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 红尘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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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红尘误
一 天地合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曾经，我是那个和你指天为誓的人。
在铺满苍青色的芦苇荡里，你我两指并立，指天为誓，许下了我为蒲草君为石的契约。
扬花三月，满目的柔波，酥软的晨光慵懒地散在青色石阶上，泛着苔藓细细然的青涩气息，桂花散的三三两两。
那一年，我还是待嫁出阁的姑娘，而你依旧是赴京赶考的士子。
不期然间盈然相顾，你眸如星，我眉如黛。
一切都预示着你我的相遇美的如同戏词中的才子佳人——君未成名我未嫁。
依稀记得，兰芷亭畔，我素色衣裙，幽立水边，你轻抚着我的额，低吟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我轻起朱唇，似有若无地浅笑，醉了天下。
桂花树下，你阳光丰盛，轻弄着绿倚，琴音流觞。
风拂过，衣袂轻摆，悠悠荡荡。
我倚在你的身旁，清唱着。心情像映在花瓣上的温柔晨光，充满着细碎的喜悦。
你站起来，爱惜地抖落身上的花瓣，牵着我的手施施然向林外走去。
襟袖间，充盈着桂花甜腻的气息。
那一刻，兰芷亭，桂花林，绿倚音，飘渺的似是梦中的景象。
你我以手指天，立下了“山无棱，乃敢与君绝”的誓言。
扬眉轻瞥，你我胜似那一幅幅清丽的画卷，于暗灰中透着一抹滟红。
幸福，便在这恍恍中开场。
只是，你我却看不到这幸福的尽头。
二 决
三月的扬州，水泛着腻人的温柔。
依旧是满院的桂花香飘。
待你再次归来时，已是的了头葵的状元，红衣高马，俊武的如同天神。你微笑如水，轻挽着我的手，邀我与你共赴三生石上的誓言。
只是这次，我却悔了。
等到的，不是红灯高照的喜庆，却是一张催命的黄绢。
桂花香逝，绿倚音绝。
阳光灼烈的世界，再无碧草春心孜孜蔓延之地。
一声奉天承运，威武的再不见当年水畔的轻柔。
彼时，你抚着我的青丝，呢喃着，说着此生相伴的话语。
今昔，你视我如陌路，径直跨过我的身旁。
那日午后，你带人来我家，风暖暖的吹着，一切都是寂寂的。那时的你已然是威严的官爷，再不曾有当日兰芷亭畔的惬意。
我只是远远的看着，你和爹爹站在那里，没有剑拔弩张的气势，有的只是平和淡然。像极了久别重逢的父子。然后父亲从你的手里接过了一个碧色的小瓶，做工很是精细，若是平时我定是会向父亲讨来。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那一刻，我知道我失去了今生她最珍视的两个人。
没有动，当你在我身旁走过时，只是轻声低语着那几个字，不停地重复着“他……毕竟……是我爹爹……为什么……就不能……”
泪，轻柔地滑落面颊，似是开了闸。
“对不起……”错身的刹那，你终是吐出了这句话。
可你怎知，这几个字的分量太重，只是上下嘴唇翕翕合合，瞬间便让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悠然地没了温度。
那时，我才知道，一个人最不应说的话便是“对不起”，因为如若是真的错了，便不是这几个字所能弥补的。
三 破誓
依旧是杨春三月，桂花开的正艳。
依约，我出嫁你家。
还记得那天的黄历——大凶，不宜嫁娶。
日子是我订的，当时的你只是淡然地笑笑，依旧是如水的模样。
曲调轻扬，宛似不经世事的少女。你挽袖击鼓，合着我的绿倚。
脸上多了些久违不见的红润，喜悦的如同当年坊间，不期然的相遇。
曲闭，你轻柔地为我解下发髻。丝缎一样的长发随意的散在我的肩头，乌亮的青丝在你的指尖缠绵翻飞。
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
你仍是那个略带腼腆的青衫书生，有着青云志。而我仍是那个风华绝代的青纯女子，有着绕指柔。
彼时，爱也不是爱，遇也未曾遇，像新春初至，有花树未发的萌萌思意，没有后来的抵足交缠，还是个清净自在身。
那样，你我之间的一切只是坊间的笑谈，听着一个个说客娓娓道来。
瞬间，花事了。
那日，我为你斟了桂花茶。
悠然飘散的桂花香，使得满院芳菲，透着风雅。
不改往日的清和冲淡的性子，你笑着，一饮而尽，眉目间有着深深地忧伤。
“啪”，茶杯碎在地上。我窘然的站在那里，说不清的喜悲，似是发了芽的种子，在心头交错。你却只是轻触着眉，铺开了画绢。
冷汗已然从鬓角间滑落，你却不肯让它污了画卷分毫。
画毕，轻卷画轴，以蜡封口。
四 红尘
那夜，满树的桂花飘落，轻曳着，盖在你的身上。
你用尽最后的声音唤我，轻谧得好似当年亭畔煮酒谢花的时日。
多年后，待到初春时分，再看不到院中的桂花洋洋洒洒，剩的只是天淡夜凉月光满地的惆怅。
——蒲草磐石
那卷轴，时至今昔，我方看得明了。
至死，你耿耿地依然是携手并立的誓言。
可是孤灯映壁，长信灯前却是从那日开始便是只有一人。
恨兮，吾去矣，汝复何？
心在一刹时暗灭，瞬间抵达白发苍苍的彼岸。
恍然间，繁华落尽，回想起的，是初见时两相依偎的景象。
只可惜，你与我，终不是那一生，一代，一双人。
如画美眷，似水流年，躲不开的是命运的纠缠。
佛祖捻花一笑，悟的是世事众生。而你我的捻花一笑，误的却是彼此红尘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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