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自传]夏·雪·宜
夏•雪•宜
娘亲:
久日不见,孩儿对您甚是想念。
时已至冬,您在九泉之下可觉得冷么?过些天孩儿便给娘亲烧几件冬衣,免得娘亲在那极寒之地受冻馁之苦。
好久都没有穿过娘亲给孩儿缝制的冬衣了。以前娘亲做的那些已经又破又小不能穿了,可孩儿还是留着,做个念想也好。
您仙逝之年所手植的腊梅已经开了满树,花朵金灿灿的,又是好看又是温暖,感觉像是娘亲望向孩儿的笑容似的,可是太久都没有看过娘亲了,都不再记得娘亲笑起来的好看模样了,只记得那是很暖很暖的感觉,暖到骨子里。
对了娘亲,孩儿这么久没给您写信是因为孩儿一直都在苦练武功,而今已经大成了,可以给您,爹,还有我亲爱的大姐姐报仇了。
娘亲,不要怪责孩儿太过狠心,失了武者之道。孩儿只是不甘,为什么那些恶人做尽了恶事还能活得如此逍遥快活,而我那么善良温和的娘亲,却要从此长眠于那冰冷的地底,还让孩儿忍受与您天人永离之苦?娘亲您是知道孩儿的性子的,有人对孩儿好,孩儿便会百倍千倍的偿还还嫌不够,而如果有人伤了孩儿,孩儿也会让那人尝尽百倍千倍的苦痛。
娘亲,娘亲,好娘亲,不要怪责孩儿狠心,只因为如果不这样,孩儿会夜不能寐,醒不能食的,孩儿一定要报此仇,要那温氏一家死上五十口人,奸淫他们十个妇女,若非如此,难解孩儿切骨之痛。
娘亲,如您一定要怪责孩儿,那便等孩儿报此大仇,便自刎与您相见,您要打要骂,孩儿都甘心领受。
好了,娘亲,这封信就到此好了,愿娘亲在黄泉安息,孩儿也不求娘亲会保佑孩儿的复仇之业了。
随信附上几朵腊梅。
不孝男
夏雪宜
再拜母亲大人
规规矩矩落完最后一笔后,我知道,我原本神色温暖的眼里,便会涌出铺天盖地的阴戾,让我的面容里,透出森森煞气。将信伸到烛火,痴痴看信烧完,我便站起身来,拿起身侧一把弯弯曲曲的金色利剑无声无息的出门了。
门外,北风一阵一阵刮得紧,雪花像羁旅的醉汉一般扑向我应该是温暖的身体,却似乎愣怔了一下贴在我的身体上,完全没有融化,渐渐积了有半指来高。我只是冷冷地不管,像是从地狱来的恶寒的厉鬼,一步一步,迅捷快速地向那个我永不会忘的地方走去。
行至石梁温家,天已微明,渐渐有人起身如厕,我鬼魅地潜行在那人身侧,不多时,无声无息的溅起一束血花,绽开在晶莹的雪地上,那诡异妖艳的美丽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旋而我隐身于一棵树上,树上都是冰雪,轻易地遮住了我白衣的身影,是的,是白衣,对石梁温家,我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差劲到要用黑衣遮掩自己的行踪。
不多时,一个女子发现了那具已经落了一层雪花的尸体,“啊”的惨叫一声跑开了,不一忽儿,便跑来了一群人,一个神色凄厉的女子扑到那具尸体上厉声惨哭,一边哭一边咒道:“金蛇恶贼,你不得好死,你要报仇就找我啊!干么杀了我家郎君,你叫我怎么活下去啊!!”我藏身树上。颇有兴致的玩味那个女人惨痛的眼泪,随后,我只是冷冷的调皮的笑笑:“好,那下一个就找你。”而一只栖在树枝上的乌鸦不经意间撞到了我的眼神,竟打了个寒战,“扑棱”一声飞走了。嘿嘿,我原已变得如此可怕……
“没出息的女人,没的丟我石梁温家的脸!”温氏五老衣着华贵姗姗来迟,一见此情景,便怒向那扶尸惨哭的女子,女子一时一噤,被吓住了,再不敢则声。这五个老头便冷冷地一一吩咐下丧葬事宜。
而此时,我早已悄悄离去,行了一段路,离石梁温家已有些距离后,便没有再用轻功,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回走。
雪地刻下了一个个深黑的脚印,从天际看来,又是孤寂又是倔强,又是凄凉……
娘亲,
最近还好么?黄泉阴寒,记得加衣。
还只差十个男人和五个女人,孩儿便可以回到娘亲身边伺候娘亲了。知道娘亲挂怀孩儿,孩儿一直都是用智计报仇,从没受一丝一毫的伤,而石梁温家此时已经鸡犬不宁了。转眼间,这个仇孩儿已经报了六年。
除了娘亲,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疼惜孩儿,六年了,孩儿一直都很寂寞。孩儿过的不好,娘亲,知道您会担心,可是孩儿还是忍不住告诉您,孩儿过的不好,很不好。从来没有人再像娘亲一样关怀孩儿,就连睡觉,孩儿都要时时刻刻担心有没有暗算。可这个仇孩儿是一定要报完的。这六年间孩儿所受的一切苦楚,也都要这温家一一偿还清楚,一定的。
对了,娘亲,这里的桃花已经开了,粉粉嫩嫩,煞是好看,孩儿又想尝尝娘亲做的桃花鱼了,酥酥嫩嫩的鱼肉,还有桃花瓣略带清苦的味道,自从娘亲逝去后,便再也没有人可以做出这熟悉的味道了。
娘亲,信写到这儿,随信附上几瓣桃花。
不孝男
夏雪宜
再拜母亲大人
看了一眼山坡上迎着阳光晶莹艳丽,生气勃勃的野桃,我又叹了一口气,将信烧掉了。呵,原来不知不觉里,我已这么容易叹气。
由于温家看管森严,我一年多没有再进行下一步行动,但我绝不是不报,只是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静静的等待最好时机,给对手以致命一击。
这一次,我抓住了一个细细巧巧的女孩,她是温三的女儿。依温氏五老的凉薄个性,一个女儿恐怕并不能让他们有更多的伤心难过,但我就是下意识的活捉了她。为什么一定是她呢?我不由在心里问自己,随即心内冷笑道: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女孩偶尔一个不是为我绽放的温暖笑容?蓦地,我的思绪顿住,那是多久远的事,我怎会竟如此不忘,在心里眷恋如此之久?
那个笑容真的很温暖,像娘亲的一样,我愤恨的猛摇头,打断脑中一直不断的思绪,可这时,我终于明白自己一直逃避不敢面对的事情,这个仇家之女,竟然和娘亲如此相似,性子温和善良,我还记得我的亲亲娘亲,会对尚弱小的我露出无比宠溺怜惜的温暖笑容。
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对待这个女孩,只是将不会武功的她带到了一个高到她下不来的山洞。但那个女孩倔强的一头撞到山洞高凸的岩石上,快到让我只来得及伸手将她的衣袖一拉,可还是阻不住去势,那个女孩终是撞到岩石上晕死过去。我细细包扎好将她轻轻置于山洞内,让她舒舒服服的睡着,看着她宁谧的睡容,我心里突然涌出了一个止不住的悖逆念头,是娘亲么?是娘亲不忍看这复仇毁了她的孩儿而附身于这个女子身上么?不然,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有如此相似的温暖面容?过了这些许年,我在这日终于明白了自己,以前在母亲面前讨得怜爱的小小的柔弱的我,原来对母亲还存着这样一种情感:爱怜。我原是爱着我的母亲的呵……不是如孩子对母亲的。而是男人对女人的!
娘亲,
恕孩儿不孝,孩儿终于明白自己一直想要的是什么了,请娘亲不要生孩儿的气,也感谢上天用这样的方式弥补孩儿的不幸。
娘亲,孩儿终于找到自己愿意喜欢的女人了呢!娘亲,请您在九泉之下为孩儿微笑吧。
她性子很温和,眼神清澈善良,像刚出生的小鹿般带着点湿漉漉的黑白分明。她一开始很倔强,老是求死,可后来终于慢慢好了,也肯笑了,并且,娘亲,她还愿意一直守着孩儿,而不回温家去了。娘亲,我还答应了她,不再继续报仇,相信娘亲知道了一定会为孩儿高兴的。孩儿无意中得到了一份藏宝图,我还是准备让阿仪先回去住着,毕竟宝藏并不易找,待孩儿寻到了宝藏便可以和阿仪快快活活的过完下半辈子了。
今日信便至此,望娘亲黄泉安息。
不孝男
夏雪宜
再拜母亲大人
放下毛笔,我有些失神的盯着“不孝男”三字苦笑,呵,夏雪宜,真的可算是个不孝男了。
我把阿仪送回了家,而我,就孤身一人去寻宝藏。
三个月。毫无所获,只是越来越来越想念阿仪温暖的笑容,甚至有时候闭起眼睛会看到阿仪有些担心的皱着眉软软的望向我道:“夏郎,你要小心身体,宝藏不要紧的,身体最重要。”
于是,我回去了。呵,竟然是“回去”了,“回到”那个我原来刻骨铭心的恨着的地方,只因为阿仪,我愿意将那个地方也当成我的家。
见到阿仪的那天晚上,原本羞怯的她露出鼓足勇气的表情将身子给了我,看着她甜蜜的睡容,我的心里,弥漫出剧烈的疼痛的幸福,想要用尽所有,只为她幸福,可是,我害怕,我不一定可以给她幸福。
在温家,哼,恐怕永远我都没有办法把这里当成我的家了,每个人除了阿仪,都是恨恨的看着我想要我的命。我不敢吃他这里任何东西,只是外出去买来吃。越是这样,我便越想将阿仪带走,让她可以有一个温暖的,像我家一样的家。
早上起来,阿仪给我端来一碗莲子汤,看着她像个小媳妇似的贤惠样子,我觉得心里暖暖的,便大口大口的喝着莲子汤,阿仪则笑眯眯的看我喝。
可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真气运行不通,我看向阿仪——是她要害我么?是她要害我么?怎么会?怎么会?!我一时要吐出血来,不是因为这毒,而是心疼,真疼啊……
阿仪看我倒地,惊问我怎么了……呵,不是阿仪,“不是你……”我笑着望向阿仪,心里开心极了,我就知道阿仪不会害我的。
阿仪,傻丫头,我死了便也算了,你竟然也喝下剩下的莲子羹……傻瓜,傻瓜。温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我拼命想阻止,可没有力气。
没了武功,阿仪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挑断手筋脚筋被逼带温氏五老去找宝藏,看着阿仪眼里止不住的泪水,我都感觉不到身上疼了,只是拼命的想要擦去阿仪脸上大颗大颗的眼泪,阿仪,我不要你为我难过……阿仪,我真的一点都不疼……阿仪,阿仪……
华山上,我被她救了,那个叫何红药的傻姑娘,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何红药把我藏在一个山洞里,一脸心疼的吻向我的额头,我笑笑的迎上去,我知道,她最喜欢我这个表情,何红药,夏雪宜只有对不起你了,我只有利用你才能回到阿仪身边。何红药扑到我的胸口却露出怀疑的表情,她从我的怀里搜出了阿仪的金钗,温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疯狂,看着她因为我变得丑陋无比的脸庞,我只有对不起,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因为我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任何女人了。她疯狂的看向我,厉声问我:“这个贱女人是谁?!”我笑笑,怎能告诉她呢?我若告诉了她,那不会武功的阿仪会有多惨啊……
何红药便拿鞭子折磨我,逼我说出阿仪的名字,呵,她要打便打吧,我欠她的,她该狠狠地打还回来,可要我说出阿仪,办不到!何红药越是狠狠折磨我,我便越想念阿仪,想念她眯起眼睛柔软的笑容,想念她会不会为我哭泣,像流浪的小猫一样让人无比怜惜……
三天过后,我饿得没力气了,何红药便趁机进来将我的骨头打断,我便再不能行走,,然后她为了躲避穆人清,先下山去了。从头到尾我都不怪何红药,我已经把她害的够惨,她怎么折磨我都是应该,可我不能这样下去任她折磨了,我还想留条命,再怎么疼痛苦楚,我也想要回去看看阿仪。
然而,已经不能够,我伤太重,躲到另一个山洞后根本无力再行动一步。我设计了一套机关免得尸骨受损,便含着阿仪的金钗想念着她等死。
阿仪,阿仪,夏雪宜爱你爱到骨子里,这是上天给的惩罚么?终于他还是不够仁慈,这个贼老天终是不肯让我幸福,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阿仪,那便让我们黄泉团聚吧……
阿仪,下辈子,请让夏雪宜承诺你幸福。
写完这篇,感觉很受折磨,夏雪宜,唉,金庸先生起这个名字是注定不想让他幸福吧,夏天和冰雪又怎会相宜?!
其实最后,阿仪还是幸福的吧……
另,写文时我发现碧血剑里的一点问题,所以才写的大受折磨,现赧颜列出,不知对也不对:
夏雪宜应该是先遇到温仪然后再遇到何红药才不会爱她的,所以他的金蛇剑应该是遇到温仪之后才有的,但是这是碧血剑里的原文:据他后来说,他这天本已筋疲力竭,但忽然看到我脸上流露出对他关切和挂虑的神气,突然之间,精神大振,金蛇剑法使得凌厉无前,叫道:『温姑娘,别怕,瞧我的!』
这篇文章我觉得写的不大好,因为是用第一人称,怎么觉得写的感觉有点怪。
我是学心理学的,看到碧血剑里夏雪宜就看着温仪哭哭啼啼怎么慢慢就喜欢她了,觉得有点过度过快,所以加了这么个恋母情结的桥段,是不是有点变态?嘎嘎。。请大家多多指教啦。。。
嘎嘎。。
[ 本帖最后由 叶空荼 于 2008-1-31 11:43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