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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经停了。
天空是阴郁的白,就如他的心情。
高大枯瘦的树木下,是一座没有碑的坟冢,坟冢前跪了一个衣着华丽的白裘公子,他身后是一个鬼魅般的侍卫——非常瘦,苍白的脸,乌黑的长发,黑色披风将她严严地裹起来,整个人都如同从雪水中浸过的,连这冷杉林都仿佛因她的存在而格外肃杀。
黑无常。
雪早已落满他们的衣炮,此刻随着天气转暖而开始融化,雪水沁入肌肤令人心生寒意。一直跪着的人仿佛睡醒了一般颤巍巍地站起,长袍上的雪纷纷抖落下来,身后的黑影一动俯身扶住了他的手——他们一动,这冷杉林仿佛就有了生意。二人一前一后走向拴在树边的两匹马,白裘公子自言自语地说:“即使我现在有能力杀了他,也未必回得到蜀中……”而话音未落一个紫色的人影从天而降,飞雪狂卷,衣袂猎猎,弯刀出鞘直逼咽喉。白裘公子微微动容,仿佛见到了可笑而又不能笑的事。
弯刀逼向咽喉以不及三寸,他却并没有要动手的样子,连紫袍刺客的眼中也有了惊讶的神色,而下一瞬黑影一动一条毒蛇般的软剑已就将他钉在了二丈外的的冷杉树上!黑无常缓缓走过去拔下兀自轻颤的软剑,随手掏了一把雪擦去剑上的血迹,于是雪地里就多了几朵梅花——只不过,是已经凋谢的残花。
白裘公子有些自嘲地笑起来:“他们还以为我是那个连刀都不敢碰一下的白痴小孩啊……”走向树下的白马,温文而笑的公子忽然搭弓引箭回身射向诡异的深林,数支箭瞬时发出,继而是几声闷响——人体落地的声响。
他脸上的微笑依旧,只是眼睛幽冷,如同夜色下的天池水。
他冷嘲道:“跳梁小丑。”
黑无常听见他的声音豁然抬头——这样冷而毒的声音!他,还是天山上那个少年么?或许,自从得知姐姐白无常的死讯时,他就已经不是曾经的唐浅了?但是当时的他,面容竟是那样的平静啊……天山下的人,是她所永远都不了解的吧。
他收起了弓箭,回头望了一眼呆立在那里的黑衣侍卫,一蹙眉:“走吧。”
二人缓缓消失在密林深处,走向南方——南方,蜀中,唐门,叔叔,他唐浅在天山隐忍多年,就只为夺回曾将他与爹驱逐至此的唐门!亲人们的尸骨已被长年不化的大雪埋在了天山下,而他已从天山之巅习得武艺,跋涉千里,返回故土!
——虽然,天山上的岁月里,他失去了此生唯一的爱人。
一.
冷香阁。也只有他才有资格住这样华丽的地方。而这客栈建在这雪原中仿佛本来就是在等他来。一切只因为他是唐门三少爷,唐浅。唐浅,他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两个字淡淡的停顿中,仿佛就是沧海桑田。曾经在蜀中的花树下偎红倚翠的人是他,如今心碎雪原的也是他;曾经见了蛊都要恶心半天的是他,如今杀人不眨眼的还是他!
指间的酒杯中晃动着夜色,他豁然举杯一饮而尽——冷的酒,冷的心。
师父不曾教过他暗器,或许是不愿他去复仇。但师父终究不知道像他那样自傲的人即使不会暗器,也要用一把唐门剑来向天下证明自己的存在。
连仇恨也渐渐淡化,他只是要用手里的利刃证明自己的强大与高贵。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默队满庭梅花,他却记起了冷得连梅花都没有的天山上,白衣少女含笑念出的词句。白羽,你,还好吧?
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修长的人影,他有些迟钝的回头:“苍翎?”苍翎就是黑无常,那个有些孤僻的女子,他在天山学艺时的二师姐,现在的侍卫。“有事么?”
苍翎莫测地微笑,“你叔叔来找你了。”然后二人的目光一同指向了梅影深处——
那里站着一个红袍披狐裘的中年人,低头咳嗽,惨淡地笑着,手笼在长袖中,似是捏着一支飞花针:“浅儿……”
“哈哈哈哈——叔叔!你是来,为父亲上坟的么?”唐浅目光凌厉如刀,狂笑,而手已似无意一般按上了剑把,用眼角留意唐珂的动作。苍翎双臂相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若是她的软剑一动,一切恐怕就是充满血光的结局。
“浅儿,我是来求你的。”唐珂走出斑驳的梅影站到唐浅四尺以内,这样唐浅一出手剑就可以穿入他的心脏,这等于是把命送到了唐浅手中。但他还是没有放开指间的飞花针。听到他的话苍翎扑哧笑了:“不要脸。”而唐浅只是微笑的看着自己的叔叔。是亲人,更是仇人。
“叔叔对侄儿说话还用求么?请吩咐吧!”
“过去的事是我错了。不要伤我儿子。”
“哦?堂弟啊……”唐浅若有所思地仰面蹙眉而笑。
“我的命你拿去,不要伤害涔儿。”
“你以为——自己的命值我爹我娘还有我两个哥哥一个妹妹的命?”唐浅拳已握紧,冷笑着盯住他的眼睛。
“不值——当然不值!但是……”唐珂的目光陡然变得冷硬,“但是如果你敢伤害他,我的人就撅了白羽的坟让你难受一辈子!”
唐浅与苍翎的眼睛瞬间雪亮!唐浅手下的椅子扶手猝然碎裂,唐珂疾步后退手中飞花针甩出,眼中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已经伤不到现在的唐浅了,他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是,他没有资格伤害涔儿!涔儿……他是那么无辜的少年。
唐浅后仰简单的避过了飞花针,同时手中剑出鞘,顺势划穿了唐珂的胸膛。
暗红的血洒上了他的白裘,如一枝艳丽盛开的红梅。
“……你根本就不会用暗器……哈、哈哈,就算你回去了,就算你杀了我儿子,也……也无法成为唐门的主人!”唐珂干涩地笑着,最后喷出一口血如同脱线木偶一般倒下去。唐浅似乎被戳中了痛处,一怔然后狠狠在尸体的肋骨上,叫道:“他说什么?苍翎你听见他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你动他儿子,他的人就撅了我姐姐的坟。”苍翎嘴唇苍白,指节发白地紧握住黑色的软剑。
“他说我不会暗器就成不了唐门的主人!”唐浅没有理会苍翎的话高声叫着,似乎觉得既可笑又恐惧。苍翎瞟了一眼他狂乱的目光,突然觉得心中发冷——这个人的心已经被仇恨与欲望填满。
“你要……”苍翎究竟是没有说出下半句,因为,她已知道了唐浅的选择。他要唐门,而不是姐姐。
天边月,那么寒冷。
二.
“涔儿,为父年轻时曾做过罪该万死的事,现在,我要去赎罪,或许就不会回来了。我走之后,你就是唐门少主,要好好照顾你娘。”
“……”
“莫要多言。这是为父一生的心事,但如果他来伤害你,你就让余伯通知北边的人,他自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好了,我该走了。那人只比你年长五岁,是我害了他……”
“父亲——”
“嗯?”
少年的眼中有了激动而悲怆的泪水,他郑重地说:“我以您为荣!”
唐珂笑了,大步走出了房门,随着一串马蹄声消失在了北方。
冬天的尽头已到来,要到何时,东风才能吹来?
东风已来,吹得蜀中艳丽旖旎。
他们二人也随风而来。一人是轻袍缓带的俊美青年,另一人是黑衣修长的苍白女子。那青年眉目间总有些不耐烦的傲气,女子则如一个沉默的影子。
唐门少主唐涔亲自出门迎接,躬身一揖道:“家父曾说将有贵客来访,请二位进内一叙。”
唐浅冷笑一声:“我们既不尊贵,也不是客人。我们是来杀人的。”
那少年惨淡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雪,仿佛风一吹就散了,却又极其纯洁干净。唐涔,才刚刚十七岁,他说:“堂兄才回来,还是先歇歇吧,恩恩怨怨可否等到明天再谈?”
“为什么?早一时晚一时有什么区别么?”唐浅眉梢一挑露出好笑的神情。
唐涔无奈地笑笑:“抱歉,门中尚有事未来及打点。”少年露出了慌乱的神色,随即转身欲走。
唐浅目光渐渐冰冷,并不理会少年的窘迫,手已按上了剑把。而苍翎的手按上了他的肩,她说:“那就明天吧”,唐浅错愕地回头望着她,而黑无常的眼中有他所没见过的色彩,是一种慈悲。
唐涔回头对她微笑了一下,清澈的眼中满是感激。苍翎也对他露出了苍白短暂的微笑,却是苦涩的。那个少年是为了安顿好家人仆佣吧,这种对亲人最后的守护,她懂——就像当年姐姐在独自去面对走火入魔的师父前,把她丢在了黑暗的冰窟里。
唐浅眼中有冰冷的火焰,而他只是冷哼一声甩开了苍翎的手大步走去。
苍翎苦笑,怅然若失。
夜。月夜。
他坐在花树下,一如童年。
花大多还没有开,开了的也是一幅清清冷冷的模样,他的脸如同凝了一层雪。开合着折扇,白衣上洒着月光与花影,衬着他神一般的荣光,却冷到了骨子里。
“已经有花开了。”苍翎站在他面前仰望着如水月光下的灿烂花树,眼中有纤弱优美的光辉,唇角是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纯净的目光像极了她死去的姐姐。如果此时唐浅看见她的眼睛,一定会心动。
“是,一共开了二十九朵。”冷冷的,唐浅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苍翎有些恍惚,他数过?当一个人在数花开几许时,他是多么寂寞。
“苍翎,今天是你第一次抵触我。”
“或许是我第一次表现出来。”苍翎立刻冷漠下来,唇角是嘲讽。“我愿你做事莫要太过分,该杀的人已经死了,不要再牵连无辜。”
“他是无辜,那我该死!——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死?”唐浅霍然站起,苍翎没有回答,她只是觉得心里很难受,这个人自从姐姐死去之后,就变得这般喜怒无常了。她说不清自己的情感,只是有时觉得,倘若能和他一同憔悴下去,也算一种完满。
“他才十七岁。”
“那你知不知道我十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练剑、练剑!你又在干么么?练剑!难道你现在要放手么?我们究竟谁更惨?”
苍翎痛苦的闭目无言。得不到回答,唐浅眼中骇人的光缓缓暗下去,他筋疲力尽一般坐回椅子里,许久,清澈的眼泪从手指间滑落。
“我时常梦见她。”
她……
你是这样的爱她,那你为什么还宁愿选择杀戮的结局?
苍翎忽然觉得一片清凉的花瓣滑过了自己的脸颊,心中一片比月亮还湿冷的悲伤,但是她还是冷漠地说:“愿你莫要再造杀孽,唐涔没有对不起你,你若要杀他我一定会阻止。姐姐她,她也不会希望你乱杀无辜。”
“我只刺他一剑,死不死就看他的造化。”唐浅已经站起,转身离开。她明白,要一个用一生来复仇的人下这样的决定,是多么残忍的事!
他走了,剩下一地破碎的月光。她叹息,然后警觉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即使他不杀我,我也是要杀他的。”苍翎立刻回头,看见白天那个文弱的少年,眼睛里仍是那样纯净的忧郁气质。
“你难道不知道你爹该死?”
她闪电一般的目光使少年惊了一下,即道:“我知道,但是那是我父亲,你认为我会放过杀父凶手?”
“看来,我实在是多管闲事了。”苍翎吐出飘渺的话音,感到灵魂似要被来去的风吹散。
“这是身不由己的事。”唐涔淡淡笑了,笑容如高楼上飘缈的歌声。
“你要是杀了他,我定然不会饶过你们。我杀人的方式,并不比无常鬼差多少。”苍翎抬手指住少年,目似霜。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带着些许无奈微笑着看着冷峻的女子,目送她满眼警觉地转身,黑影一闪瞬间离去。他抬头望着花树,听见一朵花绽放的声音——又有一朵,已经开了三十朵了。是否也有一种感情在他心中那样不知何时、无法阻挡地绽放了?
对着自己的影子摇摇头,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情的人。
——而且我知道,你喜欢唐浅。
三.
黎明,二人已经准备一场对决。苍翎遥遥坐着,独自饮酒,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那个坐在人群后的白发老者,余伯,枯瘦的手抚摸着一只白鸽——那或许就是通知北方掘坟命令的信鸽,放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唐浅造成压力。
小楼上传来了琵琶曲,是一曲《东风破》。
满园鲜花仿佛瞬间灿烂绽放,那是天山上从没有过的胜景,那一刻捏着酒杯的苍翎也为之沉醉。
“承让了!”
剑已出鞘,暗器已离手。冰冷浩荡的杀气逼得树冠被吹破,还未来得及开放的花纷纷落下,漫天慌乱的飞扬,暗器如流星,剑光如月。二人身影随琵琶的急声与低回而变幻,如同踏着曼妙的舞步。
他不会用暗器……那么即使杀了自己,他也无法成为唐门的主人。唐涔暗暗叹息造化弄人——就在这恍惚的刹那,唐浅的剑已经刺来!
他移步想躲开那必杀的一剑,却仍是迟了!——那光华冰冷的长剑已刺入!
他还未出手的暗器落在了柔软的落花上。
不是要害,而血还是不断沁出来。
他微笑:“我输了。”
唐浅面无表情地回身抽剑,没有表情。
“少主!”侍卫立刻拥上去扶住脸色苍白的唐涔,而唐涔只是虚弱的用手指对余伯比划:“余伯……”直到看见余伯顿足叹息着将白鸽抛入空中,才微笑着昏过去。
苍翎瞬间变得清醒,足尖一点伸手抓住了白鸽,解下了那个纸条却见上面写的是“安好,各位请回蜀中。”那一刻,苍翎觉得耳边仿佛炸开一个响雷——“唐涔!”唐涔听见了,勉强睁开眼睛虚无地望着,苍白的脸上是一个淡淡的微笑。
唐涔,是我错怪了你……
“苍翎,我们该走了。我只刺他一剑,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对不对?”唐浅从来没有这样……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过话,让苍翎感到心惊,即而她看到了他的眼睛——是空洞而寒冷的!就如同冰封的天池,即使是微笑也夹着风霜。
苍翎没有理会他而俯身抹了一下地上的血迹,在鼻息间嗅了嗅,缓缓说:“你下了毒。”
片刻的沉默,他低沉地说:“你没说过不让我在剑上下毒。”
“好,我也没说过不去救他。”苍翎疲倦的笑了。
“你说什么!”唐浅已出手,剑光那么冷!
苍翎依旧微笑,她忽然感到自己与那个少年居然有点像啊……她没有抽出软剑,只是那样略带沧桑地,抬起了双指——
唐浅的剑,就被她那样看似轻易的夹住了!
“我还是你师姐。”苍翎叹息一般说,玉一般的手指一动不动,而已经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细长红痕,血沁出来,流到唐浅雪亮的剑柄上……我不会对你拔剑,唐浅。
风动,花落,人已无痕。只留下了两处血迹,一处是唐涔的,另一处如同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苍翎的。
苍翎,为什么到头来,连你也离开我了?
剑脱手,唐浅颓然狂笑着坐了下去,花树上已经没有花色了,好像这个世界都在随着他凋零。花谢了还有重开时,唐浅,你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呢?
琵琶声还没有停,铮铮琴声如同被敲碎的梦,是《东风破》。
白羽,白羽。你说,我们的东风,是不是早已吹过了呢?
梅花开似雪,红尘如一梦啊……
纵有梦魂也成空,那堪和梦无!
拼却一生,也不过是幻灭一场!
四.
昏黄的内室,蒸腾着草药的干涩清香,水汽氤氲。
唐门侍卫侍立其中,用奇特的目光望着缓缓走来的黑衣女子——她走得很慢,但她的速度恐怕是谁也阻挡不了的。
她只是站在了一重重竹帘之外,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递给了余伯:“这是梅花散的解药。”然后转身就走,而余伯却一怔然后叫住了她,苍翎漠然回头:“你怀疑药是假的?”
余伯令人费解的笑了:“姑娘误会了。少主并不曾中毒,只是少主自幼体弱,常年服药,想必是姑娘弄错了……”然后将解药交回苍翎手中。苍翎怔怔的,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没有中毒,那么唐浅没有在剑上下毒?那么,又是误会么?唐浅,唐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余伯看见苍白女子晕眩一般的目光,然后是伴着凛冽之风的黑影一闪,方才还在眼前的女子已不再。身后的竹帘轻轻摇晃了一下,重帘之内受伤的年轻人发出一声闷咳。
余伯摇头叹息——却也只是一声叹息!
那时风一样的速度——而当她回到那棵已无花的树下,唐浅已不在!
谁再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篱笆外的古道我牵著你走过,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她仰面望向那琵琶声响起的小楼,忽然间泪如雨下……
是谁遇见了,又错失了?
她感到一种烈火焚过后空旷的无力。
他走了。
她走了。
很长时间里,唐涔的脑子里就只有这一句话。
但是她竟然会不顾唐浅而为自己送来解药,这样,他也可以满足了吧。
对唐涔来说,爱一个人是自己的事,究竟有没有结果或者结果怎样,都不重要了。
对她来说,是否也是这样呢?
传言曾有人问过苍翎为什么不留下,她只是说:“鸟为了避寒而迁徙到这里,但到了北方温暖的时候它们还是会回到北方去,因为,那里才是它们的家。”
那里才是它们的家……苍翎,我无法留住你,但我希望来生,那个雪山下玉树临风的少年,是我。
天山雪,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化?
姐姐,我回来了,你还好么?
师弟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当他明白了什么,就会回来的。
如果他不回来,我也永远陪伴你。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天山上即使没有东风吹来,我也为你挥手一曲《东风破》。
07-0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