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霾小小 开帮立派
    
小小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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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7-12-6 15:35 只看该作者
涅磐天使(GL文,最近喜欢看)
引用: 一
“三百六十度,转,转----腿伸直,小腿绷紧……”
程臻有些空洞的声音在空旷的练功房里显得有些飘渺,一如她此刻的思绪。
临近傍晚的阳光疏懒散漫,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形成一束束的光柱。光柱里尘埃浮动,使得那些旋转的青春的躯体和面容时隐时现,看起来那么不真实,仿佛那是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不同的世界。
程臻在心底模糊地咀嚼着这个词汇,目光游移在这个业余舞蹈班的不同学员身上。其中,多数人跟她的年龄相仿,有好几个还在读大学,可是,跟他们相比,她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是的,很老了。一股苍凉漫了上来。有时候,苍老的不是你的容颜,而是你的心境。
程臻有些心不在焉,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不负责任,但她不忍心收敛自己。要知道,这样的走神对她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奢侈的享受。她无意识地盯着那些光束,神思开始恍惚……
直到“砰”的一声巨响,有人很不礼貌地用脚踹开了门。
大家愕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扭头向门口望去。
一个二十多岁、一身蛊惑仔打扮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程臻只愣了几秒钟的时间,迅速迎了上去,拦在了男人前面,压低声音,急急地问:“什么事?”
男人一看是她,立刻收敛了飞扬跋扈的架势,变成了一副低头哈腰的样子:“嫂子,我是良哥的新进小弟阿强。良哥让我进来找你,他在外面等你。”
虽然心理有了准备,可是程臻仍觉得胃部一阵抽搐,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克制着心底汹涌的情绪,她冷冷地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来打扰我的正常工作吗?”
阿强挠了挠头,嘟囔道:“可是,良哥让我进来的,他就在外面。”
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程臻下意识地按住了胃部,她知道,如果霍天良亲自来了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一劫的。
“看什么看?!找扁是不是?”阿强大概觉得自己拿程臻没办法,冲着正在旁观的学员们恶狠狠地吼道。
“别,别吓我的学生!”程臻脸色有些苍白,厌烦地制止了他下面的脏话。“你先出去。我换件衣服,马上就出去。”
“谢谢嫂子!”阿强见任务完成,冲程臻嬉皮笑脸地鞠了个躬,转身跑了出去。
程臻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回头勉强提气冲大家说:“各位同学,我有事出去一下,我会请陈老师来代一下课。请大家继续自己练习。”
一个男生走了上来,关切地低声问:“老师,要不要报警?”
程臻勉强笑了笑,摇摇头:“不用。”
霍天良正靠在他那辆长长的黑色豪华奔驰旁边看报纸。
他与江湖传言中的那个凶狠丑陋的黑社会老大形象完全不同,他身材魁梧,五官硬朗,左眉框处有一道斜长的疤痕。奇怪的是,这不仅无妨于他的端正,反而还平添了一股摄人的霸气。更重要的是,他有着极深的城府很缜密的思维,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之高的江湖地位的原因之一。
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醒目地印了一个大标题:“龙头老大柯一龙今日举行盛大葬礼,警队加大警力防备黑道火拼”,副标题是“黑道龙头猝死,疑为帮派仇杀”云云。
“蠢货!”一向不苟言笑的霍天良今天显得心情极佳,嘴角挂着笑意,不以为然地骂了一句。他合上报纸,再次向练功房所在的大厦门口望去,正看到程臻慢慢走了出来。程臻已经换了一件白色的长裙,恰到好处地包裹出她颀长柔美的身体曲线。多年的芭蕾舞训练练就了她一副好颈项,白皙修长,骄傲挺拔。一头乌黑的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五官精致而和谐,与之不和谐的,是那一脸的冷漠。
霍天良上下地打量着她,右手下意识地要去整理脖子下的领带,但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一下子停住,表情冷淡了下来。
他很恼恨自己每次见到程臻时的那种说不出的不安,这种不安会转化为一些细微的小动作,别人不了解,他自己却很清楚。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在他接触的形形色色的女人当中,程臻并非最漂亮的,但她身上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让人心神折服的气质。但也正是这种气质,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挑起他的征服欲。只是,有时候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要征服的究竟是她还是他自己。他唯一可以把握的一点是,他绝对不可以输。
等程臻走近,霍天良拉开车门,简单地命令道:“上车。”
程臻没有动,漠然地看着别处:“我们曾经有协议的,你不能……”
“在我们的协议当中,没有我不能做的事情。”霍天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说着,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扯到面前,让她面对自己,警告说:“我再说一遍,以后讲话的时候要看着我。”
程臻有些吃痛,微微蹙起了眉,抑制不住的悲愤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她的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笑意:“良哥,你的要求会不会太过分,逼良为娼还要人家感恩戴德……”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被重重地甩进了车里,霍天良随即跟了进来,关上车门。
车里驾驶室与乘坐室是分体的,霍天良拍拍驾驶室的玻璃:“咱们去参加柯老大的葬礼!”说完,刷地拉上了窗帘。
“你有种,到现在还敢惹我!”他回头冲着程臻阴森森地笑道:“你该知道我叫你来是干什么的?!”
程臻满脸的倦怠,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了。有人敲了敲车窗玻璃:“老大,到了。”
霍天良不等整理好衣服,就迫不及待地摇下车窗玻璃,探头往外看了看,嘴里咒骂了一句:“妈的,人都死了,葬礼还搞这么大排场!”
已经饱受蹂躏的程臻则拖着酸痛的身子,缩到车子最里面,懒得去理会外面的情况。
外面显然是那块被誉为全香港风水最好的墓地,而且有什么人正在举行葬礼,不过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反而感觉不出什么悲伤的气氛。
“老大,柯家大小姐来了。”阿强在外面低喊了一声。
显然,霍天良比较重视这个人物,连车玻璃都顾不上摇上,就赶紧钻了出去。
程臻模模糊糊听到有人打招呼,霍天良的声音里有着做作的热情:“哎呀,大侄女,你从英国回来了?节哀顺便,节哀顺便……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杀害柯大哥的凶手,替他报仇!”
“是的,我一定会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程臻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是个女孩子的声音。然而,更吸引程臻注意的是,她用了“绳之以法”这个词。在黑社会里讲法律,实在显得有些不和谐。
霍天良显然也愣了一下,立刻又呵呵干笑了几声:“我忘了侄女是学法律的了。对,对,香港是个法制社会嘛,哈哈。”
“举头三尺有神灵。”那个年轻女孩子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冷淡,甚至有些掩饰不住的敌意,“我相信,我爸爸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我早日抓到凶手。”
“呵呵,对对,我先去拜祭一下柯大哥。”女孩子的似有所指令霍天良有些挂不住了,语气里已经有些恼火,打个哈哈就匆匆离开了。
他一离开,程臻这才看清楚刚才被他挡住的讲话的女孩子。那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身材高挑匀称,又穿了一身黑色礼服,有一种玉树临风的倜傥。微烫过的短发蓬松而又有形,五官很秀气,但又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尤其是她嘴角眉梢透露的坚毅倔强,都不太象一般女孩子的柔弱。应该用什么来形容呢?帅气?程臻还从来没这样去形容一个女生。
此时,那个女孩子的脸上正笼罩着一层隐隐的怒意,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霍天良的背影。
“算了,大小姐,我们又没证据。”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安慰似地说。
“我知道。成叔。你去忙吧,我想静一下。”年轻女子收回目光,一转身,目光与程臻的碰个正着。
程臻猝不及防,想扭开头已经来不及。
年轻女子的眼底掠过一丝嫌恶。
程臻知道,对方一定把一身狼狈不堪的自己当成了那些与黑社会老大厮混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了。可是转而一想,难道自己不是吗?自己有什么资格假装清高?她不由得自嘲地撇了撇嘴角。
这时,她发觉对方的目光定在了自己的肩上,神情诧异。她下意识的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原来裙子的左肩处已经被撕开了一大片,她赶紧用手捂住了,有些慌乱地扭开了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在这个有点趾高气昂的同龄人面前示弱。
年轻女子也迟疑了一会,突然脱下了上衣外套,递了进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披上这件衣服,摇上车窗。”没等程臻反应,她已经将衣服扔在了程臻的身上。
程臻抓住衣服,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而那个年轻女子已经背转过身去,挡住了车窗,过了一会,程臻才意识到她是在为自己遮挡过往行人的视线。程臻的心里一阵酸软,她默默地披上了衣服,又遵照对方的命令,俯过身去摇上了车窗。
年轻女子听到车窗摇上的声音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程臻又缩了回去,神思有些朦胧。衣服散发出的一股淡淡的陌生而又干净的清香,这股清香伴随着心底涌上来的异样的情绪,将她轻轻地裹住了。有一刻,她觉得自己无法思想了。
引用: 二
“妈的,想跟老子斗?!你老子都斗不过我,何况你一个黄毛丫头!跟我讲法律?你算老几……”霍天良挟着一股怒气用力掼上了车门。
程臻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漠然地靠在车窗上,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霍天良骂骂咧咧了半天,这才发现程臻身上的黑色外套,他脸色一变,一把抓了过来:“谁的衣服?!”程臻倦怠的扭开头,不与作答。
霍天良仔细一看,发现是女式的,恍然大悟:“哦,是柯家那个丫头的!”接着冷笑道:“哼哼,看不出她也懂得怜香惜玉?混蛋!”打开车窗,将衣服一把扔了出去。
程臻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吃了一惊,伸手去抢,扑了个空,失声道:“你干什么?”
霍天良一把箍住了她的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脸:“嘿,心疼了是不是?不就一件破衣服嘛!你干吗这么大惊小怪?我怎么没见你对我有这么大反应?”说完,他低头狠狠地去亲吻程臻。
“放开我——”程臻忍无可忍地挣扎起来。
“咦,终于有反应了?!”霍天良眼睛一亮,征服欲被刺激了起来,更来劲了,翻身将程臻压在了身下,按住了她的手臂,劈头盖脸地吻了下去。
程臻很清楚,自己徒劳的挣扎只会激发霍天良的兽性,眼见一场蹂躏又是在所难免,她颓然瘫软在那里。
霍天良正要撕开她的衣服,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霍天良嘴里骂了一句,看了看来电号码,这才接起了电话:“喂?是成哥呀?……好说,好说……哪里?好,我马上赶到。”
接完电话,他放开程臻,沉思了一下,拍拍驾驶室的玻璃:“停车!”
车子停在了盘山公路边。
霍天良从钱包里抽出一匝钞票,塞到程臻的包里:“你在这下车,搭个出租车回家。我有事情要办。”
程臻知道肯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不然霍天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但对她来说,只有庆幸的分。她立刻一语不发地拎着包走出了车子。
“等等!”霍天良忽然喊了一声。
程臻心里一紧,停下了脚步,以为他又改变了主意。
霍天良已经跟着出了车子,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冷冰冰地说:“山上风大,小心着凉。”说完,他又钻回车子里,车子绝尘而去。
程臻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心里挣扎了一番,终于转身沿着护栏往山上走去。她记得那件黑色上衣落在了盘山公路的护栏上,但她不能确定是落在了哪一段上。
山上的风的确很大,程臻不由得裹紧了衣服。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回去找一件可能已经被吹下山崖的衣服值不值得,也许衣服的主人并不在意那件衣服,何况她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如何还给人家。可是,她却执拗地往回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已经不早了,程臻怀疑衣服根本已经被吹下了山崖。
她停下了脚步,扶住护栏往下一望,一阵头晕目眩——好陡的山崖!
耳边满是呼啸的风声,程臻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风中犹如落叶,摇摇欲坠。那个可怕的念头又适时地冒了出来,自从爸爸去世,这个念头已经光临过无数次了,如果不是因为母亲……她闭上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护栏,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
只要一松手,只要几秒钟,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程臻模模糊糊地想着,又象是在暗暗鼓励自己。
闭上眼睛后有种失重的感觉,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手指也顺应意志,慢慢的、慢慢的一节一节开始松动。
风声似乎越来越急,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程臻依稀听到一声呵斥,接着,她的身子一下被带离了地面,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抱住她的人一松手,程臻的意识还没回到腿上,一下打了个趔趄,就要摔倒,对方赶紧去拉她,她便不由自主扑到了对方身上。扑鼻而来的,是对方身上的一股淡淡的似曾相识的味道。
程臻勉强睁开眼,茫茫然地看着对方。
对方皱起了眉头,不满地说:“小姐,你不是在梦游吧?你刚才被风一吹就栽下山崖了,知不知道?”
程臻渐渐回过神来,站直了身子,慢吞吞地说:“是吗?谢谢你。”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霍天良呢?”
程臻思索着该怎么回答,对方已经不等她的答案了,接着开口说,“这里很难拦到车子的,坐我的车,我送你下山。”
又是这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口气。
程臻怀疑自己已经认识对方很久了,或者对方行为特征太明显了,对对方的口气和神情,她有种古怪的熟稔的感觉。
“不用了,我还要找点东西。”程臻定了定神,撇开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口气又恢复了淡漠。
“如果你是在找我的那件上衣的话,就不必了。”迎着程臻惊异的目光,年轻女子耸了耸肩,“风这么大,早吹到山下了。走吧!”
她准确的判断和自信满满的态度都让程臻诧异,程臻一下子明白霍天良刚才满嘴咒骂的人是谁了。她一时无法在心中给对方一个准确的定位。对她来说,对方究竟是敌是友?但是,潜意识里,她很明白,自己应该跟这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然,霍天良都不会放过自己。
但是,当年轻女子自作主张地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红色跑车时,她还是身不由己、不知深浅地跟了上去。
“我叫柯睿,你可以叫我Kara。”这是年轻女子在车上说的唯一的一句话。除去了身上的黑色外套,她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翻领衬衣,干净利索。
说话的时候,她也没有看程臻一眼。程臻知道,她象自己一样,把对方归入了敌对的阵营。她感觉得到,对方对霍天良怀有深深的敌意,她不了解个中因果,但她对帮派之间的明争暗斗还是模糊了解一些的。现在,这股敌意自然也波及到了她。想到这里,她的心里莫名地发出一声叹息。
沉默了良久,她才轻声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叫程臻。”
当程臻站在公寓楼底,目送那辆红色的跑车消失在薄薄的暮色中后,许久都没有挪动脚步。半晌,她才低头看了看披在身上的霍天良的外套,想起手提袋里还有霍天良塞给她的钞票,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在心底告诉自己。
引用:
三
“啊——”
卧室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程臻手一颤,手里的煲盖“啪”的一声跌落地面,摔成了几瓣。她顾不上收拾,冲出了厨房,冲进卧室,一下扑到床前,握住了母亲的手,焦灼地询问道:“妈,妈,你怎么了?”
程母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惧地说:“高利贷,高利贷的人又来了!他们打你爸爸,在咱们家门口涂满了油漆,他们,他们还用铁链子锁住了咱们的房子,他们,呜呜,他们要烧咱们的房子……”
程臻的心里盛满了酸楚,她吸了吸鼻子,安慰道:“妈,妈,别怕,你只是做噩梦了。没有高利贷的人。”
“没有,没有吗?”程母还有些茫然,但渐渐恢复了意识,不敢相信地说,“真的是梦吗?”
“是梦,是梦。”程臻强忍着眼泪,柔声说。
程母想了想,转念又难过了起来,竟痛哭了起来:“为什么是梦?为什么是梦?还不如在梦里,在梦里还有你爸爸。梦醒了,你爸爸也死了,谁来照顾咱们呀。”
“妈----”程臻有些心力交瘁,她无力地说,“还有我呢!我来照顾你。”
“可是你爸留下的高利贷怎么办,我们什么时候才还得起呀!”
“妈,妈,我不是在工作,在攒钱吗?总有一天,我会还清爸爸的高利贷的。”程臻用力握着母亲的手,试图给她传达一些信心。
程母泪眼朦胧地看着憔悴的女儿,忽然抽回手,用力捶打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我怎么不跟你爸爸一起死了呢?!我就会拖累你,就会拖累你!”
“妈——”程臻惊叫一声,拼命拦着母亲的手,心如刀割,她颤声道:“妈,求求你,求求你别这么说,我已经没有了爸爸,我不能没有你了。如果你也没有了,我也不活了……”
程母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呆了呆,然后一把抱住了她,再次失声痛哭。
程臻的眼泪无声地迸流了出来,可她不敢出声,怕加重母亲的情绪。半晌,等母亲渐渐平静下来,她才低声说:“妈,您别着急,医生不是说了吗?您的腿还可以治好的,明天咱们还要去医院呢。”
程母呜咽着说:“我这一身的病,得花多少钱哪!又要还债,又要给我治病,臻臻,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不苦,不苦。”程臻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脑海中一闪现母亲知道真相后的情景,她不禁激泠泠打了个冷战。
一下车,程臻就发现医院有些异样,一大群记者围在了门口探头探脑。警察在门口拉了条警戒线,挡住了人群。程臻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走上前去,却被警察拦住了。警察仔细检查了她们的病历,这才放她们进去。
医院的走廊里更加混乱,急救通道塞满了人,有警察,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在道上混的。透过嘈杂的人群,程臻一眼认出了柯睿,一方面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女性,另一方面,是她整齐干净的打扮,在一群蛊惑仔中显得格外显眼。
程臻不由自主地顿了下脚步脚步。
她看到柯睿眉头紧锁,咬着嘴唇,满脸的焦灼,紧抱着双臂在急救室门外踱来踱去,不时抬头看看急救室门上的灯。尽管她努力克制,但是仍然掩饰不住心中的焦虑。显然,急救室里的病人跟她有着莫大的关系。
程臻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突突乱跳,她无法再观看下去,赶紧低头走了过去。心神不宁地将母亲送进了扫描室,尽管在心里一个劲地告诫自己不要多事,程臻怀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心情,又踯躅回了急救通道,刚好急救室的门打开了,一群人蜂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嚷嚷着什么,忽然又一片哗然,有人冲了过来,冲出门口。程臻来不及躲闪,几乎被人撞倒。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程臻一下就听出了是柯睿的声音,声音急促尖利,带着一种极度的愤怒。人潮退去,只剩下柯睿和昨天那个被她称为成叔的人,还有几个警察。柯睿显然气愤到了极点,她失态地抓住一个警察大声说:“我知道凶手是谁!是霍天良,你们为什么不去抓他?为什么不去抓他?!!”
“对不起,柯小姐,我们需要证据。”警察也有点急了。
成叔上前拉开柯睿,劝阻道:“Kara,冷静点。阿SIR会想办法的。”
“shit,shit,全是shit……”柯睿嘴里吐出一连串的脏字,用力甩开了手,脸激动得通红,“证据,证据,人都死了,你们还要证据!死人算不算,算不算?你们怎么当警察的?为什么不用用你们的脑子?”
柯睿的态度显然引起了在场警察的不满,成叔赶紧上来打圆场,一边使眼色示意柯睿离开。柯睿一扭头,正看到了站在通道口的程臻,一把推开成叔的手,快步向程臻走了过来。
程臻直觉她是冲自己来了,心一下子提了上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一扭身,慌不择路就想逃开这个气势汹汹的人。可是,只走了几步,她就感觉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拖着她向洗手间走去。
程臻不知道柯睿想干什么,但是她暴怒的样子让她本能地有些恐惧,她一边挣扎,一边强作镇定地说:“你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
可是柯睿显然没有害怕她的要挟,或者早就猜透了她不会真的报警,反正她没有松手,连拖带拽地把她弄进了洗手间,反手将门上了锁。
“你要干什么?!”程臻再次试图挣脱柯睿对她的钳制,可她意外地发现柯睿的力气超过了她的想象。她不但没有甩开柯睿,反而被她顺势扣在了门上,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相距不到二十厘米地站住了。
太近了,程臻很少跟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她想扭开头,逃避那份让她不安的压迫感,但是柯睿一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
程臻不得不迎视着柯睿那道咄咄逼人的目光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不平:“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霍天良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柯睿恶狠狠地咬牙问。
程臻知道自己成了霍天良的替罪羊,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涩声说:“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柯睿气急败坏,毫无道理地冲程臻大声吼道。“谁不知道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啊!他的事情你会不知道?!你说,今天的事是不是又是霍天良指使手下干的?你说!!” 一边吼,一边还发泄似的用力摇着她的身体,似乎要把她摇醒。
程臻被她摇得昏头胀脑,而且她的吐出的气息正好扑在自己的脸上,感觉过于亲密而又怪异。程臻心里又气又急,赌气地一叠声地说:“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柯睿似乎被她的大声震住了,竟没有继续乱吼乱叫,只是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盯着她半晌没动。程臻发现,柯睿的眼睛里有种孩子似的无辜,而那种眼神总是最动人的。这让她的心没来由地一软。
我们本来可以做朋友的。
程臻心里涩涩的,有些虚弱地说:“他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知道?”
柯睿好象一下回过了神来,逃避什么似的用力甩开了程臻的手,扭头沉声说:“你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跟霍天良那种人混在一起?你知道霍天良是什么人吗?”
“他杀人、放火、抢劫、贩毒……违法犯罪的事情,他样样都干——”柯睿不容程臻插嘴,自顾自说着。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脸红红的,眼睛也奇怪地变红了。
慢慢的,她扭回头来,死死地盯着程臻,一字一顿地说:“是他,是他杀了我爸爸,你知不知道?!”
“啊?!”程臻吃惊地捂住了嘴。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柯睿与霍天良之间的恩恩怨怨。
柯睿抬手一拳砸在了门上,悲愤地说:“今天,就在刚才,他又把我找到的那个目击证人给杀了!我的人证死了,我怎么告他?我怎么替我爸爸报仇?!我怎么报仇?!”她仿佛没了痛觉,一拳一拳地砸在门上。程臻看得心惊胆战,情不自禁地冲上去拉住了柯睿的胳膊,劝阻道:“柯睿,柯睿,你别这样!”
柯睿似乎发泄累了,用力甩开程臻,捂住了脸,顺着门框蹲在了地上。
程臻怀疑她哭了。
她觉得自己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潜意识里,她想去安慰柯睿,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实在不能忍受眼睁睁地看一个象柯睿这样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这么无助,终于,她忍不住蹲下身去,伸手去触摸柯睿的头,不知所措地怯怯地轻声叫了一声:“柯睿。”
没等她反应过来,柯睿突然张开双臂,一下子搂紧了她,将头埋在了她的颈项里,象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出声来。
程臻的心被一种酸酸楚楚的柔情迅速淹没了,眼眶一下湿润了。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她无法推开柯睿,她只能静静地任由她抱着,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同情和安慰。
引用:
四
夜深了,母亲早已经沉沉入睡。
程臻仍缩在客厅的沙发里发呆。医院里发生的一切所造成的冲击还没有过去。
她想起柯睿问她的问题,仔细想想,其实她真的不了解霍天良到底是什么人。
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怎样招惹上这个瘟神的。她也分不清楚他究竟算是她的恩人还是他的仇人。她只知道,认识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去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先是父亲的公司破产,紧接着高利贷的逼上了门。父亲被逼得跳楼自杀,母亲中风瘫痪,一个家就这样散了。霍天良本来是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的,但他的条件实在不是她能接受的。那时的她不谙世事,纯洁如洗,以为命运真的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当高利贷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看到濒临崩溃的可怜的母亲,她不得不屈服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生活堕入了十八层地狱。
再次回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程臻的身子在黑暗中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就象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一样,她又喃喃自语地去告诫自己:你不能怨天尤人,毕竟,路是你自己选的。是的,你自己选的。
程臻深吸了口气,将涌上来的眼泪咽了回去。
可是,可怜的柯睿呢?
柯睿对她说的,是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她似乎能够体会到柯睿内心深处战栗的仇恨和困兽似的压抑。只是,两人不同的是,程臻选择了默默忍受,而柯睿却在不甘心地做困兽之斗。
柯睿,柯睿。
程臻满脑子都是柯睿的愤怒和眼泪,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一个认识不过两面的人而失眠。
大家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可是,正如有些人永远不会引起你哪怕一丝的注意力一样,有些人则注定要成为你生命中的明星,她让你过目不忘、在劫难逃,即使你闭上眼睛,你也逃不开她的照耀。程臻觉得,柯睿就应该是这样的一颗太阳,谁跟她在一起,她就能照亮谁的天空。
这一点在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隐隐感觉到了。
也正是在遇见柯睿之后,她才发现,原本自以为已经枯涸的心底深处,竟然还秘密隐藏着一个如此强烈的渴望------渴望一个象柯睿这样的人,来照亮她阴霾的生活。
毫无疑问,柯睿给她的感觉是复杂而又深刻的。
她聪明过人、自信执着,仿佛天生有一种左右别人意志的特质。但是,她又锋芒毕露、过分天真,好象根本不懂得保护自己。她的聪明自信让人心折,但她的单纯又如此让人担忧。多么矛盾的感觉!
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程臻留下如此丰满、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她总是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认识柯睿很久很久了。
柯睿会成功吗?
“我会找到一个最好的证人,最好的证人。”
柯睿说这句话的时候,紧紧盯着程臻,目光热烈而古怪。程臻觉得自己的脸微微红了,但仿佛受了柯睿的感染,或者为了安慰她,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点了点头。
柯睿的感染力实在是太强了,她忍不住想。但是,她知道,她喜欢柯睿的执着,或许是因为两人有着相似的经历,而柯睿恰恰弥补了她自己生命中的某些缺失,她在她的身上找到了某种寄托。她是真心的盼望柯睿能够成功。
只是,有一点,她百思不得其解----在别人的眼里,她明明是霍天良的女人,为什么柯睿要这么信任她?
铃铃……
程臻悚然一惊,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一把抓过了电话,侧耳听到母亲的卧室里没什么反应,她这才把听筒贴到耳边。这么晚,会这么放肆打过电话来的人只有一个霍天良。
程臻冷淡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对方沉默了一下,这不是霍天良的作风。程臻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人,但立刻被自己否定了。
“是我,我是柯睿。”仿佛为了求证她一闪而过的猜测,对方低声开口了。
不敢相信的,程臻的心几乎跳了出来。
“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是不是打扰你了?”程臻发现电话里柯睿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很有磁性,比本人给人感觉要成熟很多。
“没有,没有。”程臻急切地冲口而出,声音里夹杂着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喜悦。她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我还没睡呢。”
“这么晚了还没睡?”柯睿低声笑了几声。
程臻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柯睿仿佛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睡,而且很清楚自己刚才在想什么。黑暗中,她觉得脸有些涨热,好象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她含糊地说:“是啊,有点事情。”
“今天在医院很对不起。”柯睿收住了笑,但语气有些踯躅,仿佛在斟酌着什么,迟疑了一下又说,“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的安慰。”
柯睿的强调令程臻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那个“安慰”的拥抱,心里莫名地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轻咳了一声,但仍掩饰不住声音的紧张:“没什么。”
“程臻,”柯睿的语气有些古怪,“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那么容易安静下来。”
程臻弄不清楚究竟是柯睿真的意有所指,还是自己浮想联翩,她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浓的暧昧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想逃开,想打住,匆匆地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柯睿叹了口气,程臻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不由自主地一沉。她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躁,莫名其妙地,她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柯睿古怪的表现正把她迅速地推向一个事实的边缘,她心跳加速,却还不能断定自己是否真的要面对什么。
电话另一端,柯睿也在沉默,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这种沉默使程臻更加心浮气躁,她急急地想打破这种古怪的氛围,开口叫道:“柯睿……”话一出口,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黑暗中,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声音竟然那么楚楚可怜,仿佛在乞求对方不要戳破什么秘密。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办法收回,就听到柯睿飞快但清晰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程臻的脑袋轰地炸开了,她几乎立刻敢确信柯睿所说的喜欢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喜欢”。
不,不可以这样!
她的掌心已经开始冒汗,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地干咳了一声,答复道:“柯睿,我,我也喜欢你。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
但是,柯睿并没有打退堂鼓,又缓缓地重复了一遍:“我是真的喜欢你。”语气反而更加坚定。
“柯睿……”程臻几乎想捂住柯睿的嘴,她觉得柯睿在不近人情地逼她,逼着她看清楚一些她自己不想看清楚甚至还没有明了的东西。她又害怕又紧张,却又充满了渴望。她昏头涨脑地低喊,“我们都是女生……”
“我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柯睿仿佛没听到她在说什么,根本无视她设的防线。
程臻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她仿佛可以预感到柯睿的所向披靡,而她不过是在做无谓的垂死挣扎。
她握紧了话筒,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颤声道:“柯睿,你疯了?!难道你忘了我是霍天良的女人了?!”热泪已经漫了上来,她的声音里已经充满了乞求,的确,这是她最后一道防线了。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不管你是谁,我喜欢你,程臻。”柯睿的声音很轻,却轻而易举地摧毁了程臻的防线。
“你疯了,你疯了。”程臻克制不住地浑身颤栗起来。有一刻,她感觉柯睿是如此残忍,竟完全不顾她的感受,义无返顾地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程臻。”柯睿的声音安静而柔和,黑暗中,却如利箭一般贯穿了程臻的心脏。
程臻只觉得心里的酸楚犹如雪崩一般铺天盖地地塌陷下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了里面。她触电似的扣下手中的电话,接着又拔下了电话线。但是,柯睿的那一声呼唤却着了魔似的在她脑中盘旋萦绕,将她的心绞得好痛,好痛。
程臻再也忍不住,眼泪犹如决堤一般奔涌而出。
引用: 五
程臻发现自己实在是低估了柯睿百折不挠的韧劲。
第二天早上一出门,柯睿红色的跑车就已经停在了楼下。柯睿正靠在车门边凝神看报纸,一看到她出来,忙迎了上去,微笑道:“早上好,我送你去上班。”
她的笑和她的人一样清爽干净,程臻几乎不忍心打击她。但是,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用了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淡态度说:“不必了,柯小姐。我想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显然,柯睿有些意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程臻猜想她一定很少被人拒绝过,自己一定已经狠狠地刺伤了她的自尊心。
“为什么不给自己一次机会?”柯睿抿紧了嘴唇。
“你是指给我机会吗?”程臻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尖刻一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在施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柯睿并没受她的激将,平静地解释道,“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没必要跟着霍天良这样的人。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学法律的,应该知道你是在诽谤他人。”程臻不耐烦地说,“你凭什么说人家是坏人,你有证据吗?”
又是证据。柯睿避开了话题,冷静地说:“但我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不开心。”
程臻象被针刺了一下,脸色一白。这个柯睿,自己哪里是她的对手!如果不是她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自己真的不知该如何才能打击到她。
“那我跟你在一起会开心吗?两个女人在一起?笑话!”程臻冷笑道,“对不起,我没你那么新潮,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我更不想被人耻笑。”
“那你对男人感兴趣吗?”柯睿不动声色地望着她。“你对霍天良感兴趣?”
程臻被问得瞠目结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她蓦然发现自己的表演是如此蹩脚,事先设定好的台词情节根本已经演变成了她自己的独角戏。
不,不能这样。她的心里焦灼起来。
柯睿平静地望着她:“等我处理完爸爸的事情,我就回英国。明年我就可以拿到法律硕士文凭,到时候我会留在英国从事律师行业。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去英国。我想我可以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让你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
可恶的柯睿!
程臻呆了一呆,勉强挤出一丝冷笑:“柯小姐,你这是在诱惑我吗?如果是个男人对我说这些,或许我会考虑一下。可惜你跟我一样,也是个女人。你的话只是让我觉得,”程臻顿了顿,咬牙残忍地挤出两个字,“恶心!”
说完,她不给柯睿说话的机会,扭头冲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落荒而逃。
车子驶出了很远,程臻的手扔捂在心口,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她忽然觉得,这个柯睿,简直可以用“可怕”两个字来形容。
课间的时候,花店送来了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有好事的女生数了数,发出一连串的惊叹:“足足有九十九朵哎!”程臻握着手里写着KARA的卡片出了半天神,不知是喜是忧。她将花随意地扔在了练功房的一个角落。但在上课的过程中,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扫过那束花。被孤零零地丢弃在角落里,她一定很寂寞,也很受伤吧。程臻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这还不过是个前奏。
午餐的时候,程臻又意外地收到了一份精致的外卖,里面竟然是她最爱吃的洪记叉烧和粉蒸排骨!更加匪夷所思的是,下午有人给程臻送来了一双质地非常优良的跳舞鞋,鞋子的号码刚好合脚!程臻困惑极了,她不知道柯睿是从何得知她这些细微的生活细节的。尽管柯睿一直没露面,但程臻却觉得她就象一张无形的网一样,将自己裹得越来越紧。
难道,自己真的逃不开吗?程臻咬紧了嘴唇。
傍晚下班后,程臻快步走出大厦门口。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柯睿和她的车已经等在了外面。看到她出来,柯睿从车里钻了出来,跑到她面前,微笑道:“我来接你回家!”
程臻简直有些恼恨她那看上去纯洁无暇的笑脸!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着脸,将中午的外卖和跳舞鞋一股脑塞到了柯睿怀里,警告道:“柯小姐,我希望你不要骚扰我的生活!请你自重!”
说完,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速钻了进去。
“等等,你听我说……”柯睿狼狈地抱着两个盒子,俯到车窗玻璃上喊道。
“开车!”程臻毫不留情地对司机命令道。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司机望了望观后镜,奇怪地说:“小姐,你朋友的车子跟着我们呢!”
程臻头也不回,烦恼地说:“别理她!”
下车后,程臻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公寓大厦的电梯,出了电梯,又冲进家门,匆忙地锁紧了门。这才靠在门上松了口气。
等完全平静下来了,她放下包,向母亲的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象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妈,我回来了!”
可是,没有回音。
“妈——”程臻的心一紧,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母亲的卧室,里面空荡荡的。程臻的脸色都白了,大声喊了几声:“妈,妈——”转身又冲进洗手间、厨房和自己的卧室,都没有发现母亲的影子。
母亲只能坐轮椅,她从不一个人出去的……程臻的心慌成了一团,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傻傻地转了几圈,这才想起出去找人。当她冲到门口时,正巧响起了门铃,她想也没想,忽地拉开了门,反而把按门铃的柯睿吓了一跳。
程臻脸色苍白,直直地瞪着她:“我妈妈……”她的目光扫到了柯睿的背后,一下子顿住了,吃惊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又看看柯睿,不敢置信地说:“妈,你,你们……”
“KARA带我去外三环兜风了,我们还去了青马大桥,中午我们去洪记吃叉烧……我很久没这么出去溜达了。”程母的气色很好,心情也很好,滔滔不绝地描述着一天的经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程臻对柯睿的冷淡,还以为两人真的象柯睿说的那样,是大学时的要好同学。
看着母亲兴高采烈的样子,程臻心里有些酸楚。她默默地给柯睿泡了一杯茶,却低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不过,你不能陪我,也不该让KARA来陪我呀,这不耽误人家的时间吗?”程母接着又责备起自己的女儿来。
程臻自然有口难辩,柯睿及时开口帮她解了围:“不会呀,伯母。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现在正在度假。”
“你有几天假期呀?”程母热心地问。
“大概还有半个月吧。”
程臻看他们聊得热乎,自己倒好象成了个多余的人。她想支走柯睿,可是,母亲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也很久没有人这么跟母亲聊天了,她不忍心剥夺母亲这短暂的快乐。挣扎了半天,她站起身来,勉强地说:“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弄饭。”
“好啊,好啊,多做点好吃的。让KARA尝尝你的手艺。”程母开心地说。
柯睿接口说:“我觉得弄两个青菜就可以了,老人家晚上吃得清淡点。”
“别只顾着我。”程母这样说着,口气却是甜滋滋的,“KARA可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你父母有福了——”
程臻觉得自己简直要忍受不了柯睿了,她背着母亲狠狠地瞪了柯睿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程臻以最快的速度做了三菜一汤,做得都比较清淡,她断定了象柯睿这样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女孩子肯定吃不惯。不料,柯睿好象故意跟她作对,吃的热火朝天的,还不时心无城府地夸奖:“我好久没吃家里饭了,真好吃。”
程臻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母亲却为此感到很满意,不断地往她碗里夹菜,显然,她已经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柯睿。
吃完饭后,程臻又奉母亲的命令,不情愿地送柯睿下楼。
电梯里,程臻搜肠刮肚地想了自己能用的一个最恶毒的词来形容柯睿:“无耻!”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柯睿没有跟她针锋相对。她只是靠在电梯壁上,似乎没有听见她说什么。与刚才的神采飞扬不同,此时的柯睿微闭着眼睛,显得有些疲倦。她的这副样子使程臻无论如何再也鼓不起勇气来骂她第二遍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柯睿才睁眼深深地望了程臻一眼,慢慢地说:“程臻,即使你不喜欢我,你也没有权利剥夺我喜欢你的自由。晚安。”说完,她转身昂头走了出去。
程臻的心一颤,从那深深的一眼里,她知道柯睿是真的受伤了。
安顿母亲上床睡觉后,程臻在客厅里神思不属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电话旁停下了脚步,拿起话筒,拨了一串号码。
“喂?我找良哥。” 引用: 六
程臻一出大厦门口,正巧目睹了柯睿和霍天良之间的对峙。
他们两个站在黑色的奔驰和红色的跑车之间,霍天良比柯睿足足高出了半个头。奇怪的是,不知道柯睿身上有种什么东西,使得外人很难把注意力放在这种外形的差异上,反而会觉得他们势均力敌,难分伯仲。
霍天良手上拿着一份报纸,冲柯睿扬了扬,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说大侄女,你也太新潮了吧,玩这个?!”
“我没有玩!”柯睿昂头淡淡地说,“我是喜欢女人。”
“噢?!”她的直率有些出乎霍天良的意外,他皱了皱眉,“可你也是女人呀。你知道人家管这个叫什么吧?那叫,那叫什么来着?”他故意扭头问手下阿强。
阿强赶紧扯着嗓子大声应和道:“变态!”
“啊,对了,变态!”他盯着柯睿,把后面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眼里是幸灾乐祸的笑。“真难听。”
“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柯睿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仿佛在藐视他们的无知,“我又没把自己当男人,我很清楚自己也是女人,我也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女人。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的。不正常的是那些不明白道理的人。”
霍天良愣了愣,眼中似乎闪过一道激赏,他摇头大笑道:“看来我们还真成两代人了,有种,有种!我佩服你!不过—”他突然沉下了脸,“你怀疑我杀了你爸爸,还把我告上了法庭,现在又要泡我的马子,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柯睿迎视着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你,我告定你了!你等着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呆着吧!”
霍天良的脸色一寒,身子往前一耸,显然已经有了动手的意思:“你是摆明了跟我过不去了?”
“咦,臭婊子,你找扁是不是?”一旁的阿强早已经按捺不住了,猛扑了上去,伸手就去拽柯睿的衣领子。正在旁观的程臻大吃一惊,忍不住惊叫出声,天,这可不是她要的结果!
就见柯睿身子一晃,阿强已经扑了个空。
“啊切—”柯睿嘴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喊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她的脚已经抬到了头顶,照着阿强的面门猛砸了下来。阿强躲闪不及,怪叫一声,向后猛打了个趔趄,捂住鼻子蹲在了地上,鼻血立刻从他的指缝里涌了出来。柯睿冷冷地望着他:“下次记住了,嘴巴放干净点!”
“想不到还是个会家子。”霍天良掩饰住了自己的意外,眼睛瞄着柯睿说:“你这叫不叫伤人罪呢?”
“这叫正当防卫。”柯睿整理了一下衣服,轻描淡写地纠正了他。
“好一个正当防卫!”霍天良缓缓挺直了身子,双手握在一起摩擦着,眼里闪烁着危险的火花,“不过这不合咱道上的规矩,道上的规矩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我不是黑社会!”柯睿没动,但全身都进入了戒备状态,嘴上她还是从容不迫地应对着:“我最恨的就是黑社会!”
“你忘了你爸爸就是黑社会了吗?”霍天良冷笑一声,上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的望着柯睿。
柯睿冷静地说:“我爸爸是我爸爸,我是我!”
霍天良没有立即出手。他们两个人都冷冷地审视着对方,彼此在心里衡量着对手。气氛异常紧张起来。
程臻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说:“良哥,不是说好了送我去学校吗?我要迟到了。”
霍天良扭头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应道:“好!”他又扭回头冲柯睿点了点头,退了回去,“咱们的帐以后再算,你等着瞧!”说着,转身开了车门,示意程臻上车。
程臻刚走到车门口,柯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拉住了她的手臂:“等等,我想知道,是你故意叫他来的吗?”“他”指的是霍天良。
“是的。”程臻淡淡地说。她甚至没有正眼去看柯睿,但她感觉到了柯睿复杂的表情。
“行了吧,你?如果你不是傻子,你该知道怎么做了?!”霍天良不冷不热地嘲讽道。
柯睿脸色有些苍白,缓缓松开了手:“我不明白……”
“你不必明白。”程臻冷淡地扫了霍天良一眼,也扫了柯睿一眼,悲哀地说:“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无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你们本质上都一样,都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而已。”
霍天良明显地愣了一下。
柯睿则死盯着程臻:“我以为,我跟他最大的不同也就在这里——我是认真的。”
“你是说老子就不认真了?”霍天良仿佛被什么激怒了,用力推了柯睿一把,“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揍你。”
“好了。”程臻制止了他,霍天良瞅了她一眼,居然破天荒地乖乖地听了话。程臻又转向柯睿,毫无感情色彩地说:“别自以为是了,你实在是太幼稚了!在我眼里,他起码还是个可以依赖的男人,而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她看也不看柯睿,低头钻进了车子。霍天良喊一声:“阿强,你还行吧?”
“行,行……”阿强满脸的血,鼻孔里塞了两团纸巾,暂时止了血,打开车门进了驾驶室。
“开车。”霍天良说完也跟着钻进了车里,搂过程臻,吻上了她的嘴唇。程臻知道他是故意做给柯睿看的。她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更没有扫一眼车外经过的面无表情的柯睿。
一反常态,霍天良今天显得特别规矩,没有对程臻动手动脚。他的目光不时逗留在程臻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程臻扫了一眼霍天良踩在脚下的报纸,头版是柯睿的大幅照片,标题是 “惊爆内幕消息:香港教父之女疑为同性恋”,底下更有一些不堪入目的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程臻微微皱了皱眉,漠然说:“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
“我过分?我有她柯睿过分吗?”霍天良冷哼了一声,“竟敢惹我的女人!”说着,他伸手将程臻拉到了自己怀里。
“你就不怕惹来麻烦?”程臻懒得挣开,沉默了一会,试探着问。“柯家的势力不是很大吗?”
“呸,树倒猢狲散,柯老大一死,群龙无首,他培养的那几个大佬个个想争他的位子。柯睿一直在外国念书,又是个女人,哪里镇得住他们!更何况,柯睿懂个屁,一点江湖规矩都不懂!仗着她在英国念的那点破法律,想跟我斗?简直做梦!”霍天良一口气说出了一大串,仿佛出了口恶气。沉了沉,他皱眉说道:“老实说,这个柯睿还真有两把刷子,可惜太嫩了,不懂事,非要跟我作对。可惜了……”
“她一个女人,能厉害到哪里去?!”程臻不以为然地说。
“咦,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事情来了?”霍天良扳过她的脸,让她面对着自己,笑嘻嘻地说,“这是不是代表你开始关心我了?”
程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扭开头,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关心你。我是关心我自己的事情。我希望,那个柯睿不要再来烦我。”顿了顿,她漠然说道:“我只想过点平静的日子,对你们的打打杀杀不感兴趣。”
霍天良沉默了一下,不再嬉皮笑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程臻,你真的觉得我是在玩你吗?”
程臻好象听到了一个什么可笑的问题,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霍天良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恳切过,他急急地辩白道:“我从来没对哪个女人象对你这么认真过。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动心的女人。”
“那露露、曼思她们呢?”程臻冷冷地酸刻地说。
霍天良脸涨得通红,心底却掠过一丝狂喜,他怀疑程臻是在吃醋,最起码她注意到了自己生活的一些细枝末节。他忙解释说:“那些女人都是逢场作戏,我根本就没认真过。”
“我不觉得我跟她们有什么不同。”程臻自嘲地撇了撇嘴角,目光疏离。
“不,你跟她们不同!”霍天良显然动了情,他抓住程臻的肩膀,“只有你,才会让我着急、生气、内疚……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不该逼你,从一开始我就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是太喜欢你了……”
程臻的心里一阵悲哀,这就是一个黑社会老大对她的所谓的爱情----为了得到他喜欢的女人,他可以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你愿意,我真的,真的,”霍天良鼓足了气说,“我真的想娶你做老婆!”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吓着了。
碰巧车子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停了下来。
还没有从震惊中完全恢复的程臻迅速拿了包,逃也似的钻出了车子。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霍天良摇下车窗,探头冲她喊道:“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好吗?”
程臻转回身,目光游移不定,她喃喃地说了声:“你疯了!”
整个世界似乎都疯了。
柯睿、霍天良都疯了,但最疯的,应该莫过于她自己才是。 引用: 七
一场早被预告的台风席卷了整个香港。
霍天良打电话过来说他人在大澳办事,因台风的缘故,只能继续滞留在那里一晚。
程臻放下电话,缩在沙发里望着窗外的狂风骤雨发呆。
如她所愿,柯睿终于象海上的泡沫一样,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只是每天都有一束玫瑰花按时送来,表明它的主人还在固执地坚守一份无望的爱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程臻已经养成了在课间时候对着一束孤零零的鲜花失神发呆的习惯。
柯睿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并不代表程臻对她一无所知。最近一段时间,柯睿与霍天良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常常诉诸报端。程臻也就养成了每天翻报纸的习惯。柯睿已经在报上公开声明了自己的性倾向,她这一行动反而使各大媒体顿时失去了对事件挖掘的兴趣。现在,大家更为关注的是她将霍天良告上法庭的事情,报纸上说她正在忙于寻找最有力的人证,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再有不到一周,法庭就要开庭了。
倒是母亲,经常她面前唠叨柯睿怎么不来了。在她单调得近乎枯燥的生活里,柯睿无疑是个亮点。每次提到柯睿,她都神采飞扬,无限地怀念她。每到这时候,程臻总是如坐针毡,挖空心思地编织各种理由搪塞母亲。
另一方面,她与霍天良之间的关系也出人意料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让人难以置信的,霍天良摇身一变竟变成了一位谦谦君子。他每天按时接送程臻上下班,请吃饭,送鲜花,象个小男生一样正儿八经地谈起了恋爱。最让程臻惊异的是,他们现在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霍天良却始终规规矩矩,不再提任何非分的要求,最多是一个拥抱和亲吻。程臻不知道他是怎么克制自己的,霍天良的表现让她发现了他远远超出常人的忍耐力。或许,这也是他成功的一个原因之一吧!
程臻还发现了一个细节的变化,那就是每当霍天良出现的时候,身边总是多跟了两个跟班的。显然,霍天良在防备着什么。
一切的进展都比程臻自己预计的要顺利得多。
“铃——”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程臻漫无目的的思绪。
不是霍天良又有什么事情了吧?她接起了电话,心不在焉地:“喂?”
“程臻,我是柯睿。”一个急促的声音说。
程臻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挂上电话。
“我就在你家楼下,你先别挂电话!”聪明的柯睿,仿佛知道了她在想什么,快速地说道。
外面的风雨好大!程臻看了看窗外,心脏猛地收缩了起来,她紧紧咬住嘴唇,才咽下了几乎冲口而出的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程臻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咬牙冷淡地说。她听到对方话筒里传来的风声和雨声,这让她的心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痉挛了起来。
“我想你了。我想见你。”柯睿的声音里夹杂着说不出的委屈。
“对不起……”程臻的心一颤,咽了口唾液,勉强地说。
没等她说完,就听到柯睿孩子似的任性地大喊道:“好,如果你不见我,我就一直在你家楼下淋雨,淋死我好了!”
程臻一下醒悟过来,柯睿根本就没在她的车子里。她惊叫一声,对方已经挂了电话。程臻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冲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子,冷风夹着豆大的雨点一下扑了个满怀,程臻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她顾不上这些,探头往下望去,浓浓的雨雾中,模模糊糊可以看出,街上空无一人,楼下只有一辆车子和一个站在车子外的人影。
程臻的心绞成了一团,她觉得眼眶发热,懊悔地要死。哆哆嗦嗦地关上了窗子,她胡乱抓了一把雨伞,甚至顾不上披件衣服,就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门。
“你疯了?!”程臻冲到已经全身湿透的柯睿面前,拖着哭腔喊道。她想赶紧为她撑开伞,手底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撑了几下也没撑开,转眼之间,她也成了一个落汤鸡。看到柯睿已经冻得有些发青的脸,她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这时,柯睿突然一把将她搂到了怀里,搂得紧紧的,眼神炯炯逼人地盯着她。程臻只觉得一阵眩晕,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立刻感受到一双柔软的滚烫的嘴唇紧紧地压在了她的上面。她的心一下沸腾了起来,好象柯睿不是吻在她的嘴唇上,而是吻在了她的心上。一股热力从心脏迅速向四肢百骸中曼延,使得她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天旋地转之间,她克制不住地呻吟出声来……
车窗外的风雨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程臻和柯睿之间已经沉默了很久。
她们各自靠在自己一边的车窗玻璃上,凝视着外面出神。
程臻心里的悔意越来越浓。她后悔自己跑下来,更加后悔没有抗拒柯睿的那一吻。她想不通,这种淋雨追女生的伎俩早就被电影演滥了,她在中学的时候就已经能识破是一种苦肉计,并以为自己不会上同样的当,但为什么真正临到她自己身上了,明知道是个陷阱,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跳了下来。而那个吻……程臻的心里一阵狂跳。柯睿仿佛摸透了她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纤维,熟练地调动起了她的每一个细胞,她无法自已,她不知道自己听从的是柯睿的意志还是自己,或者两人在那一刻已经合二为一了……她还从来不知道接吻的感觉竟可以如此销魂蚀骨。如果不是在外面,如果是在……程臻狠狠咬了下唇一下,以痛楚来克制自己满脑子不健康的绮思。
而柯睿,居然一反常态,没有象平时一样穷追猛打,而是轻轻松松地放开了她。程臻感觉到柯睿的变化也是缘自那个亲密的热吻,但是,那个吻带给她的冲击显然与带给程臻的不同,而且,柯睿对此显得颇为迷惑不解。
那柯睿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你了。”柯睿收回了思绪,低声嘟囔了一句。程臻一时没反应出她是什么意思。
“你也喜欢我,是吗?”柯睿恢复了往常的神情,一副人赃并获、不容狡辩的样子。
程臻知道自己的失态和那一个吻已经暴露了太多的东西,如果要掩饰,也只是徒劳。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反问道:“我想很难有人不喜欢你,不是吗?”
柯睿愣了一下:“关键是我们两个彼此喜欢,这才是最重要的。程臻,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程臻轻声但坚决地说。
看到柯睿不解的样子,她伸手摸了摸柯睿湿漉漉的头发,象是对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你的感情好纯、好浓、好让人感动!我想象不出有什么人可以面对这样的感情而毫不动心。”程臻的目光似乎游移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神情扑朔迷离,“我承认,你让我动心了,但是,”不等柯睿有所反应,她冲她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和跟一个人在一起是两回事。”
“难道一个人不是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吗?”柯睿固执地不解地问。
“这正是你单纯可爱的地方,但也是你不成熟的地方。因为,对大多数人来说,答案是否定的。”程臻缓缓地说。
“对你呢?”柯睿急噪地打断了她的话。
“对我?”程臻轻笑了一声,“我也是俗人一个。你不是看到了吗?我还是选择了霍天良。”
柯睿的脸色变得苍白:“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为什么不选我?”
“不是因为未来。”程臻轻轻摇了摇头,凄然望着柯睿, “有些人,是因为不能承受的过去。如果两年前遇到你,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走。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
“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一尘不染,纯洁得象个天使。更重要的是,在你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两年以前的影子,所以我没法从感情上拒绝你。但是,现在的我,”程臻哽了哽,“从里到外,都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了。”
“不—”柯睿心痛地喊了一声,张开双臂想去拥抱程臻,但程臻推开了她。
柯睿急切地说:“我不介意你的过去,真的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 柯睿刚要反驳,程臻已经摇头制止了她:“我试过了,真的。”
她的语气是认真的,柯睿知道她没有说谎。
“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别让我挣扎,别让我痛苦。”
程臻打开了车门,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柯睿一眼:“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事情要做。再见。”
她走出车子,慢慢地穿过雨雾,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大厦。
台风后的轮渡渡口一片狼籍,风头还没完全平息,行人非常稀少。
程臻撑着一把白色的雨伞,静静地伫立在出口处。她的长发盘了起来,显得颈项更加修长,略显苍白的脸和黑色的长风衣相得益彰,更增添了无数优雅迷人的风情。
第一班轮渡靠岸后,乘客稀稀落落地走了出来。身材魁梧的霍天良在其中格外引人注目,他带了阿强和另外一个手下大踏步走了过来。远远地看到了程臻,他的脸上先是有些意外,随后,笑意浮了上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程臻一动不动地等他小跑到面前,仰头望着他微微一笑:“生日快乐!”
霍天良瞪着她看了半晌,眼底的笑意再也挡不住,他一把抱起程臻转了一圈,纵声大笑起来。
引用: 八
程臻睁着眼睛,表情木然地看着晨曦一点一点渗进房间。
背后,霍天良发出均匀的鼾声,睡得相当香甜。
程臻悄悄掀起了被子,想翻身起床。不料,霍天良睡觉很警觉,一下子醒了过来,手臂一伸,将程臻一下拦了回来,抱紧了她睡意朦胧地说:“去哪里?”
“我去冲凉。”程臻试探着想挣脱。
霍天良眯着眼看了看窗户,嘟囔道:“这么早?”
“你知道的,”程臻容忍地说,“我妈妈需要照顾,我已经出来一个晚上了……”
“早就告诉你送她去老人院不得了吗?”霍天良有些不高兴地说,但他立即从程臻的沉默里体会到了她的不悦,忙改口说,“噢,或者你该请个保姆照顾她了,钱不够用就告诉我嘛!”
“过一段时间再说吧。”程臻推开了他的手臂,抓起衣服套上,匆匆走进了洗手间。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霍天良已经又返回了梦乡。再凶狠的男人入睡后都会象个孩子般无害,程臻看着他,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她悄悄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包,又轻手轻脚走出了卧室。
穿过客厅里乱七八糟的香宾、红酒、啤酒、生日蛋糕、鲜花……,她打开房门,匆匆下楼。走出了酒店门口,她才松了口气,低头打开随身携带的皮包,取出一只三星数码录音笔,按下PLAY键。
“生日快乐——别,别这样……”
“程臻,程臻,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我还从来没过过这么痛快的生日!程臻,你嫁给我吧!”
沉默。
“怎么了?”
“对不起,良哥,我想过了,跟你在一起,我没有安全感。”
“什么,没有安全感?怎么会没有安全感?报出我霍天良的名号,有谁敢动你一根头发?”
程臻的苦笑声。
“霍天良这个名号能打多久?柯一龙不也是纵横数十年的老大,还不是被你给杀了……”
“你怎么知道柯一龙是我杀的?!”
“报纸上早就透露了这个意思,难道不是你杀的吗?”
沉默。
“不错,柯一龙是我派人杀的。不过,我会小心的,我不会走他的老路子。”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杀了人啊,警察会放过你吗?”
“警察?屁!他们又没证据,拿我有什么办法……”
“可是报纸上说,柯一龙的女儿不是已经找到了新的证人了吗?”
“呸,那是她虚张声势,我有内线,根本没有的事!”
沉默。
“程臻,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你们这种你杀我我杀你的日子太可怕了。”
沉默。
“要不,程臻,你等我几年,等我洗清底,把生意转上正道?”
……
“程臻,相信我,我是认真的。”
……
程臻一下按了停止键,心里一阵颤栗。或许,霍天良真的是认真的。
她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拼命甩掉了这个让她烦恼的念头,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车子开出酒店以后,她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柯睿吗?”她清了清嗓子:“我是程臻。你能到我们学校门口的茶餐厅来一下吗?我,我有点东西要送给你。”
半个小时后,程臻正在茶餐厅里出神,柯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坐到了她对面。
“嗨,早上好。”
程臻回过神来,欠了欠身,打开包去翻东西。
柯睿冲她摆了摆手:“你还没吃东西吧?”也不等程臻发表什么意见,扭头冲老板喊道:“老板,来两杯热奶茶,一份煎蛋。”
“你的脸色不太好。”柯睿回头端详着程臻,微微皱起了眉毛。
程臻的心颤了一下,她恼恨柯睿的体贴入微!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尽量用一种平淡的口气说:“没什么。”将录音笔递给柯睿,“你听听里面的录音对你有用吗?”
柯睿接过录音笔看了看,又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程臻,程臻没有说话。柯睿也没有开口问,她将煎蛋推到了程臻面前:“快吃点东西吧。”
似乎在她眼里,程臻的录音笔远不及程臻的早餐重要。程臻怔了怔,鼻子有些发酸,忙低下了头,慢慢地切开了蛋,吃了起来。
柯睿这才把注意力放回了录音笔,但她显得有些犹豫,一会看看笔,一会又看看程臻,迟迟没有打开听,神情异常地复杂,似乎她知道录音笔里的内容是什么,而且她拿不定注意要不要听。踌躇了片刻,她还是按下了PLAY键,听着听着,她的脸色渐渐激动,涨红了起来。但听到最后时,她的脸色又渐渐苍白了起来。
按下结束键,她看着低头吃东西的程臻,内心似乎在做着无声的挣扎。
半晌,她才艰难地开了口:“程臻,你确定你要把它送给我?”
“是的。”程臻推开了眼前的盘子,面无表情地说。
柯睿把玩着录音笔,沉吟道:“可是,这个证据从法律角度讲很难作为呈堂证供,要想使它有效,最后恐怕还得需要你出庭作证。”
出庭作证?程臻愣住了。她还没想到这个问题。
“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吧!”柯睿看出她不想出庭指证霍天良,显得有些失落。她将录音笔轻轻推回到了程臻面前。
程臻看到她的表情,心中不忍,咬了咬牙,低声道:“不用考虑了。我愿意出庭作证。”
柯睿意外地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克制住了。沉默了一下,她诚恳地说:“程臻,谢谢你。”
“不用谢我。”程臻淡淡地说,深怕她想多了,“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我这样做是不想再受霍天良的摆布。如果成功了,我还要谢谢你呢。”
聪明如柯睿,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柯睿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问道:“有没有别人知道你做的事情?”
程臻摇了摇头。
“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我想在开庭前给你找个地方躲一下,你觉得怎么样?”柯睿关心地看着她,“霍天良已经杀了一个证人。我担心他对你不利。”
“只怕我一躲起来,他才反而起疑心呢!”程臻叹了口气。
“但如果他中间找你怎么办?”柯睿不放心地问。
程臻苦笑了一下:“我尽量想办法避开了,反正也只有四五天时间了。”顿了顿,她抬头看着柯睿,说:“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说。”柯睿的声音里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保证一定办到。”
程臻望着她坚定的眼神,眼睛莫名地有些湿润。
“万一我出了什么事情,请你好好地安置我的母亲……”
“程臻!”柯睿惊叫了一声,探过身去,一把握住了程臻的手,急切地说,“你别胡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情急之下,她的手下特别用力,程臻有些吃痛,但柯睿的焦灼却让她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欣慰。她拍拍柯睿的手,象哄孩子似的说:“我只是说万一,你别紧张。”
柯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抽回了手:“对不起。”
柯睿的表现让程臻有些意外,她似乎没有因为获得一个有力的证人而开心,相反的,她显得患得患失,忧心忡忡。仿佛为了掩饰什么,她大口喝了一口奶茶,低声说:“从我学法律以来,我所受的教育就是,法律是讲求证据的,所以,做律师最重要的一项职能就是取证,要想尽一切办法去获取有力的证据。可我现在很怀疑这一点。”
程臻料想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心里一暖,忍不住安慰她:“别傻了,即使我不是学法律的,我都知道这一点是正确的。如果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我想没必要因为这点就要怀疑原则性的问题。”望着柯睿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她情不自禁地放柔了声音:“柯睿,我相信,你将来肯定会是一个很出色的律师。”
“程臻。”柯睿的目光有些异样,她伸过手来,再次试图拉程臻的手。
程臻发觉气氛不对,仓促地躲开了她的手:“对不起,我快迟到了。”
柯睿叹了口气,抓起录音笔,对程臻说:“那好吧,我现在就去找我的律师还有检控官讨论一下这份证据的价值,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了。”程臻站起身来, “再见。”
“再见。”柯睿望着她的背影,手里紧紧握住了录音笔。
引用: 九
程臻原本以为自己今天的工作状态会很差,但完全出乎她自己的意料之外,她非但没有象自己原来设想的那样心神不宁,相反的,她觉得如同卸下了多年的重负,感觉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她一改往常的精神恍惚,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每一个动作中,以至于下课的时候,有好几个同学都忍不住走上来跟她说:“程老师,你今天真棒!”
程臻有些哑然,可见自己平时的状态有多差了。
当她换好衣服走出校门时,天色已经笼罩了一层薄暮,霍天良的车子居然没有象前几天一样停在路边等她。
程臻的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莫名地又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她掏出了电话,一阵踌躇,不知该打给霍天良还是柯睿才好。
正在这时,一辆白色面包车猛冲了过来,在她身边嘎一声急刹车,车门被刷的拉开,阿强跳了出来拦在她面前:“嫂子,良哥叫我来接你。”
他的口气很强硬,全然不是平时的恭顺。
程臻意识到不妙,后退了一步,强作镇定地说:“不用了,你告诉他一声,我还有点事情……”
在她说话的工夫,紧跟着阿强,车上又跳下两个高个男子,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后路。
很显然,他们打算用强的。
程臻的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她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这么快就败露。但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容她细想,她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并本能地做出了不能束手就擒的打算。趁阿强不注意,她迅速将手里的包砸到了他脸上,在他手忙脚乱之际,一把推开了他,撒腿向前跑去。
可惜,还没跑出几步,她就感觉自己被人从后方拦腰抄了起来。她又急又怕,拼命挣扎了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抱住她的阿强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在两个同伙的协助下,快速向面包车走去。
程臻看着自己身不由己地离车门越来越近,绝望也不由得越来越浓。这时候,她脑海中最先想到的竟是柯睿,可是柯睿在哪里?也许自己死了柯睿都不知道!程臻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得心都凉透了,以至于当柯睿突然出现在她视线里时,她一时竟没反应出来人就是柯睿。
柯睿就拦在面包车前面,冷静地命令道:“把人放下!”
阿强的一个同伙二话不说,挥拳就扑了上去。柯睿的反应很快,对方刚一动,她就一拧身,身子后旋,人还在半空时,左脚向后用力蹬了出去,正蹬在阿强同伙的胸口,这一脚的力道似乎很大,那个身高近180的大个子竟然向后连退了几步,收势不住,一下跌坐在地。
另一个蛊惑仔紧跟着冲了上来,柯睿一侧身,右脚一记横踢直踢对方的头部位。这次,蛊惑仔已经有所防范,头一仰,让了过去,正要出拳,不料柯睿右脚刚一着地,身子立即一旋,左脚一个后摆腿,正踢在他的左脸上。他怪叫一声,踉跄着退了下去。
阿强吃过她的亏,一看她冲自己过来了,不敢迎战,将程臻往她身上一推,趁她接程臻的时候,从她身边绕了过去,跑回了车子里。
“程臻,程臻,你没事吧?!”柯睿看到程臻有些呆滞的眼神,焦急地晃动着她的肩膀。
程臻这时才能确定这不是她的幻觉,是真的柯睿来了,激动之下,她忘乎所以地扑进了柯睿的怀里,颤声道:“柯睿,柯睿,柯睿……”却是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是我,是我。”柯睿抱紧了她,心痛地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虎口逃生的余悸混合着乍见柯睿的满心惊喜如排山倒海一般,冲垮了程臻的矜持,也冲垮了她刻意制造的防线。在剧烈的心理交战中,她不由得热泪满面。直到此刻,她才深刻地体会到柯睿对她的重要性,那已经不是一种可以置身事外的单纯的欣赏和热爱,而是一种渴望与对方能够命运交融、生死相依、刻骨铭心的炽烈深情。
泪眼朦胧中,程臻还是发现了阿强从车子里拖出了一柄寒光烁烁的砍刀返身冲柯睿扑了过来,她忍不住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拨开柯睿的身子,与此同时,柯睿扭回头去,本能地抬手去挡了这一刀,接着飞起了一脚,阿强痛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其余的两个大概是受了阿强的启发,也冲到了面包车里去找刀子。
柯睿忙拉起惊呆的程臻,飞快地跑到自己的跑车前,将程臻推了上去,自己则钻进驾驶座里,一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你的胳膊在流血!”程臻惊叫道。
“没什么,皮外伤。”柯睿故作轻松地安慰道,她看了看观后镜,发现阿强他们的车子并没有追上来,回头又看了看程臻,微笑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咱们还是去医院吧!”程臻恳求道。
柯睿没有回答,她掏出电话:“我先打个电话。”
拨通电话以后,她一边开车,一边讲话:“喂,成叔吗?麻烦你赶紧安排一下程臻的妈妈,我担心霍天良会找她的麻烦……是的,程臻这边已经暴露。我们是不是要请警方保护证人?……什么?还要申请?……那你替我安排……去南丫岛?……好的。你让阿发去轮渡的时候给我带点药和绷带,我的胳膊受了点小伤……我会的。你安排好程妈妈以后给我打个电话。……谢谢,再见。”
柯睿关了电话,对一旁静候答案的程臻解释说:“放心,我已经找成叔安排伯母了,她不会有事的。”
“谢谢。”程臻没想到她会替自己考虑得如此周详,因为此时,她最担心的正是自己的母亲。
“成叔安排我们去南丫岛避一避,现在留在这边太危险了。我们等开庭的时候再回来。”柯睿将车子拐上了去轮渡的方向。
“我觉得你最好去趟医院。”程臻盯着柯睿受伤的左臂,担心地说。
“我已经让人带了药,不用担心。”柯睿冲她笑了笑,算是安慰。程臻不再说话,只盼着快到码头,好赶紧给她敷药。
十几分钟后,柯睿和程臻已经来到了轮渡码头,一个年轻的蛊惑仔已经等在了那里,看到她们,忙迎了上来。
“大小姐,我是阿发,成叔派来的。”蛊惑仔人长得很端正,看上去是个很细心的男孩子。
“我知道。叫我KARA就行了。快艇准备好了吗?”柯睿丝毫没有架子,讲话很随和。
“药呢?”程臻不等他回答,急切地问,阿发一边点头,一边赶紧将手里拎的一个袋子递了上来:“我在药店买的,还备了消炎的。”
“谢谢你,阿发。”柯睿说了声,“咱们走吧。”
快艇到了南丫岛码头以后,天已经黑了,码头上早有一辆车子等在了那里,柯睿一行坐上车子,很快来到了某处海边的一栋双层别墅前。
为了安全起见,大家的住处安排得尽量集中——阿发和其他两个同门兄弟住在了楼下的客房,柯睿和程臻则被安排在了楼上的主卧房。
等阿发他们放下东西一下楼,程臻赶紧关上了门,将柯睿按坐在床上,拉过她的手,急急地命令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柯睿看了看她,顺从地伸过左手臂去,鲜血已经浸透了小臂的衣服。
程臻的眼圈刷地红了,她刚想去碰已经被血粘在了手臂上的衣服,又缩了回来,噙着眼泪问:“剪刀在哪里?我,我得剪破衣服。”
“别担心,我伤得不重。”柯睿柔声说,一边说着,一边毫不避讳地脱下了身上的套头薄毛衫。她的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弹力背心,白皙的肩膀匀称舒展,腰部纤细而富有弹性,在她的身上,女性曲线的柔软的美奇怪而又和谐地糅合进了一种力量的美。
莫名的,程臻感到一阵窒息,脸不由得红了一红。她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看一个女孩子的身体竟然也会脸红。
大概脱衣服的时候碰到了伤口,柯睿痛得抽了口冷气,程臻的心一紧,收回了心神:“怎么了?”
“没什么。”柯睿伸出胳膊,微笑道:“看,没伤到骨头,擦点药就好了。”
程臻凑过头去一看,柯睿的左小臂上划开了一到五六公分长的伤口,果然没有伤到骨头,但长长的刀口皮开肉绽,看上去还是触目惊心。
程臻仔细地看了一会,咬着嘴唇说:“我看最好找医生缝一下。” 她的声音闷闷的。
“不用了,刀口很浅,估计明天就愈合了。”柯睿轻松地说。
“如果处理不好,会留疤痕的。”程臻默默地扫了她一眼,心里象堵了什么,很难受。
“留疤不更好?!”柯睿开玩笑地说,“好歹也是个记号。万一有一天你把我给忘了,我就给你看看这个疤……”
程臻一怔,竟较起真来,脱口而出:“我怎么会忘了你?”
话一出口,程臻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较真,有些尴尬,忙别开了话题:“我来给你消炎上药,有点痛,你忍着点。”
柯睿盯着她,没有做声。
程臻低头避开她的目光,从阿发给她的袋子里取出双氧水和棉签,用棉签蘸了双氧水,先去擦洗柯睿的伤口。她屏住了呼吸,脸色紧张地有些发白,嘴唇紧咬,全神贯注,深怕增加柯睿的痛楚。等清洗完伤口,她已经满头大汗。她知道,柯睿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稍微舒了口气,但仍不敢休息,赶紧撒上药,开始包扎绷带。
这时,一直望着她一声不吭的柯睿忽然伸过右手来,轻轻地为她抹去额头上的汗滴。
程臻的身子一僵,轻微的肌肤相亲竟也可以引起的如此强烈的冲击!程臻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她没有抬头,也不敢抬头,机械地继续了下去。
当粘好最后一条胶布时,她听到柯睿在她的头顶轻轻地说:“程臻,你不会忘记我,对吗?”
程臻怔怔地抬起头来,一时弄不明白柯睿的意思。当她看到柯睿深深的温柔的目光时,她的心跳开始不稳起来,脑子也开始有些昏乱。她想用仅存的一点理智去控制自己,但柯睿忽然俯过身来,右手勾住了她的后颈,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程臻只觉得那一丝理智飞速地远离了自己,整个意识连同身体都跟着如坠云雾里,轻飘飘地飘了起来……
[ 本帖最后由 霾 于 2007-12-6 15:4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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