宁馨的手,抛下一旁怒气冲天的吴不思,“宁馨,快去准备,我们一定要在独孤剑和天辰山庄碰上头之前找到他。用你的无忧令和我的绝尘剑,我不相信天下间,还有谁能夺走我的师兄!”风落说得很坚决,宁馨看了看一脸庄重的风落,也重重点了点头。

外头的天一下子阴沉了很多,几片黑云聚了过来,中间隐隐有电芒窜动和闷雷之声响起。看来,天要下雨了。

原来,这个时候,不光只有江南会下雨的。

只是,江南秋雨浓,江北的呢?

第四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对独孤剑来说,天辰山庄绝对是个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昔年江湖第一才女冷幽篁叛庄被擒,天下第一楼倾巢相救,独孤剑就是打的头阵。
才女被擒这个导火索,点燃了中原武林和江南武林近百年的积怨。所有亲历过那一战的人对当时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天一楼精锐折损过半,天辰山庄和飞鹏帮几乎所有长老级以上的高手身死,情形之惨烈,不堪回首。
今夜独孤剑故地重游,忍不住感慨一番。道旁青木森森,树影斑驳,依稀还残留着当年激战的痕迹。如今,三年已过,天辰山庄不但元气尽复,声势比起之前更是壮大不少。
早有人把独孤剑到来这件事禀给了冷少兴,过不多时,庄门开启,一个十岁小童步出庄,将独孤剑请了进去。
走过长长的回廊,又绕过两座假山,穿过曲折蜿蜒的九曲虹桥,尽头是一个别具特色的湖心小岛。岛名天机,方圆一里,岛内桃花处处,一片繁盛,江湖中人多称之为——桃花岛。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不要以为桃花岛景色怡人,就一定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否则,就会像武当上任掌教子清真人一样,做了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三年前只是惊鸿一瞥,这桃花岛的景色就让我赞叹不已;三年后亲自上岛,才发现这三年里自己念念不忘的美景,竟然不及眼前的十分之一。”跟着两名引路使上岛,独孤剑左右看了好几下,才喟然叹道。
“既然心仪,何不常住于此?”林中传出一声男声,却是冷少兴。这声音发出时桃枝震颤不已,明显是有人用上了内劲,以“千里传音”的功夫喊了出来。话音刚落,独孤剑身前桃枝纷纷向两边倒去,现出一条宽约人许的小道,三丈开外的小道尽头,借着月光,独孤剑依稀看清了站立的三个身影:冷少兴、洛无情、慕容嫣。
“阿嫣!”独孤剑惊呼一声,身形疾掠,三丈的距离转眼越过。
少女穴道被制,面露苦色,只能一动不动地盯着独孤剑,眉目之间充满惊喜之色。眼见少女安然无恙,独孤剑面色稍宽,对着冷少兴冷冷说道:“放了她。”天下第一楼和天辰山庄是世仇,双方谁都不用给对手面子。
本还有意客套一番的冷少兴见独孤剑这般说道,面沉似铁,冷冷回道:“人在我这里,我说放才放。你信不信我立刻杀了她!”“你敢!”独孤剑忽地笑了,“要杀你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说吧,什么条件?”冷少兴这个人独孤剑三年前就看透了。
“条件很简单,要你和洛兄比试一场,你胜人带走,你败留下性命!”冷少兴眼光闪烁。独孤剑目光逐一扫去,冷少兴冷笑森森,慕容嫣双眉紧锁,洛无情低头不语。他一笑,长衫一抖,右手抽出无忧剑,斜指向地,“洛兄,请了!”步法催动,剑随风起,人如飞燕一般掠向前方。
冷少兴携着慕容嫣后退五尺,方才停住脚步。洛无情一声厉喝,背上负着的那把八十斤巨剑先自飞离剑鞘,一人一剑,一先一后杀向独孤剑。不看剑招,单看剑势,独孤剑已然看出不过十个月的工夫,洛无情的剑术已经突飞猛进。十个月前自己与他一战虽吃力,仍有八成的把握获胜,但今天自己一成的把握都没有了。独孤剑面色渐凝,身形反转,右手握剑,以背为锋撞向对手——狸猫上树!
洛无情惊疑一声,身法不见丝毫减慢,纵身一跃跳上剑身,双掌并起运足十成力道拍向独孤剑。独孤剑后脑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一矮身错过洛无情交叠的双掌,左手搭在巨剑剑身上,身子重心下移,无忧剑从剑身另一侧急刺而出。洛无情机智过人,双掌落空时就多留了个心眼,见独孤剑的身影突然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他已然猜到是躲到了剑下。当机立断,双掌下翻,力道借着剑身传给了独孤剑。独孤剑当机立断,左手撤开,身子侧翻,右脚腾空踢在剑柄上。原本前飞的巨剑受此一震,在原地打起转来。
独孤剑重回地面,洛无情也从剑身上跃下,再度杀至。独孤剑无忧剑法使出,行云流水,光影阵阵;洛无情弃剑不用,只用一对肉掌和独孤剑周旋。二人以快打快,片刻间已对拆十余招。
二十招刚过,洛无情败相已现,双掌就是双掌,再强也不是双刀,空手对敌洛无情已失了一招,弃剑不用则再失一招,怎能敌得过无忧剑?独孤剑眉头一皱,剑势一紧,无忧剑法再度出击。洛无情竟似忘了抵挡,疾退撤出战圈,前胸被剑气扫中,开出一条寸许长短的口子,鲜血直冒。“想逃?”独孤剑轻功运起,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
巨剑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奔至近途的洛无情抄起剑,双手一推一送,剑身再次飞起。人影一闪,已再度站在剑身上,和那剑融为一体,洛无情单掌竖起,冷冷看着独孤剑。后者也是一跃,双脚踩在了剑柄上,未等放稳,洛无情掌风呼啸,攻势如同排山倒海袭来。
飞离剑身三尺时,独孤剑就感觉有一股怪力一直吸着自己向前飞,但他说不清那是怎样的一种力道。直到落在剑身,洛无情舍命攻来,自己想要横剑抵挡那剑却有如千斤一般纹丝不动时,他才恍然大悟:这巨剑有磁性!匆忙之间独孤剑侧身躲闪,右掌不中,左掌却结结实实拍在了前胸。护体真气自生感应,却也激地体内真气一阵紊乱。不及他调理,洛无情右掌变招,又一次杀至。
高手过招,胜负一线。独孤剑忽地明白之前在太白楼上,莫羽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的含义了,“洛无情自从负于你手,便弃剑不用,改练掌法。”当时自己无不疑惑,但现在看来,如今的洛无情比之前用剑的那个更加可怕。
如何能破?又受洛无情两掌的独孤剑嘴角已渗出血丝,再不还击只能受制于人了。他果断撤剑,腾出右手,双掌对双掌,两人缠斗在一起。巨剑说宽不宽,说窄也不窄,堪堪能容下两个人。其实就算剑身无磁性,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勉强用剑只能处处受挫。独孤剑的师父“天下第一”萧望寒昔年纵横天下未曾一败,除了望寒真气和望寒剑法,还有一套并不为世人所知的精妙掌法。独孤剑当年有幸见到师父演示,便深深折服,那套掌法兼得少林大悲如来掌的磅礴大气和慕容山庄空空极乐掌的变幻莫测,大处气势如虹,小处虚实无定,独孤剑当时就向师父提议说这套掌法不如起名叫做“所向披靡掌”。萧望寒闻言哈哈大笑,将这套掌法完完全全传给了独孤剑。多年之后独孤剑步入江湖,仗剑独行,一把无忧剑一套无忧剑法已杀得江湖硝烟四起,太过于依赖无忧剑,使他渐渐淡忘了这套掌法。如今搏命之际,命悬一线,这套救命掌法又在他脑海里重现。
生疏七年,如今使出只得四成功力,但已足够。独孤剑猜得不错,洛无情同样是半路出家,天赋异禀的他虽然在短短的十个月时间里就博采天下掌法众长,但终究修行日短,只能做到形似而无法神似。又过二十招,洛无情久攻不下,额上已经渗出细汗。其实对战双方谁都不好过,独孤剑尤甚,他蓦地又加紧攻势,想要速战速决。洛无情也有此意,拼斗到这时,招式已不重要,谁的内力强劲,谁就能胜!他双掌齐推,运足十成力,和独孤剑结结实实对在了一起。
“砰!”地一声巨响,内力的碰撞惊天动地,对手手上传来的巨力逼得两人各自向后飞去。
剑不能丢!独孤剑心念一动,双足夹住无忧剑柄,再次强运真气,将无忧剑拉了出来。如此一动,内伤更重,一股腥甜直冲嗓子眼儿。独孤剑眉头皱成了疙瘩,牙齿紧紧咬住上下唇,硬生生地将将要冲出的血咽了回去。独孤剑内力一阵涣散,步履漂浮,一个不稳单膝跪地。而洛无情的情况更糟,衣服前襟已尽被鲜血染红。
“洛无情,我们之间的胜负在你眼里,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宁可弃剑用掌,宁可和仇敌联手?”独孤剑问道,声音飘忽,全然没有平日的坚定之感。“天山怪客”洛无情天资聪颖,一身剑术修为在天山派无人可挡,闯荡江湖近十年也是未曾一败,不想输给了同样未曾一败的独孤剑。洛无情生性孤傲,自尊心极强,这件事被他引为生平最大的耻辱,因而只要能够打败独孤剑,不管什么事他都肯做。
“最后一击……”洛无情强撑着站起来,冷冷一笑,奋起余力再度杀来。独孤剑受伤虽重,但性命无忧,反观洛无情,刚才那掌几乎震碎了他的心脉。如果他就此静养,半年之后可能会接着拿剑;可他强行提气,这与自杀无异。眼见着回光返照的洛无情攻势如潮,尚余三成功力的独孤剑反而手足无措了,他也许不懂,为什么一战的胜败在洛无情心中,会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洛兄弟!”久未出声的冷少兴忽地如同幽冥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洛无情身旁,他的声音冷如冰,“我们一起结果了独孤剑吧。”
“谁要你帮!”洛无情不顾一切地喊道,左掌掌势不变,右掌蓦地改变方向袭向冷少兴。
“这是你说的!”冷少兴怪笑道,“那我帮独孤剑了!”话音未落,长袖鼓荡,袖中爆出数点寒芒,一蓬梨花针激射而出,尽数打在了洛无情身上。洛无情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一头栽倒在地上,就此气绝身亡。
“你!”独孤剑瞪向冷少兴,双眼似要喷出火来,“卑鄙!好歹你也是一代宗师,没想到会使出这等下流肮脏的手段!”
“我卑鄙?”冷少兴重重哼了一声,“当年那冷小贱人叛庄,本来是我们冷家的家务事,你们第一楼非得要插一腿,害的天辰山庄数百年的基业差一点毁在了我手里。你说说看,谁更卑鄙!你和洛无情不是还没有分出胜负么?也好,到了黄泉你们接着打吧,那儿可有你们打的日子!”双臂一振,衣袖贴回手臂。冷少兴抽出剑来,挺身就刺。独孤剑动弹不得,心想:还真让莫羽给说中了,这金陵真是我一生的劫数。目光偏转,见到慕容嫣虽还不能动弹,但双目垂泪,容色悲切,心头不由一阵温暖:这最后的时光能和你一起度过,我此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庄主!有人闯进来了!”远远的,几名看守远门的庄丁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在夜空中甚是凄厉。冷少兴心头一震,莫非是独孤剑的帮手?但他虽惊不惧,自信这一剑定能在那人闯入之前结果独孤剑的性命。剑至近途,冷少兴二度发力,可那穿喉一剑却犹如刺在一块坚硬的铁板上似的,剑尖不动,剑柄接着向前压,剑身陡然被弯成了一轮弯月,“咔嚓”两声脆响,剑身径自断成两截,冷少兴手中只余一把光秃秃的剑柄。他惊疑地抬起头,一个面容儒雅的男子挡在了独孤剑的身前,一身月白长衫无法掩住全身上下透着的金光,便如神人降世一般威严不可侵犯。
“是你啊,不思。”独孤剑道,“想不到你会来。”
“我若不来……”白衫男子转头笑道,“你信不信,明天风落就会改名叫疯子。”
“你这么说、风落也来了?”
“啊,死活都要来,我怎么都拦不住。你没看到,那天晚上和宁馨抱着头又哭又叫的。女人嘛,本来就喜欢感情用事的,就由她们去吧,当去玩玩儿,这江湖上的事嘛,还得咱们爷们来办。”
“哈哈,”独孤剑现在心情极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已经做了剑下亡魂了。算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呸……”男子不屑地说道,“苦和尚那骗吃骗喝的话你还真信了?就算我不来,你同样也死不了!”顺着男子眼神的方向看去,独孤剑见到了同样一脸惊愕的慕容嫣,只不过此时的慕容嫣距冷少兴两步,手中短剑距冷少兴的后心只有两寸,稍向前便可贯穿心脏。“阿嫣!”独孤剑惊呼,“你没事?”“我没事阁主,”少女赧然一笑,“我早就冲开穴道了。”
独孤剑还想再说些什么,冷少兴颤抖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金刚不坏功!你叫什么?魏笑云是你什么人?”
“魏老头子是我师父,不过七年前他就寿终正寝了。我嘛……你听好了,我姓吴,叫不思,也是第一楼的人。不过我在楼里没什么位置,倒是有个虚名,现任楼主风落的丈夫。满意了?”
吴不思,这是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眼前这青年的武功之高,尤其是那一套能够练就铜皮铁骨的金刚不坏功,世所罕见,甚至胜过了自己和独孤剑。冷少兴的心一下子凉透了,若第一楼还有这样的高手,那它扫平天下亦非难事啊。他的脸色说不出地难看,身形一荡,荡出数丈之遥,转瞬消失在了桃花的海洋中。而与此同时,那条宽人许的来路也重新被掩盖。
独孤剑眼见许多桃树在自己眼前晃动着,心头一震,忍不住脱口而出:“桃花阵!”
“不错!”月光之下冷少兴的身影在桃花丛中起起伏伏,“天辰山庄桃花阵,自建阵起无人能破,你们就等着阎王来收吧!”
“哦?我倒要看看,天下间有什么阵法能难倒吴不思!”吴不思想上前去探个究竟,刚走出两步路,就大喝一声,径自跃起,半空中上下翻腾,瞬间接满了一捆剪枝。“这是无声箭,不管发射还是飞行都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吴不思盯着自己倒在地上的那一大捆奇形怪状的箭,皱了皱眉头,“独孤,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得转移。”
“我知道个地方!”慕容嫣突然插嘴,“绝对安全!”“那快走,独孤的内伤一刻也不能拖!”
桃花阵玄妙无比,你不动那些桃树就不动;你一动它们就像突然间有了生命一样,各自按着预定好的轨迹运行。独孤剑不通阵法,看了两下就脑袋发晕,索性闭上眼睛。吴不思却心神激荡,每走一步他的眼界就豁然开朗一番,这分明就是出阵之路!但他想错了,在将要接近光明的那一刻,他的眼界又黯淡了下来,重入阵中。黑暗又到谷底之后,慕容嫣停住脚步,“就是这里,我这些天就是被困在这里的。冷庄主说,这套阵进阵比出阵难上百倍,而这里是桃花阵的阵芯,虽离阵外只有一步,但外人若不走遍七七四十九遍阵围,绝难进入。”
“是了!”吴不思拍手笑道,“这果然是流水之阵!”
“什么流水之阵?”独孤剑睁开眼睛好奇问道。
“流水之阵就是……跟你说也没用,反正你听不懂。”吴不思笑道,“你先调理,我给你保证,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我就能找出出阵之路!”顿了一顿,又叮嘱慕容嫣,“慕容姑娘,独孤打坐疗伤的时候,千万不能受外界影响。”慕容嫣冲吴不思点了点头,后者方才放心离开,片刻后,桃林里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独孤剑对慕容嫣笑笑,盘膝而坐,手背抵在膝盖,开始静心调理内息。刚才那一仗真够受的,虽说自己行走江湖历经的阵仗不下百十,每一次都是带伤而胜,但要说到凶险和侥幸,却当属这次了。独孤剑急速催动体内真气的流转,一团团真气由丹田输送到全身各处,又由全身各处汇集到丹田,他的头顶蒸出了缕缕白烟,行功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慕容嫣再度拿起那柄短剑,重新握起,一步步缓缓走向独孤剑。
这一幕谁都不会想得到,风落想不到,吴不思想不到,独孤剑也想不到。到了独孤剑身边,短剑剑尖离他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那短剑却停住了。慕容嫣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接着是整个身子。她脸上,现出时而痛苦时而刚毅的神色,阴晴不定。
“你怎么了?你在第一楼埋伏三年,不就是为了等今天能够手刃这个杀父仇人么?”有男子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在慕容嫣耳边说道,“你下不去手、还是,你已经喜欢上了你的仇人!”
“不,不是的!”慕容嫣压低声音,匆匆道,“只是、只是我……”
“你舍不得了?”男子怪笑,“那你难道就舍得自己的父亲了?还是你早就把这段血海深仇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你肯把他引到这里,说明你还有点良心,干脆我替你杀人算了。”男人说罢,一个人影闪出桃花丛,陡剑刺向独孤剑,速度惊人。
“不要!”慕容嫣一声惊呼,想都没想就舍身挡在了独孤剑身前,不闪不避地要接那一剑。
“你……”男子怒道,剑势急忙偏转,擦胸而过,却在慕容嫣左肩上划出一道伤口。“老阁主早就说过你不成器,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剑身上有剧毒,如果你能在毒发之前除掉独孤剑,我们可以牺牲三个高手的毕生内力为你疗毒。但你要自寻死路,我也没办法了。”剑影消失,人影现起,是个高瘦的年轻人,脸上有很重的戾气。人影不见,剑影又现,载着年轻人急速飞出圈外,隐入桃林中。如果独孤剑此刻对外界有所感觉的话,他一定会拔剑而起,因为那个年轻人正是第一楼的死敌、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残影阁”名下的六大剑客之一——“小影剑”秋千影。
慕容嫣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动人,不轻浮不做作,不呆傻不妖媚。云紫裳曾说过,只有她的笑,才能称得上是倾国倾城的一笑。多年以前独孤剑初见慕容嫣的时候,就是被她的笑所打动,不顾性命地出手相救。如今她又笑了,月光皎洁,疏星点点,静默的夜里却无人欣赏,自然无人猜测:这凄艳的微笑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女子最大的痛苦,还是最大的幸福……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独孤剑,我找到路了!”吴不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脑袋从花丛中探出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运功完毕的独孤剑刚刚睁开双眼,而他的身后,慕容嫣无力倒在地上,嘴唇青紫,全身抽搐,但她极力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阿嫣!”独孤剑从吴不思眼中读出一丝异样,他猛然回头,见眼前此景虎躯巨震,冲过去抱起了她。
“毒气攻心了……”吴不思飞奔过来,蹲在慕容嫣身旁,喃喃道,“竟然还是‘竹根黄’的毒,独孤剑,你从哪儿招惹到这么个厉害的对头……”
江湖有言:竹叶青好觅,竹根黄难挡。形容当世最霸道的两种蛇毒——竹叶青和竹根黄,而后者的毒性,犹在前者百倍之上!竹根黄是众毒之王,踪迹难寻,平时在江湖上绝难见到,但它的每一次现身,都曾轰动江湖。
闻得“竹根黄”,独孤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深谙江湖之道的他自然知道这三个字的含义,片刻之间,他脸上已经血色全无。“阿嫣,你……你怎么这么傻……”心神激荡之下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阁、阁主……”怀中少女意识模糊,她挣扎着说道,“阿嫣真是傻,傻了一辈子,竟然只是想要杀死阁主……”
“你说什么?”
“阁主,阿嫣对你不起。”少女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其实,我并不叫慕容嫣。我的真名是段烟,烟火的烟。我的父亲,是段名……”


第五章
有女如烟
大佑十三年六月初八,“南昌剑”段名被人杀于自己南昌的家中,留下十三岁孤女段烟。
六月初十,残影阁南昌总部密室。
一身素衣的段烟跪在地上,神色憔悴的她还没有走出父亲被杀的阴影,她的头低垂着,单薄的身子随着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除了仇恨,阿烟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与其苟活残喘,不如和仇家决一死战,哪怕身死阿烟也无憾。求阁主成全!”
段烟对面上坐的,是一个神情清爽的中年男子,衣衫是旧的,眉眼是旧的,人不算好看,但很有味道,不知怎地让人乍一看就有种熟稔感。他的衣裳鄙旧,可他双眼每转动一次,都像是新的。“江湖是非,最难论断。你在这儿跪了一天一夜了,我本以为你能够回心转意,从此不谈报仇之事。可……”男子声音一顿,扫了一眼段烟,见她依旧是一脸坚毅,于是就把要说的话咽在肚子里。
“阁主,”段烟的声音很柔,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从她的嘴里说出,往往会收到不可思议的奇效,“阿烟虽然年纪小,不懂江湖之道,但阿烟明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阿烟活着一日,就要想着为父报仇一日。既然阁主不念旧情,阿烟也无话可说,就算没有残影阁相助,仅凭一己之力,我也要报仇。”说罢,起身就向门外走去。
“等等!你身上半点武功根基也没有,如何对付独孤剑?”
段烟收回将要踏出门去的右脚,回头回答:“阿烟变卖家财,遍请天下杀手,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家财散尽阿烟不在乎,如果段家的钱杀不了那独孤剑,阿烟便卖笑青楼,继续挣那买杀之资……”
“住嘴!”先前和蔼可亲的男子突然一阵狂怒,说话前他还在对处坐着,可刚一开口他就出现在了段烟身前,话音落际,一个巴掌已重重打在了段烟左脸颊。段烟别过脸,轻轻吐出嘴里的血水,随即立刻转回,脸上竟没有一丝退让之意。
“这个忙……”男子深知对面侄女的性格,这思考了一天一夜的话,绝对不是空话。“我帮了。”
他怕了,他怕复仇的信念成为支持她活下去的动力,他怕仇恨的种子在她心里长成苍天大树而蒙蔽了她的心智,他怕她会成为一个没有人性的复仇机器,他怕她从此会走上这条复仇的不归路。“残影现,天地变”,男子曾是现在也是能够左右江湖的大人物,自从他接手这个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后,面对过的像侄女这样的人数也数不清。他清楚地知道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是如何被改造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那只是一种灵魂的交换。每个人都有报复的欲望,因为地位、武学、金钱、亲人,有大有小。但如果将它扭曲将它放大,然后再投射到这个人空虚的心里,他就会完全变成被仇恨驱使的机器。
冷血杀手,为什么要叫冷血杀手?很多人说杀手下手不留情,留情不下手,他们错了。因为杀手的江湖,就是一个冷血的江湖,不能杀人就会被人所杀,支持他们活下去的是信念,而不是情感。
“第一,杀手不是杀人狂,目标一旦确定,就不能伤及无辜;第二,最强的杀手并不是功夫最厉害的杀手,而是头脑最清醒的杀手;第三,当你与被杀目标的关系非同寻常时,是生是死,你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阿烟,我希望你记住这三点,作为你今后杀手生涯的准则。”男子又道,“否则,当你双手沾满血腥后,一切就太晚了。”
“阿烟明白。”
看着段烟的身影从门口消失,男子目光炯炯,不知在想些什么。“吱呀”一声,他身后一道暗门悠悠开启,走出来一个素衣青年,病容满面,双眉挤成两座小山,似是有着极大的痛苦。青年背上整整齐齐背着四把剑,紫、白、金、青,远远看去甚是扎眼。然而这幅略显滑稽的装扮,不知道是多少江湖中人的梦魇,不为什么,只因为青年是“大残剑”司徒残。
“阁主,你这么做会害死她的。”司徒残沉默了一会儿道,“杀手本该无情,可是你却……”
“至少,”男子打断了司徒残,“这么做,我对的起天地良心。”
…………

“阁主,你知道么?最强的杀手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武功,因为这世上武功高强的人太多了,而天下第一只有一个,所以,阁主你就不是一个称职的杀手。”已经到了回光返照之境的段烟突然变得格外地开心,竟有意开起了独孤剑的玩笑,独孤剑一笑,别过脸去,用衣袖擦去了眼角的泪花。
“有一点我没有骗你,我确实不会武功,至少在你救我那一年,我身上一点武功根基也没有。在残影阁六年,我修习的不是武功,而是媚术,那种能够让男人神魂颠倒的媚术。阁主你还记得么?云姑娘说过只有我的笑才能称得上是倾国倾城的一笑,可是你知道么,为了拥有这完美的笑,我付出了多大的心血。”
“三年前,用媚术杀死了河洛大侠云枉后,我艺成出师了。也是那一年,我找上了你,开始计划报仇。那次的马车被劫,其实是残影阁一早就安排好的,我们算定了你会从此经过。当时的你只是觉得我可怜,顺手把我带回了第一楼,其实你那时就已经中了我的毒。”
“我和叔叔约定的报仇时间是三年。开始的那段时间,报仇是我生活的全部,我总是沉不住气,有几次差点就要动手了。可渐渐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报复的念头小了很多,我开始认真打量我自己。”丝丝缕缕的黑线,爬到了段烟白皙颀长的脖颈上,她丝毫不以为意,“是第一楼的环境改变了我,是阁主改变了我。”
“我用媚术最初的想法,是希望阁主迷上我的一切而变得意志消沉、再无战意。可我想错了,阁主的眼中虽有着浓浓爱意,可是阁主的脑袋却比谁都清醒。你还记得我们之间那个小小的默契么?”
“我记得,”独孤剑涩声道,“每当我不如意不顺心想找个人说话,我都会在剑阁正厅那盏烛台上,系上一条蓝丝带。而那夜,你总会像是约好了一样地来到我面前。阿嫣,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这个秘密的,难道你真的能读懂我的心么?”
“傻瓜,”怀中少女娇笑一声,道,“只要细心一点,谁都可以感觉得到。”说话间,几丝黑线钻入双眼,段烟一对大眼睛猛地一抖,眼眶周围的肌肉一紧一松,跟着眼帘就垂了下来。“你怎么了!”独孤剑预感到了什么不测,慌乱问道。
“没什么阁主,我看不到了而已。”少女平静地说道,“阿烟没有什么时间了,阁主听我把话讲完好么?”说罢,不等泪水夺眶而出的独孤剑开口说话,又娓娓述道,
“第一楼里的这三年,我懂了很多东西。第一楼只杀三种人:穷凶极恶之人,大邪大奸之人和背主求荣之人。父亲年轻时杀气太盛,做下不少伤天害理之事,不容于江湖也和情理。但他毕竟是我父亲,血浓于水的亲情,我不能不为他报仇。”
“可是上天真的太喜欢捉弄人,我竟然爱上了自己的杀父仇人。阁主你说过你读不懂我的心,其实我自己同样读不懂。我明明是喜欢你的,可为什么就是不敢承认。”
“如今三年期满,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拖,我想长痛不如短痛,就和叔叔他们在这里布了个局,此刻桃花岛外,六大剑客应该齐聚一堂了吧。”讲到这里,段烟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本该一了百了,可直到刚才,秋千影的刺心一剑才让阿烟醒悟,原来没有了阁主,我活着就没有意义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报仇!”
黑线已经爬上了段烟的额头,有几条甚至隐入青丝,显然已经侵入脑中,段烟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阿烟现在懂得叔叔的苦心了,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我遇到了我一生中最美丽的邂逅。第一楼红颜无数,平凡的阿烟为能拥有不平凡的阁主而骄傲。阿烟的烟是烟火的烟,阿烟命也是烟火的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阿烟明白了什么是幸福。原来,为心爱的人而死就是幸福……”声音越来越低,细不可闻。而先前独孤剑紧紧握着的那对手,也无力滑落,段烟终于睡去。
而那黑线开始收缩——“竹根黄”通灵,若躯体已亡,分散至全身各处的毒液会重新聚集一处,从创口流出体外——段烟的双眼再度睁开,乌黑犹在,却已失去光泽。独孤剑心中一痛,伸手为她重新合上。
怎么回事?第一次触摸到段烟的脸颊,他的指尖却有一丝异样之感,并没有女性皮肤特有的细腻与嫩滑。他想了想,又轻轻揉了揉,顺手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面具下的那张脸因为长时间缺乏太阳的光照而显得苍白,却掩饰不了那容颜的绝美,就像是一块连城之壁,完美无瑕。
第一楼红颜无数,个个都是绝代芳华。然而见到面具下的这幅容颜,独孤剑还是一下子痴了。

第六章
七海龙王灭
哀,莫大于心死。
独孤剑已经忘记了这句在江湖上流传了数百年的话最初是出自谁之口,但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真正印证了这话。段烟的故事有点俗气,有点老套,在这个喧闹的江湖里,最不缺的就是她这样凄美的传奇。每当新的传奇出现,人们就会为它扼腕、为它叹息、为它唏嘘、为它流泪,然而过段时间它就会在江湖上消失,因为人们在等待下一个传奇。
百年之后的江湖人谈论起百年之前的江湖事,最多的大概就是第一楼和独孤剑,但这个隐藏了自己容貌的绝代佳人,注定要被江湖忽略。
“只要我心里记住了你,又有什么关系。”独孤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住了段烟,喃喃说道。
松开双手,把段烟平放在地上,独孤剑突然开始了剧烈的咳嗽,一声比一声疾,一声比一声厉,十几声后,每一次都会带出点点鲜血。吴不思以为独孤剑内伤加剧,正要过来运功相助,却发觉独孤剑的身体起了异样的变化。随着咳血次数的增多,独孤剑的脸色也变得明暗相间、阴晴不定,红一次,白一次。咳出来的血先是鲜红的,渐渐变暗变黑,变成暗红,然后、彻底变成黑色。就在他吐出最后一口黑血时,他的脸上红光大盛,说不出的妖艳诡异,紧跟着,运起右掌,用重手法拍向自己前胸七处大穴。
这等放在别人身上无异于自杀的行径,再一次挽救了独孤剑的性命,拍完七掌,吴不思已感觉得到独孤剑身上充盈的内力,竟然比之前还要强盛。“独孤,你这是什么功夫?”吴不思好奇地问道。
独孤剑笑了,在吴不思眼里,这样的笑有些苦涩,他幽幽道:“七海龙王灭。”
七海龙王灭……
江湖浩瀚,能人异士辈出,各种别门别样的功夫也是层出不穷。靠残损自身来短时间提升战力的功夫被成为邪功,像天门世家鼎鼎大名的天魔解体大法,飞鹏帮震帮之功残血功……这些功夫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以鲜血为饵,激发自身潜在的能力,让自己迅速变强。但若与邪功之王七海龙王灭比起,这些个霸道的功夫,最多算是个毛头孩子罢了。
因为七海龙王灭残损的,并不是精血,而是——阳寿。
独孤剑出事之前游历江湖,结交了不少奇人异士,无意之间竟然得到了这失传了近百年的邪功秘籍。虽说秘籍被师父萧望寒毁掉,但上面的内容却一字不漏地印在了独孤剑脑海里。
天不怕地不怕的吴不思,听到“七海龙王灭”时,脸刷的一下变白了,他指着独孤剑,结结巴巴地说道:“独孤……你、你怎么会……”
独孤剑无视吴不思的惊恐,淡淡道:“我们一起冲出去吧。”
被他的镇定所感染,吴不思马上收起了自己的失态。“看不看烟火?”他忽地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烟火?”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第九筒烟花,你想就此错过么?”吴不思结下背上的包袱,从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烟花筒。不等独孤剑说话,吴不思紧走几步,把筒竖放在了七步外的空地上,拉出筒底的引线,拿了火石,轻轻引燃。
“哧……”
“嗵!”“嘣!”……
飞扬的烟火映亮了夜空,礼花飞溅,像是朵朵鲜花争奇斗艳。这是最美丽的一筒烟花,独孤剑不知何故就想到了第一楼的诸位佳人,当真就如同这花儿一般娇艳。吴不思时而欢喜,时而伤感,想来也是被这漫天的姹紫嫣红激起了心事。两个男子,就这么默默看着、静静站着、痴痴听着、用心感受着。
烟火终了,清风送来一阵淡淡的桃花香,沁人心脾。是好看,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看过烟火的独孤剑心情略见好转,他俯身去拿烟花筒,希望上面的字可以给他一些领悟。“独孤,快看!”就在他俯身时,吴不思惊喜地唤道。他回头,只见漫天光影散尽,那缕缕的烟气却还在夜空徘徊,仿佛是有人指挥似的,烟气流转,组成了两个极淡、又极大的字——无忧。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烟花虽美,但此刻才是真正的点睛之笔。
独孤剑笑了,他明白了什么旁人无从知道。只见他一声轻啸,长剑亮起,便飞身出了桃林,杀了出去。月下的白衣晃动,淡雅如仙。
吴不思轻轻把寂灭神爪套在了腕上,生平玩世不恭、从不信命的他,却在心里发出了自己第一次的祷告:
上天,如若你有灵,请保佑独孤剑此生平安……







〓〓〓〓〓〓完〓〓〓〓〓〓

[ 本帖最后由 独孤剑客独行剑 于 2008-2-11 11:30 编辑 ]
郑州郑州天天挖沟。一天不挖TMD不叫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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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确实精品。。仰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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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2# 的帖子

湘湘,杀之。
我不是你的天使,我不懂你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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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这字我不习惯
看文起
只记得他拨矢啖睛。骁勇无双,有勇无谋。如是而已。
没有谁记得他是大将军,魏国的军神
历史本来是有多种写法的。所以人物形象,大多数情况下面目全非。
夏侯惇 字元让 谥曰忠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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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顶在看
话说视觉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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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好曲折,实在良品啊。
我不是你的天使,我不懂你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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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行云流水,像一气呵成,倒不像分次写的,这就是独孤的本事了~

残影阁阁主对阿嫣说的那三条杀手生涯准则真是经典!
想不到,想不到阿嫣竟是埋伏在剑阁的,更想不到独孤是她的杀父仇人,如此,注定结局惨烈。
独孤为自己设计的结局,就是因为用了七海龙王灭减寿而亡的吗?太可惜了……我不是要去救你吗,人家十年来头一回抛开一切束缚、放手去做一件自己真正想做之事,咋……没结果了…… 不思去了最终也没救成你二人,太悲伤啦……
我那个剑招“霞光千道”,呵呵,这名字我喜欢!以后文里定会用~
貌似还看到萧望寒这名字,呵呵差点忘了,这不是我一时起出来的名字嘛~ 咱的师父,多厉害!
这文情节曲折丝丝入扣,一环套一环,而且语言上也觉得比以前更好了,大赞!

有花方酌酒,无月不登楼。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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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想挖你去不醉……
都说是青春无悔包括所有的爱恋  
都还在纷纷说着相许终生的誓言  
都说亲爱的亲爱永远
都是年轻如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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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7# 的帖子

NONONO

我自己的结局在我送云姐的文里

《月光海洋》你忘了么?
郑州郑州天天挖沟。一天不挖TMD不叫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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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近20分钟楼主的文,只感觉天地间一股睥睨容进了我的胸襟。
煞戾的孤寂片刻便被楼主所悍然。赞。
果然不自谦,——————孤独出品必属精品!
永不落幕的热血——溅射到暴力美学后——钻进观众的眼球里——徒然一片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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