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
“荆上卿，明日……明日便要觐见秦王了……”秦武阳嘴唇微微发白，日暮霞光，投落于地上的斜影细长而瘦弱，与他壮硕的身躯丝毫无法相比。
荆轲趁着掌灯之前，最后一次检查了那副即将呈献给秦王嬴政的督亢地图，漫不经心地道：“太子丹称你‘勇猛善战，十二岁时即可夺人性命，旁人皆不敢直视。’怎么，如今你也怕了么？”
秦武阳颤抖地看着荆轲将那淬染毒液的匕首放好，一点一点地卷着地图，干咽了一口吐沫，强撑着说道：“自……自不是怕！明日……”
荆轲“啪”地一声合上盖子，抬起头来冷冷地看了秦武阳一眼，秦武阳打了个哆嗦，咽下了后面的话。荆轲不再理会他，转过身信步走出门，倚在后院偏堂朱红色的廊柱之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终是未能等到她，太子丹催的急，竟意欲派秦武阳先行，此等国之重事，若交予了那胆小无谋的莽夫，他日九泉之下，自己以何面目再见樊将军？可这一去，许就是永别了，若是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他想起那日，屋内温暖迎面而来，熏的她面孔越发绯红，轻卷眉弯，不施粉脂，烛火暗光，扑扑闪闪，窗上是她的剪影，也在摇摇晃晃。他独爱她的那双手，洁白丰腴，凝若水葱，轻抚锦瑟，那弦竟好似潺潺流水，在她纤纤素手之下奔流不息。
荆轲仰起脸，碧清枝叶上点点水珠和着落日的余辉在一旁绽放出五彩斑斓的色彩。若是还能活着回来的话，他要带她走，去南方如何？青色烟雨，袅袅炊烟，远离这世间纷乱复杂的一切。
那江南的烟雨，迷迷蒙蒙，像一盏在风雨中徭役的烛灯。
咸阳宫外，百官陪位，陛戟数百，嬴政着朝服，设置九宾之礼，立于大殿之上。荆轲捧樊于期首级，秦武阳捧督亢地图，对秦王行三跪九叩之礼。
荆轲高声道：“燕太子丹畏大王之威，今奉樊于期首与督亢地图，愿为北藩臣妾。”
嬴政笑道：“如此方使寡人之心甚慰矣！”
太监接过荆轲手中装着樊于期头颅的匣子，欲接地图时，秦武阳忽然双腿发软，脸色陡变，满朝文武均议论纷纷。荆轲跪下道：“启禀大王，他乃是北方荒野之地的粗人，未曾见过世面，今日得见天子，心生敬畏，还望大王宽容，臣愿将地图亲自献于大王，已示赔罪！”
嬴政大笑着允诺了，荆轲取过地图奉上前去，弯腰立于嬴政身前，缓缓打开卷轴地图，图穷匕现。荆轲左手拉住秦王的衣袖，右手抓过匕首就向前刺去，嬴政急忙向后一闪，未能刺中。顿时满堂哗然，嬴政挣断衣袖，慌乱中欲拔剑却未能拔出，殿内皆是文官，没有人佩带兵器，情急之下，御医夏无且甚至用他身上带着的药袋向荆轲投去。荆轲追刺嬴政绕柱而战，终未能伤及嬴政分毫。
殿外将士匆匆赶来，制服了荆轲，嬴政盛怒之下挥剑砍下数刀，刀刀阴狠，皆伤在重处。荆轲抱着柱子，血像流水一般从他身上涌出，他忽而抬头哈哈大笑，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应该做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在呼呼而过的风声之中，荆轲听见喃喃的叹息之声，繁花默放，琴音袅袅，在风中飘散，无声了千年。
“丹青玄黄琦玮之色，以穷耳目之好，极工匠之巧，依我看，任何颜色都无法描绘你分毫，爱儿零星，你这一双玉手，当称完美无疵。”
“如此，我便砍之赠你可好？”
闪动着波光的江南春色，在绝望之间依然及其细微小心地筹划着千万分之一的美丽梦厣，他要向太子丹要了她，一路南下，分草拂花，隔水隔山，在春水的案头，在玄炉的青烟里萦绕……
若是还能活着回来的话……但是，没有若是了。
嬴政从晕眩中回过神来，冷冷地说道：“杀！”
云烟过往，落英深处，零星着一袭素白锦缎，弹断了一根琴弦，泪珠攀援着灰尘，滴落在烟雾里。太子丹撩起玉石珠帘，静静凝视了片刻，沉声问道：“听闻，荆上卿最爱你的一双玉手，是否？”
她缓缓端起身边那杯搁置已久的毒酒，仰头一饮而尽，接着淡淡一笑：“弦已断，要手还做何？”
瑶琴狠狠砸在了地上，木屑纷飞，烟尘中，零星抽出匕首齐齐砍断双手，嘴角与手腕不断地涌出触目惊心的鲜红，像一朵朵妖娆着花，竞相开放。
注：《燕丹子》
……太子为置酒华阳之台。酒中，太子出美人能琴者。轲曰：“好手琴者！”太子即进之。轲曰：“但爱其手耳。”太子即斩其手，盛以玉盘奉之。
帖杀 偶家亲爱的 零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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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飛雲江水 于 2007-12-31 17:54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