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自我十四岁开始读书以来,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傲慢。读名家,读精选,读古典。武侠,要算我最早接触的一类小说。我从来不爱看金庸,却钟爱古龙,后来又读过温瑞安。十六岁之前,也由于一种傲慢,沧月所著这类的新派武侠,几乎是不读的。
沧月的名字并不算陌生,但她在我的印象中,纯粹是一堆作品排在畅销书架上,打着“玉女掌门”的名号卖着也不知以哪个朝代为背景的烂俗的江湖爱情故事。这种作者和他们的作品,在我来说根本不屑一顾,其实我也一心以为当代的武侠甚至是文学已是不存在了。这种较为过分的想法后来大概是被梓瑞融化掉,她对我的影响也的确大的很,也正是由于她,我开始稍微接受郭敬明。
第一次看到沧月写的东西,还不是小说。那大概是《最小说》上的一个她的专栏,文章的名字叫《江湖儿女》,给我颇深的感触。网络是我放置精神的地方,因为不相信全世界,所以选择一种虚拟的生活。正如我说武侠,因为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与事,所以选择一个热血残酷的梦幻。沧月在那篇文章里所叙述早期在清韵书院的生活,也使我想到零六年暑期在馨月词社,那是我一生难以忘怀的记忆。
于是决定看一看她的书,十六岁生日,就读了《七夜雪》。对于雪,我是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然而二零零七年的冬季没有雪,这使我炎热的饿夏天就开始惧怕,会不会,以后想再看见一次还要买机票去黑龙江?《七夜雪》,我站在评论一部武侠作品的角度,不能说非常完美,但也是十分动人,至少让我在炎炎夏日,蓦然有一种置身雪夜的快感。那场雪大的骇人,从第一页下到最后一页,雪里的人们身在故事中,我是看客,永远在故事之外。
薛紫夜与霍展白,秋水音,柳非非,这些缠缠绵绵,我时常去捕捉,哪里有爱情的存在。
就霍展白而言,对秋水音,剩下的只是责任。然而说真的,这样的责任从哪里来?也许只是当曾经的深爱转变为一份牵挂,少年的热情不复存在时,人都会觉得累,疲惫,而后放弃,然而终于难以割舍。对柳非非,我想还谈不上真正的爱,或许只是一个港湾。每一个自私的男性的生命里都有这么一个地方,当他们在爱情的境界里长久浸泡于寒冷的冰河,偶尔会爬上岸,到这个港湾去享受片刻的温暖。天亮的时候,又十分英勇似的跳回河里去。不知道那位作者自己晓不晓得,站在阁楼上望着从良的女子坐上别人的花轿,那个男子的心里,是歉疚,还是落寞?是自责,还是悲伤?
至于薛紫夜,也许这八年的相知才是真实的,塌实的,然而他们都不敢去触碰。是不是对人来说,放下真的那么难?都可以做到十多年,二十多年,三十多年甚至一辈子沉沦在一个没有温度的梦里,因为总认为这才是自己的,于是蛮不讲理地争夺,即使付出是毫无作用,也乐于徒然感伤。所以彼此错过了,并非没有理由。沧月说,时间解决一切,他们都放弃了。不能说爱恋不够坚定不够美,只是不能长久。温瑞安在《风流》的末端写:“真正的爱情仍是美丽的,可以永恒的。”然而这“永恒”终会使爱情变化,成了思念,化为牵绊,百年之后,终为土灰。
错过了,放弃了;放弃了,却依旧错过了。
我仍是喜欢蓝发、微笑的妙风,在漫长雪夜里寂寞地吹着一首《葛生》。是在替紫夜吹给雪怀,还是吹给那个死在自己怀里,用最后的温度使他麻木的心灵复苏的紫夜?杀人者最终选择了隐逸,行医,而那个和他同样曾经残忍、骄傲、自卑、无情的瞳,却仍旧走着那条通向光明、黑暗与死亡的江湖路。不能说瞳的选择错了,本来是人各有志,怎么活着,到头来一个结局:一杯黄土,掩尽风流。
说实在的,《七夜雪》中的“武”和“侠”,都远不如“理”和“情”表现的出色。武侠演变到今天,可以说是完全软化了,少有我小学时看《萧十一郎》的豪情,和初中读《四大名捕》的激动。曾经那种用刀光剑影拼凑的恩恩怨怨,到现在都大量用眼泪参合,不能说不好,只是时代变了,是不是什么都要跟着变化?
对沧月和她的《七夜雪》,我的评价算是很高的。武侠是一门艺术,这是我一直的信仰。也许,在一个个酒醉的冷雨黄昏,会想起是因为不相信这个世界了,于是寄精神于自己或别人笔下的故事,那热血的江湖,于我,是否也十分的凄凉呢?
二零零七年八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