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善酿酒，用天山初融的雪水，凤凰边城最美的一片地种出的青稻，还有大宋时景德镇最精致的瓷器做的酒瓮，以及湘妃竹最青翠的一段做出的酒沥，加上初春刚开的莹润如未化的冰雪的白色桃花做酒引，九蒸九酿，一坛酒方成，酒成之后要埋于极阴之地达五年之久，方肯启坛出卖，别家酿酒都是论坛出卖，而她不同，她卖酒是一杯一杯的卖，一杯五片金叶子，一只如雀卵大小的半透明的温润玉杯盛，酒液翠绿清澈，仿佛刚刚发芽的嫩竹最顶上一尖迎着阳光的颜色，而酒香却不同颜色的温暖，是皑皑冒着寒气的清苦冷冽的香味，酒味绵软不辣而略带酸味，这酸味绝非酒坏之味，而是带点生命初发的青涩，饮之会想起生命里最青涩的快乐，以致忘记从那以后的不快，但酒名绝非忘忧，酒名阿九，为什么叫阿九从没有人知道，有人说是因为此酒要经过九蒸九酿，有人说是因为酿酒的那位姑娘闺名就叫阿九，确实，阿九太适合做一个精致温婉的女子的名字了。还有人却说酒名阿九别无原因，只是因为酿酒的姑娘喜欢阿九这个名字，别无其他。但是为了故事讲述方便，暂且就叫那碧衣姑娘为阿九好了。
阿九卖酒，然而不是每个人都卖，她只卖酒给那些有故事的人，但纵使时刻有故事的人也要付出五片金叶子，才可以一啜阿九，并且从来都不是买酒之人去找阿九，而是阿九携一只小小扁扁的酒壶和那枚半透明的玉杯款款而至，碧衣飘飘，巧笑嫣然地为那有故事的人斟上一杯，先讲故事，后饮酒。如果说在酒被斟上之前还有人想要婉拒的话，阿九只用将她平素遮面的湖绿纱巾掀开到两边，笑吟吟斟上一杯，就没有人再能拒绝，不管是阿九甜蜜清澈，如嫩生生莲子般的笑容，抑或是那青翠苦香的酒液。于是有故事的人就会不由将故事讲出来，一口饮尽那酒液，再将故事忘掉。至于金叶子，可以在很久很久以后，只要是在死去之前付清即可，阿九绝不会催逼的，而那个被主人忘掉的故事，便只属于阿九一人了。
第一杯酒
阿九做成的第一笔生意，是跟一个白衣飘飘的富家公子。
这个富家公子面孔精致，气质华贵，微微一笑，眼神摇漾如波，煞是迷人。阿九心想，怕是有很多女孩都迷醉于这双深深的眼睛吧。可是阿九不大喜欢他，因为这个白衣男子习惯用他款款情深的眼神看每一个女子，而且他华贵的气质里有一些隐隐的戾气，虽不多，却足以让阿九不喜他，但酒是要卖的，因为这个男子一看就是有故事的，果然男子浅浅一笑，随手丢下五片金叶子，深深看向阿九，声音低而有磁性，缓缓道：“我叫福康安。”阿九避过他的眼神，低头“哦”了一声，摸出那枚小而温润的玉杯，慢慢斟上酒，听福康安讲故事，福康安露出心痛的神色追忆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我遇到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子不算太美，可是神情极清澈，像山间晨雾里的洁白茉莉，见惯了那些无比美丽然而心计颇深的女子，她对我来说可是极清新的味道，所以我吹箫给她听，吹那些温柔缱绻的曲子，那个傻乎乎的女孩一定以为是我无意一吹被她听到了，可我是故意的，我承认我是个轻薄的浪荡子，我确实只想玩玩她，可她，唉，有时我会后悔那时一忽儿情动，如果我那时没有去招惹她，她现在也许已经嫁给她的师兄，过着安静平和的相夫教子生活吧？可我却偏偏招惹了她。不！”福康安平静温柔的语调摹地高起来，眼中忽现狠厉之色，阿九有些吃惊，旋而静静看着福康安，待他平静下来继续讲。阿九的眼神似乎有出乎意料的魔力，福康安很快安静下来，继续讲：“不，不会的，就算知道是这个结局我也还是会一样的，我会让她爱上我的，还是会的，不然我会后悔的，她、她也会后悔的，她不是至死都不悔嫁我吗？呵...呵...”阿九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憎恶亦有怜悯，福康安无视阿九，已经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中，继续讲道：“那天，我要了她，很青涩甜蜜的一天，她轻轻咬住我的耳朵叫我安哥，她叫我永远不要背叛她，我答应了，我怎么能不答应呢？那清澈的，如小鹿般的眼睛定定看着我，可我最后还是毒死了她，我这辈子最爱，也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阿九虽知道他爱的那个女子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可听到这里时，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福康安怔怔望向阿九，也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是爱她的，可毒死她也是我自己选的，我可以庇佑她的，如果用我的功名利禄去换的话，可是我做不到。是的，那些钱财，那些权位，是我永远也割舍不掉的，我心里清楚，春花，她叫马春花，她的心里也一定是清楚的罢，所以她死前，才会有那样温柔无悔的笑容，她仍不后悔爱上我……而我甚至不能保证为了她以后都不娶妻，唯一能对她承诺的是，这辈子，我最爱的女人永远会是她。”言毕，福康安掇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摹地掉下一串泪来，清清的，砸到地上，然后摇晃晃走开了。其时正是盛春时节，阿九看着福康安惨淡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什么都有了的花花公子的背影里，有着不易发现，然而一发现却觉得很浓很深的，寂寞。
远方，一嘟噜一嘟噜红红白白的桃花开的正盛。
这个故事准备写九个，就有点长，故而一篇一篇的发好了。有人愿意接着写的也可以继续写，要求是金庸里的人物。。。简单吧。。。或者是建议我写谁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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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叶空荼 于 2008-1-10 08:48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