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年
一
梁安想,树的盛开,是向里的.绽成年华,刻成轮,终其所生。
他坐在茶摊的一角,举起茶杯.他笑了,笑容竟如此安详,亦如他靠在桌边的剑,缄默成阳光的颜色.他对面的男子微微笑着：“梁安,今日在此别过,怕是再难相见.诺是回心转意,可持此玉去长安找李世民."言罢,将腰间佩玉解下,放在桌上.
梁安轻轻拾起玉,放如怀中.辑手道:"别过,珍重."
对面的男子应诺着骑上军马,一路风尘向路的左边.
梁安静静看着远方.夕阳在秋中凝结成枫的形状,散落在路边.他提起剑,消逝在枫的尽头。
二
七年可以有多少刹那,梁安想.想着想着,却渐渐笑了出来.原来年华可以这样算,算到几年前的树下,是否有个女子温婉一笑,如醉秋风。
对面的男子饮下杯中茶：“梁安,你到底在笑什么？”梁安依然笑着,心却彻骨的痛。
“你真的要破城么？”梁安轻声问到
“不错,围城数月,再不破城怕是难安军心."男子抚摩着茶杯:"秦王已去截窦建德的援军,大势已成.破城应在这三日之内."
梁安恍然间,似乎看见往事深处,那个少年每次练剑都败在自己手下.剑招一到"江山如画"时,少年的剑就被梁安挑在地上.黄昏树下,那个女孩对他笑着,少年拿起剑离开,留下梁安醉在秋中.梁安似乎听见少年在他耳边轻叹,逝者如斯.
而那个曾经少年,在眼前却如此清晰真实.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见你么?"梁安恍然间,听见男子的声音.不禁握住了手里的剑.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么?"梁安反问到
"你是来杀我的."男子放下茶杯,温和地笑着.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你还是和原来一样,算的这么准."梁安黯然地看着男子的背影,拔出了剑鞘中的剑.昏黄中,剑成了光的颜色.落寞如枫落一般,波澜不惊.原来剑可以如此安详
"梁安,还记得小时候么?"男子转身,抚摸着自己腰间的剑:"每月初七,都会在那条河边练剑.每一次,都是我输.我终究还是敌不过你那招"江山如画"."
梁安却已经出了剑
男子拔出剑,和梁按的剑相交在一处.男子的剑意温润如玉,甚至让你死在剑下都没有丝毫遗憾.但男子的剑始终被梁安笼罩着,交错成流.
忽然间,梁安转动剑柄,他手中那把"江山剑"竟焕发出光芒.
男子眼中,全然是一片如画的剑意,仿佛天下尽藏于此.他不及多想,手中的玉色古剑想那片光辉中刺去.洛阳城郊竟被两剑的光所震撼.
爆裂声传来,二人的剑击在一处,双双荡开."不破心经,你终于练成了."男子的衣角虽被梁安划破,却没伤半分皮肉.
梁安的剑一震,竟被磕飞一角.
"你错了."男子黯黯叹道:"不破心经其实不是武功,而是本兵书."言罢,一口血从口中吐出.手中的古剑掉落在地,碎成两截."这么多年,我终究还是敌不过你的江山如画..."
梁安心中猛然一痛,竟忘了自己因何而痛.剑在手中,却茫然不知所措.
"人没有虎狼之勇,熊象之筋.但却能成为万物之灵,所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智慧."男子倒在地上,笑着对梁安说:"不破心经,我最终也没练成.因为我纵然算到你知道我要破洛阳,会来杀我,却还是来了.人如是要真正不破不败,就不能有情,可我终究还是逃不过人性的束缚.."
男子闭上了眼:"我已布置好破城之局,纵然我死,洛阳依然会破.下手吧"
梁安提着剑,指着男子的眉心.剑却停住在那,久久没有刺下.眼前的男子的面容如此熟悉,蓦然,梁安似乎又看见那个往事深处的少年,手执兵书笑着在他儿边叹到,逝者如斯...
"破城后善待百姓."男子睁眼,周围却是安然一片.只剩昏黄如水..
三日后,洛阳城破.唐军放粮三日,不伤一商一民.洛阳城举城欢庆,人心大拢.李世民亦出奇制胜,大破窦建德援军.秦王名号天下震动,李唐盛世正在一片光辉中走来.一夜间,满城牡丹盛放..
三
二十年,可以幻化成多少形状?梁安想,或许十三年可以是环形,一开始从起点而来,又回到当初开始的地方.
"梁安,想不到在这里会遇见你."对面的男子笑着,抚摸着茶杯.一切如从前,只不过男子不在是当初那个把玉交给梁安的少年,却多了许多沧桑."这差摊倒是一点没变啊"
梁安笑了,一如二十年前一般安详.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块玉,轻轻放在桌上.男子把它接过,系在腰间."梁安啊,当年我说你诺回心转意,可执此玉去寻太祖.不过眼下天下太平,怕是再去找他也没用了."男子看着玉,眼神中一片淡然,却又如此深邃
"不找他,找你也一样."梁安微笑着看着男子.
"呵呵,我现在已弃官从商.莫非你天下第一剑客也要学我,封剑从商么?"男子呵呵地笑着:"怕事那些江湖妹子也要跟着你,来抢我饭碗了."
梁安呵呵笑出了声,多少年,竟又回到了从前的地方.仿佛生之轮回,转了一圈,又回到起点
"行了,是时候该走了."男子起身,却不再上马,而是走向在路边在等待着的马车
"今日一别,怕是再难相见.愿君珍重."这句话,却换了梁安来说.
男子应诺着,上了车.一路向左
梁安转过身,笑着走向路边.神情,是如此安详.和秋天的黄昏一同醉在一处,成光的色彩..
天空中飞过一片水鸟,落下几跟羽.盛世就这样到来,雍容华贵.
亦然,如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