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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雪满白云

雪满白云

雪满白云                龙游
漆黑,腐臭,暗无天日的监牢。
尖叫,惨号,无穷无尽的折磨。
曾经的天罗帝都白云城,如今大冀王朝的殖民地,它的死牢一向是天下闻名的。
据说,很多死囚进入这里后,没等到处决那天,就已经被这里的狱卒折磨死。这里,分明就是修罗屠场,名副其实的阎罗地狱。
桑若就这样静静坐在牢房里,靠在一堆柴草边上,四肢,被几根粗大的铁链绑住,动弹不得。他衣不蔽体,浑身鲜血,皮肉溃烂,一条条伤疤纵横交织,伤痕深达数寸,露出森然白骨;背上,赫然是三枚铁钉,死死盯进他的脊椎。他每动一下,就要受到极度的痛苦。
这是一件普通的监牢,但坚硬万分,除去牢门,只有最上方一个小小的透气孔,可以让阳光透入。
此刻正是午时,阳光射入牢内,浦洒在桑若身上。桑若抬头,微微眯眼,尽情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今天已经是第九天了吧,明天我就要被处决了。就要死了吗?桑若无声的笑了,在这里待着,死,反倒是一种解脱,通向极乐的通道。这里,真的是生不如死。不过,自己死了,多少还是有些益处的吧,我死了,很多人可以继续活下去。
可小水儿呢?我死了她会怎么样,她怎么办呢?
想起小水儿,那清秀的面庞出现在桑若眼前。桑若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如此温柔,似乎小水儿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店家,快准备吃的。”风铃悠悠,马蹄脆响,一队马车行驶到天罗百年老店“瑞福斋”前,一名白衣少女快步走入,带起一阵微风,一出口便是大漠女儿的豪迈与爽利,而那清秀美丽的面容,更引得其他食客纷纷转头观看。
“原来是水大小姐,失敬,失敬,”见当地的大财主来了,老板满脸堆笑,迎上前来,“桑若,快去喂马。”
“是。”小伙计桑若不情愿的应道,从红衣少女身旁快步走过,擦身而过的瞬间,一缕幽香掠过他的鼻尖,好闻极了。
那是与小水儿的第一次见面,从此以后,桑若就记住了这个红衣、说话声很脆、长得很好看的姑娘。当然,还有那一缕幽香。后来,他向别人打听,才知道这个女孩儿是白云城富商水大老板的独生女儿,掌上明珠。
一个无钱无势的穷小子,偷偷喜欢上一个美丽而富有的姑娘,原本应该是了无结果的,他们原本是两条平行轨迹上的人,永不交汇,可是造化弄人,偏偏两个人就认识了。而且是在那么尴尬的情况下认识的。
桑若笑着想。那一次的相识改变了他的一生呀。倘若没有那一次,自己大约这一辈子都是一个一文不名的酒店的小伙计吧,好一点的话,也就是开个小店,做个小老板,娶妻生子,养家糊口,怎么会学习武功,怎么能做这么多轰轰烈烈的大事呢?
还记得那是在白云城落玉湖边,秋波袅袅,微风吹皱一池涟漪,桑若坐在那里,一抬眼就是夕阳残照,霞光漫天。
小水儿也坐在那里,正在跟别的女孩儿打闹。桑若静静看着小水儿,心中一片宁静,似乎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哗啦”一声水响,许多女孩儿都惊叫起来。桑若举目一瞧,不由大惊,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小水儿掉进湖里去了。来不及细想,他纵深投入湖中,小水儿不会游泳呀!
湖水冰冷刺骨,他像一只轻灵的鱼很快游到小水儿的身边,抱住她,将她拖出了水面。抱住小水儿的瞬间,似乎、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中涌了出来。那是、那是打心底里涌出来的暖意,湖水也不再寒冷,反而如此温暖。
“谢谢。”两人双双上岸,衣服全都湿透了,小水儿笑着说,夕阳的映照下,笑容明媚如春水,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
也就是那一天,桑若突然发现,原来夕阳也不再寂寞,而是那么的绮丽绚烂。
就这样相识了。桑若发现,小水儿真的是个可爱的女孩儿,白云城虽然地处大漠,但气候却很好,他们一起爬山、赏花,在下雪的日子里打雪仗,在下雨的日子里躲在树荫下聊天,那几乎是桑若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如此美妙,令他浑不知岁月流逝。
小水儿喜欢练武,于是桑若就找出那本家传的武功秘籍,夜以继日的演练。他始终没忘记,他,不过是个小伙计,小水儿却是大小姐,他们并不般配,所以他日夜苦练,只为有朝一日出人头地,风风光光的迎娶小水儿。
可是他终于没等到那一天。云逊,那个禽兽,那个狗贼。桑若咬牙切齿的想,若没有他,小水儿就绝不会从他身边离开。
云逊,云逊……

“哈哈哈哈……”笑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桑若的回忆,“姓桑的畜牲,这间牢房你待得怎么样呀,舒服吧。”
云逊!桑若目光渐渐凝聚,燃起一道怒火。
“受了这么多酷刑,居然还没死,真是个奇迹呢。”那声音调侃着,附带着阴森森的冷笑,火光一闪,一个俊美的华服公子出现在他的面前,“好硬的骨头呢。”
“不敢,总好过那些没种的、只会残杀自己同胞,为别人卖命的狗。”桑若冷笑。
“那又怎的,总好过你在这牢房里受罪。” 云逊笑笑,说道,“既能活命,又能从别人那里抢女人,有什么不好?”
“无耻!”桑若怒哼一声。
云逊却不生气,慢条斯理的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那些同伙已经全死了。而且,死得很惨呢。那个号称‘大漠之王’的,就要五马分尸了。其他人砍头的砍头,凌迟的凌迟,全都下地狱了呢。”他语气悠然,面露微笑,欣赏着桑若愤怒的表情。“不过你别着急,”他笑道,“你马上可以和他们见面呢。”
“他们……他们都……死了。”桑若喃喃自语,他蓦地抬头,“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投降,你就不杀他们。”
寒沙城一战,义军被叛徒出卖,血战五昼夜,死伤无数,终于兵败,首领“大漠之王”纳哈根等数十名弟兄被擒,只逃脱了桑若一个。原天罗王朝五皇子、白云城主云逊下令缉拿桑若,并宣布倘若桑若不投降,便一日处死一名义军,连带其家人、亲戚,一个也不放过。桑若不忍见这么多人丧命,终于投降。
云逊嘴角掠过一丝冷笑,目透寒芒:“我的确答应过不杀他们,他们也不是我杀的,是我的手下杀的。”他顿了顿,冷笑道:“更何况,我的话你也相信。”
“奸贼,畜牲……”桑若怒目而视,“你如此奸恶,早晚会受到报应的。你知道吗,有多少人恨不得食你之肉,吸你之髓!”
“那又如何?我不是还好端端的活着?”云逊哼了一声,“倒是你,还不是落入我手里,跟八年前一样呢。”他顿了一顿,阴笑道:“所不同的是,现在,你的小水儿是我的女人了,是我的女人!怎么样?感觉是不是很好呀。我告诉你,明天你被斩首的时候,我会带她亲自来观看,嘿嘿,看她最心爱的人,怎么死在她的丈夫手里。我是不是很仁慈呢?嗯,哈哈哈哈……”冷酷的大笑声中,云逊转身离去。
“小水儿,小水儿……”桑若的指甲深深陷入陷入肉里,流出血来。

夜如期而至,正是冬季,厚厚的云层卷集,遮住了奕奕星辉、璀璨月华。北风呼啸而过,夹杂着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辗转飞舞,轻灵逍遥。天地一片空旷,只偶尔传来几声夜枭低低的鸣叫,乍听起来,凄厉如鬼哭狼嚎。
白云城王府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云逊神色阴冷,望着眼前跪倒的女子,嘴角浮现出残忍的笑意,心中腾起一阵快感:是的,这个倔强的女人,自己唯一爱过的女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的女人,终于、终于向自己臣服了。这么多年了,我征服了无数人,征服了亲生兄弟,征服了义军,征服了“大漠之王”,却始终征服不了一个女人的心,但现在,我终于征服了这个女人。
“求求你,饶了他,放他走吧。以后,不,使这一生,我一切都听你的。”衣着光鲜、容貌艳美的女人声泪俱下,祈求着面前的男人。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好美的泪,真的是梨花带雨呢,但是——不。”云逊依旧神色漠然,冷冷的吐出一个字,坚定而有力。
“求求你,你已经拆散了我们,你已经得到了我,你还要怎么样?”女人匍匐在云逊的脚下,哭诉着,泪水模糊了她原本明如秋水的双眼,滑过她凝脂一般的脸颊,滴滴洒落在地,勾起了她的记忆,勾起了那段她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再想起的记忆。但她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还有个人坐在监狱里,也在回忆着与她相同的事。

八年前的那一天,也是个下雪的日子,积雪拢山盖野,天地一片银白,宛如仙境。
一队人马奔驰,停在了正嬉戏打闹的少年男女旁边。为首骑士身着白衣,凤眉俊目,飘逸潇洒。
“水姑娘一向可好?”虽是问好,云逊眼中却透着一股莫名阴翳。
“我好不好管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呀?”小水儿别过头去,心想这个家伙真是讨厌,老缠着自己。
云逊笑容不改,淡淡道:“云某是水姑娘的朋友,关心一下,难道不应该吗?”小水儿哼了一声,拉住桑若衣角,低声道:“这个家伙真烦人,咱们还是赶快走吧。”
桑若点了点头,他深知这个云逊是个花花公子,也不愿与他多说,转身欲走,忽听身后传来悲戚声、叫喊声,回头一瞧,却见又一队人马行至,每名骑士抓着一名女子,其中一人拱手道:“禀公子,今日弟兄们又抓了些女子,献给公子。”
“好,收下了。”云逊挥了挥手,眼光却不离小水儿,观察着她的反应。
小水儿蓦然转身,喝道:“姓云的,你放了他们。”
“无理!”众骑士纷纷喝骂,云逊心念一转,使个眼色,两名骑士纵上前来,便欲擒拿小水儿。危急关头,桑若不假思索,连出两拳,击倒两人。其余骑士见状,纷纷掣刀出剑,围攻桑若,桑若夺过一柄剑,展开家传“雪舞剑法”,一时剑影飞舞,斗得数合,一名骑士忽然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杀人了,杀人了!”众人齐声叫道,云逊喝道:“将这人抓起来。”
就这样,桑若莫名其妙的被关入了监狱,受尽了痛苦,后来有一天,他终于被放了出去,向小水儿的父亲水大老板一打听,才知道小水儿为了救自己,终于答应嫁给了云逊。
桑若坐在一堆干草上,回想着往事,微微苦笑。
从那以后,他心灰意冷,独自离开了白云城。其实天罗国早被大冀王朝占领,百姓深受荼毒,又加天灾不断,一时天罗国哀鸿遍野,饿殍满地。于是桑若加入了义军,凭借一身出众功夫,先破云逊手下大将端木通于天山,尔后火烧蔡关,斩将杀敌,立下战功无数,名动天下。

王府内,女人依旧哭诉着。
“明天你也给我去看桑若被斩首。”云逊冷冷道,“必须去!因为,你不去的话,你的父亲,你的全家都会得到与桑若一模一样的下场。”丢下这句话,他拂袖而去,身形转眼间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中。
“桑若,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你,我也许救不了你……”寒风凄厉,涌进室内,女人的泪水却渐渐干涸,怔怔望着云逊去远,喃喃自语,“但所有的一切都再没有关系,至少,至少我还有最后的办法。”
倏忽间,女人眸中闪现出一抹异彩。

雪渐渐小了,可依旧在下。
桑若跪在法场上,举目望去,城楼、石路、观星台,整个白云城都罩上了一层银白,宛如覆盖了大团大团的棉花,又如身在云端,缥缈梦幻。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围着刑场,指指点点,说说笑笑。人们都想看看这个名震整个天罗的人是怎么样被斩首的。
桑若扫视四周,忽然就觉得这些人很可悲。
来自远方的王朝占领了他们的国家,奴役着他们的同胞,他们居然无动于衷。不仅无动于衷,还看热闹似的看着他们的同胞丧命。
可悲。可恨。
一声鹰唳划破长空,惊醒了他。就要死了吗?桑若昂首向天,望着天空中飞过的雄鹰,忽然心中涌起了一股豪情,恍若回到了战场之上,金鼓雷动,旌旗飞卷,刀光剑影,碧血黄沙。
怒马骋大漠,惊弓落猛禽。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
自己这一辈子做了这么多轰轰烈烈的大事,很多事是常人一辈子也不会做的,做不了的。死又有何惧?桑若无声的笑了起来。

云逊身着紫色大袄,悠然坐在罗帐内,品着美酒,双目则一瞬不瞬,透过轻纱,凝视法场上的犯人,无视身前十八名锦衣缨络、衣裙飞卷的绝色少女的艳美舞蹈。
他身侧立着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神色间无喜无怒,赫然是王府两大高手水中月、镜中花。
琴音时而紧促,若金戈铁马;时而舒缓,若微波拍岸。渐至越拔越高,众舞娘的回旋舞也跳的越来越快,舞至极处,端的似飞蓬翩翩,回雪飘摇。倏忽间,一声轻响,乐声倏停,琴弦竟而折断了。
奏琴人惶恐至极,急来谢罪。云逊阴沉着脸,哼了一声,正待发落,忽听帐外有人叫道:“报!重犯纳哈根于昨夜突然不知去向。”
“什么?‘大漠之王’跑了!”云逊厉声道。说着拍案而起,步出帐外,“怎么回事?快快说来!”
他这一喝有雷霆之威,吓得那名士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禀王爷,小将也不太清楚,只是今天一早小将进天牢巡查,却发现所有的狱卒都被人迷倒了,迷药甚是厉害,到现在那些狱卒也没醒来。”
“连个囚室也管不好,要你们何用?”云逊勃然大怒,“拉下去斩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士兵大声求饶,但一点用也没有,等待他的,只有死。
“人已经跑了,杀人有什么用?放了他吧。”淡定从容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不知何时,白衣的女子走了过来,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宛如在她身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烟幕,使她原本冰雕玉琢般绝美的容颜更加若真若幻,迷离梦幻,整个人与冰雪融为了一体,飘飘然如遗世仙子,令人不可仰视。
“王妃!”人们低声地议论着。
“你来了,很好。”云逊淡淡道,“穿得那么少,不怕冷吗?”
“你不必杀无辜的人,因为……”女子答非所问,顿了顿,露出一抹笑意,“人是我放走的,那迷药,也是我下的,你要杀,就杀我好了。”

“小水儿!”法场上的桑若脱口而出,身子不由颤抖起来。虽然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但桑若还是认出了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子,八年了,他无时无刻都在思念着她,时间的风沙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印记,反而让这个绝美的女子多了一份成熟与稳重。
“做什么!老实点!”刀斧手厉喝,用手压住桑弱,迫使他跪下。
周围的人都有些奇怪,这个名动天下的人怎么忽然间如此激动?
“小水儿!”桑若不顾一切,拼命的挣扎着,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八年的等待,八年的拼搏,八年的出生入死,终于换来一次见面,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而且,见面之后,即是永诀!
记忆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向桑若涌来,往昔的美好再度出现在眼前,逝去的光阴幻化成一幕幕影像,那个穿着白衣、说话声很脆、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儿,那悠悠的风铃,那一天的晚霞,那座和她下雨时躲雨的小庙……雪落到他的鼻尖上,化作一缕幽香
不,就是死,我也要到她的面前!伤痕密布的身体忽然间一点都不疼了,一股热流从他的丹田升起,瞬息流遍他的全身,刹那间,内力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哧”的一声,掌力落地,雪花飞溅。
云逊脸色铁青,目光如无形刀锋,射向白衣女子:“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放走那个犯人?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是桑若的大哥。”简单的理由,却是如此坚定。
又是桑若!怒火在云逊心中燃烧。他再也无法容忍自己唯一真正爱过的女子始终坚定不移的爱着别的男人。八年了,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自己给予这个女子一切,可这个倔强的女子居然还忘不掉一个小伙计。
“就为了这些?”云逊冷冷道。
“当然不是,他所作的事是为了全天罗国的百姓,而你……”白衣女子露出一丝讥笑,“不过是个弑父叛国的无耻懦夫罢了!”
“你胡说!”云逊一声怒吼,五官几乎扭曲在一起,他一把攥住她的手,眼中有热切的光芒,“不是这样的!不是!”
“你就是这么一个人。”白衣女子淡然道。
“你就不怕我杀光你的家人?”云逊恨声道。白衣女子冷笑:“他们已经连夜出城了。恐怕你绝对想不到我会这么做吧。更何况,公道自在人心,你能杀死十个人,一百个人,又能杀的完天下的人吗?”
云逊怒哼一声,正要说话,脸色却忽然变了,因为他分明感到一抹银芒悄无声息地向自己袭来,与此同时,一声巨雷般的声响,破碎的木块乱飞,无数人惊叫起来,却见桑若早已挣脱枷锁,站了起来。

来不及闪躲,云逊一掌挥出,银芒连同白衣女子一起飞了出去。云逊长吁一口气,却觉肋下剧痛,鲜血汩汩流出,竟然已经受了伤。
好快的剑,云逊心下暗惊,回头望去,却见桑若正向自己的王妃奔去,喝道:“阻住他!”
“是!”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两道人影蹿了出去,正是王府两大侍卫水中月、镜中花。
水中月足踏寒风。
镜中花刀辟飞雪。
白衣女子在落地的一刹那,将手中的剑抛给了桑若。那把名叫“承影”的剑化作一道美丽的弧线,没入桑若手中,随即化为一道冷电,迎向两大高手。
“澎”,刀锋剑芒一交而没。
水中月惨哼、倒地不起。
镜中花口中鲜血狂喷,急速后掠。
但他快,桑若的剑更快,如一道游龙,穷追不舍,穿风破雪,瞬间钉入镜中花的肩膀,霎时雪地被鲜血浸染,鲜艳的如一朵牡丹,却叫人触目惊心,而剑柄,却仍在晃动不休!
一招之间,两大高手全部送命,好锋利的剑,好可怕的武功。
所有人都被震惊了,桑若,果然是名不虚传。
但桑若却没注意到这些,他只是抱起小水儿,笑了起来,泪水却从他的眼中溢出,纵横流淌,蜿蜒如小溪。
“傻哥哥,哭什么。”小水儿也在笑,那笑容如此纯美,宛如出生的婴儿,一刹那间,桑若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又回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光,无忧无虑。她抬起手,给桑若拭去脸上的泪水,轻笑道:“想……想不到我们……才见面,就……就要分……分离。”
“胡说些什么,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见,怎么会分开。“桑若哽咽着。
云逊怔怔看着两人,不知如何,此刻他的心中再没有丝毫嫉妒或是恼怒,竟是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费尽心机,得到了权力,得到了富贵,却得不到我最爱的一个女人的心。
我拼命要征服她,到头来,她却死在我的手中。
第一次,云逊尝到了心痛的感觉,他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
却不知,此时此刻,那个与他屡次交手,他的今世宿敌,也是这种撕心裂肺的痛。
“你还有什么愿望用我帮你实现吗?”沉默片刻,云逊出乎意料的说出了这句话。
“其实,其实……我……我早就……就服下了毒药,就算……就算你不打我这掌,我……我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大口大口的鲜血从白衣女子口中涌出,“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但这些年……你待我也很好,我……我很感激,刺你那一剑,对……对不起。”
“没关系。”云逊淡淡地说,英俊的双眸中,却有莫名的晶莹东西在闪烁。
“我只……只希望,你能放过那……那些狱卒,少……少杀点人,好……好不好?”
“我,答,应,你。”不假思索,云逊一字一顿道。
“那就好。”白衣的女子仿佛送了口气,转过头,望着桑若,笑道:“我……我没叫他……放你,你怪……怪不怪我?”
“当然不。”桑若泪光闪动,此刻他真像大哭一场,但他不能,“正如我不会放过他,他也不会放过我。大不了,咱们一起死好了。”
“不,你……你要活下去。”小水儿的目光渐渐暗淡、涣散,双眸如笼了一层烟气,透着淡淡迷茫,声音却无比坚定,“你还有……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你还要……还要将大冀王朝的人赶出……赶出我们的国家。答……答应我,活下去,那柄……那柄‘承影剑’可以……可以帮你。”
“好,我答应你。”虽然无比艰难,但桑若仍就答应了。
小水儿笑了起来,她已经没力气在说话了,她只能睁开眼睛,一点一点的吃吃的看着桑若,那张她日思夜想,一辈子都看不够的脸。
风呼啸而过,轻轻拂动桑若怀中人的秀发;雪花轻灵飞舞,盘旋飘落在洁白的衣服上,却瞬间融化,只留下一条淡淡的水痕。飘动的雪花间,怀中的身子渐渐冰冷,也走过了她的一生。
“好冰冷的雪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滴坠地,很快聚成了一个小坑,晶莹发亮,桑若打了一个寒颤。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扰他,甚至云逊也只是站在远处,望着天空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偌大天地,只有雪花无声的落地,将大地覆盖的更厚、更白
良久,桑若终于止住了泪,他站了起来,拔出了插在镜中花身上的剑,直指云逊。
“好了吗?”云逊笑起来,“你说得对,我们谁也不会放过谁。”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击、交汇,若有火光迸出。
是的,他们谁也不会放过对方,他们中必须有一个人死去。这一战,他们谁也不打算留一分力,完完全全是
——舍命一搏!
风雪骤疾,湮没了两个人的身形,只有两个淡淡的影子腾起,凌空交错!

“大漠之王”纳哈根奔出白云城,回头望去,却见白云城早成一片银白,雪覆盖了一切。
“好大的雪呢。”纳哈根叹了口气,“很久都没下过这么的雪了。必须赶快回去,兄弟们还在等着我呢。”
他微微摇头,一挥马鞭,转眼消失在一片树林中。

却不知,乱世的激流从此刻才开始涌起!

随意之作,请大家指点一二
一蓑烟雨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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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友的作品,构思很好,开局进入主题很快,故事曲折。情节还可以再丰富些,例如那八年里所发生的事情。人物刻画还可以进一步的鲜明,文字转换要保持流畅,避免解说,注重氛围,会更有效果。
武侠侠武
侠武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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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点评
一蓑烟雨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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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时有些古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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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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