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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江湖行

本主题由 凌霄试剑 于 2008-1-28 22:32 移动 本主题被作者加入到个人文集中

江湖行

江湖天若有情天亦老,
——天可以无情,人呢?
若果用一个永恒但却无情的人间世界去换一个短暂却是有情的宇宙,我宁可选择瞬间的有情!
——生命虽短,有情陪伴!
天涯海角……

沧海桑田……

海枯石烂……


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的不仁,只因天地本无情。世间不仁,却是人情的贬值!
世无情不可,虽其为沧海一粟。
既如此,
天有情,地有情又何妨?!
——只要那份刻骨铭心常在心间,天地亦老又如何?

——代序
一个白袍方巾,面色苍白,身材削瘦的书生模样的青年站在了昆仑山脚下.
秋风吹起,吹起他的袍角,吹卷他的一头长发,更吹去了他一身的尘土……
好半晌……
他抬头,仰望!
昆仑山的雄浑躯干已然收入目中:横贯绝域,天地茫茫,山头有云雾隐隐,那云雾凄迷处更见的彩霞漫天……于是原本十分苍茫的大山更显神秘诡异!
天际,残阳还未落尽,只把玉龙哈什河的一河清水映成碧血也似的红。
一上了玉龙峰,视野豁然开朗,漫眼皆是碧色。长草起伏宛若波浪,丽花的点缀更为这一座峰增添了一份自然之美。就是最放肆的风,到了这里也不敢发脾气,它蹑手蹑足缓着步子从峰顶轻轻飘过。
风将长草压得矮了,距峰边数十余丈的地方现出了一落豪宅。那豪宅占地虽然不广可那气派却是不小:瓦是烤瓷的黄色琉璃瓦,砖是大理石琢磨过的水磨石方砖。富丽之中透着一股子庄重之气。
走近了,隐约着一股檀香的两扇红漆宅门上各自紧扣着一只金狮门环。再抬头,之间的一块黑色匾额上凝铸着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先天无极门。字迹颇为不俗,透露出一股儒雅。两旁粗大的红木门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无极笑迎江湖客,绝域一枝武林人。”
那书生模样的青年见了这幅对联,冷笑一声道:“这算什么对联?也太不工整。”思想半天,上前伸手去拍那门环。
“嘭、嘭、嘭”。
只拍到三下,那宅门“吱轧”一响打开了,一名青衣锦袍的白头老者探出了头:“公子,可是你敲的门么?”那书生模样的青年作了一揖,道:“偏劳老丈为小生通报则个。”
青衣老者笑道:“我只是个看门的老仆,有什么偏劳不偏劳的。公子有什么要紧事要我通报?”
那青年道:“还请通报贵派柳掌门,就说故人‘九州星君’田易华之子田清元来实现诺言便了。”
那老仆应了一声,关上宅门,匆匆通报去了。
那青年田清元见状心下好笑道:“好一个小气的‘先天无极门’,待客之道居然是把客人拒之门外,却也不怕武林中人笑话。”正思想间,那宅门又“吱轧”一响开了。
那老仆和一个将近花甲的老者出现在田清元的面前。
田清元看得真切:那老者昂扬七尺,身硕体实,一头黑白参半的长发散披两肩,双眸里精光闪烁,不怒自威,很是有些威风。身着一袭绿色玄衫,足下一对福字履,虽是花甲之年,兀自神采飞扬,丝毫不见半点老态!
那绿衣老者甫见门外青年,一对狮目大睁,打量了田清元一阵,双肩水平不动,人已如飞燕掠波似的掠了过来。
只一眨眼的当儿,他已立在田清元身前。
不知何时,绿衣老者的一双大手已握在田清元的肩头之上。他激动地说道:“我就是‘先天无极门’掌门柳通天。你是田兄的儿子?田兄近来可好?”
许是他太激动了,不知不觉中双手用了过大气力,捏的田清元几要晕了去。可他是天生的傲骨向来服软不服硬的性格,此时肩头虽是痛的死去活来,却只是咬紧牙关死捱不发出半响呻吟。
“回世叔,小侄正是!劳世叔挂心了,家父身子还好只是一到阴雨天他的胸口就痛。”田清元面上从容自若。“小侄今日之来,是为那桩承诺。”
柳通天大手一摆,道:“且慢!你今日可有带媒婆与彩礼过来?”田清元闻言一怔,而后道:“这个…小侄不曾有带。”
柳通天雪白的长眉一轩,语气极是严峻:“什么!自古婚姻总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成。这父母之命,我早与你父为你们指腹为婚倒还罢了。可这媒妁之言呢?哼!小子你此番来访是什么意思?”
田清元暗忖道:“想不到这老儿比爹爹说得还要棘手。爹爹说的没错,我切不可泄了底细给他。要不然他知道爹爹去了…唉!算了还是照爹爹说的办,以免这老儿自寻变节。”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道:“小侄今日来是为见小姐一面,订下日子他日迎娶。”
那柳通天身为一派掌门在江湖中厮混许久,自是饱经世故,明了人情,眼光自也是狠辣。见田清元好半天才回答自己的话心下就已肯定对方其中必定大有文章。心中冷笑:“小子,你敢跟老夫玩捉迷藏,那是小巫见大巫。哼!老夫不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才怪。”
故意装成恼怒的样子,重重哼了一声道:“小子,当年老夫与你父亲将你和小女之婚期订于今日。你今日非但不带媒婆彩礼来迎娶反而推三阻四。我看你根本是来退婚的吧?说!是也不是?”
田清元急忙分辩道:“小侄并无……”
不料他话还未曾讲完已为柳通天所打断,“好小子,你还敢说?算了,念在我与你父多年挚交的份儿上我给你一次机会。”
田清元大喜过望,又作了一揖,“多谢世叔。”
柳通天冷冷看了他一眼,回转身子淡淡地道:“跟我来。”领先进了宅院。
田清元连忙跟了进去。老仆最后进宅,随后关了宅门径自走了。
进了庭院,陡闻得一阵阵幽香扑鼻。田清元放眼环顾,只觉得色彩缤纷,花草怡人,直把自己的一双眼睛都晃得花了。小径两旁栽种着种种奇花异草。此时虽值深秋,这庭院里却毫无半分花凋叶零、枯木待春的景象。恰巧反之,庭院之内春意满溢,花草树木一片繁荣:花是争芳斗艳、草是潜滋暗长、树木也是阴翳成盖,加上树木间不时传来的一两声不知名鸟的啼叫声,真是可谓“满园春色关不住”了。
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二人走进一座亭子里。
时有清风徐徐过来,挟着淡淡的一阵荷香。
原来这处亭子地处一个占地颇广的荷池中心。该亭分出南北两道迂回曲折的青石小道分别两通岸边的两个跨院。那每一个跨院都有数十间清雅精致的房舍,跨院分由一扇洞形门户与荷池遥相呼应。
且不说亭子四下里的风景之胜,单是那亭子本身也是精致灵巧。雕栏朱红、格扇镂花、碧瓦飞檐、屏壁彩绘,嘿,好一座别致的湖上建筑!
亭子中央置着一张大理石制成的八仙桌,旁围八只大理石凳。柳通天捡定一致石凳坐了亦不与田清元说话,扬起一双大手用力互击五下。片刻后,八个青年俊彦从青石小道上走进亭来。
齐齐冲柳通天躬身为礼道:“师傅!”
柳通天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道:“免礼。”指着田清元道:“这是我挚友‘九州星君’之子田(他不知田清元名字故意说得含糊不清)嗯,田世侄。”
随后对田清元道:“田世侄,我这几个不成材的弟子向来不知天高地厚。我想请你与他们拆上两招。若你胜了,老夫如你所愿。如果老夫的弟子侥幸胜了……”他眼中精光大盛,令人不敢逼视,“那么对不起了,老夫将取消这婚约。世侄以为如何?”
田清元心中对他此举含义明了:“好个小人!闹了半天你是不想把女儿嫁给我。”微一欠身道:“小侄本领低微,恐怕领教不起世叔高足的惊世绝技呢。”
这句话语中带刺,柳通天一介老江湖又岂会听不出来?面孔一紧,对那八个弟子斥道:“你们的功夫是怎么练的?简直丢尽老夫颜面!哼,常言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你们不要看田世侄外表一副弱不禁风,要是打起来我看你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人家对手。”
他这一番话可把那几个弟子惹毛了,八人均想:“这姓田的也未免太狂了些,看我不给他一个好看!”当下一个黄衫少年快步上前冲田清元抱拳道:“小弟颜梓不才,愿抛砖引玉见识田兄高招。”
话是冲田清元说的,两只眼睛却看着师傅柳通天,希望他给自己一个指示。
柳通天盼的就是有个弟子出头挑战,见此情形急忙配合道:“田世侄,你且看在老夫薄面上亮一手功夫,让这小子知难而退也就是了。”
又冲颜梓使了个眼色好让其明白自己心意,“梓儿,你给田世侄看看你的功夫!”颜梓正要答应,却听田清元阻道:“不必了!”
他接着说道:“小侄和这位兄台不如就在这一池荷叶上一试身手,世叔以为如何?”
柳通天目光在荷池上略扫,心下吃惊不小。因为这池中仅有十几片荷叶除此之外更无半分立足之地,要想立足其上都是极难更遑论在吃上一展身手了。
身为前辈柳通天自不好驳回后辈的要求,只好答应:“好得很!世侄不愧是名家之后,想来功夫不差。梓儿,你可要小心了。”他最后一句意在点醒颜梓,田清元知他心意却也不点破。
微微一笑,他道:“那就动手吧。”也不宽衣扎带,一甩袍角,身子直如抄水云燕无声掠出。只瞬间的空当,已踏在池面上!
颜梓是少年心性极为好胜。见田清元这一手惊世骇俗的轻功嘴里道个“好”字,身子“飕”一响打个旋,旋出亭子,猛可里左足轻点池面,似款款蜻蜓,巧立于一叶荷叶上。
田清元双袖猝然挥起,白云轻堆,身躯如箭急掠而前。足下仅仅轻点池面,人电窜而上,池面却无一丝一毫的涟漪。
柳通天面色一变,欲言又止。
颜梓目睹对手如此轻功,一张俊面上现出几丝惊意,然而他天性好胜,自恃一身武功精湛,从不轻易服人。一对手臂倏地两下里一分,借着这一分的势子,直直扑向田清元。
冷哂一声,颜梓的身子霍地弹起约有三丈左右,双掌合十,身形冉冉坠下。脚一触到池面,合十的双掌猛然拍出!
此一招劲力十足,掌风把个池面上的荷叶吹得连连摇摆。柳通天见了也是一捋花白胡须暗暗点头。颜梓更是自信此掌无论是谁遇上都是不死也得重伤。一想到田清元重伤落水的样子,颜梓不禁喜形于色。
两人相距不过三丈而已!
田清元却是面上仍带微笑,他潜运内劲,身子凌空倒悬,滴溜溜一个“金鲤倒穿波”,再落在池面上时,前掠已换成了后退。
于是,颜梓前逼,田清元倒退。
微风来吹,荷叶悉索。
田清元一塌身子,向左飘出丈许。
他方一闪开,颜梓就因用力过猛,一时收脚不住,兼之方才一掌凝聚他七八成功力,一个踉跄便往下跌。颜梓立提真气,不料丹田内空空如也,再难运气上纵。要知轻功较技全凭一口真气他这时真气已浊,又是调息不佳,“噗通”一响,溅起老高的水花来,自身难免成了“落汤鸡”。
田清元侧到一旁笑道:“常言道:‘不打落水狗。’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上手了。”一拧身,再沉腰,白影略闪,又掠回池中亭中。
那柳通天见田清元,又亲眼目睹人家的绝妙轻功。正要履行承诺答应田清元的要求。蓦地脑中闪过刚才田清元与颜梓交手的情形,心念稍动,已略知内情。
“田世侄轻功果然非凡,但老夫那不知趣的小徒还想与世侄讨教一下拳脚功夫,世侄可不要推辞啊。”
却说那颜梓好容易从池子里爬出来,心里一口怨气憋了好大。听师傅如此说,正合了自己的心意,自己也定要借此次机会讨回面子。一抱拳道:“小弟正欲与田兄切磋一下拳脚,还望田兄成全则个。”他浑身是淋淋的,被秋风一吹,瑟瑟发抖,直打冷战,这一番话说得磕磕吧吧令人忍俊不禁。
那七个师兄弟听了禁不住哈哈发笑,颜梓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订正道:“还望田兄不吝赐教。”话一说出,七人又笑。他才知七人敢情不是笑自己话说错了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打量,方知错在哪里,但他已向田清元邀战自不好再要求人家等自己更衣,也只好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等田清元的回复。
田清元谦让道:“小弟功夫不值一哂,怕当不得兄台神功。”
颜梓哪会轻易饶他?狂笑一声,“颜某只怕某人是仗着自己父亲威名行骗江湖吧?!哼哼,‘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看那人的父亲也只是徒具虚名罢了。”
柳通天佯怒道:“梓儿,不要胡说!”
田清元为人一向谦和忠厚,素有君子之风。别人通常取笑戏弄与他他也不以为然。然而他为人最重孝道,此时听颜梓皮里阳秋竟辱及自己一生最敬重的父亲,怒火中烧不可遏止。心道:“我一让再让,你们不知好歹,那休怪我不客气了!”
怒视着颜梓,“是你辱骂我父么?”
颜梓嬉皮笑脸道:“田兄这话问的可就不对了?小弟根本没有骂伯父,只是对某些人的行为看不惯罢了。怎么田兄要给我扣一顶不敬长辈的帽子么?”田清元冷冷扫了柳通天一眼,对其卑劣人品十分气愤:“亏你还是我爹爹的挚交,你弟子辱我父尊你竟只是轻描淡写的斥责而已。”
突然右拳击出,打向颜梓面部。这拳既无预兆田清元又没有开口通知对方,是以令颜梓猝不及防。“砰”一声,颜梓鼻梁正中此拳。此拳是田清元全力而击,力道自然不小,打在颜梓鼻梁上,颜梓登时鼻血长流。再闻颜梓一声痛呼,紧接着就捂着鼻子蹲了下去,过了一阵他才从地上站起。
但闻“哈哈”“呵呵”的笑声络绎不绝从那七个弟子那里传来。却是颜梓的鼻梁为田清元全力一拳所断,那一张俊脸因为这个缺陷而变得令人见之发笑。“你们看颜师弟的那副样子就跟哭鼻子的小娘们儿一个样……”跟着又是一群人的嘲笑声。
颜梓一连两次莫名其妙地栽在田清元手里,当真是恼羞交加,自己的鼻梁又为对方所断,胸中那把无名焰火直直烧了三千丈高!用衣袖轻轻拭去了血渍,左掌轻扬,“啪”一记脆响,田清元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个清晰的掌印。这一掌含带着内劲,田清元身子憔悴哪里受得住?一时间头晕脑胀,全身软绵绵地提不起丝毫劲力。
颜梓怒骂道:“妈的,你讲不讲江湖规矩?竟搞偷袭!”一边说一边打,几巴掌下来把田清元一张脸打得肿成了猪肝也似。颜梓见状仍不停手,左掌一翻,重重打在田清元胸口之上。
这一掌更见狠辣,喀嚓嚓几响,原来是田清元的胸口肋骨被打折了几根。田清元虽痛得在地上直打滚,可他的性格也够坚忍,却不呻吟半声。
柳通天怕颜梓再打下去会闹出人命来,届时惹上官司,又是一场麻烦。其次“九州星君”找上门来也不好对付。基于以上两点原因,他不得不冲颜梓道:“梓儿,你既胜了,何必要再下毒手?”颜梓碍于师命,才不得已停了手。冲地上正自打滚的田清元恨声道:“便宜你了!”
柳通天冷声道:“田世侄,你我有约定在先—你败了这婚约便作废了,自是无可更改…只是…来,老夫为你接骨。”立起身形,朝田清元走过来。
“不劳世叔动手!”田清元勉力站稳身形,不巧牵动了伤处,田清元登时轻咝一声。柳通天看在眼里却不做声。满含怨毒地看了众人一眼,田清元转身趋行出亭。
“且慢!”身后柳通天的声音却是放他不过。
田清元停住步子却不回头,等着柳通天的下文。
“田世侄,你的那套轻功叫什么名字?这套轻功好生奇妙,竟能使一个武技平平的人轻功臻至一流。还望世侄告诉我。”
田清元冷哼一声道:“小侄会告诉世叔的。不过不是现在,而是下一次你我相见之时。”
柳通天心中不由得激伶伶打了个冷战—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做法了。阴笑一声,柳通天道:“田世侄,你可别太狂了。你以为凭你那几手‘三脚猫’的功夫能打得过老夫么?老夫承认你的轻功不错,但你想要与老夫切磋切磋那受伤的可一定是你!”
早些时候他在田清元用轻功打败颜梓后看出一点端倪来:当时,颜梓与田清元过招。几乎都是颜梓出的招,田清元仅仅是在用轻功与颜梓周旋,由始至终他没出过一次实招。柳通天也是心思极多,立刻产生了怀疑:“他轻功那么高明,内力应当甚强不怕与梓儿对攻。可他为什么不直接出招,难道这其中有鬼?”为了证实自己的怀疑他又让颜梓与田清元动手,结果其中果然大有问题。
其实柳通天内心亦想把女儿托付与田清元:对方人俊秀懂礼,脸上的光彩透露着此子的鸿运前程;人家的父亲又是名震八表、无人敢惹的“九州星君”。就某个角度来说,田清元这个女婿的确是应该且必定要招的。
然而柳通天招女婿的首要标准是对方武功一定要高——越高越好!他自思自己年轻时在江湖中树敌太多,而现在自己年事已高,敌人由不定哪日上门寻仇,自己门下这几个弟子却无一是资质根骨臻至上乘的可造之材。“父母之爱子,其为之计深远。”为防将来的祸事延及到女儿身上,柳通天一心要为女儿寻一个武功高强且身属名门的俊彦,好为女儿甚至自己一派做靠山。是故他见了田清元的那几下功夫,就坚持退婚。
柳通天遣了一名弟子到自己书房拿了文房四宝便在八仙桌上挥毫泼墨。少顷,从桌上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吹了吹,皮笑肉不笑地道:“世侄,你若识趣还是在这一纸文书摁个手印吧。其实你摁不摁结果都是一样。这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与你无关紧要的,你就勉为其难的摁一下吧。”
田清元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把那纸上内容看得分明:“我田清元因与柳家小姐志趣不合,自愿提出退婚。特立此书为证。某年某月某日田某立……”白纸黑字,字迹方干,显得格外清晰。却是一张退婚文书!
其右下角处留着一处空白,想是留给自己摁手印的地方。
田清元气得全身颤抖不已,怒火把理智淹没。口不择言道:“柳通天,你出尔反尔还是人不是?”
柳通天只是冷笑,右袖倏然一拂,绿云闪逝,田清元再没了言语。“世侄你看,你同不同意还不是一样结果。非要老夫封住你的穴道才肯罢休么,你又是何苦来呢?”
柳通天随手解了他的哑穴道:“若想通了,便说话吧。”
田清元呆了半晌道:“解我穴道,我摁就是了。”
一竖大拇指,柳通天不知是赞是讽道:“不愧是田兄的儿子。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田清元也不去理他,淡淡说道:“这一耻辱,有生之日小侄不敢或忘。”
柳通天反手一点,田清元浑身一震,只觉被闭住的穴道豁然一通,全身血液都畅行起来。
田清元迈步过去,拿起那张退婚文书冷冷瞟一瞟,忽地“哇”一声吐出一滩血来。无巧不巧,却准准吐在那张退婚文书上。
“世叔,这张不成了。还是另写一张吧。”田清元仔细叠起这张纸收入怀中。
柳通天微微颔首,拎起狼毫再书一份。田清元道:“拿印泥来。”柳通天对门下一名弟子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一名弟子如飞也似的去了,不一会儿奔回把一个檀木方盒放在八仙桌上。
田清元揭开那盒盖,也不往里瞧上一瞧,手往其中一伸,摁了摁,就把手印在那份退婚文书上。
“世叔,我可以离开了吗?”柳通天答道:“当然,不过老夫认为世侄还是在老夫这里歇上两天的好。你肋骨断了,且待老夫与你接骨。”说着撸起袖子,走上前来。
田清元道:“多谢世叔盛意,小侄归心似箭,就不再相扰了。金砖不厚,玉瓦不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侄闲暇时一定叨扰。至于这断骨么…小侄却也会接。”
柳通天笑道:“既如此,老夫就不留世侄你了。”
田清元拂袂而去。
望着田清元渐渐远去的背影,柳通天心中不知怎的突然泛起一阵极大的恐惧。目送田清元离开视线后,他宛若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般觉得全身疲惫不堪。这处于无奈之中的老人长长发出一声喟叹——像在感慨这个世界的势利。
***
***
***

田清元下了昆仑山,在山脚下找了户农家借了宿接了骨。俟伤愈了十之八九后就离开了。
漫无目的的行了几日,终于来到了一个小镇上。看着街道两旁摊位卖的各种小吃,听到自己肚子咕咕作响,田清元才意识到他自己已有一日没吃东西了。这几日来,他行经之处尽是山丛旷野,四下里人烟罕见、村落荒芜,哪里却有什么吃的?好在山间果树繁杂,其上野果正多,田清元就凭着这些野果一路撑了下来。但这些野果又酸又涩,打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的田清元怎曾吃得过这些苦?想起这些时日所受的耻辱和苦难,他又是气忿又是愤懑。兼之身上伤势还未痊愈,他再次病倒了。而且病的不轻,时不时的往出呕血,呕得直不起身来。
要不是一队路过的马帮,田清元这条命八成是保不住了。马帮头子的医术也还不错,给他下了几帖药,他的病便好得差不多了。那马帮头子却告诫田清元说,“你的病从表面上看是好了,其实不然。我的医术只能治标却治不了根本。你万千切记少动肝火,否则你这病会越来越重。到一定时候,你就会有性命之忧。”马帮头子临走时送了他一程,把他送到甘肃的这个竹坊镇上就走了。
田清元摸了摸钱袋,入手处空空如也,一文钱也是没有。找了一处干净的街角,用衣袖拂去了地上尘土缓缓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叮当”几声清脆在身前响起,他睁开双眼。只见自己面前的青石道上多了几枚铜板,却是几文钱。他抬起头,朝着施舍的那人看去。
“呵呵,少爷我今天高兴,赏你几个钱买馒头吃。”丢钱的是一个一脸坏笑的锦衣少年,身后跟着几个男家丁,让人一看就知道此人是一位典型的败家子!
“多谢你了,我不需要。”田清元对着锦衣少年毫无好感。冷笑一声,锦衣少年道:“不需要?你们乞丐还有不需要钱的?哼,少装蒜!不要以为你穿着一件好一些的衣服你就不是乞丐了。识相的你还是拿上钱去买馒头!”
田清元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无名火焰来,抓起那几枚铜钱朝着那锦衣少年劈面径砸过去。锦衣少年不料施恩不成反倒招怨,“哎哟”一声为那几枚铜钱砸中了面皮。
铜钱砸在脸上并无多大伤害,只是那锦衣少年面子上是挂不住了。大怒中飞起一脚重重踢在田清元胸口上,“他妈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小爷今天遇上你,简直晦气!”骂着还不解气又重重踢了田清元几脚见对方不还手才算罢休,边骂着锦衣少年带着家丁边行远了。
田清元铁青着脸,挨着墙角坐正了又自闭上了双眸。这骄傲的少年竟再不冲地上的那几枚可以为他一解暂时之饥的铜钱瞧上一眼。
然而骄傲始终不能填饱肚子。在饿了两天之后田清元终于想通了这个道理。他放下了他所矜持的骄傲拾起了那几枚铜钱买了几个馒头饱餐了一顿。
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在一个小镇行乞,更没有人会想到他在这一个小镇行乞了四年!


[ 本帖最后由 feihuke 于 2008-2-14 13:5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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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文笔啊~是越来越好!所以我相信你!你会写好那啥的!我等待你的作品哦~我的泪啊~呵呵~明白不?

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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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在这世上,只为一个情字么?唉~无奈啊~偏偏情是一劫难啊~

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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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你写的小说嘛?等我细读一下哦··

````` 翩 翩       舞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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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啊!什么时候有下文?坑我就不跳了......
明月清风,剑在天涯。天涯一剑,零落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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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能引出大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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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还不错.继续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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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能引出大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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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了
很不错的文
武 帮花飞 雪 连 天 射雕英雄传 白 鹿 死谁手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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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期待中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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