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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关于杜拉斯的《劳儿之劫》(作者:王亮东)

关于杜拉斯的《劳儿之劫》(作者:王亮东)

《劳儿之劫》讲的是劳儿的故事,一个很常见的女孩子失恋的故事:一个年轻姑娘被未婚夫抛弃,痛苦得难自拔,失去了部分理智。另一个男子走近她,娶她为妻,带她到另一个地方生活,生儿育女。若干年以,姑娘故地重游,偶然的事件唤起了她沉睡的记忆,爱的创伤复发。
  
  这样的故事,一千个作家有一千个讲法。杜拉斯的讲法有些特别,她不是自己在讲劳儿的故事,而是让书中一个人物、一个叫雅克·霍德的男人来讲。这个叙者不是传统小说中常见的那个全知全能的“上帝”,也不是角有限却能冷眼旁观的所谓“见证人”。他努力筛选材料,辨别伪,试图讲述劳儿生活的主要线索和重要事件,可是故事讲到快一半的时候,他自己却走进了故事,参与了事件,使故事时间和叙述时间重合,使叙述者和人物混为一体。
  
 为了能够讲述劳儿的故事,这个实际上一无所知的叙述者雅克·霍德,只能借助一些道听途说——“沙塔拉不是一个大得可以听不到闲话吞得奇闻的城市”,或者依赖他的情人、劳儿当年的女塔佳娜的记忆。可是,在发现自己和那些“传播流言蜚语之徒”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而塔佳娜所讲的也是“虚实莫辨的故事”以后,他“对任何东西都不再确信”并坦言自己要“杜撰”、“虚构”、“编造”劳儿的故事,讲述他的劳儿·瓦·施泰因的故事。
  
  在这个实为杜拉斯虚构而杜拉斯虚构中的叙述者又再次虚构的劳儿的故事中,惯常的名与实、词与物之间的关系消失了,出现的是一些缺失、断裂、破碎,乃至空无。
  
  就拿劳儿的字来说,劳儿对自己的名字有着不同寻常的使用。让劳儿发疯的舞会事件发生后,在痛苦和愤怒之中,她改变了自己的名字。原来完整的名姓组合Lola Valérie Stein(劳拉·莱里·施泰因)被她改成了Lol V. Stein(劳儿·瓦·施泰因)。从此,她不仅这样指称自己,也要别人这样指称她。单从字形看一个完整的有国别和性别指向的Lola Valérie就变成被删减、被截断、被隐藏的Lo lV.了,这成了一个看不出属于哪一国家、哪一语言名称系统的残缺的存在。
  
  小说中劳儿的语言也值得研究。劳儿出场的时候看起来是个快乐女孩,在中学的操场上,伴着远处传来的恋旧歌曲,她叫着女友:“跳舞,塔佳娜?”“来,塔佳娜,来呀,我们跳舞,塔佳娜,来吧。”舞会事件后,她先是愤怒地自说自话,继而厌倦地大喊大叫,最后逐渐停止说话,沉默不语。结婚,生育,过上所谓正常生活后,她周围的人常常处在一关切的忧虑之中,“人们和她说话是因为应和她说话,但人们又担心她的回答”,她丈夫惟一的顾虑就是怕他妻子在公众场合脱口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实际上,劳儿与别人交流时多数时间是“中规中矩”的,只有在说到过去的伤痛、今日的欲念时,才偶尔有辞不达意、答非所问甚至完不成句子的情况出现。
  
  自以为对劳儿有所理解并深爱着劳儿的叙述者雅克·霍德认为,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劳儿“撞到那个她找不到的词上”,果有足够的耐心和爱,去倾听,去等待她寻找,她也许会找到,会把中断的句子继续下去。在劳儿思想着她的“舞会”,她“永恒的舞会”的时候,她却一直找不到她在寻找的那个词,“她在寻找惟一一个词上面临的困难似乎是无法逾越的”。生活在“因为缺少一个词而无以言状的惟一的大悲和大喜”之中,她继续寻找这个词,她相信这个词可能存在:“这会是一个缺词,一个词,在这个词中间掘了一个窟窿,在这个窟窿中所有其的词会被埋葬。也许不会说出它来,但却可以使它充满声响。这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锣也许可以留住那些要离开的词,使它们相信不可能的事情,把所有其他的不是它的词震聋,一次性地为它们、将来和此刻命名。”
  
  “可是无名的痛苦又怎样可以言说呢?”
  
  这个词,她终于没有找到。因为没有找到这个词,劳儿没有回复到完整的Lola Valéri eStein,也没有再成为其他的指称,她依旧是Lol V. Stein,带着这个名字所指称的所有缺失,所有残破,所有空无。
  
  童话一般结构的劳儿的故事结了。真正的白马王子麦克·理查逊走了,只会杜撰的说书人雅克·霍德成了他的替身,他吻醒了睡美人劳儿,与她共度一段劫难,但是不能最后拯救她。睡美人又睡去了。
  
  很难给这个讲述爱与疯狂的故事做出什么合乎理性的结论,因为书中的许许多多都超出了我们平常得以安身立命的所谓理性。
  
  本书五年前曾以《劳儿的劫持》之名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这次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的是修订版。它早先的译名不能令人满意,因为“劫持”作为书名显得生硬、突兀,封闭了语义的空间,容易令人想到绑架、劫匪等暴力行为,虽然书中情劫、爱劫、诱劫等场景未必不传递着另一种意义上的暴力 在对书名一直不满意的译文修订工作中,在与一个心杜拉斯朋友的通信交流中,我想到了字“劫”:劳儿在舞会上经历的难道不是一场劫难?未婚夫麦克的移情别恋难道不是一种劫数?与若安·倍德福的十年婚姻生活难道不是一种劫后余生?回归故沙塔拉难道不是再蹈劫火、再度劫波?小说结尾她重返黑麦田难道不预示着她的爱和她的疯狂都将同样地万劫不复?——这“劫”看起来对劳儿也再合适不过。

小红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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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喜欢《情人》或者《广岛之恋》,但是都不及《劳儿之劫》给我的震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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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适的时间遇见适合的书,亦是一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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