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12
发新话题
打印

[原创] 新派武侠 盲剑客

再丰富一些吧·

TOP

  四 凌林

  
  
  “凌峰,下决心吧,这是十年前该下的决心,那样,我们几个兄弟不会死在高寒剑下。”
  “可是,大哥的嘱托……”
  “你可知道,高寒有了帮手,再不趁机除掉他,你我兄弟怕要相见于九泉了。”
  “帮手?”
  “你不用担心,那人功力与你相仿,先除掉高寒,再除掉他。”
  “恐怕你小看了高寒,这些年,他武功进展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这你不用担心,你知道我为何挑起村民的愤怒吗?我已发现高寒两个致命的弱点:一是不能适应过于嘈杂的环境,二是不能激动。”
  “不错。”
  “所以,你来配合我,让他在极度嘈杂的环境中情绪失控。他的死期就到了。”
  “大哥……”
  “收起你那些道义吧。我们首先要活着,明白吗?”
  
  
  山的另一面,狗娃的雪人又快完工了,望着自己的作品,他咧嘴笑了半天。此时,寒风摇动枯树,沉沉天宇下,雪花如被撕碎的云。
  “操,这啥东西,坟包子似的。”
  三愣子他们的出现,令狗娃的心紧缩了一下,但立刻放松了,他还记得三愣子的承诺。
  “那啥,雪人,就快完工了。”
  狗娃兴奋地向他们解说,努力暗示这是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他的话引得孩子们一阵狂笑,他一时没弄懂,也跟着笑。
  “我爹说了,你是高寒的同伙,想害死我们全村的人。”三愣子声色陡变,瞬间扭转现场气氛,孩子们对着狗娃怒目而视。
  狗娃被吓傻了,看着他们的脸,后退好几步,可是毕竟有雪人在,他还记得三愣子的承诺,于是耐心解释:
  “没有,那啥,我不是一直在堆雪人吗?”
  狗娃企求地看着众人,努力将他们的注意转到雪人身上。此举似乎没有成功,因为三愣子一脚将他踹得趴在地上。
  “他妈的,你和那瞎子让我丢够了人,你倒神气了。堆雪人?兄弟们按住他,我叫你堆!”
  几个孩子照做了,三愣子抡着铲子将几近完工的雪人拍散,又将积雪一铲一铲泼到狗娃头上。
  “叫你堆!我他妈活埋了你!”
  狗娃被按得无法动弹,眼见雪人没了,冰冷的雪劈头盖脑淋上来,和着眼泪流到鼻孔里,嘴里,脖子里……他叫不出声了,只有身躯不停抽动,他真想逃出去。
  
  大雪仍旧下,阴沉的天空死死镇压着人间,狂风怒吼,却无力吹散这一天惨淡的云。
  
  高寒出现的时候,孩子们正兴奋地蹂躏狗娃,他脚步很轻,可是踩着积雪的声音还是被人听见。一个孩子惊呼一声,大家赶紧放开狗娃转身要逃,跑了几步却发现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前面。
  孩子们骇得呆了,再也无力逃跑,看着三愣子,而三愣子早已嘴唇发白。
  高寒平静地站着,一时间,所有人陷入了沉默。狗娃从地上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泥,看见高寒时吓了一跳。
  “那啥,你咋还在呢?他们都想杀你,赶紧跑吧。”
  高寒淡淡地说:“狗娃,到我这边来。”
  狗娃莫名其妙走到高寒身边。看着高寒拔出剑,塞在自己手里,然后指着三愣子:
  “杀了他。”他的声音并不响亮,狗娃却听得一阵头晕,宝剑掉在了地上。
  高寒拾起剑,抖掉剑身的雪,一边如自语般说着:
  “其他人离开,三愣子留下。狗娃,杀了他。”
  一旁的孩子们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般四散逃去。
  三愣子看着伙伴转眼走得精光,他连连后退,嘴里说着:“我……你……”
  高寒再次把剑交给狗娃,指着三愣子:“杀了他!”他的声音严厉了,像此刻的风,狠狠刮进狗娃的耳朵。他握紧剑,摇摇晃晃走向三愣子。
  “不,不要。狗娃,你他妈的……不要……不要……”三愣子对求饶的语言感到陌生,怎么也说不顺。
  狗娃来到他面前,用力举起剑,瞪大眼睛,不知为何,他的手越抖越厉害,终于,剑再一次掉落在地。
  高寒走上前,拾起剑。这时,逃跑的孩子全都回来了,带来了村里大人。他们将高寒团团围住,却不敢贸然上前。
  高寒似乎没感觉到这些人的到来,用一贯平静的口气说:“你是不是不会杀人?我来教你。”
  不等村民们反应,高寒身形一闪,一股血柱直冲上天,三愣子的头没了,他还来不及喊一声。
  “啊,你,你为什么……”向高寒扑来的是三愣子的爹,脑袋离开自己前,他只说了这几个字。
  “一起去吧。”高寒以袖拂去剑上的血迹,一面解释方才行为。看着两具无头尸体,村民们咬牙切齿,却无人再敢上前。
  “高寒,你已受伤,竟有胆出来送死,就为个孩子,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凌林?”村民的欢呼声中,高寒自语着。他辨明了方向,一剑刺出,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花,凌林和高寒不见了。
  
  
  “凌林,这次你跑不了的。”他的眼前,仿佛回到那个夜晚,那夜色,那尸体,那刀锋,那目光,那断送他一生的剧烈疼痛……仇人就在眼前,高寒一阵兴奋。
  这回,他与凌林面对面单独较量,凌林再没有机会偷袭。高寒心里平静下来,很快逼退了对方的攻势。不久,他发现,凌林不是自己的对手。他加快节奏,不断进逼。片刻后,凌林已乱了方寸,高寒的剑使他频频遇险。如果没有忽然传来的铃声,他只怕已葬身剑下。
  铃声渐渐飘来,由慢转急,由轻转重,随风迅速弥漫,山野间响成一片,许多枯树应声折断。
  “师傅,师傅!”高寒捂着耳朵,表情痛苦不堪,他再不能分辨周围的声响,脑海被铃声充塞。一阵剑气逼来,察觉时已在眼前,大惊之下闪身避开,肩头留下长长的伤口。
  “高寒,你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告诉你,这铃声来自你的师傅凌峰,他也是你的仇人之一。”
  “不,不是的,不是的!”高寒不住摇头,不停后退,他想冷静下来,可是不行,脑中已经一片空白,这一刻,他是真正的盲人。
  “不,师傅,师傅快停下!”高寒踉跄着,不时跌倒,他拼命挣扎,真想逃出去。
  然而铃声愈加响亮,仿佛没有止境。像一个令人绝望的规律,残酷却永恒。
  
  
  “高寒,听着我的铃声,把剑刺过来,来,跟着铃声走。”
  这是师傅的声音,小高寒挥剑苦练。
  “高寒,你最要紧的就是分辨敌人的方位,而这一切要靠你的耳朵……”
  ……
  
  记忆中,师傅的声音那么清晰。现在,铃声依旧,却在宣布一个残酷的事实。不再有师傅的教诲,所有一切只有一个目标:毁灭他。
  “师傅,为什么?”高寒喃喃自语,不再跑了,剑掉落在地,两腿一软跪了下去。他终于累了。
  “高寒,受死吧。”凌林冰冷的声音传来,高寒知道,一柄剑很快会穿透自己的身躯,然后,他将堕入永远的黑暗,也许,那里才有宁静。
  凌林出剑了,这一刹那,铃声忽然停止。一阵风拂过高寒的脸,他清醒过来,拾起剑,反手刺出。凌林万料不到这时的他会反击,很快,胸膛被刺穿,他带着一脸疑惑倒了下去。
  高寒站起身,此时,王玉莲跌跌撞撞来到高寒面前,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不住流血。
  “高……高寒,凌峰的铃声被我止住了。可是……我打不过他,他来了,你要小心!”
  高寒似乎没有听见王玉莲的话,他轻声问道:“师傅,为什么?”
  山野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高寒,你真是没有长进,我说过,不要对这个世界提问。
  
   片断四
  “高寒,你武功练成了,下山去吧。”
  “下山?为什么?”
  “高寒,你记住,这个世界没有答案,如果你不想听太多借口,就不要提问。”
  “是,师傅!”
  “十年后,我们在此相见,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是的,十年后,你回到这里,我会用铃声召唤你,有些事情,我们不能逃避的。”
  “师傅……”
  “我们,和你被杀的家人一样,这是个无处可逃的悲剧。他们的悲剧,在于他们死了,而我们的悲剧,就在于我们还活着。”
  

TOP

以为是看电影啊,一个片断一个片断的看,书要写得连贯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TOP

   五 凌峰

  
  
  雪更大了,凌峰出现时,狂风撕扯他的须发,与衣襟一同飞扬。
  “高寒,别来无恙。”他微笑了一下,目光深不可测。
  高寒的肩膀还在流血,丝丝白雾从伤口缓缓升腾。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握剑的手却不停颤抖。
  “师傅,真想不到。”声音很轻,似乎他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高寒,十年了,十年前的今天,我说过,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凌峰停住脚步,望定高寒。
  “说吧。”
  “其实你已经知道,当年杀你全家的十三个人中,十一个已经死在你的剑下。而第十二个人, 就是我。”
  “是这样!”高寒握紧剑,不再抖了。
  “而第十三个,就是你的父亲。”凌峰向前一步,盯着高寒的脸。
  高寒的脸正在抽搐,手又不停抖了起来。
  “你这些年行走江湖,该知道几十年前非常活跃的天圣教和修罗门。这两派势不两立。你的外婆,就是修罗门的门主,大名鼎鼎的孟婆婆。”
  “说下去。”高寒吐出三个字,语调麻木,像排好队从嘴里走出来的。
  “本来两派实力相当,可是有一天,天圣教主闭关修炼的时候,修罗门聚众偷袭。他们成功了,修炼中的教主因分心走火入魔而死,教众被修罗门大肆屠杀。他们大胜而归,却无意中放过了一群年轻人。而这些人,是教主收养的十三个义子,也就是我们。”
  凌峰再次停下,高寒静静站着。王玉莲已经包好自己的伤口,上前替高寒包扎,被一把推开。天地依旧灰暗,寒风不时呻吟。枯树林间,瘦狼无目的地奔跑着。
  “当时,我们都在外办事,由于身份保密,连教徒都不认识我们,所以未引起修罗门的追杀。我们发誓要报仇,并趁夜偷袭修罗门,被杀得大败,我们带着伤逃脱了,而我们的大哥,就是你父亲,被抓。
  “当时,你父亲身负重伤。所有人都认为他难逃一死。此一役,我们明白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就隐姓埋名,苦练武功,期待报仇雪恨的一日。
  “几年后,修罗门从江湖消失。这使我们万分惊奇。我们查出你父亲还活着,并娶孟婆婆女儿为妻。孟婆婆解散了修罗门,带着他们隐居在王家村。
  “我们找到了你的父亲,要求他与我们配合,再次联手杀死孟婆婆。可是,你父亲已经娶妻生子,并答应孟婆婆不再报仇,孟婆婆还为此解散了修罗门,他不愿再开杀戒了。
  “这使我们非常愤怒。我们拿出教主令牌,要他复述入教宣言。教主对我们有养育之恩,如今死于非命,此仇岂能不报?他终于被说服。就在那个夜晚,他背后出手击伤孟婆婆,我们十三人联手进攻。很快收拾了这些人,并联手杀了孟婆婆和她的女儿。就在我们想要离开时,你回来了。
  “这次行动前,我们发誓,任何目击现场的局外人都要死。在这关键时刻,你父亲挥剑刺伤你双眼,以示你什么都没看见,他求我们放过你,我们同意了。
  “行动后,兄弟们各奔东西,我始终与你父亲在一起。两年时间,他活在痛不欲生中。他 完成了作为弟子的使命,作为人的他从此一蹶不振。当他得知你痛苦的生活后,请求我收养你。当时,他已经 病重,临终前把你托付与我,要我抚养你,教你武功,让你活得有尊严。
  “考虑到你学了武功会报仇。我只承诺,让你活到三十岁,三十岁后,一旦你威胁我们生命我们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三十岁,那就是今天了。”高寒忽然开口。
  “不错,我想不到的是,十年间你竟杀了分散各地的所有兄弟,这是我疏忽了。”
  “我父亲已死,那么,你是仅存的一个了。好,拔剑吧。”高寒面无表情,剑已指向凌峰。
  “高寒,如果……”
  “拔剑!”两个字清清楚楚,凌峰长叹一声。
  “真的无处可逃。”
  凌峰拔出剑,喃喃自语。王玉莲悄悄站到高寒身边,打算与他一同应战。寒风寂寞地徘徊,大雪下得很整齐。
  不知过去多久,三人被雪塑成雕像,却无人出手。周围安静得可怕,仿佛人间已地老天荒。
  银光忽然一闪!高寒的怒吼划破天际。他与凌峰化作两团身影,天地间留下了惊慌失措的王玉莲。
  王玉莲欲仔细辨认两人位置,无奈他们身法太快,她急得直剁脚,却不能上前参战。然而她分辨出来了,当高寒向她飞来,在不远处重重跌倒。
  “高寒,到此为止好吗?你不是我的对手,又受了伤……”
  凌峰住了口,他看到高寒解开衣襟,将包在胸口的布条撕下。
  “高寒,到此为止吧。”凌峰试探着问。
  “我的招式一直很拘谨,因为我顾及身上的伤,怕伤口撕裂,现在……”他用剑在胸口轻轻一划,热腾腾的鲜血缓缓涌出,他再次将剑指向凌峰。
  “现在,伤口全坏了,什么也不用怕了。你猜,我会不会在血流光前杀死你?”
  凌峰看着眼前疯狂的高寒,目光终于暗淡了。
  “好吧,既然无可逃避,我们来作了断。”
  两个人又恢复安静,各自站着不动。狂风骤起,积雪飞扬,与飘落的雪花交织着,形成一片雪雾。雪雾将两人围住,王玉莲看着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整个世界一片雪白,雪白中闪着无数寒光。许多剑影在其中飘动,似乎,这里是一场千军万马的战争。
  然而,战争却没有声响,雪阵中静得可怕。
  更可怕的是,剑影中偶尔会传来几声叹息,几声低语。
  王玉莲明白,这寂静不是永恒,而且,只要传出一点声响,就意味着有人要陷入永恒的寂静。
  剑影中飘出凌峰的声音:“高寒,来吧。”声音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王玉莲窜入剑影中。
  响声来到了!之后,大雪纷纷落地,剑影消失,一切如常。
  王玉莲坐在地上,胸口一阵阵发麻。高寒对着凌峰,他的剑刺进凌峰胸膛。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收回你的剑?”高寒的平静中透着不安。
  “够了。”凌峰说出两个字,笑了,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师傅……”高寒的声音有些抖,他迅速转过身,擦掉剑上的血。
  “高寒……”王玉莲走上前。“你受伤了,要包一包……不,你先穿上衣服,别冻着。”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把衣服搭在高寒身上。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帮我?”这一次,高寒没有拒绝她。
  “高寒,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其实,我只是一直记得,二十多年前,在后山,那个对我微笑的小男孩。”
  “是你?那个人,是你?”高寒的剑掉落在地。
  
   片断五
  
  王玉莲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只觉得太阳逐渐变红,天空逐渐暗淡,四周鲜花逐渐模糊了。
  “他还会记得我吗?”她想着,眼泪流了出来。在她生命中,有个不能忘记的黄昏。那个曾将她扶起的小男孩,成了她日后生活的中心。她默默关注他,知道他的一切。看着他像婴儿般从走路开始苦练,看着他武功不停进步,看着他长高,又看着他下山,寻找仇人,报仇,可是……
  “他还记得我吗?”高寒冷漠的脸浮现出来。她苦笑一下,闭上眼。不久,汗珠在额头闪烁,呼吸变得急促,一口鲜血狂奔而出。手中滑落的书上写着:修罗九式!她支撑着坐好,挽起袖子,手腕上鲜红的伤疤赫然在目。
  这个时候,远天夕阳越发憔悴,挣扎一番后,被夜色吞没。

TOP

  六 孟婆婆

   
    
    小木屋里,燃起炉火。火光映照下的高寒,如孩子般欢喜,他大口喝酒,大声说话。他的对面,王玉莲在苦笑。
    “明天,你带我去看看那个地方。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寻找。”
    “行。”王玉莲简单地回答,忧伤爬上了她的脸。
    “有件事我还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而且比我还清楚?”
    “从你外婆处知道的。”
    “什么?”高寒放下酒杯。
    “高寒,听我说吧,那个夜晚,高家遭偷袭,孟婆婆身受重伤,昏倒在地,却没有死。那些人走后,她拖着重伤之躯离开高家,躲在一个不为人知处养伤。我是个流浪的孩子,就在遇到你的第二天,她收养了我。我是修罗门仅存的门徒,背过教规,对教主的命令无条件服从。”
    “她还活着?”
    “是的。”
    “可是,我师傅与她交手多次,应当熟悉你们的武功套路,怎么没看出来你是……”
    “对,他看不出来。那夜后,师傅身负重伤,功力大减,这些年,为了尽快恢复,自创了修罗八式。已经与过去大不相同了。”
    “帮助我报仇,是你的任务?”
    “我的任务不止这些,我暗中帮助你,取得你的信任,当一切成功了,你觉得幸福的时候,我再杀了你。”
    一口气说完这些,王玉莲大吃一惊,这些话说出来触目惊心,却是她二十多年生命的全部内容。她见高寒的脸变得苍白,心里一阵抽搐。
    “你……”高寒摇晃着起身,一阵晕眩袭来,他慌忙去拿宝剑,意识却消失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杀你呢?”王玉莲站起身,走到窗前,凝立不动,像要看穿眼前的夜色。
    门忽然大开,扑面的厉风送来了孟婆婆。
    “师傅,任务完成了。”王玉莲跪倒在地。
    “很好,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这精彩的一幕。那个畜生的仇,终于报在他儿子身上了。来来来,且让老身补上几刀,以解心中之恨。”
    “不要!”王玉莲的声音几乎是咆哮,她不顾一切抱住孟婆婆的腿。“师傅,不要这样。”
    “小莲,你什么时候学会对师傅撒谎了?你在酒里所下的毒,只能使人昏迷。几个时辰后,他就会醒。为了这小子,你要背叛我吗?”
    “师傅,小莲不敢,求师傅饶过我们吧。”王玉莲伏在地上,身体不住颤抖,低声哀求着。
    “小莲,你……是不是爱上了他?”孟婆婆声色俱厉,拐杖在地上敲出巨响。
    “师傅,我……”
    “小莲,你还记得门规吗?以你的表现,早该死了。”
    “师傅,弟子只是不明白,您为何一定要杀他?他不是您的外孙吗?”
    “外孙?他是个孽种!他爹骗了我的女儿,骗我解散了修罗门。我就是要他儿子来补偿我的痛苦,让他知道,不,替他爹知道,被自己最相信的人杀死是什么滋味。”
    “可是,师傅,他是无辜的。”
    “够了!什么无辜?只要让我消了心中仇恨,所有人都死了,也是应该的。”
    孟婆婆来回踱着步子,努力压住怒火,一边构思教训王玉莲的话。
    “小莲,你可知道,爱上一个男人有多危险。我女儿就为这个命丧人手,那群畜生怜悯过这个无辜的女子吗?我为他解散修罗门,我做错了什么?”
    “师傅,我斗胆说一句。高寒双目失明,二十多年,他行走在无止境的黑暗中,仇恨与不安控制了他整个生命,得不到一点关怀和爱,他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我活着的意义,就是完成一个阴谋,甚至,连心爱的男人都要亲手杀害。我做错了什么?”
    孟婆婆眼中光芒一闪,屋子里安静了。狂风愤怒地击打窗棂,炉中火苗不安地闪烁。
    “小莲,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你可知道,背叛了我,你将一无所有。”
    王玉莲咬着嘴唇,几次欲言又止,但是,她终于开口了:
    “难道,我曾经拥有过什么?”
    孟婆婆忽然站住,双眼紧盯着王玉莲。这目光如此陌生,王玉莲惊得后退好几步。
    “好,你会一无所有的,包括你的生命。”她的拐杖迅速伸出,直击王玉莲面门。王玉莲趁着躲闪之际由窗口纵出屋子。师徒对面站着,黑暗中,雪地里。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背叛我?”孟婆婆仰天长啸,飞身直扑王玉莲。她不再说话了,招数狠毒无比,没人知道她此刻想些什么。
    王玉莲被逼得连连后退,终于,一步没有踩稳,杖头击中左肩,跌出数丈。
    “小莲,休怪为师,是你犯了门规。你……你怎么……”
    孟婆婆正欲结果王玉莲,却惊奇地发现她站了起来,右手隐隐泛着红光,一步步走向自己。
    “师傅,原谅我。”王玉莲说着,闪到孟婆婆面前,孟婆婆举起杖,杖头却已在王玉莲手中,右手红光泛起,拐杖立刻粉碎。不等孟婆婆躲闪,泛着红光的手拍中她的胸膛,她狂喷鲜血,被击出很远
    红光消失,王玉莲疲惫地倒下,孟婆婆在雪地中挣扎。
    “修罗九式?傻孩子。这种武功,习成后只能使用一次,过后不但全身功力尽失,七日内一定经脉损坏而死。”
    “不错,我知道自己命苦,但是,我想向命运争取七天的幸福。当初决定,如果假药骗不过你,就请你开恩饶恕我们。这很难,所以……”
    她无力再说话了,挽起右手袖子,手腕上疤痕已成紫红色。她苦笑一下,走到孟婆婆面前,孟婆婆已死。
    “师傅,原谅我,七日后,弟子会来受罚的。”她擦掉眼泪,埋葬了孟婆婆。
    
    
    “七天后,埋葬我的,会是高寒吗?他会是怎样的表情?七天时间,太短了。对不起,高寒,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她自语着。此刻,她感觉不到寒风刺骨,感觉不到夜色凄迷,感觉不到惨烈的狼嗥声。她在筹划着仅存的七天,她想带高寒去那初次见面的地方,她想为高寒做件衣服。事情太多了,却只有七天。她想为高寒打点好生活的一切,在她死后高寒能好好照料自己。她想……
    她真想再说一句话,当高寒的剑刺穿她的咽喉。
    剑从身后刺入,陷入想象的她竟没有觉察高寒的到来。她听见高寒愤怒地咆哮,她看见眼前血肉横飞,她看见自己被砍得各奔东西的肢体……她什么都看见了,却来不及再看一眼高寒。
    
    
    高寒不知道发生的一切,失明的双眼抹去了最后的真相。他疯狂咆哮,挥剑乱砍,感觉到面前的身体在不停抽搐。很久以后,他停了下来,脑中空白一片。麻木的嘴里悄悄流出一句话:“这次,我没有提问……”
    此刻,黑暗任意曼延,群山若隐若现。冰冷肃杀中,只闻寒风放肆地尖叫。天地都沉默着,人间面目奇异。
    他不知村民们何时向他聚拢,他们说话的时候,声音仿佛远在天边。
    “高寒,我们知道,你非常恨我们,可是,就算把人杀光了,也没用。我们都不是你的对手。这里是全村人的财产,算我们还你的,你拿后离开这里吧。否则,我们只好跟你拼了。”
    高寒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村民。他再次想起自己的师傅,想起他临死前说过的话,他说:“够了!”
    够了!
    “是该走了……”高寒加快脚步,所到之处,村民慌忙躲闪。他越走越快,真想逃出去。逃往哪里呢?记忆中,有个宁静的黄昏,一个跌倒的女孩向他笑了。可是忽然间,天黑了,迷路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村民们雀跃着离去。背后留下几个孩子,他们在半山腰抓住了狗娃,为了给三愣子报仇,一顿痛打后,一串鞭炮清脆地炸响,火星欢快地跳跃,孩子们大声笑骂着,围观着。
    刺耳的惨叫传来,火星熄灭后,狗娃跪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指缝间流出血来。孩子们吓得拔腿就跑。
    于是,黑夜中只有狗娃的哭声。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让自己的声音占据了这么大的空间。然而黑夜如此宁静,他的哭声越响亮越寂寞。很快,哭声被村里的鞭炮声淹没。人们欢天喜地,互相祝福,一切不快都过去了。
    只是,村民们心中仍有一丝不安,因为在这个夜晚,有人又听见一个孩子的哭声。
    
    
     片断六
    
    黑夜深处,山间某一个角落中,瘦狼绝望地挣扎着,这一天,它在故事的各个场景间一闪而过,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它掉进陷阱,钢丝紧紧套着它的脖子,它愤怒了,拼命摇着头,跺着地,雪在它身边不停起落,直到钢丝深深勒进肉里,血与毛凝在一处,可怕的窒息迅速蔓延,它终于无力地倒下。
    死去的瞬间,它想发出最后的嘶吼,像要诉说一匹狼的尊严。可是,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条狗。这声音与风声融在一处,化作一阵奇怪的叹息。
    
    完
  

TOP

 15 12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