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甫一出手,我就觉的他凶多吉少。
武田的拳风很硬,他练的是空手道。这种武技我略知一二,它源自中国南派拳法,讲究短打,风格刚硬迅猛。
老三倒是有一身横练功夫,硬桥硬马。若是二十年前,我自对他有信心,可现在他毕竟也是近六十岁的人了,岁月不饶人。
果然被我猜中,武田一记‘手刀’劈下,老三举左臂一格,胸口门户大开,武田一招迅猛的‘冲拳’狠狠的砸在他胸口。老三‘腾腾腾’连退三步,一跤坐倒在地,刚欲起身,却‘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他受了内伤。
“老三!”老二忙跑过去扶住老三,又回过头看了看我。
武田向老三鞠了一躬,也把目光投向我。
“叶先生,我还想和您切磋一下,希望您不要拒绝。”
武田的中国话说的很涩,好像口中被塞了块石头。他的目光却像一把刀,透着寒光刺向了我。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老夫虽然年老体衰,却也愿意和武田先生切磋一下。”
他的要求我当然不会拒绝,因为他是日本人,鬼子!
“咳咳-----”警察局的唐局长忽然咳了两声,我把目光瞥向他,他也正望着我。
我想起昨晚他来我家对我说过的话,他说叶师傅,陪日本人玩最重要的是高兴,让日本人高兴。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我会照料好你女儿的。
我女儿春笙,昨天上街游行、抵制日货,被抓进了警察局。唉,孩子大了,性子烈不好管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性子不烈,又怎是我的女儿。
武田向我鞠了一躬道:“请多多指教!”双拳一分,身子一沉,摆了个‘三战步’。
我也向他一抱拳:“承让。”右脚踏出半步,不丁不八,拉开架势。
所有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静极了。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白杨哗啦啦的响动起来,那是催战的鼓点。
“呀——!”武田平地一声暴喝,野兽般扑了过来。众人均被这吼声吓的一抖,大地似乎也颤了一下
我像树一样扎在土里,静候着武田。
武田欺到我身边,飞起一腿扫我下盘。我身子向后一撤,武田的拳又迎了上来,我抬手一格,顺势拿他手腕,却被他脱出,看来武田的功夫确实不弱。
武田右拳击向我面门,我左手一压,右手变掌击他头面,武田头一侧,蓦地抓住了我手腕,向下按压,他要锁我!
趁他力道未实,我急出右脚,踏中他胫骨,武田吃痛,抓住我的手力道一松,我右手迅速变成拳,“嘭”的击在他锁骨上,武田被震退了两步,脸上已愤怒至极。
“好!”我的徒弟们振天价的叫起好来,一旁的唐局长依旧平静的喝着茶,只是眸子里却凝上了一层霜。老二也冲我摇了摇头,我想起比试前他对我说过的话:为了春笙。
“啊——!”武田又大吼了一声,满面狰狞的冲过来。
我的心却乱了。
武田出手更加凶狠,几乎招招想要我性命。我边挡边退,却颇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看来我真的是老了。一个不留神,武田一脚踢中我腹部,我被踢出三步远才稳住身体。腹内痛如火烧,我暗提了一下真气,还好未受内伤。
“好!”唐局长和他手下的喽罗们纷纷鼓掌、聒噪起来。
“师傅!”我的徒弟们也都露出担忧的神色。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啪” 的一声枪响,接着有人喊道:“日本兵杀人啦!日本兵杀人啦!”一阵杂沓的脚步从街上滚了过去。
院子里有血性的中国人均露出愤恨的神色,更有人低声骂道:日本狗杂种。
唐局长却依旧气定神闲,低着头啜着茶 ,眼皮也耷拉下来,似乎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外面声音嘈杂之际,武田又蛮野的扑了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退,已无路可退!
武田一拳击来,我右手向下一格,左手做弹拳回击他面门,趁他视线被阻,我猛出右脚踏在他脚背上,武田闷哼了一声,欲向后撤脚,却被我死死的踩住。他倒也应变迅速,重心前移,后腿猛然踢向我腰际,不过已太晚了,我的右手已变做立掌劈向他的面部
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武田凶狠的目光里闪过了一丝恐惧。他眼中大概已深深的印下我以手做刀,砍向他的一幕。
武田下意识的避了一下,我的手掌狠狠的砍在他的颈骨上,武田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当即昏死过去,口鼻均溢出了鲜血。
我赢了。
“好——!”我的徒弟们举着胳膊欢呼起来,有的兴奋的跳了起来。只是并非每个在场的中国人都这般高兴。
“啪!”的一声,唐局长将手中的茶杯摔个粉碎。
“来人,把打伤‘友邦人士’的叶老大给我拿下!”一众警察扑了过来。
“谁敢动我大哥!”老二吼了一声,我的徒弟们从刀枪架上取下兵刃,围在我身边。
“还敢聚众作乱,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唐局长一声令下,众警察纷纷举枪,乌黑的枪口对着我们。
“慢!”我拂开众人,走了出去。
我望着唐局长,这个中国人也是黑眼睛、黄皮肤,可不知为什么,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中国人的脸。
“不关他们的事,我跟你们走。”我平静的说。
“大哥,不能去!”老二冲我叫道。徒弟们也随声附和。
我回过头,向他们摆了摆手,目光却瞥在脚边的一株草上。
那草已老的弯下了腰,一阵风吹来,又不屈的昂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