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江白鱼依然记得有月亮的那个晚上。那晚的姑娘如月色般的美好,如流水般的忧伤。
月光下她身上的轻纱层层退去,然后扑向了另一个人的怀抱:“白鱼,你,你快跑吧…说了他家的瓜,原是偷不得的。”江白鱼在月光下疯狂的跑着,他一边诅咒着叫花有缺的那小子,一边在心里默默呼唤着姑娘的名字:“桥。桥。等着我。我一定要你回到我身边。你的娇喘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我怎么能让另一个男人抢走那独属于我的消魂!”
星。
星星。
很多的星星。
天上有很多的星星。
江白鱼在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打了他一棒子的人是隔壁的何黑虾。何家姑娘的性格是能三能八。三是三从四德,把是八荣八耻。她见不得江白鱼的死鱼样子。一甘蔗便抽了过去:“瞧你出席的,偷了个西瓜还能被抓说出去像话么!”江白鱼也觉得了无生趣。遂发出了一声听者伤心,闻者流泪的感叹:“这人生真他妈的寂寞如雪啊!”何黑虾也忍不住红了眼睛,悲从中来。
他们受到了刺激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天下午,村子里面的另一个美貌姑娘肺病在广大村民面前,给村子里面的林听姑娘许下了承诺:“我这一生愿为你画眉。”肺病姑娘与被抢走的晨曦桥桥姑娘并称小村双艳。何黑虾越想越伤心,啪的丢掉手里的甘蔗,怒道:“老娘还以为种甘蔗能保证我后半生的幸福,靠,还不如个种百合的!”江白鱼闭上眼睛,午后的阳光照得他几乎不能睁开眼,各人有各人的那些心事,说到底,也不过是无涯的一场生啊。
同样是种瓜的,花有缺家的瓜就是种得比他家的好。人称“花皮瓜”。当然人家说种瓜得瓜,江白鱼家的瓜那么难吃也是有道理的。他一门心思扑在了对艺术的无尽追求上。当年瓜田里不知道有多少次留下了桥美人的娇喘,何黑虾家的甘蔗不知道有多少被他拿去充当了艺术的教材,他引领她走向了艺术的人生,而如今她艺术的光辉却要照耀他人。江白鱼终于仰天长叹道:“花有缺,我要和你决战!”
花有缺是这么回答他的:“我一向尊重懂得艺术的人。这个世界懂得艺术的人越来越少了,我高处不胜寒啊。时间你挑,上半夜还是下半夜?”江白鱼一咬牙:“一整夜!”桥姑娘哇的一声哭起来:“本是同根生,相奸何太急!”虽然姑娘哭得梨花带鱼春一枝,但是两个男人都很有默契,转过脸去不看她。
取人性命胭脂汤。很多年后人们还会这样来提起当年那场恶战。何黑虾家的甘蔗一夜之间沦为平地,连隔壁村子里面的一家菜园也不能幸免。传说那些胡萝卜都只剩下了叶子,甚至朝天椒也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园子里。在那一战之后,世上在无江白鱼。
何黑虾常常还会想起他。也许只有她,才能知道一些零碎的过往。其实月光下那一幕,是早已经布置好的阴谋,精明如江白鱼,怎么会不知道。桥姑娘曾在娇喘中呼唤出了“花花”这个名字。美人心,隔云端。他不恨她。毕竟花家的瓜比较甜,花家比较有钱。他恨的是自己投身于艺术那么多年,竟然也会输给了花家那个小白脸。所以在决战之前,他对他的黑颜知己何黑虾说了这么一句话:“即使我死了,也是为艺术而亡!”这句话感动了何黑虾。她于是决定跟肺病姑娘来一段艺术的回忆。何黑虾她姐姐叫何红药。于是她弄了一点料来,把那美貌姑娘弄到了艺术的门槛外,美人娇喘连连,星眼迷蒙,直看得何黑虾血液喷张正要猛虎扑蔷薇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媚惑人心的呼唤:“今天,你画眉了么?”
该刹那无边的喧嚣退去,如同一盆冷水泼下,何黑虾耳边一片死寂,她终于蹲下身,失声痛哭起来。原来每个人的命中,注定有一些东西不可碰。她如此,江白鱼如此,桥姑娘,甚至花有缺,谁能识别出生命中的暗礁,谁能轻轻一躲免于悲伤?
任你是谁,都逃不过,活着的那点事儿。
后记:我叫花有缺。小的时候算命先生说,命中毕有缺,我不信。直到遇见江白鱼。直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种出来的瓜能比他种的还难吃。江白鱼从前不叫江白鱼。他叫桃李春风。顾名思义,既种桃,又种李,春风得意,得意洋洋。之所以后来种瓜,他说是因为要艺术,李下不如瓜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但我始终愿意相信,那是因为我们初遇是在一片瓜地。只是人生,不若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