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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凤翱折剑记

本主题由 灵寒 于 2007-12-28 10:16 设置高亮

凤翱折剑记

拜版之作,还未写完,请大侠指点!

楔子




“哇。。。。。”,一声婴儿啼哭响起。树上的乌鸦聒噪着惊翅飞走,枯黄的树叶划着圈下坠。四下里秋风忽起,杂草灌木簌簌作响,寒入山中,满眼萧瑟。

山道上一老一少两人缓缓而行。老者外披袈裟,长须及胸,面目慈善,少者着灰色僧袍,魁梧体健,紧随其后。时逢国家大举释教,故闹世穷乡皆随处可见佛门弟子,多数庙宇香火鼎盛,僧众也为世人尊重。

行走间,那年老僧人忽然停下脚步对年少者说道:“灭尽,好象有小孩哭泣。”
那叫灭尽的年轻僧人侧耳一听,果然有啼哭声音袅袅传来,似乎就在道旁草丛之中。
“师傅,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婴儿啼哭呢?”
年老僧人眉头一皱:“阿弥陀佛!这婴儿哭声甚为稚嫩却没有父母抚慰之声,看看去!”

师徒两人循着声音拨开齐人高的草丛寻去。

片刻,行在前面的灭尽停下脚步说了声“天可怜见!”。
那老僧上前一看眼前情景,也立刻双手合什口念:“我佛慈悲。罪过,罪过!”

只见在两人前方数丈外的一棵大之树下,一个妇人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尖刀,身下血迹还未凝固,显然气绝不久。一个婴儿躺在那妇人臂弯中兀自张口啼哭不止。

两人走近细看,更觉凄惨:只见那妇人衣不弊体,婴儿身上则草草的裹了一件肮脏的衣衫,嘴唇冻得发紫,小脸上尚有白色胎脂,竟然是出世不久。此时秋风正恶,可怜那孩子刚一出生便饱受饥饿寒丧母之苦。妇人面朝抱着孩子的手臂一边,表情痛苦,死不瞑目。

虽为跳出三界五行的出家人,看到如此惨状,师徒二人也不禁心头苦楚。 灭尽俯身包起孩子,脱下僧衣裹了,随后挑些枯枝树叶把那妇人掩住,那年老僧人则在一旁默念超度经文。

事毕,两人重新上路,朝着山腰的寺庙走去,一路上诵经之声在秋风中隐隐回荡……


第一章  螃蟹·金锁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不过对于炎热难当的岭南来说,一场雨到不赐为甘霖。
山间的溪水在新雨的助势下更加欢腾,热带阔叶偶尔落下几张到溪中顺水而去,一场雨轻易的洗掉了闷热。

一个少年躬身在溪中翻动那些或大或小的石头,间或掏掏岸边的泥洞,不时将一些螃蟹鱼虾放入腰间悬挂的竹篓内。那少年尽管身上衣衫尽湿,但这场雨对于天性顽皮的孩子来说似乎没有丝毫影响。

雨越来越大,溪中之水眼看就涨了起来,那少年见溪水陡涨,这才停下手中忙碌,跑到溪边一座凉亭中掏出一只白色的螃蟹用草根逗着玩。那雨,到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此山名唤“凤凰山”,属南岭支脉,山势逶迤,气象万千,当中溪泉沟洄、林木修茂,当地传说曾有神鸟凤凰在主峰“金顶”集香木涅槃,故得名。因地处南方偏僻之地,除一些居民偶尔上山砍材伐木采用草药外,平时少见人迹,半山腰有一座规模不大的禅院叫作“菩提寺”,寺中和尚自开园子种植蔬果,只是每月派人下山采买点油米纸墨等,由于禅院幽深,上山拜佛问经之人不多,香火并不兴旺,但因如此倒也不失为清修的好去处。

此刻,那少年仍在凉亭中蹲下戏玩那些螃蟹,根本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身边已经多了个人。

“咦?这可好玩得紧了,怎么螃蟹还有白色的呢?”声音清脆悦耳,原来蹲在那少年一旁的是个身穿鹅黄衣衫的少女,年纪稍小,杏眼柳眉间灵气勃发,显然那少女也被那螃蟹吸引住了,只是玩螃蟹的人专注于事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喂,把这个螃蟹送我可好?”那少女见对方一言不发,便觉得有些无趣,索性开口索要。那少年却仍然默不作声。“这人难道是聋子不成?”想到这里,少女一只手重重的拍了一下男孩的肩头大声道:“喂,我说把你这个螃蟹送我行不行?”

“想要,自己捉去。”少年见她言语唐突无礼,头也不抬,懒懒说了声。
“稀罕么?一个臭螃蟹。我拿东西给你换还不成?”话音刚落,一个金光灿灿的物件便递到了面前。

少年瞥了一眼,似乎并不为所动,仍然说道:“想要,自己捉去!”
“哼,臭乡巴佬不认好歹,这金锁可够买几十个你这样的下人了!”少女站起身来,跺了一下脚想转身离开但似乎心有不甘,仍然看着在地上爬行的螃蟹,那螃蟹遍体呈白玉之色,隐隐透明,煞是好看。

“你的好东西能换人,但却偏换不到我这个臭乡巴佬的臭螃蟹,怎么样?有本事自己捉去。”少年反唇相讥,抬头看了看少女,脸上满是揶揄的神色。

少女侧首看了看那溪中水势越来越猛,哪里还能寻到螃蟹?见少年不吃硬,也是无法,于是小嘴一弯梨窝浅现的笑道:“算我无礼了,给你赔个不是。”少年扭头不顾,兀自望着那牵了线似的雨珠从凉亭檐角滴到地上。

遇到如此木讷之人,少女心下便觉无趣,但那爬行的玉色螃蟹实在有些诱人,一时间也想不出好的法子来,索性坐到围栏上东张希望,偶尔悄悄的看上那少年几眼,象是在等人。两人无语,一坐一立,只有周遭的一片淅沥雨声不绝于耳。

过了片刻,那少年似乎玩得也有些兴味索然了,便将螃蟹收拾入篓,靠在柱旁边呆呆的望着那无边的森林、蜿蜒的山道和绵延的雨滴,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少年不该有的悲悯和无奈出来。

忽然,听见身后那少女“啊”的一声惊呼,少年以为是那刁蛮女孩耍的什么伎俩,因此没有理会。但听得少女随后又开始一声声的闷哼,显得十分痛苦,到不象是故意所为,少年这才扭头看过去。

只见那少女一只手捂住肩头,脸色痛楚,身体发抖,额上汗珠直下,少年久居山中,立刻明白了其中原由。

少年并未立刻欺身上前,却俯身爬到地上,一边爬行一边目光逡巡,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没过多久,他手中抓了一样东西,走到了少女身旁,那少女的闷哼之声此刻已经变了长长的呻吟,身子不住乱颤,目光散乱,仿佛即将癫狂一般。

“亏得运气不差,否则你可再也无法骂我这乡巴佬了。”少年把那少女覆在肩头的手揭开,“唰”一声撕去衣衫看去,不禁眉头一皱,只见那雪白的肌肤上有个极小的暗红斑点,沿着斑点一条黑线正向前胸处慢慢延伸。

迟疑片刻后,少年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割了上去,随即用口吸吮那割开的伤口。那少年深居山内,平时除下山办点采买,见的人不多,但男女之间的大妨却也知道,此刻救人急迫便也顾不上许多了。

吸吮间,少年不时将一口口暗红的污血吐到地上,过得片刻,那少女的呻吟之声稍降,身子抖得也缓了些,那条黑色的毒线也没有蔓延,“有救了”少年心想,这才将在适才在地上抓到的东西放到了少女伤口之上。

只见那伤口之上赫然爬了一只铜钱大小的蜘蛛,那蜘蛛遍体斑斓,背上的花纹竟隐约呈现一张诡异的人面。此刻那蜘蛛正在伤处吸血。一盏茶的功夫,那蜘蛛身子逐渐鼓起,而少女的呻吟和战抖已然停歇,只是尚处于昏迷之中。

少年将伤口上的蜘蛛取下,一脚踏了上去,顿时地上多了一滩花样的图案出来,这时候,阵雨居然也收了阵脚。

少年见伤势好转,心下稍安。刚才情急中一时用力,那少女背上的衣衫竟然被撕开了大半,少年此刻看见那裸露的雪白肌肤不禁心神一荡,随即转头过去准备脱下衣物为她蔽体。

衣服刚除下一半,少年忽地眼前一花,隐约见一只巨掌挥来,躲避不及间“啪”的一声已经吃了一记重重的耳光,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半边脸火辣辣作痛,嘴内一口混着唾沫的鲜血喷了出来。

这记耳光下手甚重,少年过了片刻才缓过神,捂着红肿的脸抬起头来。那少女此刻已经披上了一件枣红色的长衣,身边一人正焦急的注视着她。

见少女兀自昏迷不醒,那人随即直起铁塔般的身子向少年身边走来,手指指向少年怒道:“好小子,用什么诡计迷倒了我家小姐?光天化日下竟想干这不轨的勾当,看我不撕碎了你!”声音壮如洪钟,震得少年耳内嗡嗡乱响。

那汉子身材异常高大,虬髯遍胸,眼如铜铃,躯体魁伟,一双蒲扇似的双手向那少年抓去,眼见这少年弱小的身子不保。

“四弟,且慢动手!”在少年命悬一线的当口,一个声音袅袅传来。那声音仿佛极远,那汉子住手抬头望去,只见北边山道上有三个身形急奔而来,那三人速度极快,片刻就如飞一般从数十丈的地方赶到亭内。

三人年纪相仿,身材各异,但穿着与亭中大汉一样均身着枣红长衫。
“四弟,怎么回事?”为首那人发话,此人一幅书生模样,面目俊朗,风度儒雅,但言语中颇有威严,显然是四人之首。

“大哥,这乡野小子迷倒了小姐欲行不轨,还好我及时赶到,否则就坏了。”那大汉口中认定了少年有不良企图,说话的时候抓住少年胸脯的大手也未松得半分。

为首那人也不答话,径直走到少女身边揭开衣物端详了片刻,又往地上看了看,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给少女服下,转身对大汉说道:“四弟,你这卤莽脾气险些坏了小姐救命恩人的性命,还不撒手!”

那大汉如坠云雾,口中喃喃道:“怎么,我又错了?”手上的劲一松,少年脱身,捂住红肿的脸庞,怒目相向。

“叫你行事不得莽撞你总是不听,你看看。”那书生模样的人指着地上道:“地上那滩污血,显然是这位少侠为小姐去毒疗伤的痕迹。我看了小姐伤口,她乃是被这山中的‘鬼面蛛’咬伤,若是晚得片刻,只怕小姐已经疯癫失魂了,还不赔礼?”

那大汉素来对大哥敬重有加,明白到自己误断,顿时懊悔不已,猛地举拳朝自己斗大的脑袋上捶了一下,立刻双手抱拳向少年躬身行礼道:“对不住少侠,我叶向北给你赔礼了!”言语中甚至为恳切,少年并不作声回答,但眼中的怒火也消了大半,他口中“哼”了一声,拾起地上的竹篓便欲转身离开。

那大汉见少年没有原谅自己的意思,情急之下挥起掌来在脸上给了自己一耳光,力道比之刚才那一下有过之而无不及,顿时半边脸也红肿起来。

那书生模样的人笑着摇摇头,说道:“少侠留步!”少年见那人为人稳重平和,心下也有几分好感,加之大汉自残谢罪诚意十足,便停下了步子。那人续道:“我家小姐幸得少侠相救,我叶家四兄弟此次有要事在身,望少侠留下大名,令尊令堂高下,大恩大德来日相报,请少侠不吝相告!”

听得此语,少年心想若再不回答倒显得有些无礼了,于是说道:“我不是什么少侠,我叫庞因,如刚才这位...这位...”他看着那大汉,一时没有想出合适的称呼来。

那书生模样的人接过话头道:“我四兄弟姓叶,字辈‘向’,名为‘东、南、西、北’,我是长兄叶向东,刚才伤你的是我四弟叶向北,这二位是三弟向南和向西,我几人痴长你几岁,姑且以兄弟相称如何?”一直在一旁没有发话的两人当即向少年抱拳示意。

“东南西北,这名字倒也十分古怪。”少年心想,说道:“哦,好好,刚才这位...叶四哥所说不错,我叫庞因,是当地山中一个乡野人,无父无母。“说到此处顿了顿,一丝苦楚闪过眼中,接着说道:“在下不敢称呼什么少侠,至于救了你家小姐,那也没什么的。”

那大汉叶向北听得庞因称呼自己为‘叶四哥’,显然已经原谅了自己刚才的一掌之错,立刻眉开眼笑乐了起来,只是嘴一裂便觉疼痛,也不禁摸了摸自己印在脸上的掌印子。

庞因接着说道:“这位小姐是被山中的‘失魂鬼面蛛’所咬伤。这蜘蛛只有雄性的有毒,到了夏天毒性便更厉害了,被咬到后如果不能及时找到一只雌蜘蛛吸出毒液,不过多时人就会疯癫。幸亏运气不差,刚好在附近找到一只雌蜘蛛。小姐身上的毒性已经去得差不多了,现已无大碍,只消按一般中毒的疗法医治几日便没事了,几位恐怕才来此地不知,告诉你们也好对症下药,没有其他的事情,在下这就走了!”说完便欲离去。

“庞因大哥,等等。”众人听到一个女子声音,转身见那少女已经醒来,心头均是一松。原来那少女刚才服了叶向东的药丸,已然清醒过来,这一番话都听在耳中。想起自己的肌肤被外人相亲,不觉耳红面潮,但此刻听到庞因就要离去,感激和一种细细的少女情愫便在心头升了起来。

少女起身款款向庞因走来,同时向叶向东朗声道:“我和他说几句话,你们在前边等我。”口气似又恢复了刚才的刁蛮无礼,叶向东欠声道了声“是”,领着几人去了。

少女走到庞因身边柔声道:“庞因大哥,适才我和叶四哥对你多有得罪,小妹我...我叫舒芸,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这件东西送给你留个纪念,我和四位大哥这次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只盼他日有缘再见了。”说罢递上了刚才想用来换螃蟹的金锁。

庞因再不好弗了他人之意,便接了过来,然后从竹蒌中取出那只玉色的螃蟹递给舒芸:“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只有这个臭螃蟹,你要不要?”少女接过螃蟹嫣然一笑,深深的看了庞因一眼,转身向亭外走去。

此刻天气转晴,湛蓝的空中白云翩翩。

庞因在原地呆了半晌,想了想“他日有缘“这几个字,总觉若有所失。看着那娇小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山道中,低头看看金锁上那朵美丽的菊花和一个“芸”字,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我也就象那浮云一般,终究无依无靠,但得天色一晚就彻底消失掉了。”想了一会儿,转身踽踽向山中走去... ...

第二章 庞驼子·老和尚



群鸟归飞,落日熔金,白日的喧闹慢慢趋于平静,菩提寺的暮鼓声袅袅传了过来,僧人们晚课的时辰到了。离寺院东南方不远的山坳中有两间茅屋,那就是庞因和另外一人的栖身之所,自他记事起就是如此。

将近茅屋,看到炊烟袅袅,庞因绕过屋前菜园的时候顺便采择了几样蔬菜。走近屋内,灶头的火燃得正旺,一个佝偻的背影正拉着风箱,那是个叫做“庞驼子”的人,庞因叫他“驼子爹”。闻到米饭的香味庞因此刻才觉得肚子有点空了。

“回来了?今天可有些什么好吃的?”庞驼子兀自拉着风箱,头也不回的问到。
“我在溪中弄了些螃蟹鱼虾,刚才遇见大雨回来得迟了些。”庞因省了与舒芸和叶家四兄弟那一段不说,想来他也不会有什么兴趣,就象他从不告诉庞因他自己的来历一样,于是解下竹蒌准备菜肴去了。

“恩,这油酥螃蟹好吃得紧,你小子话比屁还少,做菜到真是不错。”驼子一只脚踩在凳上,手拿螃蟹吃得满嘴油污,不时抓起桌上的酒壶吞上一口,哼着小曲,怡然自得。

“喂,小子,今天出去就没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驼子突然对低头扒拉着饭的庞因说到,看来他从庞因若有所思的样子以及红肿未除的脸上中看出了几分端倪。

“驼子爹,明天我把你这几日编的斗笠和草鞋拿下山去换点酒来,还是喝老周记烤房那家的?”庞因答非所问,但驼子岂能不懂这个和自己生活了近十年的孩子,砸了一口酒道:“行,老周家的酒喝惯了,换掉就如同和别人的老婆睡觉,虽新鲜但感觉却是不好,嘿嘿,这个话你是不懂的。”

“驼子爹,舍念大师常说万事都是因缘,是不是有因必有果啊?”庞因心有所思,突兀的问了一句,到象是自言自语。驼子听得此话,一口酒“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大笑道:“说佛论经原本是和尚尼姑的事情,驼子我不懂得什么因‘圆’因‘瘪’的,我就知道葫芦里的酒没了就得再去打,打不到我肚子里的酒虫就得要了我的老命。想学和尚吃斋念佛,我可教不了你。”

庞因自五岁起就被菩提寺的灭尽和尚托付给驼子喂养,如今他已长成了十五岁的少年,这近十年间,驼子除了教他生火做饭、编制手工,对于其他的一概不闻不问,在庞因懂得一些事理之后,也问过驼子诸如我从哪里而来、我爹娘是谁的问题,但驼子往往都以“除了喝酒和编草鞋斗笠我啥也不懂”或者“问老和尚去”来回答。庞因从舍念和灭尽的口中知道他们了解自己的身世,但也往往得到摸棱两可的答案,时间一长,索性也懒得问了,日子就在寺庙和两间茅屋间如此度过。

平日里庞因到菩提寺中帮助干活之余,跟着那里的和尚们学得了一点读书认字的知识,偶尔会在他们休习功课的时候听到一些佛经,但大多是一知半解,此刻庞因在日间偶遇舒芸那初识异性的牵挂和对自己身世的困惑一齐涌上心头,一时之间就想起了在舍念大师口中常听到的“因缘”二字来了。

饭毕后,庞因将桌椅餐具收拾停当,打扫了一下屋内,草草洗漱一下就倒床而睡,起初他还乱七八糟的想着一些事情,但只一会儿间困意就袭了上来。庞因似乎从来就没有体会过什么叫不眠,只要躺上床片刻就觉得全身绵软,困意十分,到翌日日上三竿连梦也不做,这一点他自己也感到奇怪。

未过多久,庞因就沉沉睡去,轻轻的鼻息声在小屋中回荡,屋外草虫唧唧,皓月当空,愈发显得山野宁静。

一点星火亮起,一人执着一盏油灯缓缓的走到庞因床前,如豆的火光明灭中映出一张苍老的脸,此人正是庞驼子,却不知道他深夜起身到庞因床前为何。

只见庞驼子微微的叹了口气道:“哎,孩子,你也怪不得我如此作弄于你。”说罢,把油灯置于桌上,在庞因的床侧摸索了起来,随后稍一用力,一块木头便在手中,此刻床身出现了一个寸许见方的孔。看来这块木头乃是嵌在床身之中,如若不是精心设计旁人是决计看不出来的。

他从那方孔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物件,却是一个小小的香囊。打开香囊后,驼子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些粉末倒入其中,掩上木块,缓身退出,床上的庞因对于这一切毫无知觉,看上去睡得十分香甜。

其时月上中天,遍地清辉,正是一日中最为宁静的时刻。但听得“吱呀”一声,茅屋门被缓缓推开,一个佝偻的身躯提着一柄兵器信步来到屋前的空地之中。

只见庞驼子来到空地中央站定,举起手中长剑。月色照在剑锋上发出寒亮的光芒,那光芒映在他精光四盛的眼中,却哪里还是那个白日里猥琐不堪的模样。驼子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右手两指一扣向剑锋弹去,但听得“铮”的一声长鸣,剑锋颤抖不止,声音兀自萦绕在四周久而不息。

剑鸣中,驼子提气凝神,长臂一舒,手中长剑便如同一条灵蛇般舞动起来。驼子闪搌腾挪中身形极快,那剑光笼罩在身边,仿似泼水不进,地上的尘土随剑气纷纷扬起。忽地一声清啸,只见驼子离地向左前方一棵高大的树木飞去,临近树梢,剑犹未停,只听见剑锋与树叶相触的“沙沙”之声。在举剑向树叶舞动的时候,驼子的身形居然悬空不动,忽然见他一个折身轻飘飘的落回到了空地中央,那棵大树丝毫不见动静,只是此刻那剑上已经串满了一片片的树叶,练剑声戛然而止。

驼子蓦地长剑拄地,仰天长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也夹杂着些许仇恨和悲凉。“老和尚,出来吧,你也该看够了。”驼子说道,笑声仍未停歇。一人缓缓从前方树身后走出,那人眉目慈善,银须及胸,上前合十道:“阿弥陀佛!扰了庞施主练功,实非得已,还望原谅。”

庞驼子也不说话,伸手一引,提剑返身回到茅屋,那人随后而入。庞驼子将长剑放到桌上,请那人坐下,道:“舍念大师,这多年来一直相扰,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大师一再要在下剃度出家之事可万万别提了。”原来这年老和尚正是当年山道中与灭尽一起救起呱呱坠地的庞因,后将庞因托付庞驼子抚养的菩提寺方丈舍念。

舍念道:“这十数年来,老衲本着我佛的慈悲精神妄图让施主了却尘缘遁入空门,化解仇恨,但始终不能如愿。施主抚养那可怜的孩子多年却毫无不愿,足见施主戾气虽重但良心未泯。”

“那到未必。”驼子眼中狡黠一闪而过,取出桌上的酒葫芦猛喝了两口道:“大师,如果你有过和我一样的惨遇,恐怕你胸中的仇恨比我更高了万丈,那孩子比我命还苦,抚养他只是出于同情,别无他意,待我决意离开之时便送他到贵寺,你大可传经布道于他,我却实在不是理想人选。”说到这里,嘿嘿干笑了两声。

类似对话在两人十数年相对中有过无数次,因此舍念对于庞驼子的推辞和顽固也实在习惯了。舍念叹了口气道:“不过今晚我来却是要告之施主,今天我寺中的徒弟下山时遇见了一些人打听施主的下落,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恐怕对你不利。”

庞驼子听后一凛,心想:“他终于还是找到了我的下落。”随后问道:“那些人可是分别手持红刀白剑,头戴斗笠面蒙黑纱?”舍念道:“正是如此,听徒弟们说那些人口音也和你近似,所以料想是你常给我提及的‘仇家’。”

驼子取过桌上剑来用手缓缓擦拭,笑道:“这十数年来,我庞啸风隐姓埋名,苦练‘快风剑’绝技,图的就是为报当年血海深仇,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他既然来了,我又有何惧哉?只是在下受大师当年收留之恩,不想殃及贵寺平安,加之庞因和我相处多年也有些情分,一时去留之间还想不到完全之策。”

舍念端目向桌上油灯望了望,道:“怨怨相报何时了,如这油灯,也终有油尽灯枯的时候。六道轮回自有秩序,我佛慈悲为怀,方知世间一切皆苦,而众生无知,反取苦为乐。若能让众生皆证得道谛,我佛门弟子纵使坠入阿鼻地狱亦无遗憾。”

驼子听出舍念此言大有出面以佛法教义化解这场恩怨的意思,心中也颇为动容,但一想到自己死去的幼子和自己残废的身躯,心中愤恨终究不能熄灭,道:“大师此意,是要以菩萨心肠来化干戈为玉帛,但那人蛇蝎心肠,我也决意复仇,你宏扬佛法的做法只怕毫无用处!嘿嘿,你却也不用多操心了,明日一早,我便自行下山去了结此事,如果有什么闪失也只怨苍天无眼。只是…只是…”驼子向庞因的里屋指了指,接着道:“这苦命的孩子一天跟了我的姓,便一天是我儿子,这次驼子我万一能报得大仇,当尽力将他抚养成人,如若有个三长两短,还烦大师带他到寺中剃度了吧,免他再受尘世之苦。”

舍念见他意已决,也只得摇头轻声叹了口气道:“我一直未将这孩子身世告知本人,本作两个打算,一来如果他跟着你平安一生,或许能化解你心中戾气,此乃两全其美;二来我看这孩子自小质朴刚正,又未受多少世事洗礼,万一你终要离开去报私仇,我也只能让他皈依我佛了,此乃下策。没想到,多年的处心积虑还是化为乌有,也只能说老衲我修为浅薄,难以感化他人了,哎!”

庞啸风也不再多辩,喝了口酒道:“如此,只得有劳大师了。庞因的身世也请大师暂不告知,你托付我保管的物件便埋在屋后那株榕树之下,如我三日后尚未返回,你就可取出,如若我全身而退,那些物件便也没什么用途了。大师请回!”说完后起身送客,毫无迟疑。

待舍念走后,庞啸风即坐下盘腿运功,为明日恶战修养内息,但心中的跃跃欲试、忐忑不安以及触目惊心的过往一幕幕涌上,久久不能平息。就在他内心千念百转间,天色已经蒙蒙发亮,索性起身胡乱吃了点东西,结束停当后写了张字条放到桌上,推门而出,看着刚刚从山坳升起的朝阳想:“梁汉松,咱们这多年的账也是该算算了。你做梦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如何置你于死地!”想毕,大笑数声,下山而去。



[ 本帖最后由 挥毫泼酒 于 2007-12-28 15:32 编辑 ]
如果哪天我的笔秃了,我一定会逮只老鼠拔掉它的胡须再做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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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辛苦了,欢迎来到西南哈... ...
对小说没研究,看帖顶帖支持楼主... ...
等那几个写小说的来了,你们可以一起探讨哈... ...
祝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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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好
文字无一丝多于累赘!
悬念设置也极好
期待你的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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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挺好 文字方面没有问题  就是啊  传统意味太浓  思路还是以前武侠的老样式  一个家门不幸的幼子被人救养  然后........    要是后面能够出新就好看了 不然的话 这样下去  应该不难猜出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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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那么子意味滴
希望作者能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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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看到后文
莫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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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的,继续啊,下文!
08将至,祝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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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菩提寺·雳风门


庞啸风走后一个时辰,庞因才缓缓醒来,起身后发现了桌上字条,上书:“下山办点急事,你暂到菩提寺中待上一日。”庞因对于昨晚驼子和舍念的谈话一无所知,也未觉得有何奇怪,于是煮了点东西充饥后出门砍柴去了。不久功夫,庞因便砍得一担柴,捆扎好后担上径直往寺中送去。

时值正午,该是僧人们午课时候,但庞因临近寺门却未听到诵经之声,一时觉得有些奇怪,心想:“难道今天寺中有什么重大事么?连午课都取消了。”绕过正门向西行到了柴房,却见房中空无一人,门也未扣,于是将柴放到屋内,往隔壁一间屋走去。

隔壁那屋是在寺中干活的一个老人居住的地方,那老人姓刘,原在山下与老伴居住,膝下无子无女,谁料几年前一场火灾将老伴烧死,栖身房屋也尽数毁掉,寺中僧人见其可怜,遂让他到了寺中干些杂活。

到了屋前,庞因唤了两声“刘大爷”却未听到声息。于是推门进去,见屋内凳倒桌斜,并无一人,茶壶倒在桌上,茶水流了一地,象是曾有过打斗推搡。庞因一看之下更觉奇怪,于是转身往寺中奔去。

穿过寺门,到得金刚殿,庞因忽然听到有声音从前方传来。菩提寺本来规模不大,寺中十数个僧人的声音庞因都极熟悉,但听见前方的说话声十分陌生,并不是寺中人,当下便多了几分戒心,悄悄潜到门边静听。

只听那声音道:“你们这帮秃驴,到底说是不说?”言语倨傲无理,口音倒和驼子的十分相似。庞因悄悄露出头来向外看去,这一看不打紧,却惊得他倒吸凉气,冷汗直冒。
只见大雄宝殿外的空地中,寺中僧人和那刘姓老汉悉数席地而坐,双手合十,口中轻念经文。僧众的周围围了十多个手持刀剑汉子,那些汉子个个头戴斗笠,面蒙黑纱,手中刀剑都指向中间的僧人,其中持刀者手上的刀都隐约呈暗红之色。

殿门台阶上有一老一少两人,穿着却和那些汉子不同。坐着的老者一袭黑缎长衣,须发尽白,面目威严,自然是这帮人的首领,旁边站着一身穿白衣的青年正在大声呵斥僧众,正是刚才庞因听到的那个声音。

只听那白衣青年喝道:“你们这帮秃驴当真不识抬举,何必为了一个毫不相干之人坏了自己性命,再不说话就一个个杀了你们,叫你们早上西天成佛!”那些僧人只顾紧闭双眼轻念经文,并无一人作答。

那白衣青年见无人回答,大怒之下向围在僧人周围的一名汉子挥了挥手,那名汉子轻一点头,举刀便向地上一名僧人砍去,菩提寺僧人并不习武,只见那名僧人倒在血泊中,挣扎了几下便一命归西了。

庞因自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眼见那名自小便熟悉的人顷刻送了性命,忍不住就要张口惊呼,但想到暴露了自己行踪并无益处,随即用手掩上了口,全身颤抖,潸然泪下。

只听一僧人缓缓念到:“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涂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正是舍念大师念偈超度亡魂,其余僧众皆低声念佛。

那白衣男子冷笑一声,道:“居然还能念经,的确是好修为!”手一挥,呼到:“给我挨个儿杀了,看这老和尚心疼还是不心疼!”那些汉子举起刀剑刷刷落下,片刻又有四五名僧人惨叫而亡,除舍念外,只剩下包括那刘姓老汉在内的五人了。

“罢了!”忽然那座位上的老者发话,只听他对那白衣男子说道:“鹏儿,佛门净地见了血污实在不好,你总该想个好的法子才行。我看那舍念大师好象知道庞啸风的下落,咱们只问问他可好?”

那白衣男子已然领会了那老者的用意,眼见这些和尚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有对舍念动手似乎才有一线希望,于是欠身道:“爹爹批评得是,鹏儿理会得!”随即对那些汉子命令:“你们去到柴房弄些柴来,我们成就这位舍念大师的佛心!”

四名汉子应了一声,随即走出。庞因见那几人走向自己,立刻转身爬到香桌下藏身,不多时就见几人回来,他爬出来继续观望。只见那四名汉子将怀抱中的柴伙垛了起来,围住舍念,将其余人赶到一旁,看来是想将舍念活活焚死。

那白衣男子缓缓走下台阶来到舍念旁站定,道:“大师,听说菩萨都喜欢牺牲自我成全佛法,你是不是也想如此呢?如果你将庞啸风的下落告知,恐怕还能多年些年的经文。”

舍念双目微闭,合什道:“倘若我将庞施主的下落告知,你们去找他寻仇,免不了大开杀戒,那岂不是老衲的罪孽?想来今日我寺僧众性命总归不保,如我等之死能化解你们的戾气,那死又何妨?”
那白衣男子大笑道:“哈哈,果然是得道高僧,我今天就成全了你舍身取义!”转头走开,下了命令点火,几个汉子将柴伙点燃,顷刻火焰乱舞,舍念在其中渐渐焚死,但始终不改坐姿,庞因见此,急火攻心,已然昏厥过去,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那刘姓老汉素感寺内收留之恩,但见如此惨状,却也毫无办法,于是跑上前去在火堆前跪下,哭道:“大师,到今日我才知我佛精神,老朽这就跟了你去!”说毕,也钻进火中坐下,不一会儿也被烧死。

那火烧了一阵,渐渐熄灭,但空气中焦胡之味尤飘扬不息,令人作呕。灰烬中舍念和那老汉的尸身未全部焚化,焦炭一样坐在那里,形状十分悲惨。

坐在椅子上的那人见最终还是没有结果,便向那白衣男子道:“鹏儿,看来从这些和尚口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你过来。”那白衣男子道了声“是”,向父亲走去,顺便挥一挥手,旁边几名男子手起刀落,剩下的僧人全部丧命。

那坐椅上的人招呼白衣男子走到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白衣男子点点头,身形一闪,即到了庞因身边,原来那老者早已知道了庞因所在,此刻更不能留下活口。白衣男子将庞因弄到父亲身边,点了穴道,将他弄醒。

那老者见到庞因,“咦”了一声,喃喃道:“不会…肯定不会……”,随即向庞因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庞因醒来见到空地中的人已然全部死掉,再见到舍念的惨状,心中愤恨难平,怒目看着那老者和那白衣男子。

那白衣男子道:“爹,又是一个不开口的货,索性也杀掉了吧!”举起手向庞因天灵盖落下,那老汉尚在低头寻思什么,只听到一人远远喝道:“休伤了我儿性命!”话音刚落,一枚暗器向那白衣男子手上射来,白衣男子躲避不及,手一软,一人已经欺身上前将庞因救下,原来驼子下山未寻到仇人,折身回来,在那白衣男子动手之时出手相救。

那坐上老者此刻才缓过神来,见一驼背之人已将庞因救到身边,庞因见了驼子,心中一热,叫了声:“驼子爹,我……他们……好惨……”便又昏了过去。

那白衣男子着了道儿,怒吼一声,拔出刀来就向庞驼子砍去,庞驼子将手中长剑一挡,马上解了此招,叫了声:“好一招‘霹雳无声’,可惜你这霹雳刀还未到火候!”刷刷几剑攻去,那白衣男子手忙脚乱,不能招架,一干手下均围了上来准备群攻。

那坐在椅子上的老者叫声:“住手!”向庞驼子道:“阁下怎么会使我‘雳风门’的招数?”
庞驼子捏着剑诀,笑道:“梁汉松,你这个瞎眼狗贼,你杀了寺中僧人所为何因?怎么不认识你的好师弟了?”

梁汉松直起身来,惊道:“啊?庞啸风?”庞驼子道:“正是我,你此行不就是想取了我的性命么?”

梁汉松端详了庞驼子片刻,却怎么也认不出来,道:“想不到,当年玉树临风的‘雳风二侠’变成了这般模样,我的好师弟,我寻得你好苦!”庞啸风冷笑道:“我变成今日这幅模样,全拜你当年所赐,我们这笔帐是该算清楚了,动手吧!”

梁汉松手一挥,众人退开,径直走到庞啸风身前低声道:“师弟,想必你的快风剑已经练成了吧?你只要把那剑谱留下,我还可饶你性命…”手指庞因续道:“包括你的儿子。”

庞啸风仰天大笑,声音几近疯狂,激奋之泪盈于眶中,说道:“我的儿子……我那苦命的儿子早丧在你手下,这孩子你也想再夺了去?当年你为了快风剑剑谱,杀了我妻儿,害得我家破人亡、身躯残废,你做这般禽兽行径的时候可能体会我胸中的悲凉?”


梁汉松见他悲愤之极,心知以威逼来达到目的实在不易,想那剑谱肯定在他身上,便欲动武,却听庞啸风道:“梁汉松,你我之事今日便可有个了断,那快风剑谱我早已毁掉,你只能杀了我却得不到剑谱,在动手前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你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想必不会推辞的!”

梁汉松叹口气道:“想当年我‘雳风双侠’名动江湖,却为师傅留下的剑谱自相残杀,师傅何故偏向于你,将剑谱传你而不传我,我梁汉松那一点不如你呢?他老人家只传了四五成霹雳剑给我,却将快风剑悉数传你,我身为雳风门大徒弟,有何颜面?”

“住口!”庞啸风一声断喝,道:“伤天害理还有这多借口,师傅不传你剑谱,就是知你心性残忍,你却还有脸来提他老人家,也不怕他老人家在天之灵生气,我只求你一件事情,我死后你不可害了这个孩子。”言毕用手指了指庞因,庞因兀自昏迷不醒。

梁汉松道:“我答应你了,动手吧,我到要看看快风剑的厉害!”伸手夺过一名手下的刀,便欲进招。

“答应就好!动手却是不必了,你现在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苦练快风剑十数年,原本是为手刃仇人,但此刻我却断了此念,我也要让你体会一下我的悲凉意味。”庞啸风言毕,一套快风剑便自行舞了起来,只看得一干人等瞠目结舌。待最后一招“朔风望北“使出,他佝偻的身躯竟然如鸟一般飞了起来,将大殿檐头两只悬挂的铜铃一一挑到剑尖,站在屋顶大声狂笑,梁汉松已然知道自己决计不是对手,但实在不懂他此刻意图。

庞啸风笑毕,从上跃下,解了庞因穴道,将他弄醒,对梁汉松说道:“我和我儿子说几句话,随即自行了断!”梁汉松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于是率众人退了几步。只见庞啸风俯身在庞因耳边说了几句话,庞因似乎并未领会那几句话的含义,在他沉思间,庞啸风已经大笑几声,退后数步,忽然将手中长剑向脖上一抹,顷刻间鲜血狂射,倒地而亡。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众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待庞因醒转过来后,扑向庞啸风的尸身,痛哭失声。这一日中,这个少年眼见自己亲近之人全部丧命,心中万念俱灰,便想自尽,但想到庞啸风临终嘱咐,于是强忍不发,只得嚎啕痛哭。

哭毕,庞因站起身向梁汉松道:“驼子爹叫我跟了你,他的话我自然得听,现下我得收拾点物件再跟你走。”

梁汉松虽然如坠云雾,但答应了庞啸风事也只得允诺。于是上前在庞啸风的尸身上搜索几下,并未发现剑谱,想到庞啸风临死前必定告知庞因剑谱所在,但为何叫庞因要跟了自己,却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转又想如果庞因将剑谱取来带在身上,取来也是十分容易之事,便道:“你去吧,我在山下‘凤凰客栈’中等你!”

庞因向庞啸风和众僧人的尸身拜了几拜,抹抹眼泪,转身向山下走去,梁汉松叫儿子梁鹏悄悄跟在其后。待两人走远后,命人纵火将寺庙烧掉,可怜一座佛门净地惨遭灭门毁寺。那大火映在梁汉松的漠然的眼里,也映在庞因回目张望的眼里,风吹起,袅袅的诵经之声似乎还在山间回荡。


第四章  洞庭湖畔听波声



凤凰客栈位于山下镇子闹市中心,是当地上佳客栈,因其地处南北商道要冲,生意历来红火。掌灯时分,大堂之内灯火辉煌,热气腾腾,酒肉之香扑鼻而来,跑堂声、吆喝声、划拳打马之声不绝于耳,好一幅热闹场面。

梁汉松等一帮人避开楼下喧哗,却在二楼内厅内摆了几桌。此刻酒菜已经上齐,众人却不敢端杯举筷,大伙都知道,正位上的梁汉松不发话,谁也不敢妄动。眼看天色已黑,梁汉松向在门边的弟子道:“带上几个徒弟去看看,你大师哥为何现在还没来?”几名汉子应了声“是”,抄起家伙,戴上斗笠便欲出发。

正在此刻,听得木楼台阶声响,二人推门而入,正是梁鹏和庞因。梁鹏道:“爹爹,孩儿‘看护’庞因兄弟,来得迟了些,还望见谅!”梁汉松打量了一下庞因,见他满脸的失魂落魄之色尚未消除,看来这一天的经历当真让他终身难忘,向梁鹏示意一下,让他坐了自己左首座位,右边却并无人坐。

庞因此刻心神仍未回体,目光只呆呆的看着前方,几个弟子看着他这幅模样,不禁小声议论起来。只听得梁汉松朗声道:“今日老夫了却了心中多年一个心病,门前这位少年从今起就入了我雳风门,大家万不可怠慢了他。”随即向庞因颔首笑道:“庞因,你过来我身边坐下!”

庞因未经世事,加之心事繁重,木讷的走到梁汉松右边坐下了。众弟子见师傅脸露笑容,语气慈爱,心下诸多猜疑,目光皆射向庞因,均想:“不知道这乡下少年何以得到师傅青眼相加,竟然让他坐了上座,以后得多找机会亲近一下。”

梁汉松职掌雳风门十多年来,向来对门下弟子十分严厉,平日里不苟言笑,多数想法连自己的至亲也不知晓,这时候对庞因礼数有加,其中含义在坐的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席间,庞因并无多话,埋头吃饭,梁汉松破例和众弟子推杯换盏,喝得十分畅快,连梁鹏也微微觉得父亲今日之举有些异常,也不敢多问,逢酒便喝。

梁汉松此刻心情大好,其一是庞啸风这块心病居然毫不费力就除掉了;其二是想那快风剑剑谱即将落入自己手中,此行的目的都达到了,自然十分快意。当然,面对庞因,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害怕,一时间却未想明白,但这不足以影响他此刻的心境。
散席后,庞因被安排与一年轻弟子同屋,梁鹏却心领神会的到了梁汉松房间。

梁鹏掩上门后,走到梁汉松身边低声道:“爹爹,那剑谱似乎真给毁掉了!”梁汉松喝了口茶,道:“何以见得?”梁鹏便将如何与庞因到茅屋,如何监视他收拾东西等过程说了,其间的确没有剑谱下落。

梁汉松眉头一皱,沉吟片刻后说道:“好了,你去歇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就返程。”梁鹏心下诧异:“他难道真不关心剑谱下落?怎么也没有详加盘问或是派人搜那小子的身?”转念又一想:“那庞因是庞啸风的儿子,但显然丝毫不会武功,也不知道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梁汉松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笑道:“鹏儿,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父居然不担心剑谱下落?”梁鹏欠身道:“是的,不知道爹爹是否别有打算?”梁汉松捋捋胡须道:“这其间的原由,想来你还不大明白,却怎能逃过我的法眼?”梁鹏道:“请爹爹祥言!”

“那庞啸风想来是集怨多年,但一直苦于无力和我对抗,眼见年近半百,所有怨恨都化解而散。即使今日能胜过我也不过两败俱伤,再加上现在有了庞因这小子,他于孤独寂寞中将唯一的牵挂都给了庞因,连快风剑的秘密也拱手给了我,只盼我能收留庞因,在此上为父反倒输了他一筹。”梁汉松言毕,叹了口气。

什么“怨恨化解、快风剑秘密拱手让给了我”等等,梁鹏却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这位义父兼师傅的老者向来心思慎密、行事诡异,此言谬误及不合情理之处虽然甚多,但也不敢出言再问,于是躬身退出,回屋休息去了,以图来日再试探。

梁鹏走后,梁汉松独自一人面对跳跃的烛光沉思了许久,脸上兴奋、猜疑、自得、狡黠甚至一丝恐惧等表情逐一反复,最后似乎想通了一些关节,点点头,吹灯上床睡去。

翌日一早,梁汉松便命众人上鞍套马,吃过早饭,开始返程。昨晚和庞因同屋的一名年轻弟子唤作‘李小七’,此人年纪和庞因相仿,言语颇多,即使遇见庞因这个不爱说话的人,似乎也对他的嘴巴没有什么影响。一路之上,李小七皆和庞因并骑行在队伍最后,晚上共栖一屋,两人到慢慢的相熟了。庞因见那李七生性善良,活泼开朗,也渐渐的和他多了些话,心中烦闷寂寞稍解。

如此向北而行半月有余,当中并无波澜。这一日,一路车马劳顿的众人言语都多了起来,一路上指指点点,谈笑风生,李小七告诉庞因:“已经过了江西地界,再过得几日便要到了。“言语中也是十分高兴,想来这次出行当真疲惫不堪。

再过了数日,到了一个热闹的市镇,李小七告诉庞因这是岳阳。镇中居民见雳风门队伍皆纷纷回避,看来这雳风门在当地确有威严。在岳阳歇息一晚后,第二日便到了洞庭湖边。

庞因久居山野,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浩淼的水域,驻马岸边,见天远水广、波光粼粼,方觉自己渺小无依。那洞庭湖乃长江中游重要吞吐湖泊,水域宽广,名胜极多,历来是文人骚客流连忘返之地,孟浩然有“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千古名句,李白也临湖抒下“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日落长沙秋色远,不知何处吊湘君”之怀。

岸边早有几只大船等候,见队伍到来,立刻迎上前去装人载马,向湖中驶去。船上众人开怀畅谈,显然十分高兴。庞因只呆呆的将眼光放向无边的水面和盘旋的水鸟身上,李小七则在一旁不停的给他介绍洞庭湖的如此这般,也不顾他听是不听,小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陆地,李小七一拍庞因肩膀指着那片陆地道:“喏,君山。总算到了,咱们雳风门的地头!”

渐渐临近陆地,见是一个不小的港口,西首岸边一水两层的货船排了十多艘,其中几艘正在装载货物,吆喝谈笑之声响成一片,一派繁忙景象。待这一队船驶进了东边避风港中时,岸上早有数十人在恭候了。

后边一溜雳风门弟子一字排开,皆着黑色装扮,只是没有戴斗笠面纱,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消瘦清癯的中年汉子,衣着华丽,小眼鼠须,一看就是个精明的角色。梁汉松那首船一靠岸,岸上的弟子们当即抱拳躬声呼道:“欢迎掌门归来!掌门出入平安!”场面煞为庄重。

梁汉松踏上岸,也不多说,只向那为首的中年汉子道:“柳管家,辛苦你了!”那中年汉子马上道:“门主此次出门数月,定然劳顿,小的回去再将庄内情况详细禀告。”后排弟子们随即散做两列,让梁汉松们从中行去,庞因何尝见过这等场面,心里也禁不住叫了声:“好大的派头!”

时值傍晚,梁汉松的‘洞庭水庄’内自然人声鼎沸,岛上两百余名习武弟子和五百余名干活的伙计齐聚庄内‘听涛厅’内恭贺掌门回家。待行礼过后,干活的伙计退了出去,习武弟子便坐下吃肉喝酒,厨房的伙计来往穿梭,一水的美味端了上来,整个厅内顿时热气腾腾、酒肉飘香。

这洞庭湖本是一派水流沼泽、河网平原的地貌,东、南、西三面环山,北部敞口的马蹄形盆地,西北高,东南低,底质多泥,入湖河流计有湘江、资江、沅江、澧江四水、长江三口、汩罗江等,历来是船楫穿梭的鱼米之乡。

雳风门所据的君山更是这洞庭湖中宝地。君山原名洞庭山,是洞庭湖上的一个孤岛,岛上有72个大小山峰,因舜帝二妃娥皇、女英死于山上,就把洞庭山改为君山了。当地盛产竹子、芦苇、茶叶、鱼虾,又据长江入湖的城陵矶港口,自然十分富庶。

晚饭后,众人散去,梁汉松回到内厅坐定,姓柳的管家上前道:“掌门出行间,庄内一切事务顺利,到有一件大事请掌门示下。”梁汉松道:“是不是明年夏日“衡山二老”选拔武林新秀之事?”

柳管家道:“掌门英明,正是此事。我家小姐前年胜得各门弟子入选,使我雳风门名震三湘,明年派谁去参加,我想掌门心中一定有数了吧?”

梁汉松哈哈一笑,道:“柳管家也算是聪明之人。那衡山二老乃湖南境内武林耋宿,德高望重,每三年总要选上一名武林新秀入门传技,众帮派皆巴望能将自己弟子送去学艺以广大本门声威。我此次已经有了人选,你却猜猜是谁?”

柳管家道:“历来二老皆选未有武功根底之人加以培养,一年后根据比武情况最终选出两名新秀,我见这次掌门带了一个毛头小子来,想必就是他了吧?”

梁汉松点点头,道:“明日你便派人送去书信,说三日后送人上门,你去把那小子叫来。”柳管家道了“是”,躬身退出。

庞因刚被一弟子带到房屋落脚,便听得说掌门传唤,于是跟着传讯之人来到梁汉松内堂。梁汉松将要送他到衡山学武的事情简要说了说,庞因不置可否,又随口问了问庞啸风为何从不传武给他。待听得庞因“我根本就不知道驼子爹会武功”这个回答时,梁汉松不禁一惊,心道:“果然如我所料。”

沉默片刻,梁汉松道:“孩子,我和你驼子爹以前的恩怨已经烟消云散,现下你跟了我,我自然善待于你,你心中有什么不快之事尽可来告之于我!”言语甚为慈爱,到令庞因心中一热。

回房后,家仆送来了洗澡的热水,崭新的衣物等,服侍十分周到,竟然不同于其他弟子,这更令庞因疑窦丛生:“他明知我对他有莫大仇恨,却为何对我如此?”因他入世未深,许多事情一时之间终于想不明白,苦思之后心中仍然烦闷,索性信步走出屋外散步去了。

踱出门外,湖面凉风袭来,吹得屋周围的竹叶沙沙而响。举目望去,但见一弯新月高挂夜空,周遭自有虫鸣蛙声响起,月光映于湖面,如撒碎银,这番景象当真十分美丽。

庞因缓缓走到湖边一块石头上坐下,静静的看着水中变幻的影子,听着水波轻拍岸边的声响,只觉无边的寂寞和哀伤涌上心头,摸出怀中那枚刻着菊花和“芸”字的金锁抚摩片刻,又取出一块方巾细细端详,两行清泪从腮边划落下来,轻轻的唤了声:“娘,我何日才能寻到父亲?即便寻到了,他却是亲是仇?”(待续)

如果哪天我的笔秃了,我一定会逮只老鼠拔掉它的胡须再做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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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尝试写小说,谢谢各位大侠指点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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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辛苦,更新很快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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