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拳
甄呆,人如其名,真的很呆。扯大了去,或许跟遗传学也能凑上一腿,这个理论扎根于——他的父亲同样是个呆子。不过,相较于他的父亲,甄呆可强了不少,也就是说,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呆气更足。
关于这一点,甄呆很是坚持,他固执的把‘呆模呆样’据为己有,认为这是最能体现自己‘泯然不同于众人’的一点。他也有充足的理由以证明他的呆气:洒家若不呆,为何那些属鸭子的女侠们总是爱叫我呆子呢?
呆子通常都是众人取笑的对象,甄呆则不然,他是江湖中公认的自有‘呆’字以来,最强的呆子。
江湖中,一提起“窝心拳”甄呆,没有一个人不竖起中指,吐几口浓痰,大赞一声:靠!
十岁之前的甄呆是单纯的。
就在这个第十年,甄呆转运了。他的家中发生了一件家族火并事件,这直接导致他父母的双亡。因此,他也就成为了泱泱孤儿大军中的一朵奇葩。
事情的发展跟医学有关:甄呆的父亲甄正呆得了健忘症,表现为完全不记得自己的老婆跟孩子。那日早上,太阳睁溜了大眼。甄正呆早起来一看,身边酣睡着一娘们,疑是自己招的妓,扔下几两银子就要走。甄氏大怒,骂之。甄呆从侧屋跑出,小小的身子站在登子上,用目光为甄氏助威。甄正呆心想,兀那婆娘,欺侮呆子怎地,随便在哪找了个半大孩子就像赖上我,心下不忿,亦大骂之,继而升级,火并双亡。
从此,甄呆四处漂泊,仗着有几分呆气,混吃混喝,俨然成了一小流氓式的人物。
天才也是需要刺激的。后来,甄呆就有了奇遇。在他十六岁时,在一不知名官道旁的小树林子内,偶遇海天一剑顾天涯,双方言谈甚欢,谈到激烈处,忍不住拔拳相看怒眼,撕打起来。
引用日后甄呆的话来说:洒家看不起那老小子,根本不屑理他。当时刚好犯困,就顺势爬在地上,也不知那老小子打了几拳,不痛不痒的,洒家就睡着了。
到底是睡着了,还是被打晕了,被打者不说,打人者不说,这自然就成了江湖中的一段悬案,已不可考。
之后,甄呆就拜了括苍山拳师洪通为师,学起了窝心拳。
他的资志很好,骨骼也堪称精奇,第一次见面,就以一个放肆的憨笑彻底的震憾了洪通。
洪通说:我喜欢呆子。说完,就蹲下身子,摸了摸他全身的骨节,叹了口气道:盆骨太小,不大会生。
甄呆无言以对,惟有继续憨笑,将沉默进行到底。
无知者故无畏。洪通接着又说:呆儿,你是江湖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呆子。古语云:因能极于呆,故能极于痴。因‘痴’一字,你将来的武学成就怕是只在为师之下了。
甄呆自信心爆蓬:洒家要超越你。
洪通摇摇头:没可能的。
为什么。甄呆不服气。
洪通看了眼天,眼中有了一丝悲哀,配合着纷落的树叶,飘扬的长发,把伤感提升到了个境界,方说:因为为师是江湖中千年难得一见的呆子。
这正是一呆还有一呆高,这极大的打击了甄呆的嚣张气焰。
不过一会,甄呆又高兴了,因为洪通接着又说:除了师父,江湖中登记在册的呆子,全武林也就你一位了。
洪通有八个徒弟,甄呆的呆气很足,也还算好学苦练,所以在他下山的时候,打遍师门,也就只剩八个敌手了。
他入江湖的处女战是卖给了‘五虎断门刀’彭家的人——鼓三刀。
鼓三刀当时提着柄刀,跟迷了路正跑上前来问路的甄呆炫耀着:兄弟,哥哥刚才刚杀了个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辣块妈妈的,我足足捅了那小子七百多刀,你猜一下,哥哥当时是拿什么捅他的?猜对了,我帮你去砍个仇人什么的。
甄呆认真的想了想说:一定是棍子?
不是。彭三刀蛮兴奋的样子,接着说:我提个醒。带刀柄的。
甄呆高兴的答:一定是带刀柄的棍子。
彭三刀大怒:离了棍子你活不了啊。
甄呆答:我是男人。
彭三刀说:难道我不是?为了表示我是个男人,我要代表我本人惩罚你。
于是他摆了个刀花,白光一闪,就向甄呆劈了过来。
甄呆很吝啬,他只回了一拳,一记慢拳。在这记慢拳打到彭三刀身上的时候,彭三刀就已经把五虎断门刀的刀路连使了三遍,刚打算换个姿势,再来一遍。
一个拳头就晃晃悠悠的捶在了他的小腹,彭三刀笑了笑,就飞了出去,这个笑意味深长。
江湖中,一战成名的例子并不少见,所以也就不介意再多一个呆子,江湖上从此就又多了一位大侠,‘窝心拳’甄呆。
对于自身的实力,甄呆从来都是憨憨一笑,讳莫如深,不置一语,给人以‘洒家如大海一般深不可测’的感觉。
呆子其实是最难看透的,占了‘呆’字的光,江湖中从来没有人真正看透过他的实力,也从来没有人亲眼看到过他的拳路。
他出拳很慢,他说,江湖中练快刀、快剑、快拳的不知凡几,洒家风标绝世,自然得打个偏门的,这叫风格。
他出拳很慢,慢的几乎已超越了人体的极限,他出拳很僵,僵的仿佛手臂抽筋一般。那种匀称的慢,那种慢到以小数点后三位来计算的出拳速度,已绝不是单靠人眼可以捕捉到的。在对手的眼里,甄呆的拳完全是处于暂停状态,根本看不出一丝前进的趋势。但正是这种看起来仿似未动的拳头,却要过很多人的命。
拳未动,何以防。
这种拳无疑是极为可怕的。
如果他愿意,一记普通的直拳,他可以给你打上一盏茶时分,状态好点,或许你还还可以睡个小觉,吃点便饭,去外面遛上一圈,回来的时候,那直拳也就才打到半路而已,于是你又可以睡个小觉,再吃点便饭,再遛上一圈了。
强过他的,拳未出,甄呆已败,胜者自然无暇可一窥他的拳路。弱过他的,一拳及肉,压强超过一千帕斯卡,往往便是个被轰杀至死的结局,就算看的到拳路,大概也没什么力气可能说的出来了。
江湖传闻,甄呆的三十六路窝心拳实已达到了指南打北,指东打西的境界。不过,这种境界却不是他所选择的,而是境界选择了他。换言之,如果他一门心思想打你的小腹,那么你就得照看好你的屁股了。
经验让我们牢记,在江湖上,要获得众人认可的绰号,最不能缺少的就是要保持一个拳头打人时的力度,也就是实力。
即使你出身世家父母无敌,即使你师门大牌腰佩宝剑,即使你肌肉崛起胸毛嚣张,即使你复姓‘天下’名‘第一’表字‘高手’,闹的再大,叫的再欢,充其量也只能以名门子弟家学渊源及仗势欺人的本事被武林同道授予一个非常顺口的雅号——二世祖。
甄呆认为,基于以下几点,他的家世绝不平凡。首先,他与当今圣上攀上了关系,一种浓厚的君民鱼水情的关系。其次,他跟天下第一高手——剑神凌不凡同为汉人,自然也是有着胞泽关系的,再者,江湖中凡是姓甄的,五百年前都是一家,也算作是他的亲属,还有——
所以说,甄呆很能吃的开,至少是在江湖上。
呆子的体温同样是三十六度多点,所以甄呆并没有足够的理由要比别人差。
他会的本事很多,比大多数人会的都要多,做的也都要有特点,臂如说——
骑马,他能骑最小的马,骑最慢的马,也能骑最温驯的马。他脊椎独立,自骑马开始,他就喜欢拍马屁,拍打马的屁股。拍打马屁的时候,他更喜欢眼瞅着马屁,所以他与马头一向都是背道而驰。骑姿与倒骑毛驴的张果老确是不谋而和。
偏偏眼下,他却是一反常态,眼瞅着马头,骑着的也是一匹大马、烈马、快马。
马儿翻飞的骚蹄在原野上疾驰,甄呆的额上却已挂满了细密的汗珠,脸上也写满了焦燥,身子卧伏在马上,人马合一。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月隐星稀,夜色凄迷。
天穹如一口巨大的黑锅倒扣着压下。
蹄声得得,伴随着的还有一阵密集的鼓声,那是他心脏的跳动。
这至少可表明他在喘气,喘的很急,很烈,胸腔都仿佛要爆裂开来一般。一路驰来,他已太累,这不止是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也已经达到了一个造反的临界点。
人活着,本就很累,这一点,任何人都有所觉。
既然很累,为什么还要这么的勉强自己呢,他问。他的呆气闪亮登场,告诉他,江湖儿女必须一诺千金。
这般卖力的疾驰,其实也只是为了一个本已迟到的诺言。
既然已迟,何妨再迟一点,人类的惰性劝他。
但是,一个呆子的呆性发作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固执,确已不仅仅是十牛之力可拉回的。思想本就是最难以捉摸的,呆子的思想更是如此。
甄呆已极为疲惫,但此时他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只见他功运臀部,顺势崩出一屁,屁力十分强大,重重的击打在马身,那马吃痛,长嘶一声,速度已是快了很多。
踏足江湖日久,随着功力的精进,阅历的加深,甄呆也变得越来越敏感了,许多往日忽视的事情已渐渐的走入了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越发的锐利了,刀子一般。这种奇诡的变化让他很是彷徨了一阵,随后便坦然受之。
变化主要体现在他对女人的态度上。曾几何时,他对那些只有胸肌强过他的女人们是相当的不屑,经常以撇嘴来表示他的轻视,张嘴来表示对那强大胸肌的嫉妒。
虽然看不起女人,但他更看不起那些欺凌女人的男人。所以每当看到某些男人在背阴处狠掐某女的胸部,疯咬某女的嘴唇,他总是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拿拳头说话。
但是在不久前,事情却悄悄的变化了。
这转机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转机的体现是,他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他的目光仿佛已不受自己控制般,越来越多的瞄向了那些女人,频率越来越急,眼珠子也越瞪越大,饥渴度呈持续飙升状态。
在他眼里,那些女人实在很精致,很美。凸的地方很美,凹的地方竟然也同样能令人产生暇思。
他就如同小孩子发现了令他感兴趣的玩物一般,他开始有意的去接受这一切,去感受她们的柔美,欣赏她们的丰韵,揣测她们的心意,她们的一颦一笑同样都令他心动。
他认为,那些女人的任何一个部位,任何一种姿态,任何一种表情,那都是造物主的偏爱,都含有深刻的人文思想,都是一种神韵——得捕捉。
他很困惑,也很不解,稍带着也很彷徨。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混江湖久了,连脑子也混糨糊了?
直到无星无月的某个夜晚,他做了个美梦。
梦中,上帝说:快出来看美女。
于是,他梦到了一个美丽的女人,这个女人也正在做梦。女人梦到了一个正在做梦的女人。那个女人也在做着同样的梦,梦境无限的发展了下去——
醒觉之后,沉思良久,甄呆还是想不明白。于是他懊恼的跑去问路人,被问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长叹一声,说:孩子,你长大了。
这一点让他很是兴奋。
理智告诉他,现在的他迫切需要一个女人,一个下地能作饭,上床能暖被的女人——这一年,甄呆正二十七岁。
他用了整整二十七年的时间才明白,男人是需要女人的。这一点对于常人来说,或许已算是很晚了,但是他是个呆子,所以他自认为他是大器晚成一派的代表人物。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个诺言——相亲。
他是去相亲的,这是洪通的媒人,当得知这件事的时候,甄呆正在外地游侠。当时他的反应异常的豪放。他先是欣喜的跳了起来,一连两个小跳步,然后一把就抱住了客栈的老板娘,置那气成猪肝色的老板于不顾,‘波’的一声亲了一大口,在那老板即将发飙的当儿,急跑上前,‘波’的一声,又亲了老板一口,老板当时就小晕了一把。
这一刻,他是幸福的,他说:幸福像花儿一样开放。
日子是十天前订下的,等通知到他的时候已用了六天。在兴奋的心情作祟下,当时的他急于想炫耀自己的快乐,理所当然的,他端起了平生的第一碗酒。
酒,这东西很会害人,他是逼供的绝佳利器,它能于不声不晌之间套出你的真话,也可能光明正大的让你犯下错误。
他醉了,醉了两天。醉醒之后,他毅然抛却了自己吃早餐慢条斯理的良好习惯,破天荒地买了匹马贬子口中所说的号称‘史上最烈最大最快的马’,急急往括苍山赶去。
相亲的具体日子就在昨日午时,他已是迟了。
女方是括苍山脚下一个镇子上的柳姓大户,在方圆百里十分有名,无论你行到何处,都可听到民众悄声谈论其家族祖孙十八代的女性,言词间颇有激动之色。
甄呆在括苍山也呆了几个年头,自然也听到过一些谈论。他想,既然能让这么多的乡民念念不忘的挂在嘴边,想必这户柳姓人家的女性肯定是如萤火虫一般出众的。
这让他有了一丝猎奇心理,他很愿意攀上这门亲事,发自内心的想。除了这户柳姓人家的女性让他有足够的好奇之外,最起码,还可以沾上这户人家偌大名头的一点荣光,日后也就有了些炫耀的本钱——看吧,洒家的婆娘可是贼风骚的说。
于是,他很期待这次相亲。
虽然呆,但他并不傻。他也清楚,人家只所以想跟他结亲,无非也是贪图他师父,当然也少不他,在江湖上的一点小名罢了——最近的世道不大太平,盗贼之类的海了去了,在街上碰到一群人,一胳膊抡过去,扫到的十个,最起码有八个是兼职干这行的。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现在已是深夜,这么晚了,就算是赶回去,人家花姑娘一个,也不可能半夜跟你见面啊。
但是,甄呆却不这么想,因为他是个呆子,他不正常。呆子的想法自然是很与众不同的。他觉得,他是江湖中人,江湖儿女向来是不拘小节的,这户人家的女性既然备受街里街坊的亲睐,想必也不是凡俗之辈,非但不会计较他的莽撞,大概也许还会为他的这片赤诚所感动,当晚就会许下这门亲事也是说不定的。
或许,人家还会要求当晚洞房呢。想到此,甄呆反而有了一丝踌躇——唉,如果真的要求马上洞房,洒家现在精力不济,难免要丢人现眼的,该怎么拒绝才不会伤害人家呢?莫非还得学那些勾栏女子一般,娇滴滴的说一声:嗨!婆娘,洒家大姨妈来了——
还真是让人伤脑筋啊!他叹。
春梦不觉晓,想着想着,远处平野上已是突起了一座小镇子,可不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柳方镇。
能于夜幕下,看到远方黑灯瞎火的小镇子,自然不算是稀奇。要知道在江湖上,夜间视物已算是一门被普及遍了的本事。
这方面,甄呆也下过苦功。锻炼眼力,这几乎已是他每时每刻自发而为的行为,每有空闲时,他就睁着一双牛眼,与半空的日头对瞪。结果是可喜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气势大盛,日头反而不敌,给瞪的节节败退,灰溜溜的向西方落去。
小小的镇子已然在望,甄呆毫不留情的抛弃了焦燥,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吁了口长气。
临近小镇,‘喝’的一声,他已勒住了马缰,轻跳了下来,拍了拍大马的屁股。那马像是忍受不了他的非礼一般,嘶鸣了一声,退了几步。
甄呆的呆气又犯了,竟然对马自语起来:“好马儿,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咱们缘分已尽,你就送我到此吧。”忽然醒起这句话好像有点不近马情,甄呆忙转口道:“你也累的慌,不是吗?”看那马的大头伸了过,好像有点恋着自己似的,心下大急,看来洒家的魅力连马儿也敌不过,这八成是匹母马,得断了它的邪念,忙硬声道:“其实,镇子上的人都睡了,洒家是怕骑着你,惊扰了人家。再说,你现在跟霜打了的茄子一个样,骑着你一点也不拉风,还会被扣分的哦。”说完急急的跳开,离马有好一段距离。
能把马当人看,这不也正是呆子最可爱的地方吗?
马儿摇着马头,奇怪的看着甄呆。他急了,那眼神明明是含情脉脉的嘛,忙做了个追赶的动作,直跑出几十步远,才敢回头瞅去,那马儿还傻傻的呆在原地,马眼圆睁,斜瞅着这边,他心下忽有一丝不忍,觉得自己蛮有点‘骑了人家就甩’的风范——所幸也只是匹马而已,要是个女人,那后果真可谓不寒而栗。
他心思杂乱的向小镇走去,心下颇为不安,呆头呆脑的寻思起来,竟然灵感大发,文思如屁崩,想出了一段佳话。他觉得那马如果精通人言,此时大概也许还会跟他煸情的唠几句:“鄙马自以为十分神骏,加之被君骑乘良久,本想君心已寄我身,然而君却骑了就甩,这岂不十分的不厚道?我也是匹温顺的母马,视贞洁如命,君即使再狠心,也该多少喂我点好料才是。只消君说一句‘好可爱的马屁股’,往下你就是想摸想拍,哪怕是再深入一点,我都会顺着你,原谅你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自己莫不是太狠心了?不过,这种事一向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自己也许并没做错什么吧,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进了镇子,甄呆的心渐渐的定了下来,那匹让她念叨了半响的母马已被抛到了一边,那即将见面的女人反而乘虚而入,钻入了他的脑海,虎距龙盘着不挪窝。
夜了的小镇上,零星的还有着几点灯光,虽微弱,但总是能给人一丝世俗的烟火气息。几星灯火嵌入漆黑的夜幕中,仿似一只烤焦了的芝麻烧饼。
镇子上的夜生活原本就不是很丰富,累了一天的汉子们除了搂着自己的婆娘黑灯瞎火的操练一番外,也没什么可做的。完事了,累上加累,再上演一出‘被子里大埋活人’的把戏,一天也就算是到头了。
此时,该操练的也都操练了,没操练对象的也都十打一的******完了,镇子上因而静的可怕。
甄呆一个人静静的走在青石板上,手也没闲着,就着脸上的汗水洗了把脸,又梳理了一通头发,显然他也想把自己最雪白干净的一面展示出来。
青石板的尽头就是那座大户的宅诋,乌压压的,如一樽怪兽蹲伏在那里。
甄呆刻意压抑着自己的脚步声,他觉得自己还是薄有几分浪漫情怀的。君不见,在这样的夜色下去相亲,古往今来,惟洒家一人耳。
得意之下,不由呆笑了起来。
忽然,他的眼角处一跳,心里一动,是左眼。
他怀疑是自己眼皮的自发行为,忙掏心掏肺的思索起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财?这是个问题,这种高难度的问题显然不是他这种层次的素质所能解答的。
果不其然,在他尚未得出个明确结论的时候,他就放弃了思索,因为已没有了必须思索下去的理由。
左眼处的那一跳,明显不是眼皮擅作主张的自发行为。
在那一跳之后,一个黑影就登场了,黑衣黑裤黑头巾,很专业的样子,像房顶上一缕被风刮起的烟尘,跳跃着在屋顶上疾跃。
就这扮相,甄呆就对黑衣人下了个定语。那是个反派,因为只有反派才是见不得光、不能在大白天出来见人的,也只有反派才会抓住这种月黑风高的夜晚上房偷瓦。
甄呆是个大侠,大侠的存在使命就是见义勇为惩恶扬善。这要放在白里里,兴许他就一个虎吼,搭梯子爬上房梁逮贼了。但此刻,他却表现出了一位资深大侠的崇高本分,不闻不问。
在江湖中混久的人都知道,做大侠也得抓住时机,懂得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放手。白日里,看客较多,逮住一个小毛贼,大侠的名声也就算打出去了,江湖上也就确立了你这一号人物的地位,这就叫人言可畏。但在晚上,好心帮你传名的人基本上都睡了,不帮你传名的大概都是些反派之流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自然也就得掂量着办了。
更何况,甄呆有急事,他得相亲,所以他也就光棍眼里容不下沙子,直接把黑衣人给无视了。
风云再起,夜风呼啸,风声忽然大了起来。
柳宅里,树影婆娑。
两个巡庄的护院,正倚着两根廊木百无聊赖的打着盹,腰刀拖在地上。
其中的一个怕是睡僵了,翻了翻身,忽然像是被什么惊醒过来,夜猫子一阵乱七八糟的闪炼,猛的摇醒了身旁的同伴,问道:“嗯,李四,你可知咱府内有没有爱蒙着面,翻墙头的人物?”
“没有啊!”李四答。
“那有没有跟你有仇的?”
“张三,你这是说哪里话来。谁不知俺是有名的‘别人给我一拳,我给别人一笑’的实诚人。像俺这样的老好人,据记载,全球也就俺李四一个人了,稀罕着咧!”
“这样啊,哪可就麻烦了。”
“怎么了。”
“我的眼睛告诉我,有个不知名毛贼潜了进来。”
李四掂量了一会时辰,方道:“快三更了,该换班了。我的理智也告诉我,贼是三更后进来的,与我们无干,立功的机会还是让给后来者吧。”
“我也同意,不过,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完全不用。别管那个贼,咱们还是专心打吨的好!”
“现在那个贼可是已经偷偷的爬到了你的身后,手指离你的脖颈可是只有零点零零零零零一公分的距离了哦?”
“这样啊!且容我细细参详一番。”李四面容一肃,紧接着,脖子一歪,身子一僵,倒地晕了过去。
一个瘦小的黑衣人在李四的背后冒了出来,黑衣黑裤黑头巾,专业打扮,童叟无欺。
黑衣人也有点骚包,他很得意。普天之下能把‘壁虎游墙功’作用于平地上的,古往今来怕是只有自己一个了吧,没想到效果还挺不错。整句形容词就是:这贼哪,一到了晚上就得工作,还怕人发现,窝囊。嘿,现在好了,有了这壁虎游墙功,一爬就不怕人瞅,游墙功,手感好,性价比高,还隐蔽。真的,见人就爬,打击面小——
张三也不是易与之辈,在偌大的府第中也算是号敢打敢拼、出类拔萃的人物,动辄就与府内的各路丫环们火拼,杀的汁横四溢,娇喘连连。
眼见的黑衣人大大咧咧的站在眼前,他也没有大喊一声,惊起护院数十的打算,他有自己的小九九——看那黑衣人一路爬过来的糗样,就知道这只是个小毛贼。孤身擒贼,这么露脸的事,想想就能让人勃起。
他激动的拔出腰刀,打算趁着心情好,气势大盛的当儿先发制人。只见刀片子一晃,乌光一闪,就向他眼中认定的小毛贼劈去。
破空声急响,疾速的刀光不负重望,一刀中的。
结果是可喜的,值得浮一大白。他的眼中甚至已露出了一丝笑意,紧接着‘嗡’的一声,他脑袋上出现了一条红印,脸上也是一幅惨然的样子。
张三黯然神伤:都怪自己太兴奋了,力气到是使足了。可惜的是,刀刃正正的砍到了李四倚着的柱子上,接着急速弹起,倒崩在脑门上。
黑衣人脸上的蒙面巾动了动,大概像是在笑。
张三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这条红印怕是要伴随自己好几天吧,太煞脸上的风景了!
就在此刻,黑影一闪,黑衣人却是扑了上来。
张三决定要一雪前耻,小胸脯一挺,刀光重又扬起,划个半弧,向疾扑而至的黑衣人劈了过去。
刀光劈到半途的当儿,张三就有点悲愤了,黑衣人业已扑近身旁。刀虽利,但于近身搏斗却并不占什么优势。他当机立断,手一松,腰刀落地,腿影已是弹起,疾扫向黑衣人。
脚刚踢出,张三更悲愤了,黑衣人竟然又欺近了一层。
此时出腿,有可能扫到的只是空气。
他一吸气,弹腿收,左拳一缩一伸,当胸捣出,霍的一声,直奔黑衣人胸前而去。
黑衣人只是身子晃了晃。张三就出离的愤怒了,这牲口样的黑衣人竟然敢再欺近一层,已进入了臂腕的攻击范围。这一拳却是无论如何也捣不下去了,忙屈臂缩肘,一个肘击撞了过去,尚未使力,肘间已是触到了一丝柔软,却是黑衣人又近了一层。
张三惊喜的发现,自己只要猛一加力,一个小小的肘击就足以把黑衣人放倒。他一声令下,全身的内力都举起了同仇敌怯的义旗,响应起来,顺着经脉火速向肘部支援,杀气腾腾。飙到半途,张三就不得不悲愤了,他惊喜的发现,自己的胸前微微一痛,全身的力气就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似,身子一软,竟然坐倒了地上。
这个可恶的恶贼,一点也不按套路打,无耻啊无耻。
书来很长,其实现场的影像,也只是黑影一闪,张三就委顿到了地上。
张三很气愤,所以他开口发言,晓以大义:“做一个不杀人的贼是很光荣的,阁下以为然否。”
黑衣人笑了,一指轻点在他的喉结上,沙哑着嗓子道:“你家小姐的阁楼在哪个方向。”
张三觉得这个时候他有必要表现出一个看门狗的良好素质,所以他说:“你猜呢?”
“东面?”
“怎么可能呢?”
“西面。”
“不对。”
“南面。”
“也不对。”
“那北面呢?”
张三惊讶:“太神了,你怎么可能猜的出来呢?”
“嗯,做贼的当然很聪明了。”黑衣人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接着道:“等会可能会有个长得很呆的人要来这,他会叫醒你们的,介时你就跟他说,你们是双方一言不合,互相打晕的,不碍我的事,然后告诉他小姐的阁楼在东方,记得千万别跟他提起看到过我,明白了没。”
“好的,我记下了。啊,你的意思是要把我打晕?”
“当然了。”黑衣人扬起手,想把张三打晕,张三忙神色一整,严肃的道:“在下窃以为你不可以把我打晕。”
黑衣人奇道:“为何。”
张三忙转着脑子:“关于这点,在下倒有三百多条理由需要陈述。首先,张某是个护院,护院也是人,他不是猫啊狗啊兔啊鸡啊什么的,所以我方观点认为护院也是有尊严的,延伸开来,张某也是有尊严的,所以张某不可以打晕。其次,为国争光人人有责,张某身为——”
‘涮’的一声,黑衣人的额上渗出了丝黄果树冷汗,扬手就要做打。
张三忙转口道:“勿劳英雄动手,张某自己会晕。”说罢,颤着身子,挪挪屁股,小心的移到李四身旁,解开了李四的衣襟。
黑衣人大奇:这厮好诡异的行为。
解开了上衣,张三忙凑到李四毛长蝇飞,毛须峥嵘的腋下,大力深吸了一口,紧接着,脸皮一阵轻颤,晕了过去。
随之飘出的,还有一丝无比风骚的异味,又浓又重。
检查了一下张三的鼻息,黑衣人忙窝下身子,嫌恶似的掩鼻而退,向北方潜去。
黑衣人刚走不一会,一阵衣衫簌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却是张三又坚挺的坐了起来,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有脸上浮现,非常之委琐。
但是他有了个好开头,却没有了好结尾。下一刻,他委琐的笑意就凝结在了脸上。
甄呆从墙上跳了下去,他觉得半夜敲门是会打扰人家休息的。自己要见的人只有一个,又何必打扰其它人呢,所以他是爬墙进来的。
他闻到了一股异味,循味望去,他就看到了张三,张三也正看着他。
甄呆很不好意思,都这么晚了,那位小姐竟然还派了个下人在这等我,这番盛情真是让人无比感动啊。
张三搞不清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呆的大男人,跟黑衣人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于是,他小心的道:“你就是那个呆子吧?”看到甄呆点了点头,方吁出口气,道:“刚刚有个黑衣人他让我告诉你,说我们是双方一言不合,互相打晕的,不碍他的事,然后还让我告诉你,小姐的阁楼在东方。他还说,叫我千万别说看到过他。说完这些,他就急急的向北潜去了。”
甄呆大奇:“你是说,有个黑衣人路过这里?”
“对啊!不过,他不让我提起的。”
甄呆想起了在路上碰到的那个人,忙问道:“那个黑衣人是不是一身黑衣?”
张三在内心狠狠的鄙视了甄呆一番,诌媚的道:“太对了,就是那个。”
甄呆哦了一声:“谢谢你哦。”
张三道:“不客气。”
甄呆点点头:“噢,对了,看你同伴都睡着了,你也睡吧,我就不打搅了。”
张三心下大骂:无耻啊无耻,这厮看来也是想把我打晕。得,自己动手吧。这次再也不敢取巧,抱着舍身成仁的心情,慷慨赴义,揭开了李四的袜子,凑鼻一闻,一丝青气在脸上浮现,喉咙鼓动了两下,抽搐着晕了过去。
甄呆一看张三睡了,更不敢打搅人家,忙一整神色向北方的阁楼行去。
偌大的府第里静静的,除了风儿呜咽的啸声之外,再无一丝其它的声响。
到了阁楼,甄呆站在门前细细思量着,这门是敲呢,还是不敲?
最后,他决定,大门没敲,这小门要是再不敲,就显得自己太鲁莽了,就勉强敲一下吧。
‘邦’轻轻的一下,里面没反应。
嗯,既然敲过了,那就进去吧。推开房门,甄呆潇洒的打着了火折子,寻着油灯点了。看到旁边有个侧门,老规矩‘邦’的敲了一下,里面有人应声了,是个可爱的女声:“谁?”
“洒家。”甄呆答。
“你是谁?”
“洒家是甄呆。”
“这么晚了,你来干啥?茅厕在南面。”
“洒家是来相亲的。”
一阵穿衣服的声响传来,片刻后,门开了,一个穿着月白长衣的可爱女生睡眼惺忪的出现了。
甄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女人,从江湖的角度作了一番深入而透彻的分析。
缺点:双手纤细瘦长,无茧,力量肯定不足。双腿细长,爆发力也不昨地。皮肤细白,显然未经过野外锻炼,头发蓬松,战斗时绝对会影响眼睛的视角。胸肌虽然不错,不过好像不太结实,孤峰突起,也不大匀称,快速移动时绝对会成为累赘。
优点是双眼很大,眼力肯定不错。
战力指数:忒弱了。
尽管不尽如人意,他还是用江湖中惯用的开场白,礼貌的道:“你就是柳小姐吧?久仰久仰。”
“哦。”女生显然还有点小迷糊。
“嗯,洒家名叫甄呆。敢问小姐芳名?”
“啊,你不是说久仰我了吗?怎么还不知道我名子?”小女生很是气愤,不过还是好心的补充了一句:“我叫柳莹莹。”
“唔,你,你难道就是那个跟张生结过婚的那个?”甄呆忽然想起了听过无数遍的张生跟柳莹莹的故事。
柳莹莹嘻嘻笑道:“那都是戏子里说的。”
甄呆晒笑了一下,憨气大涨,呆呆的道:“那你跟那张生还没结婚了?”
柳莹莹笑的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哈哈,哪有的事,你真的是太逗了。”
甄呆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江湖上如果有谁敢说他逗,理论上,他早就一拳轰了过去。不过,眼前的这个女生,娇娇嫩嫩的,估计一拳下去,那小脑袋就得离家出走了。所以他只是呆呆的看着,不动拳也不说话。
“喂,呆子,你怎么来这么晚?”
“不晚吧,现在好像才刚三更啊?离晚上还早着咧。”甄呆道。
柳莹莹嗔骂:“真是个呆子。”
“过奖,过奖。”甄呆乐呵呵的道。
“哦,对了,你进来的时候,外面难道没有人发现你吗?”
“这个啊,现在夜深了,洒家觉得打搅别人睡觉是不好的,所以就一个人进来了,没敢跟他们说。不过,路上到是碰到过一个刚睡醒的,跟他闲聊了两句,挺谈的来的。”
大概是起的急了点,柳莹莹现在有点着凉了,鼻子一皱,打个了小喷嚏,瞅了瞅气宇轩昂的甄呆,不满的嚷嚷着:“喂,呆子,为什么感冒的总是我?”
甄呆想了想,无辜的道:“洒家不是医生。”
柳莹莹瞪了他一眼,转动着乌溜溜的大眼珠左右瞄了瞄:“啊,你怎么可以空手就来了,什么都没带耶。礼物呢?”
“礼物?什么礼物?”甄呆也懵了。
“就是见面时给人家的礼物啊?”
甄呆努力的翻着身上,寻思着看有啥值钱的先凑和一下,找了半响,除了鞋底是新的,对自己来说有点贵重之外,其余的实在没啥好货色了。忙抬脚就想脱鞋,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也许是被脚气熏了一下的缘故,也许是美女激发起了他的急智,总之甄呆忽然就灵识大开,高兴了起来,打怀里摸出样东西,郑重的递了过去道:“嗯,给你的。”
柳莹莹有点小甜密,美滋滋的接过来,打开一看:“呀,这是什么?”
“感冒药。一天三服,药到病除。”甄呆得意的道。
‘刷’一声,柳莹莹的眼中星光大炽,小星星络绎不绝:“哇,你真的是太厉害了,竟然知道我会感冒,送这么贴心的礼物给我。呜呜,激动中。”
甄呆仰起大脸,牛气的道:“那当然,洒家可不是普通人,洒家可是个罕见的呆子。”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奔前两步,自正中的圆桌上抓起张纸,指着一堆方格字下画着的一个小拳头,激动的道:“这,这不是洒家的标记吗?这纸哪来的?”
见标记如见人,‘拳头’在江湖中象征的只有一个人,就是‘窝心拳’甄呆。
柳莹莹想啊想,想啊想,终于挖出了封存的记忆,道:“好像是昨儿正午,我父亲拿过来的。说是在他房间的桌子上突然出现的,他不识字,就给了我,说可能是什么诗词稿子,让我看下,我随手就放那了,忘看了。”柳莹莹歪着小脑袋笑眯眯的道:“你是不是想看啊?”
“嗯。”
“好吧,借你看一下喽。”
甄呆点点头,仔细的从第一个字开始看起,看了一会,忽然醒觉起来:不对啊,洒家好像不识字的啊。忙递还过去说:“莹莹,除了底下的那个小拳头,这些字洒家好像跟它们都不太熟,平时也没啥来往,麻烦你帮念一下。”
柳莹莹皱着小鼻头嘻笑着,接了过来,道:“你听好了,我念了啊!”
“洒家洗耳恭听。”
“好像是写给我父亲的,我念给你听哦。闻君夫妇有女一头,自然长成,发育良好,极尽美态,不胜心向往之。今夜三更,当踏月来奸,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洒家徒劳往返也。”
甄呆有点小得意,洒家本来是不识字的,也不知啥时候人品爆发,状态大勇,竟然能写出如此斐扬的字句,真不愧是当世无匹的呆子啊,不过自己好像没来过柳府的样子。
柳莹莹念完了,小脸一黑,小嘴一撅:“喂,为什么字我全认识,放一块,我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甄呆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道:“太深奥了,估计是首词吧。”
柳莹莹一看甄呆不懂,心态立马平衡了,道:“管它什么词呢?”
两人的一番对话,可是把隐藏在某处的黑衣人气坏了,他苦心编织的一个栽赃计划竟然就这么的破产了,大怒之下心火陡旺,腾的一下就从暗处跳了出来。
“喂,你们怎么可以看不明白呢?多华华丽丽的词啊!”黑衣人抱怨着。
黑衣人的出场,顿时引起了一阵鸡飞狗跳,甄呆忙护住柳莹莹,戒备的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洒家‘窝心拳’甄呆。”
这一句话一下子把黑衣人喊冷静了。黑衣人也纳闷了,我跳出来干嘛呢这是,还是再跳回去吧。再一想,既然出来了,再跳回去,好像不大厚道,就说:“兀那汉子,洒家甄呆。你哪条道上的,敢冒我的名?”
“哇,俩甄呆。太HIGH了。”柳莹莹跳脚笑道。
甄呆大怒,这丫太缺小德了,假冒我名也就罢了,还穿得这么委琐,忙一摆拳头:“相好的,你要再不报上名来,洒家拳下定不绕你。”
黑衣人也大怒,竟然唱了起来:“我就是甄呆,我会点武功,我没有小燕子,甜密的爱情————”
“住口。”现场的气氛,忽然凝固了起来,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吃我一拳。”话落,拳出。
一记拳头飙出,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慢,拳路还是一如既往的晃晃悠悠,让人摸不着方位。
时间仿似一下子慢了下来。
柳莹莹对掐架显然没有任何兴趣,一个人噼哩啪拉的跑到外面煎感冒药去了。
岁月如歌,时间如飞,药煎好了,柳莹莹兴冲冲的跑了进来,愣在了当地:“还没打完哦!”
甄呆跟威猛先生一样,神态威猛的还维持在一个姿势,拳路继续飙飞,目标直指黑衣人的胸膛。
相比之下,黑衣人则要狼狈了许多,汗流浃背的。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窝心拳的可怕。
那种奇慢无比,拳路诡绝的拳法委实堪称武林中最可怕的拳法。
拳头晃悠时抖动出的轨迹,仿似可以击向你身体的任何部位,仿似也可以在瞬间变招。拳风所至的空间,就像是被封锁了一般,连空气也沉重了起来。
出拳如此之慢,但积蓄出的力道,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一丝丝的加强。
这种让人心悸的、就像是等待死亡一样的感觉对于任何人的耐力,都绝对是一种如同绑住手脚扔进火锅一般的感受,让人无所挣扎。
拳到的一刻,生死立判。
那一刻,才是终结。
黑衣人就处在这种无聊而又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傻傻的站着,等待挨拳。
他做了很多事。
他是个剑手,此时却是手中有茧却无剑。
在甄呆出拳的瞬间,他就动了,一直动到现在。
他先是打了几路罗汉拳,看了看,嗯,甄呆的拳还没到。就又打了路小洪拳,再瞅瞅,还是老样子。接着打,大洪拳,太极拳,八禽戏,凡是所会的拳法,他都挨个复习了一遍。打完之后再看,嗯,三分之一了,换个姿势再来一遍。又一遍过去了。好吧,开始第八套广播体操吧。哇,无聊啊无聊,练会内功,一个大周天完了。嗯,瞅瞅,还得老半天,做什么好呢?即兴来段街舞吧——
柳莹莹进来的时候,正是黑衣人在汗流浃背的疯舞的时候。
两人一下子王八瞪绿豆的,怔住了。
甄呆却仿似一无所觉一般,此时,他的眼中已只有黑衣人一人的存在。在他出拳一刻,他的拳路就已锁定了黑衣人,他的眼中已容不下别的东西了。
窝心拳不同于一般的拳法,这种独特拳法的境界是依靠‘慢’字诀,来提升的。拳法越慢,境界反而越高。
此时的他显然已经比当日对战彭三刀的时候强了太多了。
不过,相较于他的师父洪通,他可就差的太离谱了。
甄呆好歹也能在一天的时间内解决战斗,但是洪通则不同。
洪通的最近一战是跟点苍掌门楚秋搞起来的。当时,在洪通的拳路锁定住楚秋的时候,楚秋逃无处逃,不过他的定力要强上黑认人很多,也没有无聊到用跳舞练拳这种浪费精力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这一战之后,点苍的门人就开始争起了掌门之位。
楚秋的死比较凄惨,他在洪通的拳路锁定下坚挺了三天。这三天,没吃没喝的,最后他在饥寒交迫下,运功震断经脉,自尽而亡。死的时候,洪通的拳路连一半都没使到。此举也成了点苍一派永久的耻辱,自然也成就了洪通老先生‘江湖中单挑无敌’的赫赫威名。
柳莹莹眼珠大,又瞪的溜圆,黑衣人不敌,忙道:“好无聊啊,咱们来聊天吧。”
柳莹莹放下药碗,吹了口气道:“好耶。”
黑衣人道:“聊点什么好呢?”
“还珠格格。”
“不要。呵呵,不过你现在满脸花花的样子,好像小花猫耶。”黑衣人也不跳舞了。
“瞎说。”柳莹莹无限鄙视,纠正道:“你这么说,肯定是没见过猫。猫都是长的小小的,有四条腿呢,粉可爱的。”
黑衣人觉得再跟她讨论这种高深的话题,很是不智,忙转了话题道:“要不,我给你讲段故事吧?”
柳莹莹道:“好耶。你先等一下。”随即搬了个小登子,乖乖的坐在黑衣人面前道:“我准备好了,你快开始吧。”
“从前有一个呆子,他很呆。他有一个粉可爱粉可爱不爱武功只爱玩的小师妹。他也很疼爱它,一天他买了一串糖葫芦,送给他小师妹。小师妹添了一口,然后递给他,只是想让他拿一下。没想到这个呆子竟然以为是小师妹让他添一下,就傻傻的添了一下。你说,他们这算是隔着糖葫芦亲嘴吗?”
柳莹莹仔细的想了一会,认真的道:“好像算是吧。”
黑衣人点点头:“小师妹也是这么认为的。就这样,他们亲了嘴。后来,那小师妹的妈妈跟她说,叫她千万别跟男人亲嘴玩,说是亲了嘴就会有小孩。有了小孩就不再是个好女孩,就嫁不出去了。那小师妹被吓了老大一跳,但随后又有点甜密,她喜欢他师兄,他觉得,师兄是肯定会对她负责的。于是,她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师兄要去相亲了。小师妹就爆走了,就想前来搅局。听了这个故事,你有什么感想没?”
“有。”柳莹莹认真的点头。
黑衣人很高兴能碰到一个同道中人,道:“什么感觉?”
“我想睡觉。”柳莹莹道。
黑衣人很是生气,一下子跳了起来,勉强压制住火气,赌气不跟柳莹莹说话了,百无聊赖之下又耍了一套降龙十八掌。
甄呆还在伸着拳头,认真的打着那记直拳,跟个大卫雕塑似的。
黑衣人默,柳莹莹默。
半响过后,柳莹莹试探的问:“那个小师妹是你?”
黑衣人大惊:“呀,你怎么知道的?”
柳莹莹无聊的道:“我就是没事做,随便问问嘛。”接着,忽然跳了起来:“那后来,你生小宝宝了没?”
“还没呢,大概快了吧!”黑衣人接着道:“我想也就这几天了吧。”
“哇,小宝宝,那得多小的个儿啊,想想都让人兴奋。”柳莹莹眼珠一转,急急道:“呀,坏事了,你是他师妹,他要杀你,那我该怎么办呢?”
黑衣人也跳了起来:“哇,我忘了还有这荐了,是得想想。”
于是,两个小女生想啊想,想了一会,柳莹莹眉梢一跳,喜滋滋的道:“我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扳着指头数道:“首先,我得先买一副棺材,嗯,你比较喜欢什么样的?”
黑衣人想了想:“柏木的吧。要宽敞点的。”
“噢,对了,还得一块石碑,上面得刻着——。咦,你叫什么名字呢?”
“叶灵儿。”
“嗯,就叫‘灵儿小筑’吧!”
“好!”
一旁的甄呆还是摆着同样的一副造型,左臂前伸,双拳紧握。不同的是,此时的他业已经泻了,全身的劲力都被刚刚的那席话,吓的‘吱溜’一声缩了回去。
他呆在了当场,保持着那经典的出拳姿势,酷酷的,仿似椰风永不倒一般。
窝心拳也是一门很累人的拳法。
这一拳他打的很是辛苦,光保持着这一个渐进式的姿势,就费时费力又耗神。
他已经很疲倦了,他想休息。
圣人言:困了,累了,就得喝红牛。他觉得,别说红牛了,就是喝头奶牛,估计他也精神不了。
他那呆怔的脑袋瓜,已不足以思考这般涉及女性、胎儿的复杂话题。
于是,他收拳,抱臂,一根筷子似的晕了过去,很显然,他想凭借这一晕,先搏取些同情分,扳回一城。
两个小女生唧唧喳喳的跑上前来,又是拖又是拉的把他扶起。
柳莹莹不满的撅着小嘴,道:“你怎么可以睡地板上?”
叶灵儿高深的道:“我看,他好像是晕了吧。”
“是吗?那怎么办呢,要不,咱聊咱的,让他一直晕着吧,这样也不会打扰到我们。”
“不太好吧?外面的人常说‘晕死人了,晕死人了’。万一他晕死了,昨办。”
“这好办,首先要一幅棺材————————”
叶灵儿怒:“我不要他死。”
“那怎么办呢?”
“妈妈说,晕了的得人好像得喝药。”叶灵儿想了想道。
柳莹莹神气的道:“太好了耶。我刚刚煎了碗药,还热着,先给他喝了。”
昏迷中的甄呆一听,顿时回魂,‘腾’的就坐了起来,无比抖擞的道:“不用了。你们看,我健康的跟个牛犊子一样,怎么会晕呢?”
两女生一愣,接着把小心肝藏好。叶灵儿唬着张脸,气呼呼的,蒙面巾一阵飘摇,道:“我‘未来的孩’他爹,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呢?”
甄呆一阵尴尬,搔着头:“师妹,这个啊—真的是太突然了—”忽然,神色郑重起来,开了张空头银票:“我会娶你的。”
叶灵儿高兴了,美美的道:“什么时候?”
“等我事业有成的时候?”
叶灵儿疑道:“你,你还有事业?什么时候的事?我昨不知道”
“男人要以事业为重。”柳莹莹在一旁显示自己的博识。
甄呆点头道:“对。我的理想就是我的事业。”
叶灵儿好奇的道:“那你的理想是什么啊?”
甄呆答道:“天下太平。”
叶灵儿喜道:“四个字,好简单哦。好吧,我就等着‘天下太平’的那一天,你来娶我哦。一定要来哦,我等着你。”
甄呆羞愧的低下头,‘嗯’了一声。
柳莹莹在一旁嗜囔着:“什么嘛。一个大男人才那么点追求,‘天下太平’还不如人家扶老太太过马路一千次复杂咧。啊,对了,那我昨办,你刚刚都送我定情信物了耶。”
“哪有?”甄呆想啊想的。
“喏,就那药啊,感冒药。”
甄呆无言。
天边已渐渐的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来临了。
这个故事教育我们:性教育要从娃娃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