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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第一届原创武侠文学奖]《滿 江 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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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届原创武侠文学奖]《滿 江 紅》<完结>

                 《满江红》
                     ——萧潇



      “雨骤风乱,凭栏凝望,怎堪山河萧肃。仰天长啸,发尽指冠,奋我英雄一怒!此去经年,更多少、风雨尘路。管他,万千里烽火,几载寒暑?
      
       歌一曲《满江红》,飞将军犹在,胡马敢度?!忽风云变,金牌声催,臣子洒泪长哭。奈何奈何,十年功今朝尽误!去也,精忠魂青史还著!”
                                                                                                              ——调寄《宴山亭》
                                                                                                              ——代序

第一章:仰天啸

       晚霞将半边天烧得通红,整座临安城都笼罩在一片惨烈的血红之中,城内城外的老树昏鸦、枯藤败草、草屋瓦舍,都给这如血的残阳涂上了一层凄艳的血红。
       临安城东门外不远处是一条江水,浩浩的江水日夜不休地滚滚东流,这时已是隆冬时节,满江的芦苇原本早已衰败不堪,不想这时给这残阳,晚霞映照,却是在一片衰败的萎黄中透出一种病态的嫣红来。一阵猛烈的冷风吹过,满江的芦苇给这阵恶风搅动,霎时一阵乱摆,摇曳起满江的血红。放眼看去,整个江面上都是一片凄切的红。
       ——满江红!
       一阵狂风卷过,卷来一大片墨也似的乌云,将残阳遮蔽了,天色刹时变得更阴!更冷!更暗!那乌云越积越多,越堆越厚,不多时,倏地一声炸雷响过,风云突变,空中万条金蛇狂舞,竟然劈里啪啦地下起瓢泼大雨来!狂风、闪电、炸雷、暴雨!——这实在是个见鬼的天气!
       这时正是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时值隆冬,南宋都城临安虽然地处南国,远不如北国天寒地冻般的严寒,但时值严冬之时,尤其在这风雨之中,却也是寒意颇重,城中的达官贵人,富人商贾固然是裹着厚厚的皮裘,偎在暖暖的火炉旁取暖,就是寻常百姓,乡野村夫,若是没有万分紧要的事情,只怕在这暴雨倾盆之际也会选择呆在自己的家中,任谁也不会愿意在屋外面多呆上一时半刻。
       可是,偏偏就有这样一个人,竟然就立在江边的一棵老树前!那老树后就是一角雨亭, 想来正是给南来北往赶路的人遮风避雨所用,但他却并无半点到那雨亭中躲雨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立在那老树之前,一任风雨肆虐,竟是动也未动得分毫。风疾,雨劲,他身上的蓝布衣衫很快就已湿透,但他却似毫无察觉,身子依旧挺得笔直,兀自站立在这一片疾风劲雨之中。
       一阵狂风卷过,将地上的枯草黄叶卷起老高。那蓝衣汉子眼见那黄叶在空中乱舞,许是也沾染了几分萧索之意,忽地打了个寒颤,喃喃道:“变天了……变天了!”从腰间解下一个大红色朱漆酒葫芦,仰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蓦地仰头一声长啸!啸声宛若龙吟,高亢之极,细细听来,却又透着几分萧索苦悲之意。
       啸声未断,汉子却已是泪流满面,忽地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喃喃道:“岳元帅,张保来了,张保没读过书,懂不了许多的道理,但张保却知道,不管如何,你都不该在牢中。边关的将士离不了你,朝廷离不了你,大宋的百姓更离不了你!”仰头又喝了一口酒,亢声唱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将酒葫芦往腰上一别,大步往临安城中行去,歌声刚劲铿锵,宛若龙吟,直上九霄!在这一片瑟瑟的风雨之声中听来,更是平添了几分苍凉,几分悲壮!

       泼墨也似的黑云低低地压在临安城上空,似乎就要把整个临安城压垮似的。原本繁华的大街上这时竟是空荡荡的并无半个人影,只听得满街噼噼啪啪的雨声,轰轰隆隆的雷声,偌大的临安城,处处透着一种悲壮的苍凉。
       一个狱卒打扮的瘦小汉子从大理寺监门首的栅栏处探出头来,探头探脑地朝街面四下望去,忽地一声炸雷当头响起,那瘦小汉子吓了一跳,大叫道:“哎哟我的妈呀!”忙不迭将头缩了回去,似乎还怕脑袋给那炸雷炸去一般,伸手朝头上摸去。他身旁那矮胖狱卒哈哈大笑,伸手在那瘦小汉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记,嘻嘻笑道:“冯老三,你平日里怕死怕得要命,兄弟们都说你的胆只怕比那芝麻绿豆还要小上几分,我只道兄弟们是有心糟蹋你,想不到你的胆子倒是真他妈的小,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炸雷竟然也把你吓成这样。”
       冯老三给那胖狱卒揶揄,脸上也是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讷讷道:“阎头,不是我冯老三胆小,只是……只是今天这天,确实,确实有点不对劲,处处透着邪门。”
       阎头有心逗他,故意“哦”了一声,道:“你倒说说看,有什么不对劲?”
       冯老三上前一步,道:“阎头,你是从北方来的,在临安不过五六年时间,只怕还不清楚这南方的天气,我冯老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临安城也住了二十三年了,别的不敢说,对这临安城的天气变化,只怕是称的上是了如指掌!您老不知道,这临安城的天气,最是温和无比,今天这样的雷雨天色,就是在七八月份也是难得一见,稀罕的紧。您老想想,现在是什么时节?现在可是十二月!您老可见过哪里十二月会有这般的雷雨天气?这不是邪门是什么?”
       阎头怔了一怔,道:“听你小子这么一说,倒真他妈是这么回事!邪门!真他妈有些邪门!”探头往外瞧了瞧,只见几道闪电就在头顶盘旋,似乎就要劈下来一般,他心头也是一阵发毛,忙将头缩了回来,骂道:“这天倒是真他妈怪了,那闪电就在这大理寺头上乱打,莫非这大理寺倒和它有仇不成?”
       冯老三打了个寒噤,道:“阎头,我看啊,这大冬天的这般打雷下雨,只怕不是什么好兆头,莫非……”阎头啐了一口,道:“你小子的话怎么这么多,管他娘的什么好兆头,坏兆头。我只知道我们兄弟几个只要把这几天熬过去,只要不出任何差池,就每人有一百两银子的赏钱,三十天的长假,他奶奶的,老子已经半年没好好吃上一顿,没好好玩过女人,这一百两银子到手,老子一定要好好吃个痛快,喝个痛快,再去丽香院找个漂亮女人好好睡上一觉,奶奶的,半年没碰女人,老子都快憋出病了!”
       冯老三“吓”了一声,道:“一百两银子?有这么多?”阎头笑道:“不错。瞧你小子这熊样,怎么,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冯老三闭目算了半晌,伸舌头道:“吓,阎头,这一百两银子可有好几十万钱哩,都够买好几百石大米的了,这么多的大米,只怕我家一辈子也吃不完哩。”阎头又是啐了一口,笑骂道:“你这小子可真是够熊的,那可是一百两银子,你就都去买大米了?你小子不会干点别的?要不,我带你去丽春院找个姑娘好好玩玩?你小子这辈子只怕还没碰过女人吧?”冯老三脸上一红,摆手道:“还是不了,我听说那地方银子用起来就像水似的,我看还是不去的好。” 阎头笑道:“浑小子,老子问你,男人大丈夫这一世几十年,图个什么来着!还不是图个他妈个活得畅快!不是我说你,你也快三十了吧,连个女人也没碰过,这算个什么事呀?莫非你小子?……”一双眼睛将他上下打量,嘻嘻一笑,神情诡秘之极。
       冯老三一怔之下已知阎头言下之意,不禁一张脸涨得通红,粗着脖子道:“谁说我没碰过女人?” 阎头见他这般情形,更是心头好笑,故意激他道:“哦?你碰过女人?那倒说来听听?” 冯老三嘿嘿一笑,道:“阎头,你可记得我说过明年三月六日请牢里这帮兄弟喝酒的事?”阎头笑道:“你小子到大理寺三年了,这是第一次说请兄弟们喝酒,又说的那么神神秘秘,叫兄弟们一定将那天空出来,嘿嘿,我又怎么会不记得?”冯老三道:“阎头,这话老三儿本来是想明年二月再给兄弟们讲的,看来今天要先给你通个风了,明年三月六日,小弟请兄弟们喝的,正是小弟的喜酒。”阎头吃了一惊,瞪眼道:“此话当真?”冯老三点头道:“三月六日,小弟一来是想请兄弟们喝喝小弟的喜酒,二来嘛,也是感谢兄弟们这三年来的照顾,以后只怕兄弟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阎头听了他这最后一句,心头又是一惊,道:“怎么,你?”冯老三冲阎头作了个鞠,道:“阎头,实不相瞒,小弟已经在乡下买了一个小小的酒肆,只等婚事一了,便和春柳一起回乡下经营这酒肆。”往院子里望了望,道:“小弟原也舍不得头儿和这里的兄弟,可这牢里头的这般生活,小弟实在是过不下去啦。” 说到这里,心里一阵发酸,眼圈一红。阎头一怔,忽地哈哈大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一拳打在冯老三肩头,大声道:“小子,瞧你那熊样,怎么跟娘们似的,动不动就哭鼻子!又不是以后见不着面,说不得今后我们几兄弟不轮值的时候,倒要经常到你的酒肆来喝上十碗八碗的。”冯老三闻言大喜,道:“若是如此,小弟欢迎之至。”阎头哈哈大笑。
       阎头笑了几声,似乎记起了什么事情一般,道:“春柳,你小子勾搭上的,莫非是城西易铁匠的宝贝女儿?”冯老三微笑点头,阎头叹道:“那可是个好女娃儿,你小子捡到这天大的便宜了,可要好好对待人家!”又是一笑,道:“难怪你小子平日里怕死怕得要命,有事就往后面躲,原来是这个原因,嘿嘿,有了这样的姑娘,是该将这条命好好留起来照顾人家。兄弟们说你怕死,嘿嘿,若是老子也有你这般造化,只怕比你还要怕死哩!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情,老子给你担待了!只要老子没事,包管你没事!老子在这大理寺呆了五六年了,别的不敢说,只要是这大理寺内,天大的事情,只怕寺里的兄弟们也要卖我老阎一个面子!”
       冯老三心头一热,颤声道:“多谢阎头!”阎头哈哈大笑,道:“好啦好啦,瞧你那模样。”扭头望院子里望了望,低声道:“说起来也真他妈奇怪,这‘章’字号房间里不知道关得是哪路神圣,上面几十次的交待下来,一定要我兄弟几人日夜不休地看住,他奶奶的,这大理寺铜墙铁壁一般,难道那几人能飞出去不成?”冯老三接口道:“我也觉得纳闷的紧,对了,阎头,听说前几天周老爷升堂审了那‘章’字号房间的犯人之后,竟然回来就交印走人了,你说,这事情怪也不怪?”
       阎头目光闪动,道:“这还不算怪哩,听说前几天万俟御史把淮北三魔这三个大魔头请了来,就住在那‘章’字号房间隔壁,日夜将那牢中的犯人看住,就怕那犯人逃脱。”冯老三听得“淮北三魔”四个字,竟像见了鬼般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颤声道:“阎头,你说的是姓呼的那三个怪物?”阎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可不是。你说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万俟御史把这三个魔头都给请来了?奶奶的,以为老子不知道,这三个人都是金国四太子兀术的人,都他妈不是汉人,是不折不扣的金人!奶奶的,让金人来看管咱们汉人!这它妈的是什么世道。”一眼瞥见冯老三脸上神情变得惊惶之极,忙宽他心道:“不过也不用管他,我听上头说,左右不过几天,那牢中的犯人就要给秘密处决了,我兄弟几人只要把这几天熬过去,就万事大吉了,乐得有一百两银子落入腰包,管他是什么人哩!”冯老三强笑道:“但愿如此。”
       两人一时无言,都是扭头朝那‘章’字号房间看去,远远看见那房中一盏昏黄的灯光左右摇曳,将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映在窗户上,虽然瘦削,但不知怎地看上去又是说不出的高大。

       这时已是二更时分,两声凄切的梆子响从一片风雨中远远送来,宛如魂泣鬼哭,说不出的可怖。两人渐渐觉得一阵倦意上来,有一答没一答地聊了几句,眼皮渐渐合拢。

       忽地一声轰隆巨响,震耳欲聋,宛如天塌海陷一般。两人吃了一惊,腾地跳了起来,只见大门处一阵尘土飞扬,两扇朱漆大门重重摔在地上,两人大惊之下都是“唰”地抽出腰间的钢刀,沉声喝道:“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闯大理寺,只怕是活的不耐烦了!”
       尘土散处,一个汉子大步从那门洞中走了进来。两人定神看去,只见那汉子十分高大,一身蓝布衣衫,湿淋淋地贴在身上,一头凌乱的湿发下面是一张刚毅的脸庞,雨水混着沙尘顺着他的脸庞滚下,看上去十分狼狈,但全身却是散发着一种慑人的威势,宛如天神一般。两人一见之下,竟是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那汉子将手中的浑铁棍在地上重重一杵,一字一顿喝道:“岳爷在哪里?”
       冯老三见那汉子这般威势,吓得瑟瑟发抖,忙将身子往后一缩。那阎头毕竟比冯老三多吃了几年饭,胆子也大上不少,定了定神,喝道:“岳爷,谁是岳爷!你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私闯大理寺是死罪么?”他自以为自己这几句话说得豪气之极,谁知声音却是微微发颤!
       那汉子目光如冷电般在他身上上下一扫,反问道:“岳爷是谁?我是谁?”蓦地仰天长啸!他这声长啸宛如龙吟虎啸一般,霎时将那漫天风雨之声盖了过去,两人只觉得耳鼓一阵嗡嗡作响,一颗心也是随这啸声怦怦乱跳,几乎就要蹦出胸腔来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只听得一个破锣般沙哑的声音道:“他是谁?你真是瞎了狗眼!天底下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夜闯大理寺的人,除了濠梁总兵,张保张总兵还能有谁?”
       阎、冯两人只觉眼前一花,只见两个黑衣人轻飘飘地落在身前,一左一右将那蓝衣汉子的去路挡住,正是“淮北三魔”中的二魔呼天虎,三魔呼天豹,两人都是心头一惊:“张保,濠梁总兵张保,难道是岳飞岳元帅两位贴身护卫‘马前张保,马后王横’中的张保?”冯老三轻轻用手肘碰了碰阎头,骇然道:“阎头,难道那‘章’字号房中关的,竟然是岳飞岳爷爷?”
       阎头正待回答“我哪里知道。”却听得蓝衣汉子哈哈大笑,道:“不错,我就是张保,不过天下有胆闯你这小小的大理寺的,只怕却不只我张保一人!”
       呼天虎挑了挑拇指,道:“张总兵果然豪气!嘿嘿,张总兵明知我兄弟三人在此,竟然敢这般公然从正门破门而入,就凭你这份胆子,敝兄弟实在是佩服!佩服!”
       张保哈哈大笑,道:“我岳家军上上下下,从来都只知道堂堂正正地从正门出入,莫说就你们三个金狗,就是这里再有千军万马,我张保也是一样这般从正门进来!”
       呼天虎听得“金狗”两字,面色也是微微一变,冷笑道:“可惜你闯入这大理寺容易,要闯过我兄弟这一关,只怕是痴人说梦!”说到这个“梦”字,缓缓吸了口气,左掌虚划,右掌画了半个圆弧,呼地劈向张保左肩!

[ 本帖最后由 蕭瀟 于 2007-12-18 21:35 编辑 ]
負鴻鹄志 怎生消得 花濺淚 人離歡
頻有哀禍 奈何借酒澆愁
情深意濃 敢叫頑石點頭 何懼九九離魂
壹曲黃梁 浮生恍然如夢
恨愛情仇 盡隨落花流水去 但執子手 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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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臣子恨

第二章:臣子恨

      张保森然道:“我大宋的地盘,岂容金狗猖狂!”手中浑铁棍一摆,一个“乌龙寻海”棍头挟着劲风点向呼天虎小腹“气海穴”。那“气海穴”乃是人体一大要穴,呼天虎哪里敢让他点中,眼见张保这一棍来得又急又猛,忙不迭一个盘龙绕步往旁一闪,五指微拢成抓,呼地向张保棍头抓去!张保大喝道:“来得好!”眼看招式走老,竟是不闪不避,蓦地一压腕,铁棍在地上的青砖上一敲,棍头借那一敲之力倏地从地上弹起,从下而上敲向呼天虎手腕,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地上的花岗石青砖给他这般一敲,竟然给敲了个粉碎!他这条棍上的力道之大,可想而知。呼天虎只怕做梦也没料到张保的棍法竟然如此了得,大骇中无暇思虑,一个含气吸胸,身子借那一吸之力往后急掠!张保情知今日之事,委实凶险之极,多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哪里肯白白放过这重创呼天虎的良机,大喝道:“金狗哪里走,拿命来!”身子如大雕般掠起,半空中浑铁棍一抡,一个“泰山压顶”往呼天虎天灵砸下!

       适才张保等人交手之际,阎、冯两人情知插不上手,便干脆退到院子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观看。这时冯老三眼见张保这一棍宛如泰山一般往呼天虎当头劈下,呼天虎前后左右都给这棍风罩住,眼见的就要给这雷霆般的一棍砸得脑浆迸流,他原本胆小,这时更是禁不住失声尖叫!

     “铛”地一声响,场中火花四溅,冯老三睁眼看去,却见呼天虎好端端地站在当场,张保“噔噔噔”连退了三步,呼天豹连退了五步,都是面上变色!
       原来就在张保一棍砸下,呼天虎生死俄倾之际,那呼天豹忽地从斜刺里冲了出来,硬生生往呼天虎面前一插,手中八十四斤的混铁锤往上一迎,他一身外家功夫,臂力也是非同小可,委实不在张保之下,两人这般毫无取巧地硬碰,竟是各自震退了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呼天虎适才一时轻敌,以空手与张保相斗,险些便在张保棍下丧命,这时虽是侥幸逃了性命,也是出了一声冷汗,哪里还敢托大,将背上的一对镔铁怀杖取下,向呼天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向张保飞身扑去。
阎、冯两人冷眼看去,这番场上形势又是不同,呼天虎、呼天豹两人适才与张保交手,都未讨得半点便宜,情知张保武功委实非同小可,两人都是一般心思:“这张保虽是厉害的紧,但他这般孤身犯险,毕竟孤掌难鸣,只消拖得一时半刻,大哥和万俟御史赶到,这张保只怕插翅也难飞!”主意打定,各自施展一套绵长的功夫,七分守三分攻,将张保困在场中。
       张保却是深知这大理寺实在无异于龙潭虎穴,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哪里肯与二魔这般缠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根浑铁棍使得虎虎生风,宛如猛虎下山,蛟龙闹海,将二魔迫得步步后退!
       转眼间三人辗转相拒,已是斗了十数个回合,张保越斗越勇,眼见呼天豹一锤当头砸下,竟是不闪不避,陡地一声大喝,奋起神力,手中浑铁棍一个“二郎担山”陡地往上一架!“铛”地一声巨响,棍锤相交,呼天豹大叫一声,手中双锤脱手而飞,“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面上腊黄,显见得受伤不轻。
       天虎与呼天豹兄弟情深,见三弟受伤,虎吼一声,蓦地欺身而进,手中镔铁杖幻出两道乌光,猛砸张保双胁!张保一招将呼天豹震伤,精神也是一振,手一抡,浑铁棍抖起一个碗大的枪花,倏地刺出,上刺咽喉,中刺胸口,下刺小腹,一招三式,霎时将呼天虎上中下三路全部罩住,竟是以棍代枪,使出了“飞龙一百零八枪”中的第一招“老龙抬头”。
       这“飞龙一百零八枪”一共一百零八招,每招八式,每式又有八八六十四式变化,端得是变化多端,鬼神莫测,乃是昔日周侗传给岳飞的绝学,更是岳飞平生武功的精髓,岳飞在沙场上叱诧风云,威震八方,令金人闻风丧胆,靠得正是这一百零八枪。张保平日里也曾蒙岳飞倾囊相授,这时见形势危急,便将这“飞龙一百零八枪”使了出来,他虽是依葫芦画瓢,使得似是而非,却也是有模有样。那呼天虎武功虽是不弱,却哪里抵挡得了这般精妙的招式,忙不迭往后一退。张保哈哈大笑,浑铁棍一翻一绞,棍头晃出几点寒星,倏地点到呼天虎胸膛,正是那“飞龙一百零八枪”中的第二招“懒龙翻身”!

       张保这一枪迅逾闪电,呼天虎哪里躲闪得及?眼看就要给刺个透明窟窿,忽地听得有人阴恻恻道:“好一个‘飞龙一百零八枪’,马前张保的武功果然不同凡响,倒是比我这不中用的两个弟弟强得多了!”张保只觉得手上一紧,手上一股大力涌来,浑铁棍竟然再递不出半分。只见那铁棍的一端,竟是牢牢地握在一个相貌枯槁的黑衣老者手中。那老者吊眉鹰眼,满面煞气,一件黑色斗蓬迎风猎猎招展,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黑鹰一般——不是那淮北三魔中的老大——“扑天神鹰”呼天龙是谁?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处,只见十来个狱卒簇拥着一个中年人从偏门转了进来。那中年人一身锦衣,白面长须,面色阴冷,正是监察御史万俟卨。
       万俟卨眼光在张保身上上下一扫,摆了摆手,呼天龙会意,将手一松,两手往袖中一笼,慢吞吞地走了回去,侍立在万俟卨身侧,竟是看也没看呼天虎、呼天豹一眼,呼天虎,呼天豹羞愤异常,却又不敢发作,瞪了张保一眼,各自回到呼天龙身后。
       万俟卨装模作样地冷哼了一声,道:“张总兵,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罪?”
       张保傲然卓立,冷笑道:“敢问万俟大人,张保何罪之有?”
       万俟卨冷笑道:“好,那你可听好了!你玩忽职守,没有朝廷的命令,竟然擅离濠梁,私自回京,擅离职守,此罪一也!你私闯大理寺禁地,意图劫走朝廷要犯,此罪二也!你无视朝纲,见了本官竟不下跪,此罪三也!证据确凿,你是服也不服!”
       他这番话说完,却听得张保哈哈大笑。万俟卨只听得心头一阵发毛,喝道:“你死到临头,还笑什么?”
       张保手中浑铁棍在地上重重一杵,厉声道:“好你个狗贼!让爷爷告诉你,爷爷已经挂印辞官,早不是朝廷中人,何来这擅离职守?!朝廷要犯!岳飞岳元帅乃是我大宋的支柱栋梁,忠义两全,万民景仰,如何会是朝廷钦犯?!下跪,嘿嘿,你家张爷爷从来只知道跪天地父母,忠臣义士,似你这种奸佞小人,要你家爷爷跪你,只怕你瞎了你的狗眼!”

       这“岳飞”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阎、冯两人都是心头大震,一颗心怦怦乱跳:“难道……难道,那‘章’字号房间的人……竟是岳飞岳元帅?”两人一般心事,一齐扭头朝那房间看去,那房间离这院子甚远,又是关的严严实实,这外面已是闹得天翻地覆,那房中的人却是浑然不知,兀自在那昏黄的灯光下不停踱来踱去。

       万俟卨听得张保这番言语,气得身子一阵哆嗦,转头看了呼天龙一眼,从牙缝中狠狠挤出几个字道:“杀!杀无赦!”
       呼天龙也不答话,慢吞吞地走到院中,怪眼一翻,阴恻恻道:“张总兵使得好一个‘飞龙一百零八枪’,老夫早听说中原武功博大精深,‘飞龙一百零八枪’更是中原武学之冠,今日老夫就以这一双肉掌向张总兵讨教几招。看看到底是中原武功厉害,还是我大金国武功厉害!”在张保身前五丈处站定,脚下不丁不八,神情散漫之极。
       张保适才迅雷闪电般的一枪竟给他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这时再看他随随便便地往场中一站,却是如渊停岳峙一般,情知这呼天龙虽然相貌平常,武功却是远在呼天虎、呼天豹之上,自己在他手下只怕走不了百招,眼下的情形,情知别说是救岳飞,就是自己只怕也要丧在这里,他性子原本刚烈,这时虽然置身绝境,反而激起了胸中的万丈豪气,心想:“今日左右不过一死,却是万万不能灭了威风,叫金狗小看了!”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咕噜咕噜就是一大口。

       大敌当前,他竟是视若无物,众人都是面上变色,阎头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滋味,轻轻叹道:“好一个血性的汉子。”一扭头,这才发现身边的冯老三竟然不知踪影,想来是趁适才混乱之际偷偷溜走了。阎头心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说这老三儿胆小怕死倒是一点不错,溜起来果然比谁都快!”也不去管他,转头往场中看去。

       张保几口烈酒下肚,顿时全身都似烧起了一般,劈手将酒葫芦扔出老远,蓦地里一声大喝道:“金狗,爷爷今日就叫你知道中原武功的厉害!看枪!”浑铁棍倏地刺出,正是那“飞龙一百零八枪”中的第一招“老龙抬头”。
       呼天龙冷笑道:“看模样倒是‘飞龙一百零八枪’不假,可惜却慢了点。”飘身往后一闪。张保厉声道:“只怕未必!”手中浑铁棍如怪蟒般一翻一绞,闪电般点到呼天龙胸膛,正是那“飞龙一百零八枪”中的第二招“懒龙翻身”!
       他这一下来的又快又疾,呼天龙却是不慌不忙,一个“跨虎登山”闪过一旁,打了个哈哈道:“这下快是快了,可惜力道却是弱了点。” 话犹未尽,听得张保一声霹雳般的大喝,浑铁棍忽地一颤,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霎时漫天都是浑铁棍的棍影,铺天盖地般向呼天龙袭去,正是那“飞龙一百零八枪”中的第三招“苍龙出海”!
       呼天龙阴恻恻道:“这下倒是速度、力道都有了,可惜准头却又差了几分!”也不见他屈膝弯腿,忽地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从那漫天枪影中脱了出来。
       张保这雷霆般的连环三枪,都给呼天龙漫不经心地一一闪过,心中也是一凛,情知这不起眼的黑衣老者武功之高,当真是匪夷所思,委实是平生未遇的大敌。但他性子刚烈无比,虽是情知不敌,却也不肯退缩半分,抖擞精神,“飞龙在天”“双龙戏水”“游龙探爪”“天龙卸甲”“青龙步云”又是连环五枪刺出。呼天龙哈哈大笑,身子如蝴蝶穿花般左躲右闪,张保迅若闪电的连环五枪,竟连他半片衣角也没碰着!
       张保将这“飞龙一百零八枪”施展开来,当真宛如蛟龙闹海,猛虎下山,一枪紧似一枪,那呼天龙也是好生厉害,在那漫天枪影中左躲右闪,竟是退也未退得半步!阎头放眼看去,只见张保一条铁棍如矫龙,若灵蛇,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忽左忽右,忽重忽轻,如鹰扑,如隼击,若龙游,若蛇走。只听得棍风阵阵,张保连人带棍化作一道银光,声势好不骇人!那呼天龙却是大笑连连,身形如燕子穿云,和风飘絮,飘忽不定,在那一片枪花棍影中穿梭往来,宛如闲庭信步一般,看上去悠闲写意之极!他武功造诣也是不低,早看出张保已是竭尽所能,那呼天龙却是只躲不攻,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将张保擒住,却是有意无意间将张保放过,似乎是有意将张保戏耍一般,他略一思索,料定呼天龙必定是有心要将这“飞龙一百零八枪”看个明白,这才出手一举将张保擒住,想到这里,心中忽地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来。
       张保又焉有不知自己根本不是呼天龙对手之理,他先前与呼天虎、呼天豹恶斗了一阵,气力已是消耗了不少,这时再与呼天龙这般剧斗,几十招下来,双臂已是渐渐酸麻,那一百二十八斤的浑铁棍他平时挥洒起来宛如灯草,这时却是变得说不出的沉重!脚下也是渐渐虚浮!呼天龙、万俟卨等人的身影明明就在眼前,却是渐渐模糊。那呼天龙得意洋洋的笑声却在潇潇雨声中清清楚楚地钻进耳中,扎在心里!
       剧斗中张保一招“直捣黄龙”使出,这招本是“飞龙一百零八枪”中的第一百招,乃是威力极大的一记杀着,讲究得是“迅若闪电、疾似流星”,可怜张保苦战了这一个多时辰,气力消耗殆尽,这一枪使出,却是软绵绵地毫无力道。只听得呼天龙冷哼道:“马前张保,看来也不过如此!”忽地身子一个盘旋,如大雕般掠了起来,半空中身形一个转折,十指箕张,一个“苍鹰扑兔”凌空击下,爪影千重,登时将张保身形团团罩住!
       两人身形一错即分,张保一个跟头倒翻出去,眼看就要跌个四脚朝天,忽地曲肘在地上狠狠一撞,身子借那一撞之力一个“鲤鱼翻身”跃了起来。背心鲜血淋漓,鲜血泊泊而出,已是给呼天龙的鹰爪手插了十个窟窿!
       呼天龙洋洋得意,笑道:“张总兵,只怕你再练上二十年,也不是老夫的对手!老夫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乖乖地跪下来给老夫磕头求饶,老夫今日便饶了你这条小命!”
       张保手中浑铁棍在地上重重一杵,哈哈大笑道:“金狗,你也把你家张爷爷看的恁小了!要爷爷给你求饶,你做梦!”“呸”地一口血痰吐出。
       这一下来的又快又急,呼天龙一个躲闪不及,竟给那口血痰正正射中面门,脸上滑腻腻的好不难受,慌忙伸衣袖拭去,看上去狼狈之极!张保哈哈大笑,又是一枪刺出!竟是哼也没哼一声,依旧恶斗!

       几招过去, 只听得呼天龙森然道:“好!老夫今天就废了你!”眼见张保一枪刺来,身子微微一侧,右爪一个“白猿探爪”蓦地探出,闪电般搭上张保左肩,“咔吧”一声,竟将张保左肩琵琶骨生生捏碎!左掌陡地穿出,“啪”地一张印在张保胸口。厉声喝道:“张南蛮,你还要打么?你当真不怕死么?!”
       只见张保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回去,“噔噔噔”连退了几步,“砰”地一声将手中浑铁棍在地上一杵,这才稳住身形,嗓子一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嘶声道: “金狗,爷爷告诉你,岳家军万千男儿,就从来没有一个怕死的!”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地高唱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一咬牙!单手挺棍,又是一招“老龙抬头”,一枪刺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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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鴻鹄志 怎生消得 花濺淚 人離歡
頻有哀禍 奈何借酒澆愁
情深意濃 敢叫頑石點頭 何懼九九離魂
壹曲黃梁 浮生恍然如夢
恨愛情仇 盡隨落花流水去 但執子手 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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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朝天阙

第三章:朝天阙

       张保这般舍命厮杀了一个多时辰,声音却是已经嘶哑,在这漫天风雨中,听起来更是宛若狼嗥猿啼,听起来说不出得诡异,却又苍劲悲怆之极,令人忍不住就要垂下泪来!阎头眼见张保全身浴血,兀自咬牙恶斗,忽地心头一颤,竟是不忍再看,猛地将头扭过一旁!

       张保这般舍命相斗,呼天龙也是暗暗心惊!但他武功原本远在张保之上,适才又已经将这“飞龙一百零八枪”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加之张保又伤了一臂,这招“老龙抬头”使出,威力不过平日的五、六成,哪里伤得了他分毫?眼见张保这枪刺来,身子微微一侧,扬声道:“嘿嘿,中原武学,原来不过如此!不堪一击!”双掌一穿,蓦地在张保铁棍上一拍!他这时有心要将张保一举擒下,出掌便是毫不留情。张保原本已是强弩之末,哪里禁得起他这几十年的内家真力,手臂一麻,浑铁棍脱手而飞,直射苍穹!呼天龙一招得手,更不怠慢,哈哈大笑,五指成抓,立下杀手!

       忽听得一个声音道:“谁说中原武学,不堪一击!”声音并不是十分响亮,却是清清晰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呼天龙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闪过,那浑铁棍如灵蛇般一翻一绞,连吐了八点寒星,疾刺自己胸前八处大穴!正是那“飞龙一百零八枪”中的第二招“懒龙翻身”!这招“懒龙翻身”与张保使得一模一样,但来势之快,力道之猛,却是全然不可同日而语。呼天龙适才虽然已经见过张保使出这招,这时也是不敢招架,忙不迭往后一闪。只听得那人厉声道:“我今日叫你记住什么是中原武学!”浑铁棍幻起千条寒光,漫天棍影,霎时将呼天龙身形罩在当中!
       呼天龙一声大叫,一个跟斗翻了出去,哑声道:“好一招‘苍龙出海’!”“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这人两招之下,便叫适才不可一世的呼天龙负伤退下,武功之高,委实骇人!场中众人都是一惊,这才看到那浑铁棍这时正稳稳地握在一个中年汉子的手中,那汉子又黑又瘦,长方脸庞,颔下三绺微须,身上一件白布衣衫,早已破破烂烂,似乎憔悴不堪,但腰背却是挺得笔直,双目炯炯,开合间宛如冷电寒芒,看上去神威凛凛,神情豪迈之极。
       张保看清那汉子模样,心中一阵狂喜,哑声道:“岳元帅!”他适才与呼氏昆仲舍命相斗,气力消耗殆尽,全凭一股刚毅之气支撑到现在,这时一见这汉子之面,脚下一软,身子往前就栽!
       那汉子抢前一步,将张保扶住,柔声道:“张保兄弟,苦了你了!”
       万俟卨看清这汉子模样,禁不住浑身一阵哆嗦,颤声道:“岳……岳飞!你……你如何出来的!”一眼瞥见岳飞身后不远处站了个身材瘦小的狱卒,手中拿着一长串熟铜钥匙,两两相撞,叮当作响,情知正是这狱卒将岳飞从牢房中放出的无疑,心头恼怒异常,厉声道:“你是什么人!岳飞可是你放出来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放朝廷重犯!你不想要脑袋了!”
       那狱卒全然不惧,挺起胸膛道:“不错!岳元帅正是我冯老三放的!”
       阎头从暗处看去,只见那狱卒身材瘦小,细眉小眼,不是冯老三是谁?
       万俟卨脸色阴晴不定,森然道:“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本官今天就成全你们!”右掌一抬,那十几个狱卒发一声喊,一齐搭弓引箭,十几支箭头闪着乌光将院中岳飞、张保、冯老三等人指住!那十几支箭箭头都是闪着乌黑的光芒,显见得喂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岳飞等人武功虽高,但要在这十几支毒箭下全身而退,只怕也是千难万难!

       漫天的风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四下一片静寂,几滴雨水从滴水檐上滚落,溅得粉碎!万俟卨冷笑连连,右掌作势就要斩下!
       只听得一人厉声道:“慢着!”众人循声看去,却见一个矮胖汉子从院子的角落处缓缓走了出来!

       这人一现身,那十几个狱卒都是一惊,冯老三更是脸色一变,嗫嚅道:“阎头……”阎头却是一言不发,一步步走到冯老三面前,眼光在他身上上下一扫,蓦地里大喝道:“冯老三,你给老子说清楚,人当真是你放出来的么?”
       冯老三看了阎头一眼,忽地一挺胸,道:“不错,阎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岳爷爷正是老三儿放的!”
       阎头脸色一变,厉声道:“冯老三,你好大的胆子,你不怕掉脑袋么?”
       冯老三竟是面色也未变得丝毫,道:“阎头,老三儿的脑袋就在这里,你若是想要,只管拿去!”蓦地转头哈哈大笑,厉声道:“掉个脑袋,不过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阎头面色一变,低声道:“你这条命不要紧,你可曾想过,你这般去了,但是干干净净,一了百了,春柳却怎么办?”
       他这几句话说得轻柔之极,冯老三听在耳中,却是宛如晴天霹雳一般,身子连摇了两摇,蓦地一咬牙,森然道:“阎头,事到如今,老三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脸上忽地现出一丝笑容,轻声道:“春柳要是知道了我老三儿是为救岳爷爷而死,想来也不会怪老三儿的!”
       阎头呆了一呆,厉声道:“奶奶的,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你当真不后悔?”
       冯老三嘿嘿一笑,忽地低声道:“阎头,是你教老三儿的,男人一世几十年,就图个活得畅快,掉脑袋又怎地?老三儿今天要是不救岳爷爷,只怕一世都不得安心!活着也是窝囊!”
       阎头瞪眼将冯老三上下看了两眼,忽地哈哈大笑,连声道:“好,好,好!老三儿,你小子跟了老子这三四年了,老子今天才算看清楚你!今天你他妈才真正像个男人!”退了两步,喃喃道:“他奶奶的,罢了,罢了,左右也不过过就是这一百多斤,老子今天就他妈豁出去了!”转过身去望着那十几个搭箭的狱卒,厉声道:“他奶奶的,你们平日里都是老子出生入死的兄弟,老子自问从来没做过半件对不住你们的事!今天老子倒要向你们讨个人情!”忽地一把将胸衣撕开,露出精赤的胸膛,道:“你们要杀他们几个,就先把老子杀了!老子好落个眼不见为净,他奶奶的,都给老子看准了,射准了!奶奶的!老子今天要是皱了皱眉头,叫老子下辈子也睡不了半个女人!”
       冯老三心头一惊,一把抓住阎头肩头,颤声道:“阎头,你……”
       阎头转头哈哈大笑,道:“老子说过,只要老子没事,就要包管你没事!今天只要老子没死,其他人休想动你一根寒毛!”转声喝道:“来吧,给老子个痛快!”

       那十几个狱卒平日里都是与阎头交好,这时见阎头挡在三人身前,都是一愣。其中两个狱卒头目与阎头交情最厚,竟是相视苦笑,缓缓将弓箭放了下来,扬声道:“阎头,你我兄弟一场,这差事不做也罢,万万不能坏了义气!”那其他狱卒一般心思,也是将弓箭放了下来!
       万俟卨做梦也没想到这阎头从半路杀了出来,竟让形势急转直下,他扭头望去,呼家兄弟早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他心中慌乱,却是强自镇定,厉声喝道:“你们……你们这般包庇朝廷要犯!难道要造反不成!”张保适才窝了一肚子的火,这时哪里按捺得住,厉声道:“反便反了,你要如何?”阎、冯二人对望了一眼,“唰”地抽出腰间钢刀,上前一步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老子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今日就是反了,你要怎地?”
       霎时间“反”声一片,万俟卨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直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只听得有人厉声道:“放肆!”众人扭头看去,却见岳飞面罩寒霜,厉声道:“张保兄弟,你好大的胆子,这个‘反’字岂是人臣所能说得?”
       张保一怔,却听得岳飞继续道:“我岳飞戎马一生,效忠朝廷,自问从未做过半件对不起天地,对不住朝廷的事情,你今日这个‘反’字,说得倒是痛快,却要将我岳飞置于何地?却要置我岳家军于何地?!”
       张保厉声道:“元帅,你一心为朝廷,但你看看,朝廷又是如何对你!”
       岳飞怒喝道:“放肆!”道:“朝廷如何对我,是朝廷的事!我岳飞一片忠心,天日可鉴,怕它何来?!”
       阎头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嘿嘿冷笑道:“一片忠心?岳元帅,你可知道,朝廷已经颁下旨意,左右不过这几日,就要将你秘密处决!嘿嘿,眼下只怕这旨意都已在半路了!”
       岳飞脸色一变,一个箭步迈到万俟卨跟前,厉声道:“此话当真?”
       万俟卨身子如筛糠般一阵哆嗦,不敢言语,只是连连点头。
       岳飞浑身一震,蓦地仰头哈哈大笑,厉声道:“我问你,朝廷要杀我岳飞,我岳飞又有何罪?”
       万俟卨身子抖得更加厉害,颤声道:“罪……罪名就是……莫……莫须有。”
       岳飞脸上神情瞬息万变,“蹬蹬蹬”连退了几步,喃喃道:“莫须有?莫须有!”忽地仰天怒吼:“莫须有!莫须有!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嗤”地一声将上衣撕得粉碎!一道闪电撕破天幕,众人凝神看去,只见岳飞胸前背后伤痕累累,满是淤血,暴雨如注,霎时将他背上的血污冲刷干净,只见那条条伤痕之中,后背上四个针刺的大字却是无比的清晰——“精忠报国”!
       张保一阵心神激荡,陡地大喝道:“元帅!反他娘的罢!”
       岳飞却似根本没听到一般,忽地叹了一声,轻声道:“张保兄弟,我娘亲当年在我背上刺下这精忠报国四个大字,便是要我时时刻刻以朝廷为重,社稷为念!今日朝廷对我不仁,我却万万不能对朝廷不忠!”“扑通”一声跪在张保面前,扬声道:“张保兄弟,今日我岳飞有一事相求!”
       张保慌忙跪下,颤声道:“元帅快快请起!”
       岳飞苦笑道:“你若是不答应,我岳飞万万不会起身!”
       张保跟随岳飞多年,见岳飞这般神情,已然依稀猜到了几分,一咬牙,含泪道:“元帅有事尽管吩咐,张保绝不推辞就是了!”
       岳飞听了他这一句话,这才微微一笑,道:“张保兄弟,我要你立刻赶往朱仙镇,告知我岳家军中诸位将士,日夜操练,守紧各处关隘,绝不可让金人踏入我大宋疆土半步!”又是一笑,凄然道:“还有,你告诉他们,我在临安一切皆好,叫他们切莫挂念!”
       张保心头一颤,颤声道:“元帅!”眼泪滚滚而下,哪里还说得出半句话来。
       岳飞伸手在张保肩头重重一拍,忽地哈哈大笑,长身而起,目光在万俟卨身上上下一扫!万俟卨给他这冷电般的目光一扫,竟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忙将头往下一低,只听得岳飞厉声道:“万俟御史,岳飞一片忠心,天日可鉴!我岳飞的头就在这里,你们若是果然想要,尽管拿去!”折身大踏步往那“章”字号房间方向行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万俟卨这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只听得岳飞苍凉的歌声远远送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越飘越远,越飘越远……

       一道闪电从半空中劈下,“咔嚓”一声将江边的那棵老树拦腰劈断,几点火花溅起,正巧将江面上的一丛干枯的芦苇点燃,狂风怒卷,火借风势,登时蔓延开来,“毕剥”声响处,火光冲天而起,霎时整个江面的芦苇都一齐燃了起来,将整个江面都烧成了一片辉煌的火红色。红得如此惨烈,却又如此壮丽!
       ——满江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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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谢谢老林,终于把文章编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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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词写的很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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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未到,冷清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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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州依旧冷清,但精神不能冷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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