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收获的季节——瓜果飘香,米谷满仓。
秋天,忧愁的季节——天高云淡,满地黄花。
秋天,远归的季节——秋风萧瑟,北雁南飞。
秋天,思念的季节——层林尽染,红叶似醉。
我在这个季节的那一天,来到了这座城市。
促使我来到这座城市的,不是它曾经拥有的繁华,也不是它如今秀丽的风景。这些都不是这座城市所能吸引我的。其实,我是来见一个人,一个女孩子,一个素未谋面却有时常牵挂的女孩子。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来?多情却总似无情,相见争仍如怀念。
汽笛长鸣,扰乱了我的思绪,火车快要进站了。我也将没有回头路。
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XX,我已抵达,你到车站门口接我。
依旧熟悉的称呼,却隐藏不了心中的那丝不安与紧张。很快,手上的震动唤醒了我,低首细看——好。那么简单干脆的答复,却不拖泥带水,你此刻应该已经候在站口等待我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回复——马上见!
是的,马上见,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了,我不会让你望穿秋水的,因为我会心痛。
无端地紧张,刹那间,我终于明白以前为什么对你的邀约见面一再找借口与理由退却、婉拒。原来我一直在逃避,逃避心里某种来得那么干脆、那么直接、又那么深沉的感觉。将这种感觉深深的埋藏在心中,不露丝毫痕迹,那是一种愚蠢的自欺欺人的做法,可是又怎么能够欺骗得了自己呢?也许习惯了压抑,也许习惯了孤单,也许习惯了寂寞,也许习惯了自欺欺人。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是而已,该来的终究要来,我又能逃避到何时呢?
那么,就让我坦然的面对这次相见吧!
火车到站了,旅客们争先恐后的涌向车门,我走得很慢,但却很坚定——勇往直前,决不回头。
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平静心情,这里的空气真新鲜,我似乎能够感觉到空山新雨后木叶清香的味道,XX,你在这座城市里应该生活得很好吧。
抬头看了看天,天高云淡,一片澄净与湛蓝,净得犹如月光下海滩的细沙,蓝得仿佛是无边无际的碧海,这真是一个好天气,山坡上的枫叶此刻应该被连绵的秋意染红了。
融入拥挤的人群,我仿佛随波逐流的一叶浮萍,被那川流不息的人群挤出了站口。
白色连衣裙,我戴上眼镜,在那些望穿秋水的人群里寻觅。
拿眼镜的同时,手触到了衣袋里的烟盒,取出,打开,还有半包。
犹豫了片刻,我毅然将它扔进了身旁的垃圾筒里。
因为我突然想起了你曾说过怕烟味,那是小时侯曾被父亲的烟呛过。
可是,你不会知道我为什么要吸烟。那是因为在极度空虚寂寞的时候籍此释放心灵的压力,烟在燃烧,仿佛在燃烧自己的灵魂。
扔掉烟,象是扔掉了一个包袱,心里竟也轻松了,这样就不会在你面前不自觉地吸烟了。
因为我曾向你说过,在你面前,我是不会吸烟的。
蓦地,我的眼光被一个女孩子吸引了,她好象在人群里寻觅什么人。我情不自禁走靠近几步然后陡然停步了。她穿的不是白色连衣裙,而是一身浅绿色的连衣裙,我要见的人不是她。
我的迟疑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向我嫣然一笑,随手一掠鬓边纷乱的发丝。这个小动作是那么的写意与自然, 充满了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幽美意境。
我为自己的误会报以歉然一笑,然后转过头继续寻找白色连衣裙,可我却并没有发现你。
突然,我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你在找人?”
是你!是你!就是你!我即使忘记了自己的姓名,也不会忘记你的声音。你知道吗,每次我都是在极度寂寞的时刻拔响你的号码,只要一听到你那轻灵剔透、婉转悦耳的声音,心里所有的空虚与寂寞都烟消云散了。可有时实在是没有什么借口与你聊天,压抑了很久,听到你熟悉的声音询问我什么事,我只能说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突然很想听听。这是实话,唯一隐藏的是没有对你说我的思念,也许,聪慧的你早就明白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猛地转过头来,忘情的叫道:“XX,是你!”
面前的人正是那个穿着绿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她道:“先生,你恐怕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XX。”
一怔、一愣、一呆、一惊,我立在当地,不知所措。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依稀前尘往梦就曾听见过,可她却不是XX,因为XX是不会称呼我为“先生”的。但是,天下间竟有如此相似的天籁之音吗?不,那不是相似,而是相同。
我迷惑了,赶紧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说完之后,匆忙落荒而逃,隐约听得她说“没关系”,但我已无暇理会。
躲到一个清净的角落,悄悄询问——XX,你可知道,我刚才认错人了,你现在在哪里?
半分后,便有回复——你真笨!
三个字和一个惊叹号,其他什么文字也没有。
当真是莫名其妙,我纳闷,我笨吗?也许,一个人问这样的话,那么答案就不言而明了。可我却没有发觉自己究竟笨在何处。
再次问“你在哪里?”,却没有了回音,拨打手机,无人接听。怎么回事?难道你遇到了什么特别事情?我为自己这个想法而感到不安,犹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不停地踱步,联系不上你,我该怎么办呢?
车站外面的旅客已经逐渐散去了,只有寥寥几人仍在徘徊,而那个女孩却没有走。她斜侧着头盯着我,似乎是在欣赏马戏团里的那大笨熊。这种促狭的目光,本来是令我很不快的,但望到她那聚精会神的可爱样子,我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不知徘徊了多久,也不知在心中自我安慰了多少次,那种莫名的担忧才稍稍减去几分,联系不到你,并不意味着你发生了什么意外,也许你只不过恰有紧急事情需要即使办理。XX,只要你平安无事,不来又何妨呢?
当我无意接触到她的目光,脑海犹如一道电光闪过,她就是XX。因为我分明目光之中看到那丝难以隐藏的笑意。那笑意仿佛是一个孩子见到自己的恶作剧成功地戏耍了别人之后的欣喜与兴奋。
我哑然失笑,难怪你说我“真笨”呢。我应该一眼就会认出你的,事实上,在听到你的声音之后,我也立即认出了你,可你的否认却迷惑了我。
于是,我下了一个决定,我要“报复”你,捉弄你一次,当我再次面对你时,一个模糊的方案已经在脑海中形成了。
“你也在这里等人?”我搭讪道。
“是呀。”你回答的很简略,却隐藏不了那丝捉弄我的喜悦。
“唉,我真够倒霉的。”
“怎么回事?”
我心中暗自得意,你果然已经开始上钩了,我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说道:“我有一个同室好友,他本来约定今天来这里见女友,哦,对了,他们以前没有见过,我还挺纳闷的,素未谋面居然也能产生爱情的火花。昨天体检,医生发现他肺部有一团阴影,怀疑是肺癌,所以必须住院检查治疗。可他却想在确定病症前见女友一面,所以就把联系方式告诉我,让我替他接女友。但是我等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所说的那个女孩子,也许他叫人骗了还不知道呢。这叫我回去如何向他交代呢?唉!”最后又叹气,这番话虽漏洞百出,但我的演技应该还是过得去的。
“你的哪位好友叫什么名字?”
我听得出你语声中隐含了几分紧张,为了不露马脚,故作平淡的说道:“他叫秋心,秋心叠愁,他居然起了个这么可笑的名字。”
“那个……他的体检报告怎么说的?”你终于不能保持平静如水从容淡定的神情,紧张而又小心翼翼询问。
时机已到,该是我乘胜追击的时候了:“你对我的这位朋友好象特别关心,难道你就是他所说的哪个叫‘XX’的女孩子?”
“不……不是,我只是好奇问一问,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你极力掩饰自己的窘态。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你还能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但是你这副神情又怎么能够瞒得过我呢?我知道玩笑该适可而止,更何况,我又怎么能忍心见到你担忧呢?于是,我笑道:“他现在很好,就在你的眼前。”我张开双臂,“XX,终于见到你了,我好高兴。”记得以前你撒娇叫我抱,可惜,相隔两地,时空将这缕遐想与温情生生隔断了。
你也立刻明白了我在捉弄你,象一只穿林乳燕,曼妙的身影轻灵的投如怀中:“GG,你好坏,居然骗我。”
心跳似乎刹那间停止了,随即犹如战鼓般激烈的跳动,这种感觉来得如此突然,我终于拥抱你了,仿佛拥抱着自己生命中唯一的温暖。这是我第一次拥抱一个女孩子。忽然间很希望时间就停滞在这一时刻、这一秒,天长地久,天荒地老。
当你离开我的怀抱,我似乎还陶醉、沉浸在刚才的幸福、喜悦之中,淡淡的体香混合着清净的发香,已经融入了我全身的每个细胞之中,也许只过了几秒,也许过了几分钟,我才清醒过来,笑道:“XX,你还怪我骗你,我这是慕容世家的绝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呀。”
你笑道:“GG,你不是说自己会在千万人群之中一眼认出我来吗?”
“没错,我已经认出你了,可你偏偏否认,而且还拿白色连衣裙这个幌子来忽悠我,你叫我怎么不上当呢?”
你欢快的笑,为自己成功的戏耍行为而兴奋,那笑声犹如银铃般清脆悦耳:“那是GG太笨了,难道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你的声音就象一弯轻灵的山泉,激越着我的心,你的声音就象婉转清脆的黄莺,指引着我的前途,你的声音就象一首百听不厌的经典老歌,滋润着我的情,我又怎么会忘记呢?
那天,我们谈了好多好多,彼此童年的趣事,爱好,亲人,学业,事业以及今后人生的目标。
XX,我知道你如今在学校里生活得很好、很开心,因为你有亲人、有朋友、有同学的关心与支持。亲情、友情,你并不缺少,可是你知道自己还缺少另外一种情吗?也许你是怕所托非人,也许你是怕受到伤害,所以才把这扇门紧紧关闭。XX,我能叩响这扇门吗?当你听到我的叩门声,会打开这扇门吗?
那天下午,我在游乐场玩了半天,看着你满脸兴奋的表情,我的心早已乐不思蜀。可惜,我还得要赶晚上的火车回去。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方贴身紧藏的丝帕——淡淡的素黄色,上面只早就一段莲藕,枝干曲径通幽,一朵映日荷花别样红。突然想起这样一对联:因莲(恋)而得藕(偶),有杏(幸)何须梅(媒)。
我用丝帕轻轻拭去你额角的汗水。你笑道:“GG身上还带着丝帕?”
我微笑不语,这方丝帕正是你游览杭州所买送给我的。记得你说,这个东西适合送给女孩子,叫我随意“处置”,再送给他人或是怎么样都可以的。
于是,我选择了珍藏,犹如珍藏心中的思念。
分别在即,你提议我们玩做山地车。
半空之中,突然,那方丝帕随风飘落,我伸手去抓,因为那是你送给我的,我不要失去它,我要珍藏一生。
由于动作过猛,身子陡然失重,惊叫一声,我从上直摔而下……
午夜梦醒,哑然失笑,记得你曾说过那座城市没有游乐场。
来去皆匆匆,竟未及话别。
重新躺下,却难再续前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