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五岁时没有遇见邵华哥,没有第一眼爱上他,没有之后数十年的牵绊,追逐的影子,我的人生是否会改变?
然而,当一切尘埃落定,在纽约璀璨的霓虹下再次邂逅他迷惑我的眼眸时,我仍然感到庆幸——庆幸他予我的无悔的青春!
第一章 谢芙林
初降的五瓣雪花如叠叠莲翼轻盈簌簌,远树枝枝氤氲雾凇,晶莹剔透的冰凌悬吊檐下。雪花柔柔曼舞,轻灵若梦,漫过高山深谷,幽壑潜渊,最后停留在小男孩蝶衣般颤动的长睫上。
五岁的男孩饶有兴致地拍皮球,“啪……啪……啪……”一声声敲碎冬日的孤冷,枯槁,敲醒一个个沉睡于梦魂深处的浮生梦——
“噔……”小手一滑,漏拍的皮球“骨碌碌”滚向远方,他摇晃着穿着累赘臃肿的小身子去追球,冷不防跟球差不多的小身子被人抱了起来。
眼睁睁看着皮球滚出视线,他小嘴一撇,正要号啕大哭,漂亮的大眼却对上一双晶莹休澈的黝黑眼眸,那眼里饱含惊讶与喜爱之情,闪亮得令人心悸。小男孩怔怔望着,一时间竟连哭都忘了。
抱着他的十岁男孩身材颀长,比同龄人高出不少。冰雪容颜上眉羽飞扬,一双笑起来半眯的
眼睛竟有几分妩媚,最是夺人。
十岁男孩扭头向身后喊道:“杨阿姨,你女儿太可爱了,我长大后可不可以娶她当老婆?”
“该死……”我扶着宿醉后剧痛的头,低声喃喃咒骂。
刚才我居然睡着了,而且又梦见十三年前初见邵华哥的情景。如同一幕永不落幕的话剧,十三年来固执不已地在我睡梦里反复上演,有时醒着闭上眼都能清晰重温。
黑色高考后的第二天,终于结束十几年折磨的我与一群狐朋狗友到饭馆聚餐,然后在ktv包间k了一夜歌,喝了几箱啤酒。我醉的人事不知,只记得模糊的意识里,一双温暖的手在我不知灌下几瓶之后挡住酒杯,一个声音温柔的劝我,“芙林,别喝了。你不要逞强,芙林……”
我恼怒地拍开那人的手,愤愤道:“好不容易解放了,你还不让我喝。你是我什么人啊,多管闲事!”
微弱光线里一双明亮眼眸粲若晨星,灼灼逼视。我眯眼灌酒,当它是摇曳的烛光。良久,那声音叹道:“好,好,让你喝,喝死你算了。”
我知道那是菊生,洛菊生。从来温柔有余怒气不足的人。因这怒气只偶尔会被我挑起,也似乎从来只对我而发。
在别人面前永远温文尔雅的菊生。
他是我青梅竹马的好友。
当然,两个男生不应该说什么青梅竹马。我曾经无比鄙视此说法,然而在我们两位的老妈淫威下也只得屈服。
我老妈曰:“男孩怎么不能青梅竹马了,芙林你要是女孩子多好啊,这样我们两家早就成亲家了,哎!”每当她如此感叹时,我就不禁怒从中来——为什么不是他是女的?
我知道老妈想要女儿,这点从我出生以来就得到证实。老妈一直把我作女孩打扮,甚至到我上幼儿园仍旧故我。连幼儿园老师都与她同流合污,一齐欺骗当时无数颗纯洁无暇的心灵,让他们长大后再见我时一双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在那个男女性别模糊的年岁,我也一度当自己是女孩,整天扎着俩小辫子,穿着蕾丝花边的公主裙,和女生们玩白痴游戏,把男生们迷得晕头转向(话说当年我也是幼儿园里一枝花啊一枝花)。
结果上学前班前在老爸的重压下换成男装还不习惯,当时呆呆傻傻的我一点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要与那些花花绿绿的漂亮衣服say bye bye?穿上呆板又单调的男装。
为此我大哭大闹不肯上学,差点直接引爆一场家庭地震。老爸老妈吵翻天,终于在为了不影响我未来的性向前提下达成妥协。出去男装,在家女装。而且千叮万嘱我不可以带小
朋友回家,也不可以告诉别人自己是女生。还好我从小穿女装时也豪放的不像女生,所以在我懂事以后把家里所有裙子都烧掉后也没有变得c。
虽然老爸老妈曾经为我的性向大操心,然而我依旧光荣的成为gay一枚。当然这是我自己的秘密,即使菊生也不想分享。
那时候我就知道虽然性向可以转移,心却不能转移。
从我五岁对那人产生朦胧感情,到十五岁确认。我知道自己已无法自拔,我是同性恋这一铁板钉钉的事实无法更改。
但我只爱他一人,虽然他已经在大洋彼岸,虽然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份禁忌感情,但我依然满足。
我追寻他的每一个足迹,每一分影子,试图从别人身上寻觅他的一道道残影从而将他拼凑整齐,即使自欺欺人也无所谓。却从不知道为了这份任性,我伤了多少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我揉着疼痛欲裂的头,不适地挪动身体。最讨厌的事发生了,望着身旁躺满一地如咸鱼般横七竖八的人,无法突围而出的我正郁闷地皱眉,一杯热水递到眼前。一粒浑圆的药丸静静躺于一张精致优美的手掌里,如它的主人一般宁静。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我接过水杯,却推开药丸,不悦道:“菊生,你嗑药上瘾啊,还要逼我磕,我才不要。”
依然没有激起太大反应,温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你头痛,吃这个就不会痛了。”那样明显的哄小孩的口气。让我听来就一肚子无名火,对上他清莹秀澈的眼眸就是一顿霹雳火星迸发。他看小孩发脾气似的宠溺地不吭一声,我的火也慢慢被他的冰冷浇熄。莫名的感到倦怠,起身从几个被我大声吵醒的兄弟身旁走过,脑中回旋抑郁地转着念头。
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他温和的样子和清澈的眼眸和邵华哥像呢,不然我也不会让他成为我的铁哥们,现在要受他那副伪善的讨好样毒害。
凭良心讲,我们的交情不是一般的铁,从五岁到现在,整整十三年,我跟他幼儿园、学前班、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同校同班,我一直将这当作我们俩兄弟的缘分,现在却只觉得是上天惩罚我,让他一直阴魂不散的缠着我。
是,我说出这种狠话是因为我跟他吵架了,吵架的原因还是为了个无足轻重的
女人。
这女人名字模样我都不记得,我是gay,女人向来都被我自动从脑海里delet了,但是不代表我就不能享受被人追求的虚荣。
他凭什么样样都跟我抢,从小我学什么他就学什么,我参加什么比赛他就参加,我哪科在行他也刻苦攻读哪科。冤孽啊,我以前倒没发现他是在抢我风头,还觉得我们是志趣相投,心心相印。然而在我上个月发现他纯粹就是变相与我争东西后,我就彻底高山流水不起来了。
若说我以前爱鼓捣什么他跟着学也就算了,反正我三分钟热度,留着他死心眼慢慢琢磨。那些我压根不喜欢但怕被人怀疑我性向也觉得看得顺眼同时满足下虚荣心的女生他也喜欢那就说不过去了。
话说以前我从没觉得那些个交往个两三天就说我不认真要闹分手的女生有哪里不对头,被甩就甩呗,反正不缺人追。从没算过我被甩的次数已逼近樱木花道,幸好我不痛不痒依然潇洒走花丛。美其名曰,轻轻的我走了,不带走一片花瓣。
我承认我有点迟钝,特别是感情方面。但若不是上个女朋友的朋友突然跳出来甩我一狠狠耳刮子,吼:“你和那个洛菊生都不是东西。你随便接受告白,然后他就跟追你的人告白,耍两天又甩,你们这种人都是垃圾,无耻败类……”诸如此类不再类举。
虽然不算大事却令我如醍醐灌顶瞬间想扇自己耳光然后向朋友哭诉他怎么能这样伤害我纯真幼小的心灵,结果每个人都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我,个个眼神都在说你怎么现在才明白还真是白痴。于是我又义愤填膺准备去为广大
少女群众顺带自己讨回公道,却被他一句话噎的回头就走。
他晶亮的眸子一如既往温柔包裹着我,平静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欢邵华哥,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我只是帮你处理麻烦而已。”
Md,我不怪他跟我抢女人,反正确实是麻烦——有些女人就是这么傻,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明知道我们是这种人还要英勇献身,以为自己是风停留的港湾——我只不过想要他给我一个比较舒坦的理由而已。
若他只说前半句,我立马跟他划清界限,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但是偏偏又有个后半句,导致我一直狠不下心来与他彻底绝交。
他若只说后半句,我二话不说依旧揽着他肩膀当他是我最铁的哥们儿。
但前半句什么意思?是说我明明是gay就不该跟你个直男抢花蜜么。Tmd我又不是傻子,不用你提醒。你想说你这么多年都在冷眼旁观看我如何掩饰自己是个变态的事实,其实自己一直在旁偷笑是么?我tmd真是猪,被人耍了那么多年居然还呆呆地觉得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难能可贵,填志愿都傻兮兮照填一份。虽然我成绩烂到不行,他填本科我填附属专科。
我回去把模拟志愿撕个粉碎,幸好考后才填真的,我一定要离他越远越好,最好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第二章 洛菊生
紧闭的窗户阻断炽热阳光,开得足足的冷气令房间清爽舒适。酣睡至下午的少年半卷毛毯,无领T-shirt露出蝴蝶状锁骨,幽深墨眸紧闭着。
门扉轻启,捧着足球的狐狸眼男孩皱着眉拧开门,看到躺在床上的少年,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如无尾熊般贴到少年胸口,喊道:“邵华哥,你怎么不陪我玩,躲到这来睡觉。你起来,起来!”
少年无意识地嘟囔,左手轻拍男孩的头,右手搂着他的腰扯到身旁,侧身继续睡。
男孩不依地趴到他身上,喃喃道:“邵华哥,邵华哥……”
少年半梦半醒地半睁眼看着他,眼眸湿润,弥漫氤氲水光,顿时摄住男孩眼眸,怔怔地忘了骚扰少年。少年嘀咕两句,似乎在安慰他,但很快又闭上眼睛。长长睫毛附住幽深墨眸,也将男孩的魂灵幽闭于眸中。
鲜嫩粉唇仿若润红樱桃待人品尝。男孩小心蹭过去,将娇嫩的唇于少年唇上飞快滑过,羞赧的脸迅速埋到毛毯里,很快鼻息均匀细长,趴在少年身旁睡得安心甜美。
少年试探着微微睁眼,疑惑的目光正对上男孩安恬的睡颜,不禁宠溺又无奈地划起一朵笑容,将男孩搂到怀里。
门又轻轻响了一声,似乎有个黑色影子于门口一探又飞速缩回。而床上两人都没发觉,阳光被玻璃折射后漏出明亮光影,均匀地染得二人脸上一片金灿,仿佛梵高的油画般静谧而唯美。
窝在家里睡到下午,头痛总算有所缓解。我撑开疲倦的眼皮,顿觉越睡越困,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迷糊又颓废的气场下,昏昏然令人厌烦。
我强撑着爬起来,用冷水抹脸,果然瞬间清醒舒爽,但仍有种软绵绵的困倦留存。看来真是睡太久了。
我穿好衣服,ipod里放着震耳欲聋的rock,边下楼边在手机电话簿里翻页,琢磨着找谁来陪我打发接下来的无聊时光。
刚下楼,迎面便对上客厅某人炙热的视线。
我一愣,他唇瓣开阖,似乎在说什么话,表情恳切而温和。我指指耳朵,摇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反正他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突然他一把攥住我胳膊,强行取下耳塞,温柔的眼眸情意拳拳,我却只觉闹心。
他轻轻道:“ipod听多了损伤听力,我说你你总不听。”
不知怎么我今天就是看不顺眼他那温吞吞的性子,好心也要当成驴肝肺。猛地抽手,冷冷道:“不劳洛大少操心,我愿意当聋子是我的事,拜托洛少爷以后不要管我的闲事。”
菊生尴尬不已。确实,当着我家那么多下人面前让他洛氏企业的独生公子难看有损他的身份,这样说话的我也不像平时教养良好的谢氏公子。但我已顾不得,只想让他离我的视线越远越好。
菊生尴尬的神情没有持续太久,继续温柔的道:“好,我不说你。等下的同学聚会你要去么?我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你不是一直想开么,载我去好么?”
我斜睨他,很为这个提议心动。
话说我觊觎他的奥迪新车已经很久了。可是对于我的技术从来没人敢放心过,他爸曾经特别叮嘱千万不能给我开。毕竟我俩都是独子,不是不给车用,自己开就是不行。我爸也深知我那破水平绝不给我机会,给我开车的司机都下了死命令,敢给我开不管出事与否都直接炒掉。菊生自然与我不能同日而语,他从小就比我聪明(虽然我从来不曾口头承认过),所以他爸给他买车还是挺放心的,只是提防着我。
他一方面是个听话的乖宝宝,一方面也不想宝贝车子被我报销,还有也许不想我受伤(也许……)。以前无论我如何死乞百赖,他都不曾松口,如今确是下老本了,估计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来的。因为他说这话的表情很壮烈,有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味道。于是我也决定做些真的挺壮烈的事。
我息息盘算,眼珠子转了又转,拿他以前的话来说,就是我这双狐狸眼眯起来准没好事。
于是我笑了,他口中的狐狸眼眯得狡黠,大手狂烈地猛拍肩膀,嬉笑道:“够兄弟,车在哪儿?”
“哦."他总算缓过神来,怔怔道:“你家门口呢,易南也在车里。他说昨晚没睡好,先在车里眯一会,就不进来找你了。”
易南!我也一怔,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不易察觉的红了下。
施易南,洛菊生这两个我从小玩大的铁哥们,偏偏都在此时给我出问题,都来考验我们的友情底限,何必呢?
一向精力过剩,打三天三夜游戏都不喊困的人。昨天几瓶酒怎能将他放倒。我知道他是不好意思面对我。脸皮厚度与我有一拼的他竟也难得害羞。我却五味杂成的立在客厅,一点调笑的心情都没有。
该来的总要来。面对一脸困惑的菊生,我打个哈欠,将这几日混乱的思绪整理一下,跟他一起走出家门。
刚走到门口,某个本该作鹌鹑状缩在车里装睡的人正一脸郁闷地公然立于车门前用烟草污染空气。
他看到我们,特别是我后,脸上蓦然浮出尴尬,却又像下定某种决心,蓦的换成一付视死如归的表情。反震得我心神一颤,嘴里嘀咕着今天这两人怎么了,全摆付死人脸给我看。
跟我出个车至于么?他们都在我身边,就算我能把车整粉身碎骨了,他们也会把我完好无损保护到底的不是?
蓦然冒出这种想法,连我自己都嫌恶了一回。搞什么,我又不是要骑士保护的公主,怎么突然冒出这么矫情的想法?
我摇头晃去无聊想法,喜滋滋色眯眯玩赏起菊生的新车来。
亮蓝色流线型车身,连窗玻璃都新的皑皑发光,仿若钻石闪烁着无上光辉。而它对我的吸引力也正如钻石之于女人。我就像个对妙龄少女上下其手的色叔叔般不停摩挲车身,感觉那坚硬光滑的外壳在我的“爱抚”下似乎也柔软下来。
连菊生都看不下去了,掏出一张纸巾抹在我嘴上,“你看你,口水都流下来了,丢不丢人啊。”
易南早已站得远远的,完全一付不认识我这种丢脸到家的人的表情。
我不禁嘀咕:“kao,前几天还给我告白呢,今儿个就嫌我丢人了,见利忘义。”
蓦的我想起告白,脸腾地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偷眼瞟他,远远地垂首伫立,完全不复平时趾高气扬的模样。
菊生一副小媳妇样的给我擦脸,擦完口水还往我脸上蹭,也不嫌脏。
我突然有些郁闷,反而涎着脸对他道:“你看你跟我老婆似的,照顾得这么周到。呃,老婆!”我伸手摸上他突然呆滞的脸,擦脸的动作陡然凝滞。
我正得意又惊讶他脸的触感竟然如此之好,不知道用什么护肤品时,一个恼怒的声音低低吼道:“你干什么!干嘛对别人摸来摸去的,我不准!”
正是施易南这个顶着酷帅的脸却冒酸气令人牙疼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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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炫风狂舞 于 2007-12-6 18:19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