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枫追影,是一种轻功,也是一个人的名字。
没有人会叫这么奇怪的名字的,他被这样称呼,实在是因为他的轻功太出名,以至于大家忽略了他本来的名字,转而用这个名称来代替他。
话说这门轻功确是好生了得,靠着这门绝技,小到偷鸡毛贼大到江洋大盗,落枫追影无不手到擒来,年纪轻轻便已成名。看落枫抓贼,其实是一件很具美感的事情,行动起来就如落下的枫叶,兜兜转转,看着借风无力,可你就是怎么都逃不掉,永远快不了一步,被死死咬住。有人说:“唉,落枫追影的轻功,就跟他的人一样漂亮啊。”
什么?漂亮?女人?
胡说么,哪有女人成天抛头露面跟一帮贼人打交道的,除非不想嫁出去了。人家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那怎么个漂亮法啊?
芙蓉如面柳如眉,皮肤白皙细嫩,眼波流转晶莹,两片嘴唇,像是珊瑚般鲜艳……
哪有这样的男人啊……
很不幸,落枫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况且他削肩纤腰,典型的狐狸精长相。弄的跟那些成天做男人装扮举动却娇声嗲气还硬是被男人认不出来的女侠相比,落枫一个清清白白的男人,居然无数次被人调戏乃至动手动脚,就因为他长的太漂亮了。
漂亮也是错啊?
漂亮不是错?那你试试抓贼的时候被贼吃豆腐,你试试上公堂邀功的时候被县官大老爷怪叔叔一样的目光扫遍,你试试被一群唧唧喳喳想着女扮男装的小丫头片子围着问:“胸怎么弄的这么平啊?本来就没有?”
听到这种问题的时候,落枫气的直翻白眼。一个男人被人赞美玉树临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要被人赞美花容月貌,就只剩下吐血的份了。悲愤,人家的取向也是正常的好不好,人家也有心上人的好不好,别把人家当作人尽可攻的对象!
落枫确实是有心上人的,而且他的心上人也是千真万确的花容月貌,佳人的名声,都传出闺阁了。这个姑娘,就是陈府的大小姐陈无依。
今年初夏的时候,落枫为了抓一个偷了当铺脚溜快的小贼,到了陈府的墙前刹不住脚,急中生变,一头栽,不对,是翻进了陈家的院墙,趴在草丛里,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刚一抬头,生生把骂娘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眼前的人儿,是天仙吗?彩衣飘飘,步履轻盈。全身似乎都笼罩在一片淡淡而柔和的光芒里,脸是用白玉雕刻的,手是象牙做成的,眼睛是夜明珠,嘴唇是红玛瑙,脸颊上有海棠花的清香,玫瑰的红晕,发丝如乌云散地,亮可鉴人。她的美丽,几乎无法用言语来描述了,我们只看见美人拈花一笑,落枫就晕了过去,跌入了梦境……
此后的日子,一天十二个时辰,落枫用来做梦的有十一个,走在路上,也做梦,吃饭的时候,也做梦,梦里全是无依姑娘那一刻的笑容。从此,他知道自己恋爱了。
可是,如何才能得到美人青睐呢?他日日为这烦恼着。
这天,落枫边走在路上边做梦,却被一阵哭声拽进了现实世界。原来路边围了一些人在看卖身葬父的一姑娘。落枫便走过去看看。
你别说,这世界上有长的像女人的男人,也就有长的像男人的女人。
眼前的这姑娘,眉目堂堂,身材高大,虽说英武,却不该在女儿家的身上。也难怪旁观者不少,真有心把她买回家做小妾的没有,若说做粗使的丫头,她的开价又未必高了些。
落枫心里一动,上前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尹扶疏。”
“这名真不像个丫头,识字不?”
“识的,四书五经都略懂些。”
“那你跟我走吧。”
“谢谢小姐。”
“……”
落枫买下这姑娘不是为了自己用的,而是为了倒卖进陈府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嘱咐了一番,想的是叫她帮忙在无依小姐面前通信。
“这么高的丫头,真认字啊?”
“认得的,四书五经都略懂些。”
“我们家小姐还缺个陪读的丫头,你个子这么高,想必力气也大,也可以帮忙搬搬书什么的,本人可愿不愿意?”
“愿意……”
尹姑娘进了陈府,落枫的心里一朵花儿也越来越成型,含苞欲放了。那尹姑娘颇是个知恩图报的,隔三岔五地从府里传出一些小消息来,比如无依小姐明天要出门去哪儿啊,无依小姐喜欢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啊。眼见着梦想越来越近,落枫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聘礼了。
谁知变生不测,自打上月十五以来,尹姑娘从府里递了个信说最近府里可能有大喜事,暂时没空递消息。这一连半个多月就再没了话,叫落枫好生没处抓寻,没着没落的,心里那个焦急就别提了。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落枫的解忧却不是杜康,他是化焦急为食欲的。跑到酒楼上大吃一顿,完了还要了一个苹果啃着,一边啃一边想着怎么才能和陈府里的尹丫头接上头。不留神旁边的对话溜进耳中,望过去,正是镇上的谭亭大夫和夫人刘氏婉儿:
“诶,娘子看陈府的请贴,他们家小姐要出阁了啊。真没想到,一贯听说陈家小姐美若天仙,没想到这么早就嫁了。”
“怎么着?人家出嫁你不乐意了?倒了好大的醋坛子啊,说,你是不是有啥非分之想?”
“诶诶,夫人这是什么话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就奇了陈家女婿不是什么世家公子啊。”
婉儿一撇嘴:“这点子事我心里还不门儿清?那个女婿姓尹,本来是卖进府里的丫头,谁晓得是个男人,陈家小姐却喜欢上他了,两人闹死闹活的非要在一起,老爷虽然有了棒打
鸳鸯的心,却怕丑事张扬出去,不得不忍气吞声呢。你看吧,到时候咱们去喝这个喜酒,还不知道陈家上上下下的脸色多难看。”说罢掩袖轻笑,转而一拍桌子:“你给我安分守己点,别打听那些不正经的是非。”
这轻轻一席话落在落枫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呆坐半响,脑子里空白了半天,陈家,姓尹,小姐,男人……
只剩下了一句话,“他丫的果然是男扮女装!”
落枫怒从心头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只出的一个“他”字……不好,喉咙怎么上不过气了,哎呀,被一块苹果卡住了,要死,要死。只见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手指乱抓,偏偏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旁人只当是醉了酒的呢。
那边谭亭大夫倒是觉得不对,往他看去,婉儿立刻一筷子敲到头上……“是是是,娘子我错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落枫扑腾一阵,胸口更觉难受,拳头刚一捏紧,脚上一蹬,“嘎”的一下,一口气没上来,就再也没动弹。
只到小二来收拾桌子,推了推这个客人,才吓的瘫坐在地:“来人啊,出人命啦,有人被苹果噎死啦!”
可怜哪,那边尹扶疏还派人给落枫送了喜帖。他这边是芙蓉帐暖度春宵,不羡鸳鸯不羡慕仙。那边落枫却是西凉河边逝冤魂,痴情满地无人收了。
世间多少痴儿怨女,有几人得偿心中所愿呢?
完。
[ 本帖最后由 蓝心依旧 于 2007-12-23 14:1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