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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苏门阿紫生日快乐。文坑,两忘烟水里。

本主题由 System 于 2008-2-1 05:00 解除限时高亮

苏门阿紫生日快乐。文坑,两忘烟水里。

紫的生日文,未完。估计全文要写到两万字,苏门集体出场。
现在写到6000.待续。会是悲剧,杠,我已经四年没写过喜剧结局了……
名为两忘烟水里。




那年的冬天,天上总是下着灰蒙蒙的雪。
下雪的时候街上的人尤其少,只有限量供应食品的地方排着长队。下午五点钟的天色略微有些昏黄。我挤在人群中间,随着长龙缓慢前移。供应食品的老板是个中年瘦子,我听见他在前面大声说:“洋葱?洋葱早没了!土豆要不要?”
“白菜呢?”
“今天都卖完了,不要就别挡着,后面人多。”
“要两天限额的土豆,”前面的人犹豫了一下。“一个西红柿。”
“四张食品券。”
我捏了捏手中薄薄的几张食品券,计算着怎么买最合适。家里还有俩丫头,两天限额的杂合米加上一点土豆,应该可以撑到三天吧。
长龙缓慢推进,我能够看清前面窗口摆放的一点蔬菜。雪纷纷扬扬飘下来,把窗口的玻璃都蒙得脏乎乎的。忽然间,头顶上的防空警报尖利地响起来。
人群顿时大乱,我看见老板正慌张地往摊点里收拾食品,几个罐头滚落在地上。我拼命冲上去:“别收摊啊!我买两天限额的杂合米……”
“你不要命啊!”老板一把把我推开。他的力气很大,我摔倒在马路上。身边的人都在四散奔逃,有人拉了我一把,我从路面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随着人流拥进一座居民楼的门洞里。
接着炸弹落下来了,一颗什么小东西落在了食品供应点的铁皮棚顶上,似乎很轻微无害。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然后空袭警报停止了,我第一个从门洞里冲出去。有人在后面吼:“妈的空袭还在!别出去,那是警报哑了!”
我顾不上理睬,跌跌撞撞扑到食品供应点旁边,老板歪在门口,半个头颅脑浆飞溅。我抱起几个罐头揣在怀里,开始往西边的居民区跑。我知道躲在居民楼里面的人一定也有这样冲出来抢食品的欲望,但毕竟像我这样身手敏捷且为了几个罐头泯不畏死的人还是不多。身后有零零碎碎的几声爆炸,距离远了,像是二踢脚的声音,有一颗比较近的小型炸弹落在身后不远处,溅起来的弹片划破了手,血几乎没有流出来就在寒风里凝固了。
转过两个街区我才看见自己家的房子。这个街区没有受到空袭,人们照常在街道上来往。我松了一口气,掏出钥匙开了自己家的门。门一开,就有两个娇嫩小女孩跳出来,一人一边分别抱住我的腿:“哥哥!哥哥回来了!”
我的心一下松弛下去,蹲下身抱住了她们。“阿紫,阿乖。”
阿紫和阿乖是我的妹妹。确切地说,只有阿乖是我的妹妹,而阿紫是我在战乱中收养的流浪小女孩。两个孩子都是七岁,阿紫看着比阿乖活泼可爱一点,而阿乖看上去总是安安静静的让人心疼。我把两个军绿色罐头从怀里掏出来,阿紫一见就欢跳起来:“今天有肉吃!”
“嗯。”我笑着回答她。“今天我们有肉吃。”
阿乖已经很懂事地跑去捅起了炉子。我把一个搪瓷饭盒坐在炉子上,里面添了水,等着给两个丫头做顿晚饭。闲暇下来的时候,阿乖忽然说:“哥哥你的手。”
我瞟了一眼手腕,弹片划出一道轻浅伤痕。“没事,是擦的。”
“哥哥。”阿乖问:“他们为什么要打仗?”
“因为……他们要把人分成上等人和下等人。”
“啊,那我们是什么人?”阿紫很感兴趣。
“……我们是下等人。”我艰难地说,声音酸涩,生怕这两个孩子过早地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
“为什么我们是下等人?”
“我们的父母都没有钱给我们做优化……只有做了优化的人才是上等人,他们比我们更强壮。”
“啊,就是说他们不会感冒啦?谁帮他们做的?”
“一个叫周逸然的人。”
“他是坏人吧?”
“不……他是人类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


一直到四十年之前,周逸然这个名字仍然被无数鲜花和赞誉包围着,是世界科学史上的一个传奇。他是一名华裔科学家,主攻方向是生物医学。他所率领的科研小组作出了奇迹性突破,首次实现了人类历史上的精确优化行为。
优化是一切生物的本能。动物界中强壮者互相交配,以图产生更加优秀的后代个体,人类也是这样,在漫长的进化之路上一步一步摸索。人类发现了各种基因片段,它们固定人体的性状,在DNA层面上决定了个体的外表,体能和潜力。周逸然的主攻方向就是如何将优良性状基因植入人体中,实现个体可控优化,从而提升整个种群的质量。这是一门新兴的学科,摸索前进的过程极其艰难。如果在个体未孕育之前对父母进行优化,无疑是极其困难而不可控制的事情,因为没有人能知道哪个精子会最终和卵子结合。但是当胚胎孕育之后,个体基因已经固定,直到生产,发育成长,死亡的过程中,又如何改变DNA的构成呢?
一切都茫无头绪,直到周逸然的爱人江宛辞在一次意外输血中被感染艾滋病。
很难说这对周逸然来说是一个机遇还是一个打击。周逸然伉俪之情极其深切,他奇迹般地联想到,能够利用HIV这样的RNA病毒,通过逆转录来完成基因的整合。
HIV,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人免疫缺陷病毒。感染可导致被感染者免疫功能的部分或完全丧失,T4细胞数量减少,功能降低,继而发生多系统、多器官、多病原体的复合感染和肿瘤。它由两条相同的单链RNA链、逆转录酶和蛋白质组成。病毒的糖蛋白与细胞结合导致病毒核心进入细胞内,以病毒RNA为模板合成双链DNA,整合到细胞染色体上成为前病毒而长期存在并随细胞的分裂而传至子代细胞,并可进行复制。
这个对HIV的解释说明,HIV病毒可以改变宿主的染色体,从而对基因进行整合。周逸然从来没有考虑过用这种强致病性且无解救方法的病毒来完成他的实验,因为不会有人愿意做他的实验对象,而HIV只能感染人类和极少数灵长类哺乳动物,但现在他的实验对象被一场输血意外推到了他的面前。
无人知晓江宛辞如何做出决定。或许只是在一个一灯如豆的夜晚,江宛辞平静地读过周逸然的论文手稿,然后推开了他的卧室门。
“逸然,你需要一个自愿者吗?”
周逸然抬起头来,看着爱人苍白憔悴的脸。
“我要。”
我要救你。我要把被HIV所感染改变的细胞通过同样的手段改回来,通过病毒,转座子,逆转录,基因链……我要你活在我面前!
很难相信周逸然是如何在短暂的五年之内完成了核心技术的突破。自然界中的HIV病毒攻击的只是人体的T4淋巴细胞,而周逸然成功地让它可以寄宿于人体的所有细胞,下一步,他实现了对HIV致病基因的逆造,将它改造为一种反改变的病毒。他叫它U-HIV,即反HIV侵染。
然后他带着一支针管独自来到病房,坐在睡去的江宛辞身边。那个时候江宛辞的HIV潜伏期已经过去,整个人开始变得极其虚弱,淋巴腺肿大,并发严重肺炎,用着插管的呼吸机。周逸然把针头压在上臂肌上,觉得几乎可以捅到下面的骨头。他缓慢镇定地把一针液体推注进去。
然后他摘掉手套,销毁掉一次性针管,在昏睡的爱人青白色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次日清晨,华裔科学家周逸然被发现死在爱人的病房,死因是长期过度疲劳诱发的心力衰竭。
而江宛辞奇迹般地好转起来。与此同时,科研小组的成员公布了周逸然遗留下来的论文手稿。
那篇论文震动了整个医学界。周逸然论文中所做的核心论述详细地描述了他对HIV病毒实施的改造手段,以及在唯一能感染HIV的灵长类哺乳动物平顶猴身上的实验结果。这篇载入科学史册的论文在末尾写道:
“我想如果这篇论文公诸于世,我会获得诺贝尔奖,以及无数的掌声和赞誉,我的科研小组将会名声大噪。我们所研制的每一针生物制剂都会卖到比黄金昂贵一千倍的价格。可以说人类从此攻克了艾滋病。
但我只想说,宛辞,你看到了吗,我成功了。”
“复生”后的江宛辞被整个科学界所关注。周逸然传奇的科研成果得到了回报,每一个被感染改变的细胞核都被修复,检查报告证明,在曾经被感染的肌体中,HIV病毒已经奇迹般地退去。
但是江宛辞却依旧死去,死因是跳楼自杀,在周逸然死去的那间病房里,无人注意的时候。赶来的医护人员只来得及看见墙上血写的字迹。
“逸然,你怎么可以留下我独自一人。”


在周逸然死去的二十年内,U-HIV技术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几经变革之后,已经实现通过RNA逆转录方式将优良基因导入人体,从而带来后天的性状改变。也就是周逸然生前的研究目标,人体可控精确优化。
可控优化的效果极其显著,优化人几乎可以把自己想要的任何优良基因任意植入人体,抵御一切疾病,身体强健,预期寿命大大延长。但是优化的费用无疑是极其昂贵的,只有少数的人能够给自己或者子女做优化,军方本拟掌握此技术用于未来作战,但是终因开支过于庞大,收效甚微。优化成为少数贵族的专利。
但是随着优化人出人意料的体力优势和其强大的财力背景,优化人逐渐占领社会一批高层职位,并且通过对非优化人歧视性倾斜法案。双方矛盾逐渐激烈。从三年前的一次暴乱事故起,多名非优化人在街头枪杀一名优化人企业高管,优化人与非优化人的暴力冲突拉开序幕,随即一发不可收拾,演变成了一场战争。非优化人有庞大的人口,而优化人有着高科技和强大财力。
战争的结果还很模糊,没有人知道谁会胜利,只是我们都知道它导致了什么,那就是我们这样的非优化人,在冲突激烈的管制地域需要凭借食品券买土豆来填饱肚子。
我曾经想过带着阿紫和阿乖离开这个地方,但是两个孩子在路途中将是难以照料的负累,我不敢保证我能把她们平安带出冲突区。那么还是在这里安稳待着好。
水开了,阿紫跑去按亮了灯。灯也是很难得的东西,因为灯泡碎裂以后难以配上,电力也经常中断,所以能够围在灯下吃一顿带着肉的饭,实在是非常难得的事情。我找出一把存着的挂面下进去,等到挂面软了就把罐头里的午餐肉扔进汤里,加了一点盐。
忽然间,灯光毫无预兆地灭了,电力供应瘫痪,远处的警报声再次传来。阿紫吓得叫了一声扑进我的怀里。我抱着她继续煮面,炉子里火光明明灭灭,阿乖坐在我另一边膝盖上。
“哥哥,我听说优化人其实都有病的,他们不能生小孩。”阿紫忽然说。
我吃了一惊,抬头看她红扑扑的小脸。阿紫恐怕未必了解自己的身世,但是总也或多或少听过一些流言。虽然这些流言据说是我们对付优化人的唯一办法。
“真的吗?”阿乖好奇地问。“那他们的小孩是从树上结出来的吗?”
“是从玻璃管子里面长出来的!”
“那么细的管子?”阿乖表示怀疑。
“笨蛋,他们可以造得很粗,比水缸还粗不就行了!”
我笑着揉揉阿紫和阿乖的头发,把煮好的面条分给她们两个。两个孩子很快就忘记了刚才的辩论,呼噜噜地吃面。月亮从窗户外面照进来一点白亮亮的光,银子一样晃人。我看着她们的小脸,觉得有一种久违的平静幸福。
忽然间,一颗小型炸弹就落在我家门口,剧烈的爆炸震碎了一大块玻璃,冷风一下子灌进来,阿乖哇地一声吓哭了。我听见门口有人纷杳跑动的脚步声,似乎有一队什么人在街道上包围了这片街区。我一把把两个孩子都抱进怀里,听见外面有人喊:“他妈的谁扔小型高爆?炸死里面的人我就把那东西塞进你嘴里去!”
接着门被踹开了。寒风卷雪直灌进来,有七八名军人模样的人走进了房间。从他们的制式服装和气质一眼可知,这些人是职业军人。
优化人职业军人。
为首的军人向我走过来,气度沉稳老练。看见我抱着两个孩子,眼光定在我身上,以军人惯用的方式打量了我一下,我感觉被他的眼光看透了内脏。“你是苏漠寒?”
我站起来,把阿紫和阿乖挡在身后。“我是。”
军人打量了一下房间。“我们谈谈。”
“谈什么?”
“聪明人不要装傻,会死的很难看。”为首的军人一挥手,几个人散开来把阿紫和阿乖抱到里屋去。阿乖更加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
军人在房间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苏漠寒,非优化人,二十岁,独身,户口上写着是有一个妹妹。对不对?”
“你明明知道了。”我很不爽。“你们是优化军队?”
“没错,不过我们看到你带着俩丫头。”军人淡淡地说。“认识一下吧,我叫连英。”
连英这名字我听说过,是这一块冲突地域的优化军队领导人。我没有想到这么大来头的人会出现在我面前,于是仔细打量,他大约三十二三岁,气度沉静,眼光犀利,身材并不魁梧,然而绝不属于瘦弱。“找我什么事?”
连英军人风范,并不拖泥带水。“我们基地走失了一名非常重要的管制对象,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据我们调查是在你这里。”
“七岁的管制对象也能随便走失?”我嗤之以鼻。
“没必要讨论我们的防卫,那是有非优化人暴力组织营救破坏的结果。说吧,是哪个孩子?”
“那两个都是我妹妹,一个亲的,一个堂妹,是我叔的女儿。”
“谢谢,我查过你们家家谱,四代单传。”连英并不恼怒。“要么你自己说,要么我们逼你说,你选吧。”
“什么意思?”
连英笑笑。“就是这个意思。”
他拎出一部便携式可视电话,随手拨了几个号码,屋里有铃声响起来,随即听见里面的一个军人说:“连上校?什么事?”
“打开摄像头让他看看两个孩子。”
屏幕抖动了几下,随即画面出现了。我看见阿紫和阿乖可怜兮兮地挤在角落里,两个人都在哭,一把手枪在摄像头前面晃了一下,手枪的主人熟练地推上一个八发弹夹。我再也忍不住,大喊起来:“你们到底干什么!”
“你可以把你妹妹带走,我们要剩下那个女孩儿。那是我们的管制对象。”
“你们——”
“要不要我帮你选?或者我也可以两个都带走,虽然会多花一些时间和经费。只是你未必能带回来了。”连英笑了一下。屋里的人显然也通过送话器听见了这句话,立刻就有一把手枪比住了阿乖的太阳穴,晃晃,又挪到阿紫的眉心上,阿紫吓得已经不会哭了,张着嘴,恐惧地盯着枪口和摄像头。
然后屏幕推进了,阿紫和阿乖的脸被定格在屏幕上。连英好脾气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很明白,如果我还不选他就要自己动手了。
我颤抖地举起一只手指,抖了抖,放下,然后又看了一眼连英的眼睛,连英示威式抬起手来,我全身一紧,闭着眼睛向屏幕上胡乱指过去。
连英似乎是笑了一声,朝着话筒。“把两个丫头都带出来。”
我睁开眼睛,看着我自己的手指。我的食指顶在阿乖的侧颊上。
我的耳朵里很响地嗡了一声,然后就一片空白。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然后屏幕被关掉了。里屋门拉开,几个军人出来,中间夹着阿紫和阿乖。连英站起来,抱起了大哭的阿乖。“苏漠寒,这个孩子我们接管了。”
“把我妹妹还给我!”我疯了一样扑上去。
连英把脚边的阿紫推过来,阿紫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呆呆地看着我,我拼命向连英扑过去,两个军人立刻踏上一步,从两侧分别架住了我。优化基因强大的力量让我在他们面前像是一棵瘦弱的草,双手都被反剪到背后无法活动,我挣扎着撕裂地喊:“阿乖,阿乖!”
阿乖已经哭得小脸惨白全身抽搐,喉咙里不断往上倒气,我心如刀绞。连英冷冷地看着我。“苏漠寒,如果让你重选一次呢?”
我全身一震。连英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没胆量就不要说结果。带走。”
几个军人从我的面前鱼贯而出,连英走在最后,臂弯里抱着阿乖没有回头。我听见他说:“其实无论选了哪个你都会这么死去活来地折腾一场吧?”
然后门被关上了,阿乖的哭声逐渐远去。我身子一软,几乎要在空空的屋子里摔倒下去。阿紫恐惧地抱着我的腿。“哥哥!”
我坐倒在地,无力地抱住了阿紫。阿紫瑟缩在我的怀里,我感觉到怀中有块很硬的东西,于是掏出来。是一个军绿色的罐头,残存着体温。我听见自己呻吟了一声。“阿紫,妹妹……”
阿紫看着我的脸,她小小的脑袋不能判定我到底是在叫她还是在叫被抢走的阿乖。我失神地看着她的小脸。阿紫的左颊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娇俏甜美。我忽然想起阿乖的眼睑下方也有一颗小小的滴泪痣。于是我重重地抱紧了她,恍惚呜咽道:“妹妹。”
阿紫从我的动作中确定我在叫她,于是缩进我的怀抱里。月亮从破了的窗口跌进来照在她的脚面上,阿紫穿着一双画着虎头的小鞋。我的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发,想起很多年之前,妹妹阿乖还是个小小的襁褓,我的父母没有在战争中死去,很多个安静祥和的夜晚,我抱着我的妹妹,小声哼着熟悉的童谣。
月光光,照地堂,我家有个爱哭郎……
“阿紫,以后你不要叫阿紫了,你跟我姓,叫苏飞渺。”
苏飞渺是阿乖在我家户口簿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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