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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书剑江山情

书剑江山情

第一回 大漠红鹰

千里冰封,万里寒霜,孤星冷月,寂寞苍穹。

这大漠的荒寒,让旅人的心变得格外的寂寞。

冰冷的月光落在龙岩秀的身上,映照在那张惨白的脸上。龙岩秀被绑在边荒牢城里的柱子上,嘴唇干裂,双眼无神,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撑多久。

“这天空里的星星不错。”萧星楠握着一把闪亮的匕首,贴着龙岩秀的脸颊,甜甜得笑着,“好一张冷峻的脸,若是加上一道刀疤,不知道会不会更加的有男人味呢?”

龙岩秀无力的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好啊,从眼角切下去,顺着脸颊一直切到嘴边,很不错的。”

“呵呵,你这人真是有意思,好啊,那我就照你说的,轻轻的,从上切到下。你放心,大漠里的人都知道我这人最温柔最善良了,我会轻轻的,温柔的,让你不觉得一点点痛苦。”萧星楠依旧挂着优雅而温柔的笑。然后,那白亮的匕首轻轻得划进了龙岩秀的脸颊,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尖缓缓地流下。

“邢少打制的刀具一向不错,大漠里的人都以能够得到一把邢少打制的刀为荣。这把翡翠鼍龙匕更是精品中的精品,你看它是多么的锋利,轻轻的一划,就切了进去,鲜红的血液缓缓地流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你听,这声音多么动听,仿佛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萧星楠一边说着一边将刀从上至下拖了下来,痛得龙岩秀冷汗直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呵呵,我还以为你什么了不起的硬汉。原来你也怕疼的。叫一声姐姐好,我就放了你。”萧星楠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捏着龙岩秀另一侧的脸颊,“好嫩的皮肉。你看我要不要在这边再加一刀呢?”

“哈哈,哈哈,再来一刀也无妨啊。只要能哄得萧大小姐开心,多两刀也无所谓。”龙岩秀冷笑着。

“我就不明白,要你说一句认输,就那么难吗?”萧星楠秀美紧蹙,眼眶中微微有泪水颤动,“你知不知道,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谢谢了。”龙岩秀冷笑着。

萧星楠把翡翠鼍龙匕插回腰间的刀鞘中,默默得从怀中取出一瓶药。轻轻得撒在了龙岩秀的脸上。

“你干什么?”龙岩秀虽然不怕萧星楠在他的脸上割上几刀,但是这小丫头是天都老者的小弟子,用起毒来,在大漠也算得上一流了。这回不知道要用什么毒药折磨他。

“不干什么,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我可不想让你死,给你撒点金创药。”萧星楠的语气虽然冰冷,但是疼惜之情却溢于言表。说着,她一扬手,白色刀光闪过,龙岩秀身上的绳子被割断了。龙岩秀身子一软,跌倒在萧星楠的身上。萧星楠抱住晕倒的龙岩秀,愤愤得说:“你那个什么破姐姐,就那么好吗?让你朝思暮想,我对你那么好,你却一点也不放在心里。这一刀是还你的。”

许久之后,龙岩秀醒了过来。萧星楠坐在床边,冷冷得说:“你醒了?”

“你不是想要我死吗?”龙岩秀的语气更冷,“现在你玩够了,可以杀了我了!”

“杀了你?我干嘛要杀了你,老实说——”萧星楠忽然低头,将脸贴在龙岩秀的脸颊上,轻轻得说,“我发现你脸上多了一道疤后,更有男人味了,我啊,更喜欢你了。”

萧星楠那白皙柔嫩的脸贴得龙岩秀脸痒痒的,让龙岩秀哭笑不得,这个小妖精对他忽冷忽热,他实在是受不了。

“你知道吗?我真得好想将你的手筋、脚筋都给挑断了,那样你就永远都逃不了了,对吧?”萧星楠的语气中略带几分哀怨。

龙岩秀恨恨得说:“今天落在你的手里,你要杀要剐,随便吧!”

“哼!杀了你还不简单!我偏不,我要你爱上我,彻彻底底的爱上我,然后我再在你的面前死掉,让你后悔一辈子!”萧星楠一字一顿得说,语气中爱恨交加,让龙岩秀的心底泛起一丝丝歉疚。

他长长得叹了口气,道:“唉,何必呢?如果杀了我,可以让你解气,你杀了我吧,我不怨你。”

“我说了,杀了你太简单了。”萧星楠冷冷得说。

龙岩秀苦笑了一下:“那好吧,你挑断我的手筋脚筋吧。”

“那样只能留住你的人,又怎么可以留住你的心?”萧星楠无奈得叹了口气。

龙岩秀道:“你待如何?”

“你在外面风吹日晒了三天三夜,现在还没有恢复。过几天,等你复原了,我派人送你回中原,你不是要进京赶考吗?等高中之后,然后回家娶你那位温柔可人的姐姐吗?我成全你。”萧星楠在龙岩秀耳边轻声细语,言语中微微带这些抱怨。

龙岩秀看了看萧星楠,默然无语,闭上了眼睛,虽然萧星楠对他大加虐待,但是他并不恨萧星楠,相反心里还有几分歉疚与不安,他知道他这一生是注定对不起身边的这个女孩了。

两天后,清晨,日出,红彤彤的太阳悬在半空,仿佛一个巨大的血球,似乎要涨破了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诗句。

龙岩秀坐在马上,看着天边的红日,又回头看了看远远看着他的萧星楠,只见萧星楠的眼眶中泪水不停得打着转,偏偏倔强得不肯落下。龙岩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只觉得千言万语一起涌上心头,堵在了胸口,颇为难受。

“龙公子,我们可以启程了吗?”给龙岩秀牵马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精瘦汉子,远远看去倒像一只瘦猴子,上身着一件羊皮短袄,下身则是一条青灰色的裤子,腰间是一对二尺七寸的黑白双剑,唤作风雷剑。此人乃是天都老者的家奴,名叫天奴,武功极高,足以匹敌一派掌门。他奉萧星楠之命,护送龙岩秀前往京师。

龙岩秀短暂的沉默,转过头,说:“我们走吧。”

“是,龙公子。”天奴说着,牵着马要走。

“等等,龙岩秀!”萧星楠忽然大声得喊到。龙岩秀猛得一拉缰绳,回过头去。萧星楠小跑着向龙岩秀涌了过来,脚步一滑,跌倒在沙地上。龙岩秀只觉得心中一颤,嘴角微微颤动,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他不禁想到当日与萧星楠初次相识的情景,那时在青枫林里,萧星楠一条缠龙丝大战青枫林三峰十四谷的盗匪,是何其豪气干云,巾帼风范,此刻却像是一个小女人一般,是那样的无助和可怜。龙岩秀叹了口气,从马上跳了下来。萧星楠爬了起来,继续小跑着,奔到了龙岩秀的身边,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地滚落,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同时爱抚着龙岩秀的脸颊上的那道疤痕:“还痛吗?还痛吗?都怪我,都怪我。”她说着说着,紧紧得抱住了龙岩秀,头贴在龙岩秀的怀里,不肯离开。

“我要走了。再不走,我赶不上科举的日子了。”龙岩秀说。

“我记得你说过,你这辈子最讨厌功名之事了!为什么要去?为什么要去?!”萧星楠大声的问道,泪水簌簌的下落。

看着萧星楠那近乎绝望的眼神,龙岩秀苦笑说:“你明白的。”

“为了她?为了她,你愿意做你最不愿意做的事?”萧星楠苦笑着。

龙岩秀默然无语。

“我陪你去,让我最后一次陪你吧。”萧星楠近乎于哀求的口气,让龙岩秀不忍拒绝。

“不行!”天奴断然拒绝,“主人有令,你必须呆在边荒牢城!否则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这——”萧星楠忽然间身形闪动,掌影幻动,顿时一片火红,将天奴笼罩在其中。天奴吃了一惊,道:“天虹二十四式!”这天虹二十四式乃是天都老者生平三大绝技之一,也是武林中最富盛名的六大掌法之一。掌法轻灵诡异,变化多端,招式精奇,暗含冰火之气。二十四式连贯使出,仿佛天空的彩虹一般,曼妙多彩,让人产生幻觉,难以抵挡。

天奴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形被笼罩在一团红云之中,冰火二气瞬间将天奴缠绕了起来。天奴长啸一声,风雷二剑噌然出鞘,如同晴空霹雳,狂风骤起,卷起一层气墙,将天奴周身要穴护住,冰火二气被强劲的剑气阻隔住,萧星楠纵然掌法精奇,内力上却怎么也比不过天奴三十年苦练的先天罡气。一时间,萧星楠也奈何不了他。

“小姐,你要想清楚,你擅自离开边荒牢城,主人回来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萧星楠是天奴看着长大的,虽无父女之名,却有父女之情,天都老者的脾气古怪,喜怒无常,虽然对萧星楠疼爱有加,但是萧星楠违背他的命令,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本就不赞成萧星楠将龙岩秀带回来,此时,萧星楠竟然还要擅自离开边荒牢城,他自然不会同意。

萧星楠此刻一心想多陪龙岩秀一程,什么也顾不了了,道:“我不管,这次我一定要去!”

“你要是能胜得了我掌中的这对风雷剑,你就去吧!”天奴宁可伤了萧星楠,也不能让她违背天都老者的命令。萧星楠自幼深受师父师兄的宠爱,脾气倔得很,此刻为了心上人,哪里肯听,道:“天奴,我不管,除非你让我走,否则我会死缠到底的。你接招吧!”说罢,萧星楠掌力激吐,一式“长空落虹”,身形拔地而起,跃起四丈多高,她那红色的裙衫被内力鼓荡,腰间的丝带仿佛一条红色的飞龙在她的周身缠绕,忽然抖成一条直线,弹向天奴。天奴急向后倒退,错动步伐,身体紧贴着地面,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瞬息间已在七八丈外。那丝带击在了地上,但听得“轰”得一声,地上的黄沙被鼓荡的内力激起,扑面袭向天奴,仿佛大漠里忽然起了风沙,迅速的移向天奴。天奴手中的风之剑脱手而出,夹杂着风雷之势,破沙而入,剑锋直指萧星楠。剑如流光,速度之快,仿佛流星一般,释放出夺目的光彩。此一招唤作“天幕流星”,乃是风雷剑中的精妙招式,全无花巧,讲得便是一剑夺命。萧星楠吃了一惊,她本以为天奴对自己疼爱有加,是不会使用这样的招式的。但是此刻天奴竟似要夺她的性命。

“天奴,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下如此毒手!”萧星楠怒道。左掌拍出,手中的缠龙丝飞出,缠向风之剑。饶是如此,那风之剑依旧如离弦之箭,射向萧星楠。

站在一旁的龙岩秀大吃一惊:“小心!”听见龙岩秀的提醒声,萧星楠心中一甜,暗道:“这个混蛋,毕竟还知道关心我。”同时一招“大漠飞鸿”,身形如电,忽然间消失了。天奴暗赞:“好,这小丫头真是个学武的天才,竟然能够施展出这招‘大漠飞鸿’。”但听得耳边掌风呼呼作响,萧星楠的双掌已经扑向天奴的后背。肉掌刚刚贴在天奴的后背上,天奴体内的真气即生出反应,两股内劲相交,但听得“砰砰砰”几声激烈的响声,地上的尘沙呼啸而起,冲向半空,两个人各自滑出,在三丈开外站立住。

天奴甚是吃惊,道:“小姐,你的内力竟然精进如此,比得上我三十年的先天罡气。”

萧星楠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与天奴硬拼内力,竟然可以斗一个旗鼓相当。

龙岩秀苦笑道:“二位都是天都的人,何必为了我一个外人大打出手呢?”

天奴长长得叹了口气,道:“唉,小姐,我拦不住你,也不拦你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真的?”萧星楠惊喜万分,飞身跃上了马,顺手夹起龙岩秀,一起坐在了马背上,道,“天奴,谢谢你了。”

龙岩秀只觉得好生别扭,他还没有与哪个女孩子如此亲昵过,此时一起坐在马背上,萧星楠还躺在他的怀里,让他这个书生局促不安,本想说两句,男女授受不亲,只是他们之间的亲昵举动又何止与此。念及此处,龙岩秀叹了口气,道:“楠儿,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管我!”萧星楠冷冷的道,“我高兴去哪儿,就去哪儿,这大漠我不想呆下去了,我想去中原!”

龙岩秀不敢多嘴,这丫头性情喜怒无常,上次自己得罪她,被她绑在树桩上三天三夜,脸上还多了一道疤,此刻好不容易等到她心情好转,要是再得罪她,再被关上一个三五天,必定会误了科举的日子。

“是啊,你萧星楠,是‘大漠里的红鹰’,谁敢拦你啊,你若是高兴,那皇城重地,也是要闯一闯的。”龙岩秀冷冷的道。

“呵呵,你还挺了解我的,我们走吧!”萧星楠此刻躺在龙岩秀的怀中,虽然是强迫,还是有几分窃喜的。

龙岩秀摇了摇头,苦笑不语,有些后悔,自己当初逞什么英雄。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日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此时风和日丽,龙岩秀背着行李,走在山林之间,情不自禁地背诵起李白的这首《宣州谢佻楼饯别校书叔云》,几多感慨和无奈。他自幼读书,为得不是功名利禄,所思所想,不过是多些快乐,知道些人生的道理而已。从未曾想过什么一日高中,封官拜相。只是,他出身寒微,却爱上了天下第一庄“御龙山庄”的大小姐宁玉致,为了门当户对,他不得不走这条他最不愿走的路。如果可以选择,他倒是宁愿寄情山水,散发扁舟,倒也乐得个逍遥自在。可叹的是自古年少多风流,哪个儿郎不多情。为了赢得佳人心,他也顾不得什么清高独世了。

“唉呦!”龙岩秀正刚刚吟到“明朝散发弄扁舟”,脑袋忽然一痛,他抬起头来,喝道:“谁砸我?”只见他前方一棵树的树杈上坐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肤色白皙,眼睛中微微透出些深蓝,鼻梁高直,似乎不是中原女子,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李子。

“你干嘛砸我?”龙岩秀问。

少女甜甜一笑,说:“你在这里叽哩咕噜的念什么酸诗,打扰了本姑娘吃东西的雅兴,我当然要砸你了。”

龙岩秀眉头微皱,道:“那算我对不起你了。不过——”他欲言又止。

少女问:“不过什么?”

“你怎么爬那么高,摔下来的话,会伤着你的。”龙岩秀天生的好心肠。

少女格格笑道:“你这人心肠不坏,我没事。”说罢,纵身向下跳去。龙岩秀大吃一惊,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手接住了少女,将少女抱在了手中。龙岩秀虽然是一个书生,但是天生的神力,抱起这个弱质纤纤的少女,还是轻而易举的。

少女的脸蛋微微一红,忙从龙岩秀的手中挣脱开来,嗔道:“你做什么,我会武功的。”

“啊?我,我——”龙岩秀自幼读书乡里,没有接触过什么女孩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一个女孩。不由脸蛋通红,倒似比那女孩还要害羞。

少女“呵呵”笑道:“你这个人,怎么跟大姑娘似的。”

“我,我,对不起啊,刚刚我是怕你受伤。”龙岩秀说着弯腰赔礼,“小生龙岩秀,适才无礼了。”

“龙岩秀?嗯,姓好,名字也好。刚正仿佛岩石,却不失灵秀之气。”少女笑道,“我叫萧星楠。”

“星楠?灿若繁星之星,如星辰璀璨;楠乃佳木,纹若槟榔,味若檀麝,千金难求。名字也不错。”龙岩秀虽然没有和女孩子接触的经验,但是他自幼多读老庄之书,于男女之妨,不似儒家子弟那般严谨,顺口赞美起萧星楠的名字。

“嗯,你倒是挺会说话的。”萧星楠听到龙岩秀的夸奖,很是高兴。

“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龙岩秀问,“这里是荒野之地,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呆在这里很不安全。”

萧星楠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她会不安全,她不去惹别人就好了,谁敢得罪她啊。

“呵呵,你这人还真有意思。”萧星楠笑道,“是啊,我迷路了,一个人困在这里了,找不到出路。要不,你领着我走吧。”

“嗯——行,我带你出去,不过我也不是很熟悉这里的道路,就怕带错路了。”龙岩秀尴尬得笑了笑说。

萧星楠心道:“还真是一个书呆子,有意思,我一定好好耍耍他。”说:“没关系,有龙公子带路,一定不会错的。”

“那我们走吧。”龙岩秀道。

却说日落西山,这林子渐渐趋于昏暗,龙岩秀和萧星楠却还在林子里转来转去。

“我说了嘛,我真得不是很熟,对不起啊,萧姑娘。”龙岩秀苦笑道。

萧星楠暗自好笑,要是让她走,早就走出去了。她故作无奈得道:“唉,看来今天晚上得露宿在这里了。那边有一块空地,我们拾些柴禾,升起火堆,先度过这一夜,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出来再走吧。”

“看来也只好那样了,你先过去歇着,我去拾柴禾。”龙岩秀毕竟还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书呆子,拾柴生火的事还是会的。

待龙岩秀升起火时,已经是明月高悬了。

“嗳,龙公子,我肚子饿了。”萧星楠道。龙岩秀说:“你等等,我的包里还有些干粮,我给你去取。”说罢,他从包里取出一个饼,说:“给你。”

“那你呢?”萧星楠问。

龙岩秀笑了笑说:“我不饿。”

萧星楠微微点头,道:“那我不客气了。”说罢,她张口吃饼,刚刚咬上去,便皱起了眉头,“啪”得一下,将饼扔到了一边,道:“这是什么饼啊,怎么这么难吃!”

龙岩秀呆了呆,甚为尴尬,道:“对不起,我这里没什么好吃的。呃——”正说着,忽然听见野兽的嚎叫声传来“嗷——”萧星楠身形微微哆嗦,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恐惧。龙岩秀见状,安慰道:“别怕,野兽都是怕火的。”

“哦。”萧星楠暗笑,她自幼在大漠长大,便是凶险无比的狼群都遇见过,区区几只野兽,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害怕状,不过是作给龙秀岩看的。

“我肚子好饿啊。”萧星楠撒娇说。

龙岩秀皱了皱眉,道:“这——你看这山野之地,我也不好将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嗯,萧姑娘,你忍一晚吧,明天出去之后,我一定请你吃好吃的。”

“可是我真得很饿啊。”萧星楠声音绵软,甚是酥软。让龙岩秀心里不由一动。龙岩秀刚要接话,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龙岩秀不禁提高了警惕,这深更半夜,山林之中只怕未必有什么好人。

萧星楠故作害怕,拉住龙岩秀的手,小声说:“好像有人来了。”

只见五个手持兵刃的大汉,从林中走了出来,出现在了龙、萧二人面前。

“呵,好俊的小姑娘!”一大汉笑道,“看来今天晚上这山没有白下,大哥见了一定会高兴的。”

龙岩秀一听这言语,便知道是些什么人了,自己孤家寡人一个,死就死了,可是萧星楠要是被他们捉去了,有一个三长两短,他可就百死莫赎了。

他走上前,道:“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伤害这位姑娘!”萧星楠听得那大汉那般无礼的话,甚是生气,刚要出手,却见龙岩秀要强出头,暗暗发笑,乐得让他出出风头,看看这个书生能干些什么。

“哈哈,哈哈,你这个穷酸,还想学什么英雄救美吗?”那大汉笑着,将肩上的厚背金刀猛得插在了地上。“你小子要是能把这刀拔出来,我就放了你们两个。”

龙岩秀闻言,暗是高兴,他虽是一介书生,但是天生神力,拔出区区一把刀,自然不在话下。他道:“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大汉道。

龙岩秀走到厚背金刀边,握住刀柄。

“拔啊,拔啊!”五名大汉一起“哈哈”大笑,龙岩秀猛地一用力,但听得“唰”得一声,金刀握在了手中,傲然的立在了五名大汉身前。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屑与傲慢,霎那间仿佛变了个人一般。萧星楠本想耍耍龙岩秀的,此刻见到龙岩秀这副豪爽英姿,不由心驰动摇,暗道:“好有气魄的男人。”

金刀横在龙岩秀的手中,龙岩秀道:“希望几位不要食言。”

“这,这……”五名大汉面面相觑,有些不敢说话。猛地转过身去,就要逃跑。萧星楠冷笑道:“想跑!先问问我手中的缠龙丝!”只听见呼啸如龙吟,一个金色的蟠龙丝如同毒蛇的芯子一般,急吐向几名大汉。但听得几声惨叫,倒下了四名大汉。

“还有漏网之鱼!”萧星楠飞身而起,翡翠鼍龙匕噌然出鞘,便要投掷出去。龙岩秀急道:“不要!”萧星楠微微一犹豫,道:“为什么不要?”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下手怎么这般狠毒!他们虽然可恶,但是还罪不至死!”龙岩秀愤怒得道。

萧星楠暗暗生气:“真是个书呆子,这些强匪,打家劫舍,不知道害过多少人,他倒在这里傻好心!”但是龙岩秀既然说了住手,她便怎么也投掷不出那把匕首。那大汉吓得裤子都湿了,没命得逃跑。

“想不到,你,你竟然这般狠毒!”龙岩秀怒道,“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弱女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再不必跟着我!”

“哼!你这个臭小子!以为我稀罕啊!”萧星楠甚为生气,“要是把我惹急了,我连你一起杀了!”

龙岩秀把脖子一昂,道:“有本事,你便杀了我!”

“你……”萧星楠大怒,手扬到半空,那亮晶晶的匕首闪闪发光。

“来啊!”龙岩秀冷然道,一点都不怕死。

“你,你,你——”萧星楠气得嘴唇发抖,猛地将匕首扎在了自己的左肩上,鲜红的血液顿时顺着匕首渗了出来。龙岩秀不由呆住了,他没有想到这女子的性子竟然这般刚烈,受不得半点气。不禁有些懊悔,软语道:“你,你也不用这样,我,我……”他走到了萧星楠得身边,道:“你干嘛要伤害自己。会很痛的。”

“滚,不用你假好心!”萧星楠冷冷得道。

龙岩秀道:“我包里还有些金创药,我给你上点药吧。”

“痛死我好了,我死了,你就高兴了,就可以为这帮混蛋申冤了!”萧星楠愤愤得道。

龙岩秀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你杀了他们,他们的父母妻儿怎么办?”

“你可曾想过,他们害过多少人的父母妻儿!”萧星楠一激动,肩头的血流得更厉害了。

“你看你,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事了,我给你包扎一下吧。”龙岩秀道。

“我不要包扎,除非你认错!”萧星楠道。

“你,你——”龙岩秀想要发作,但是看到萧星楠痛得脸都白了,便不忍心再说了,道:“好,好,算我错了。”

“不行,什么叫算你错了,错了就是错了!”萧星楠略带些霸道得说。

龙岩秀摇了摇头,暗道:“真是一个任性的女孩。”道:“是,是,我错了,我错了,大小姐,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呵呵,这还差不多。”萧星楠的嘴角露出了微笑,“痛死我了,你好好给我包扎。”说罢,她猛一用力,将刀拔了出来,顿时鲜红的血液,直往外喷溅。

龙岩秀除了读四书五经,老庄史书,还读一些医书,包扎这等小事,自然难不倒他。只是那一刀扎在了左肩上,若要包扎,萧星楠必定要解开上衣,多有不便。

“你怎么还不动手?想看着我血流尽吗?”萧星楠皱着眉头说。

“呃——萧姑娘,你这样子,我没法子给你包扎。”说到这里,龙岩秀的脸不由微微泛红。萧星楠微微一愣,随即明白龙岩秀的意思,也是俏脸微红,但转瞬即逝。但见她伸手要去解衣带。龙岩秀吃了一惊,道:“你——我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萧星楠笑了笑,说:“回避什么,一会儿,你给我包扎,还不是要看吗?难不成你想我自己包扎吗?”

“这——”龙岩秀尴尬得笑了笑,想想也有道理,但是要他这一介书生,如此明目张胆的看一个女孩子的裸肩,毕竟有些不惯。正犹豫间,萧星楠已然将上衣解开,露出满是鲜血的肩部。这样鲜血淋漓的肩部倒也没什么好看的。龙岩秀顾不得多想,取出药物,先给萧星楠止血,然后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但见他注视着萧星楠的肩部,神情极是认真,宽大的手显得温柔而有力,包扎的力度适中,既不会因为用力太大,让萧星楠过于疼痛,也不会因为力度太小,包扎的过于松散。

“你手法很熟练嘛,是不是常给女孩子包扎伤口啊?”萧星楠虎着脸问。龙岩秀苦笑说:“你以为有几个女孩子没事像你这样往自己上上乱插刀子。”萧星楠不禁嫣然一笑,脸蛋微微泛起些红润,额头微低,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龙岩秀看得不由心神一荡,暗道:“她也真是一个绝色女子。”但听得萧星楠轻声说到:“你以为我喜欢往自己身上扎刀子,长这么大,我就受过这一次伤,没想到刀子扎在身上是这么得痛。”听闻此言,龙岩秀不禁有些歉疚,看来刚刚自己还真是气倒她了。

“对不起,刚刚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人命虽然微小,但是——”龙岩秀还没说完。萧星楠眉头皱起,大怒道:“你有什么了不起!”她便要伸手去扯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龙岩秀忙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你嘴上不说,心里一定还是想,这个女子是一个小毒妇!”萧星楠依旧不依不饶。

龙岩秀也不禁心生怒意,暗道:“这位姑娘,还真是蛮不讲理,我心里想什么,她也不高兴。”便不说话了。萧星楠见龙岩秀不说话了,更是不高兴,又要撕扯身上的伤口。龙岩秀忙抓住了萧星楠的纤纤玉手,只觉得嫩滑无比,忙松开了。萧星楠也被他握得心神一荡,身形微颤,细声说道:“你,你要做什么?”她在大漠的时候,被人称作“大漠的红鹰”,马上来马上去,任性而为,一副武林豪杰的气派,此时此刻,却娇羞不已,就像是初见情郎的小女人。

“我,我,你不要那么任性好不好,你那一刀扎得很深,流了不少血,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是也要好好养伤。”龙岩秀关切得道。

萧星楠低声说道:“你不说我,我就不任性了。”

龙岩秀不禁笑出声来:“哈哈,你知道你是任性啊。”

“是啊,我就是任性,怎么样啊!”萧星楠嗔道,神情似乎还有些怒意,但是撒娇的口气却是明摆的。龙岩秀暗笑,他已经摸透这小丫头的口气了,只要顺着她,怎么样都行。

“能怎么样啊?顺着你呗。”龙岩秀略带一分无奈得道。萧星楠“嘻嘻”笑道:“你说的,顺着我,要是你敢逆我的意,我一定要你好看!”

“是,是。”龙岩秀摇了摇头,还真是一个小孩子。

萧星楠继续说道:“你在这里呆着,我去打些野味来。”龙岩秀刚刚见识了萧星楠的手段,本不会担心,但是她刚刚受了伤,龙岩秀就不放心了,道:“你刚刚受了伤,还是不要了吧。”

“不用担心我。”萧星楠微微一笑,挥手一掌拍出,击在一丈开外的一棵小树上,只听见“卡嚓”一声,那棵小树被一掌劈成两截。龙岩秀不禁呆住了,尴尬万分,刚刚自己还想着如拼命保护她,她这份能耐,哪里用得着他来保护,自己真是枉为英雄了。

“你这么本事。”龙岩秀似乎有些自卑,“我真是妄作小人了。”

萧星楠虽然任性豪侠,但是也不是个粗心大意的女子,甜甜得一笑,道:“怎么啦?伤自尊了?女孩子再有本事,有男人在,也是要男人保护的嘛。”

龙岩秀微微一笑,道:“可是,现在还得你去找吃的。”

“你这人,还真是臭屁的很,死要脸。”萧星楠笑道,“你等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龙岩秀道。

龙岩秀依靠在树上,昏昏欲睡。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待他睁眼瞧时,只见十来个大汉站在了他的面前,其中的一个人正是他放走的那个。

“二当家,就是他,就是他!”那大汉道。

当中的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走了出来,此人甚是儒雅,颇有几分文士之风,只听见他道:“在下青枫林将军峰二当家,人称玉面公子的宋鸿儒,不知道这位兄台如何称呼,我的四位兄弟有何得罪之处,累得兄台出手伤人?”

龙岩秀暗暗叫苦,只得硬着头皮道:“小生龙岩秀,是进京赶考的士子。他们——”龙岩秀本想说“不是我杀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总不能将事情都推到萧星楠的身上。

这时,被放走的大汉道:“二当家,杀人的不是他,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宋鸿儒眉头微皱,冷笑道,“好大的能耐啊,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也敢动我将军峰的人,阁下想必有更加惊人技艺,小可倒想讨教讨教!”说罢长身而立,便要出手。

龙岩秀忙横起厚背金刀,他不过是力大而已,武功上却是一点也不会。宋鸿儒见龙岩秀横刀胸前,颇有些架势,暗道:“这是什么招式?‘云断秦岭’?似乎高了些。‘横看成岭’?可有似乎低了些。难道是六合刀法中的‘开山辟石’?但是气势上似乎有弱了些?这到底是什么刀法?看来果然有两下子,我得小心应付。”宋鸿儒想来想去,不敢贸然出手。龙岩秀则举着刀,与宋鸿儒面面相觑,也不敢妄动。二人僵持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宋鸿儒还是看不出龙岩秀的门路——他要是看出来,那就怪了。余下的数名大汉,纷纷起哄,大声叫嚷。宋鸿儒一张俊俏的小白脸涨得通红,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暗道:“我若再不出手,岂不是叫弟兄们耻笑吗?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博一下。”当即下定决心,蹂身上前,施展出“小擒拿手”中“空手夺白刃”的功夫,身形如电一般,直插入龙岩秀身前一尺处,龙岩秀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手中的厚背金刀已经被宋鸿儒夺去了。

“妈的!原来是个草包!”宋鸿儒又羞又怒,自己竟然被一个草包给唬住了,,他这将军峰二当家的面子算是丢尽了。念及此处,下手再不留情,“小擒拿手”、“分筋错骨手”并用,顿时将龙岩秀的双臂拉得脱臼了,痛得龙岩秀冷汗直冒。随即宋鸿儒又是一脚,踹在龙岩秀的小腿上

“好臭的脾气!”宋鸿儒怒道,一脚踩在了龙岩秀的脸上,用力踏着。龙岩秀咬着牙,哼也不哼一声。

“二当家,这小子脾气这么臭,杀了他算了!”一强匪道。

宋鸿儒冷笑道:“杀了他,不是太便宜他了,不是还有一个小丫头吗,把他给我带回将军峰,我倒想见识见识那个臭丫头的手段!”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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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血洗贼窟

虽然是夜晚,但是因为还是夏日,所以并不很冷,那山间的晚风吹在身上倒还有几分清爽。萧星楠很是夸张得拖着一头野猪,兴冲冲地走了回来。

“龙公子,龙公子!”萧星楠大声得叫着,却不见有人回应,暗道:“这小子跑到哪儿去了?”喃喃得骂到:“不是说在这里等我的吗?怎么自己跑了,真是个混蛋,等他回来了,我一定给他好看!”嘴上这么说,却不由自主的又多叫了几声:“龙岩秀,龙岩秀!你快给我滚出来!”依旧不见回应,她不禁有些生气,忽然看见在火堆边的树上插着一柄匕首,上面似乎还裹着一小块布片。萧星楠心头不由一紧,暗想:“该不会是出事了吧。”她忙将那匕首拔了下来,只见上面写着:

“小丫头,好辣的手段。想见你的情郎就到将军峰天王殿来找吧。”

萧星楠的脸颊顿时泛起红晕,羞涩的自语道:“什么情郎啊!真是胡说八道!”同时也莫名的担忧起来。她冷笑了一声道:“哼,想要挟我,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

青枫林是一片方圆数百里的山林,其中山势险峻,多谷地。其中有三座山峰,曰:将军、霸王、神女。三峰上聚集着三伙强匪。将军峰的大当家唤作邹康,有一个外号叫作“铁臂大力神”,使得一杆大铁枪,重逾百斤,曾得到过杨门子弟真传,六十四路“杨家枪”,颇为厉害。霸王峰的大当家叫作彭飞,使得一条长鞭。神女峰的大当家是一个女子,名叫柳三娘,是个寡妇,她的丈夫以前带过兵,她也懂点兵法。这三人聚集了上千名强匪,在此处占山为王,落草为寇。而朝廷又处于多事之秋,根本管不过来,当地的百姓算是被坑坏了。

将军峰,坐落在群峰之中,高耸而立,远远望去,那份气度和雍容,倒真有几分像是指挥雄兵百万的大将军。萧星楠看着那山峰,道:“真是一座好山,可惜被一群恶匪占了。”她一提真气,使出“八步赶蝉”的轻功,向山上奔去。

“臭小子,看不出来,你骨头还挺硬的,打了这么久,哼也不哼一声!”两个小喽罗正用鞭子狠命的抽着龙岩秀。龙岩秀被打的浑身是血,可是偏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是不叫出来。他们还要再打,只听见邹康道:“助手,将他给我解下来!”

“大哥,他杀了我们四个兄弟,怎么可以放下他!”宋鸿儒不满得道。

“他一个读书人,竟然有这般硬骨头,难得的很。不要打死了。且留下他的性命。”邹康道。

正说着,只听见一阵惨叫声传来,随即一团红云从天而降,邹康和宋鸿儒俱是一惊,待定睛看时,只见一名十八九岁的红衣少女,稳稳得落在了他们面前。

“你,你是什么人?”宋鸿儒惊道,这少女的轻功之高,是他生平仅见,真实功夫只怕也比他不知高了多少。

萧星楠见龙岩秀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顿时又是心疼又是气恼,眼神中凶光大增,右手猛得一抖,但听见一声龙吟般的鸣叫,一条长逾三丈的银丝笔直的抖了出来。

“你想——?”宋鸿儒话未说完,只听见两声惨叫,萧星楠手中的缠龙丝已经在龙秀岩身边的两个小喽罗喉咙穿了过去。

与此同时,二十多个小喽罗从山寨的门外跑了进来,惊叫着:“不好了,不好了,大当家、二当家……”他们忽然看到了萧星楠,全都呆住了,身体均微微发抖,不敢上前,更不敢大声呼喝。原来,萧星楠恼恨这些人抓了龙岩秀,刚刚上山的时候,一条缠龙丝,下手绝不容情,片刻的功夫竟然杀了三十余名强匪。萧星楠将目光移到了那二十余个喽罗身上,那二十余个喽罗顿时脸色大变,一起跪倒在地上,连连求饶:“饶命,饶命,女侠饶命!”

萧星楠本为辽人,十四岁的时候就曾随大师兄伊湘子征讨中原,那时她便纵横沙场,杀人如麻,此刻杀死区区几个盗匪,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她冷笑了一声:“饶命?你们杀人越货,打家劫舍的时候可曾想过饶别人?!”说罢,她又要动手。

“不,不要——”龙岩秀勉强挤出两个字。

萧星楠本来杀性大起,听见龙岩秀的声音,大喜过望,少有的将杀人这等大事放在了一边。身形急动,跃到了龙岩秀身边,腰间的翡翠鼍龙匕划出,银光闪过。龙岩秀身体向前急窜,险些跌倒。萧星楠忙扶住他,正好按在了他的伤口上,他不禁“哼”了一声。萧星楠只觉得心头仿佛被刀扎了一下,紧握缠龙丝,愤愤得说:“我一定杀了这帮混蛋!”“不,不要再杀人了。”龙岩秀勉强说道。萧星楠又是心疼又是气恼,道:“你这个傻瓜,他们如此对你,你还顾忌他们的生死,你,你……”

一旁的邹康身为山寨之主,面子上早就挂不住了,那杆百斤重的大铁枪已经握在手中,冷笑道:“好厉害的小丫头,今天你休想走出这将军峰!”

萧星楠将龙岩秀扶坐在地上,道:“你做好了,我将他们打发了,就给你治伤。”

龙岩秀紧紧握住了萧星楠的手,颤声说:“答,答应我,不要,不要杀人。”

“你,你这个书呆子,我不杀他们,怎么救你出去!”萧星楠怒道。

龙岩秀苦笑道:“如果为了我一个人,让你杀那么多的人,我宁愿死在这里。”

萧星楠恨得牙痒痒的,可是她领教了龙岩秀的倔脾气,只得说:“我尽量吧。”

她起身道:“你们最好给我立刻滚蛋,我看在龙公子的份上,就不杀你们了。”

“好狂的小丫头!看招!”邹康暴喝一声,飞步上前。掌中的大铁枪,直刺而出,呼呼风声作响,仿佛出洞蛟龙,这一招叫作“奔狼于野”,速度和力量在瞬间发挥到极点,没有天生的神力和爆发力是断乎使不出这等招式。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萧星楠见识到这等招式,不由自主的赞了声:“好!”她曾经与宋人战于沙场之上,能将枪法使得这般好的将官倒还真没见过几个。她轻身一跃,正踏在枪头上,急运千斤坠的功夫,邹康只觉得枪头凭空重了近千斤,手臂一酸,急向下沉,忙运力上挑。忽然枪杆一松,他运力过猛,顿时将大铁枪倒砸了回来,险些磕着自己。待定下神来,只觉得脖子上似乎缠上了什么东西。

萧星楠握着缠龙丝的另一端,轻轻一抖,将缠龙丝收回到袖中,道:“你走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邹康哪里肯听,一张脸涨得通红,大枪再次砸了过去,这一招是一招“横扫千军”,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萧星楠冷哼一声,竟然不躲不闪,惊得龙岩秀大叫:“小心!”邹康暗道:“看你还能躲过去。”忽然他觉得怎么也扫不动了,只见萧星楠正牢牢地握着枪杆,娇喝一声:“撒手!”强劲的内劲生出,透过枪杆袭向邹康体内,冰火二气激得邹康急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我说了你不是我对手。若在纠缠,别怪我不客气!”萧星楠冷冷的道。

“我劝你还是自毁双臂,不然他就没命了!”忽然听见宋鸿儒道,只见他正握着一把剑,驾在龙岩秀的脖子上。

“你,你——卑鄙!”萧星楠没想到会有此变故。

“自古兵不厌诈,什么卑不卑鄙的,你若死了,谁知我们卑鄙?”宋鸿儒笑道。

邹康却是大怒:“宋鸿儒,放了他,我们走!”

“大哥,这次别怪小弟不听你的,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的脸还往哪搁?”宋鸿儒道,“今天非留下这小丫头的命不可。嗯,看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你还是先把衣服给我脱了。”说罢,他得意的大笑。

“你——”萧星楠又羞又怒,虽然她可以用暗器先杀了宋鸿儒,但是万一慢一步,龙岩秀就没命了。

“快脱!”宋鸿儒大笑道。群匪也以为胜券在握,跟着“哈哈”大笑。萧星楠犹豫不定,这时宋鸿儒的剑在龙岩秀的脖子上割了进去,已经有血液渗出。

“不要!我,我,我……”萧星楠的脸涨得通红,她的手缓缓地放到了腰带上。

龙岩秀本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书生,此刻终于愤怒了,他猛地后仰,倒在地上,一脚踢出,正击在宋鸿儒的子孙根上,痛得宋鸿儒蹲到在地上,惨叫不已。萧星楠的翡翠鼍龙匕呼啸而出,一道银光划过,直直得钉在了宋鸿儒的喉咙上。

她羞怒仍未平复,缠龙丝再次抖出,便要再开杀戒。龙岩秀急道:“不要!”

“你——”萧星楠本来是一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豪爽女子,此刻却莫名在乎起了龙岩秀的话,抖出的缠龙丝又收了回去,冷声道:“趁我没有改变主意前,你们快给我滚!”

邹康自知不是对手,拾起大铁枪,道:“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说罢,领着那群喽罗,向山下跑去。

萧星楠走到了龙岩秀的身边,满脸的怨气,一边熟练的为龙岩秀将脱臼的双臂接了回去,一边道:“你这个人,就是一个书呆子,你不杀他们,你以为他们就会感恩戴德吗?他们只会更恨你,会回来找你报仇雪恨,这就是人的本性!”

龙岩秀勉强笑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他们吗?”

“你不是为了他们,难道是为了我吗?!”萧星楠没好气得说。

龙岩秀叹了口气,道:“我有一个远房的叔叔,当过兵,上过战场,杀敌勇猛,颇得长官赏识,也因此立下了很多军功,得到了许多富贵。可是晚年的时候,他却过得非常痛苦,只因为每到午夜梦回之时,他都会梦见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向他索命,让他日夜不得安宁。那种感觉简直生不如死。我不希望你有朝一日也和我叔叔一样。”

“什么?”萧星楠愣住了,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清甜的微笑,颊生红晕,“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在身上白白刺了一刀。”

“你那臭脾气,听得进去吗?”龙岩秀笑道。

“我臭脾气怎么了?!我就——”萧星楠不高兴的嚷道,话说到了一半,却又咽了回去,小声说,“我慢慢改,还不行吗?”

龙岩秀摇了摇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怕你是改不了了。”

“你这个混蛋,你还说!”萧星楠举手要打龙岩秀,手举到半空,收了回来,说,“我从现在开始改。”

龙岩秀微微一笑,说:“那麻烦你扶我进去躺一会儿,我浑身都痛。”

“嗳。”萧星楠应了一声,将龙岩秀扶进了山寨的后堂。

龙岩秀虽说此次是进京科举,但是他提前一年多进京,一路的游山玩水,倒也开心,此刻虽因受伤耽搁,时间上却一点也不紧张。

不觉中已是次日清晨。经过一夜的修整,龙岩秀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他刚刚睁开眼,就看见萧星楠坐在他的身边,吓了他一大跳,道:“你,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死了没有。”萧星楠道。

龙岩秀微微一笑,说:“阎罗王怕把我收去了,你会搅得他不得安宁,又派人把我送回来了。”

“哼,我才不会打搅他呢。”萧星楠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好香啊。”龙岩秀忽然闻到一股浓浓香味,勾引得他腹中的馋虫直往上涌,“什么东西,好像很好吃。”

萧星楠浅浅一笑,道:“你管啦,又不是给你吃的。”

龙岩秀故作不满得说:“你这是故意的嘛,不给我吃,还端过来,不是诚心馋我嘛。算了,我真是交友不善。”

萧星楠莞尔一笑,端过来一盘鱼,说:“你尝尝。”

“这,这——”龙岩秀尝了一口,美味绝伦,有齿颊留香之感,赞道,“这不是名闻天下的宋嫂鱼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啊?”萧星楠很是奇怪。

龙岩秀笑了笑说:“我是杭州人,怎么会不知道这宋嫂鱼?而且我在家乡的时候曾经吃过,这里还有一段小故事。”

“什么小故事啊?”萧星楠很是好奇得问。

“在我们家乡的西湖断桥边,有一户人家,姓宋。男主人宋五哥死得很早,临死前,他叮嘱自己的妻子一定要将自己未成人的弟弟带大。宋五嫂年纪轻轻,而且十分的俊秀,乡亲们都劝她改嫁,可是她怕小叔没有人带,怎么也不肯答应。宋五嫂非常的勤劳,每天天不亮便带着小叔,划着渔舟,去捕鱼捉虾,维持生计。可是小叔年纪小,经不起风浪,一来二去,便病了。亏得宋五嫂精心护理,小叔的病终于慢慢地好了起来。但小叔病后身体很虚弱,胃口很差。

有一天,宋五嫂打来一网好鱼。她将一条鲜龙活跳的草鱼,养在水缸里。把剩下的鱼,拿到市上去卖。一路走一路想,怎样变个法儿,能把家里的那条新鲜草鱼烧得好吃点,也好让小叔开开胃口。她想起小时候听老年人说过,糖醋可以开胃,便打起用糖醋烧鱼的主意来。宋五嫂卖了鱼,又在街上买来配料,回到家里后,一边烧水,一边对小叔说:‘今天嫂嫂要做碗好莱给你尝尝哩!’小叔好象猜到了宋五嫂的心思,说:‘嫂嫂,我这两天一闻腥气就恶心,鱼我是不要吃的!’宋五嫂说:‘今天我用个特别的烧法,等会你一吃就知道啦。’宋五嫂等水一开,就将养在水缸里的一条草鱼,活杀活剖洗干净,在滚水里一氽,放在碗里。又取出自己做的藕粉,配上糖醋,烧成羹料,浇在熟鱼上。然后将这热气腾腾的一碗鱼,送到小叔跟前。她拿筷子夹一块蘸上糖醋羹,给小叔吃。小叔一闻今天的鱼不但没有一点腥气,而且还很香。一尝,有点甜,有点酸,又特别鲜嫩。他抢过筷子,接过鱼碗,说:‘嫂嫂,这鱼真好吃,这鱼真好吃!’开始还一筷一筷地吃,后来就大块大块地往嘴巴里送啦。这样一连几天,宋五嫂每天都把打来的活草鱼留下一条,烧成醋鱼给小叔吃。小叔胃口大开,身体也很快好了起来,又帮着宋五嫂去打西湖鱼了。

附近的渔家,听说宋五嫂的小叔吃了她烧的醋鱼,胃口马上好啦,身体也健旺啦,都来向宋五嫂讨教办法,回去也烧这种鱼吃。因为这个菜是宋五嫂爱惜小叔,第一个烧出来的,人们就叫它为‘宋嫂鱼’。”龙岩秀娓娓道来,“这本是我家乡的一道名菜,你竟然也会做,真是难得,听你的口音,不像杭州人氏啊?”

“呵呵,我倒是没去过杭州,不过这天下间的美味,我没有尝过的,恐怕不多。”萧星楠颇为自负得说,“看来你常常去吃了哦。”

“那倒不是,我只吃过一次。是我的未婚妻煮给我的。”龙岩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仿佛三月里的暖风,连眼神也变得炽热,透出无限的温柔。

“啪”得一声,萧星楠一掌打翻了,那盘她大清早起来,辛辛苦苦做的宋嫂鱼,汤汁、鱼肉撒落龙岩秀一身。龙岩秀愣愣得看着萧星楠,问:“你,你怎么了?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你没得罪我,只是我不高兴让你吃!”萧星楠冷冷得道。

龙岩秀微微叹了口气,暗道:“恐怕我穷尽一生之力,也不能理解这个女人。”念及此处,忽然觉得好笑:“我和她萍水相逢,连她的出生来历都丝毫不知,离开此处之后,只怕便各奔东西,想什么一生之力,倒真是多虑了。”

“你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萧星楠问。

龙岩秀只是笑了笑,并不回答。萧星楠怒道:“你笑什么,以为你笑得很好看吗?!”

“我只是觉得你像一个小孩子。”龙岩秀道。萧星楠反唇相讥:“你以为你的年纪很大吗?”

龙岩秀愣了愣,想想也有道理,道:“也是,萧姑娘,你我萍水相逢,得到你的相救,龙某感激不尽。只是龙某孑然一身,无可报答,只好多说几句谢谢了。”

“你以为你那几句谢谢,很稀罕吗?你就是一个混蛋!”萧星楠骂道。

龙岩秀苦笑,道:“萧姑娘,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让你如此愤恨。你若真是不高兴,龙某这条命是你救的,你拿去好了。”

“你,你以为我不会吗?”萧星楠“唰”得一下,将缠龙丝抖了出来,龙丝卷出,缠在了龙岩秀的脖子上,只消轻轻一拉,龙岩秀的头便会掉下来。龙岩秀并不挣扎,只是默默地闭上眼睛。萧星楠盯着龙岩秀,看着他那张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味道,气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啊——”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将缠龙丝收回了袖中,猛地转过身去,跑出了房间。

龙岩秀怔怔得看着那不停摇晃的房门,默然无语。他起身换了身衣服,刚刚想出去,只听见外面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

“呵,好大胆子,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萧星楠看着围在山寨大厅门口的数百人,其中邹康和一男一女站在其中。

邹康道:“你占我山寨,伤我兄弟,我岂能放过你!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忌日!”

萧星楠“哈哈”大笑,道:“你们以为你们可以伤得了我吗?”只见其中的女子站了出来,道:“那倒未必。小女子柳三娘,未敢请教姑娘高姓大名,师出何门?”

萧星楠冷冷得道:“凭你也配问我的姓名。”

柳三娘不禁心生怒意,道:“是吗?我倒要看看我究竟够不够资格。”说罢,她挥了挥手,便与邹康和另一个男子后退了数步,紧接着,涌上黑压压的一群人,浑身上下都是一身漆黑的夜行衣,蒙着面,腰间配有二尺三寸的短刀,手中配有强劲的弓弩。这群人一共有九九八十一人,排成了三排,每排二十七人,弓弩均已配上弓箭,一起指向萧星楠。这是柳三娘穷五年之力,训练出来的夜行铁卫,比起一般的山寇不知道要厉害多少倍,便是大宋王朝的御林军只怕也不是对手。

萧星楠微微一惊,暗道:“想不到这小小的山寨,竟还有如此的阵仗,这大宋王朝真是人才济济。”但是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岂会因此而退缩。浅浅一笑:“果然有些门道,难怪如此自信。不过——”萧星楠忽然飞身,身形拔地而起,竟有七八丈高,双掌舞动,刹那间,天空仿佛出现了一道长虹,呈现出红白二色,正是阴阳二气。

那柳三娘虽然未曾见过这掌法,却颇有些见识,她听人提起过,在辽国有一位神秘高手,名曰耶律宗翰,人称天都老者。曾与中原高手战于西湖之畔,中原武林几乎没有敌手,最后御龙山庄的二公子宁中日毅然出战,以家传的绝技“天弧九绝”,配上破日神剑,与耶律宗翰苦战一天一夜,终于将耶律宗翰打败。其实论真实武功,耶律宗翰在宁中日之上,只因当日耶律宗翰在于宁中日交手时,已先于少林达摩院首座玄悲、武当派大弟子谢峰激战过,内力上已有损伤,又因耶律宗翰心有顾忌,这才让宁中日得胜。而当日耶律宗翰与宁中日交手,用得正是“天虹二十四式”。她见此症状,惊道:“天虹二十四式!”

萧星楠笑道:“有些见识。且试一试这‘虹贯长空’!”柳三娘急道:“放箭,放箭!”“唰唰唰”,八十一张强弩一起射出,八十一支箭密云布雨般得一起向萧星楠射去,刹那间,萧星楠被一片箭雨封锁,生死只在顷刻之间。柳三娘等人均道:“就算你武功再高,毕竟也逃脱不了这密布的箭雨。”岂料,那八十一支箭飞到一半,竟然顿在了半空,随即如同雪片一般,纷纷下落。柳三娘等脸色陡变。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个男子正是霸王峰的大当家彭飞,他手中的七尺鞭飞出,呈一条直线,直击向身在半空的萧星楠。萧星楠浑不将彭飞放在眼里,出手如电,竟将长鞭抓在了手中,内力生出,顺着长鞭直透入彭飞的五脏六腑。但听见“蓬”得一声,那七尺鞭便即断成了数十段,彭飞也如同被一股巨力推了一掌,踉踉跄跄,连连倒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得一口,喷出大口的鲜血,就此死去。

柳三娘脸色变得极是难看,她和彭飞的武功只在伯仲之间,萧星楠只一招便打得彭飞口吐鲜血,丧命当场,其武功之高,实在是她生平仅见。邹康见兄弟重伤,暗道:“这事本是我引起的,我岂能坐壁上观?”念及此处,他的大铁枪脱手而出,这一招乃是杨家枪法中“回马枪”的的招式,乃是孤注一掷的招法,这一枪中凝聚了邹康所有的力量,去势迅猛无比。萧星楠颇为自负,哪里将这招放在眼里,依旧单手去抓那长枪,哪知道,她刚刚握住枪身,大铁枪竟然剧烈的抖动。原来这招回马枪中还有一个暗招,邹康在全力掷出这一枪的时候,将一股暗劲打入枪身,萧星楠的手只要一触及枪身,大铁枪必定会左右摇摆,令她无法握住长枪。萧星楠的手本能的一松,只见长枪如电,直夺其胸口。萧星楠急踏地面,身形后撤,但是大铁枪去势甚为迅猛,竟比萧星楠的速度还要快。萧星楠暗暗叫苦,心道:“我也太托大了,若是一掌拍开这铁枪,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她便要变招,聚气于掌,用手掌来抵抗这铁枪。忽然一个白影飞身而过,扑向那铁枪。正击在枪身上,铁枪的顿时被砸偏了,直直得穿过一旁的一棵大树,落在一丈开外。萧星楠的掌力尚未练到收发自如的地步,掌力既然已经吐出,收回便来不及了。那聚集了她七成功力的一记重手,顿时打在了白影的身上。只听得“蓬”得一声,似乎是胸骨断裂的闷响。萧星楠暗叫不好,再定睛看时,那个白影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惹得她大发雷霆的龙岩秀。

龙岩秀直挺挺得躺在两丈开外,口吐鲜血,双目紧闭,人已经死了大半。

“龙公子,龙公子!”萧星楠顾不得与其他人争斗,飞步奔到龙岩秀身边,眼泪已经流了出来。紧紧得握住龙岩秀的手掌,将内家真气徐徐输入龙岩秀体内。柳三娘虽不想趁人之危,但是今日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忘,容不得她手下留情。她一扬手,三枚梅花针脱手而出,袭向萧星楠,此时旭日东升,阳光映照在梅花针上,蓝汪汪的,显然针上淬有剧毒。萧星楠耳闻破空之声,心头悲怒交加,早将龙岩秀不可杀人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手握住龙岩秀的手掌,另一手打出来缠龙丝,那银丝龙吟而出,好似绝望中的悲鸣,在半空不安的颤动,将梅花针击落在地,迅即如追魂夺命般的,刺向柳三娘的咽喉。柳三娘身形虽快,但终究快不过这缠龙丝,不及移动半步,喉咙已经被缠龙丝刺穿。邹康见状脸色大变,顾不得还躺在地上的彭飞,起身便逃。然而若不是因为他,龙岩秀岂会中掌,萧星楠岂能放过他,银丝横扫,将邹康拦腰捆住,用力一扯,邹康顿时被扯成了两半。萧星楠此刻杀红了眼,缠龙丝游走不定,仿佛一条狂怒的毒龙,任意的厮杀。那些黑衣铁卫和其他的喽罗,四处奔逃,但是怎及得上缠龙丝的快速敏捷。片刻功夫竟有数十人头落地。

“唉——”龙岩秀长长得舒了口气,缓缓的睁开了双眼。萧星楠惊喜万分,缠龙丝骤然收回,眼泪上挂在脸上,语声中尚带着哽咽:“你醒了,你醒了。”龙岩秀瞥见一具具死尸,勉力说到:“放,放了他们吧。”“嗯,嗯,只要你没事,你说什么我都听!”萧星楠情不自禁得道,“我,我带你回边荒牢城,那里有世上最好的疗伤圣药,一定可以救活你的。一定可以的。”正说着,唰唰唰,数十支箭从萧星楠的背后射来。此刻萧星楠正抱着龙岩秀,无法施展轻功,又心神激荡,竟然未能察觉。龙岩秀却是大惊失色。猛地翻身,将萧星楠压在了身下,那数十支箭,有八九支擦着他的后背过去,虽只是皮外伤,但是箭伤却有剧毒,瞬息间,龙岩秀的脸便呈现出浓浓的黑死之气,刚刚被救回的一口气,又断了。萧星楠愤怒到了极点,也悲伤到了极点,她本打算听从龙岩秀的话放过这些人,此刻却再按捺不住。她一边顺手封住了龙岩秀十二处大穴,一边顺手握起一把钢刀,见人便砍,见人便杀。霎那间,这将军峰顶上,就像是人间炼狱一般,惨叫声不绝于耳,鲜红的血液四处横飞。萧星楠一身红衣也红得更加妖娆,她那张秀美白皙的脸蛋,也占满了血迹。片刻功夫,数百山贼竟然没有一人幸免,或被断头,或被拦腰斩断,或被纵剖成两半,死状五花八门,凄惨无比。即使是在宋辽征战的沙场之上,萧星楠也没有如此狠辣过。

正午,阳光愈加的强烈,刺眼的阳光射进萧星楠的眼里,她觉得很是刺眼,半日的厮杀,让她有些精疲力竭。她勉力站了起来,抱起已经死了九成的龙岩秀,将他带到了内室之中。

“龙公子,你放心,我无论如何也要救活你。”她默默地念道,眼眶中虽有泪水盈盈,但是透出的刚毅决绝,让人相信,她绝对有能力做到她想做的任何事。

天虹二十四式所以可以成为天下间最厉害的六种掌法之一,不仅仅是因为掌法玄妙无双,更因为修行天虹二十四式,必习“冰心武诀”。这乃是天都的无上心法,乃是天都第一位宗主耶律翰所创,此人曾游历天下,遍习儒释道三家学问,并且从此悟出一套玄妙无双的内家心法,便是这“冰心武诀”。其总纲有云:冰心武诀,天下至清至静之法。所谓冰心,首在心静,心如止水,波澜不兴,是为上善,不与万物争,近乎于道。而天地所以长久者,盖天地不自生,故能长生。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功遂身退,天之道也。此心无挂碍,因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吾所患者,不若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曰夷希微。或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即以刚强之心面对,而何谓刚强,曰有容乃大,无欲则刚。谓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下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

只是这“冰心武诀”过于玄奥,非有大智慧,是无法参透其中的奥义,能够学到的也不过是其中的皮毛而已。耶律宗翰天姿聪颖,智慧非凡,总算可以将这冰心武诀修炼到“唯我”之境,但是离上上之境“无我”仍有很大的距离。至于说,萧星楠的境界则更低,尚在“有情”之境。

此刻龙岩秀身受重伤奇毒,唯有冰心武诀的玄奥神力才能救他,但是萧星楠仅仅达至“有情”之境,想要救龙岩秀着实不易,一个不小心,只怕还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只是事已至此,萧星楠已经顾不得什么危险不危险了。不过这里却还有一个不便,便是冰心武诀内含阴阳二气,疗伤之时,阴阳二气便会在二人身上游走不定,忽冷忽热,体内的水汽便会在热时,蒸发而出,若身上有衣衫,则会在衣衫上凝结,一旦气息转冷,便会凝结成冰。待气息再热之时,冷暖二气便会相冲,极容易使人走火入魔而死。

萧星楠虽为辽国女子,但是辽国建国已久,深受汉人影响,男女授受不亲之说虽然没有,但是孤男寡女赤身裸体相对,毕竟还是有所顾虑。萧星楠看着奄奄一息的龙岩秀,略带羞涩得说:“龙公子,为了你,我也顾不得什么女儿家的羞耻了,只盼可以救活你。”言罢,她将龙岩秀安置在了床上,慢慢得替龙岩秀脱去身上的衣服,一颗心颤动不已,几件衣服,她竟花去大半个时辰,方才脱尽,一张俏脸嫣红如血。然后缓缓地脱去了自己的衣衫,露出那美艳动人的胴体,不禁喃喃:“龙公子,你将是这世界上第一个看到我身体的男子,我这一生再也不能给别人了。”

萧星楠与龙岩秀手掌相对,萧星楠运起冰心武诀,内家真气徐徐灌入。在龙岩秀体内游走。龙岩秀只觉得一股奇妙的气流在体内游走不定,忽而暖如三月春风,忽而凉如夏日清泉,虽然冷热不定,但是竟没有一丝难受,倒是十分的舒坦。他脸上的黑气渐渐褪去,被震伤的五脏六腑也在逐渐恢复。

萧星楠此刻却有油尽灯枯之感,体内的真气似乎有些不济。她的冰心武诀方才达到“有情”之境,如此强运内家真气为一个垂死之人疗伤,本就违背了天道,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强救垂死之人便是在改变天道。而冰心武诀乃是顺应天道而成的法则,用以救人,必逆行之。对施功者伤害极大。

萧星楠的脸色越来越是难看,口角渐渐渗出了血丝,已然有些不支。

“不,我不能倒下,我要救活他,我一定要救活他。”萧星楠一遍又一遍得对自己说。

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龙岩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啊——你——”看到萧星楠的胴体,龙岩秀一下子呆住了。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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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圣师藏明

龙岩秀惊叫一声,顿时引得萧星楠体内真气乱走,心神激荡,一口鲜血喷出,斜斜得倒在了龙岩秀的怀抱中,晕了过去。龙岩秀惊叫倒不是因为萧星楠身无寸缕,而是在她的右肩上有一个狼头刺青。只见那狼头张着血盆大口,四颗獠牙突出,狼头上的毛呈青色,根根竖直,透出剽悍蛮横和勇武,这是一个尚武民族特有的标志,是契丹人特有的刺青。

龙岩秀只觉得心头一痛,种种往事一起涌上心头,当年那一幕,他一生都无法忘记。他至今仍然记得父母惨死在契丹人刀下的情景。每一次在梦里看见那血淋淋的刀锋划过父母的身体,他都会哭醒,然后便再也睡不着。这样的夜,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不知道多少次,他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杀尽天下契丹人。

可是此刻躺在他怀里这个契丹女子为了救他,不顾女儿家的名节,不顾自己的性命,这份恩情,他又该如何偿还?

龙岩秀苦笑着。萧星楠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见龙岩秀已然没事,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你,你没事了。”龙岩秀不知道如何作答:“嗯,呃——嗯。”“那,那就好。”萧星楠忽然意识到自己正与龙岩秀肌肤相亲,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心神激荡,竟又吐出了一口鲜血。龙岩秀忙移开身体,将被子盖在了萧星楠的身上。

片刻后,龙岩秀穿好衣服,坐在了萧星楠的身边,道:“萧姑娘,多谢你救了我。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萧星楠只觉得心中刺痛,语声略带些许凄凉,道:“你就不能叫我声楠儿吗?一定要和我分得如此清楚?”

龙岩秀微微一愣,道:“啊?萧——呃,楠儿。”

萧星楠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嗯,你出去一会儿,我要穿衣服。”说到这里,她的脸不禁又泛出些红晕。

“嗳。”龙岩秀应了一声,默默地走出了屋子。他只觉得心里好乱,虽然他有些书呆子气,但是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他还感受不出萧星楠对他的爱,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我好了。”萧星楠甜甜得叫道。

龙岩秀回到了屋中,只见萧星楠正斜靠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但是嘴角挂着甜甜笑意,让人分明感受到她的幸福和快乐。

“龙,龙哥哥。”这豪爽女子忽然变得娇羞不已,声音极低。龙岩秀叹了口气,道:“你是契丹人?”

“你,你知道了?”萧星楠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小声问道。

“你身上有一个狼头刺青。”龙岩秀冷冷的道。

萧星楠沉默片刻,问:“那,那又怎么样?我是契丹人,又怎么样?”

“你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吗?”龙岩秀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激动,“你知道我亲眼看着父母死在契丹人刀下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我,我,我……”萧星楠显得很委屈,“那又不是我干的,你为什么要这样恶狠狠地盯着我?”

龙岩秀牙齿紧咬,道:“虽然不是你杀的,却是你的族人所为!”

萧星楠怒道:“那你杀了我好了,就当为你父母报仇雪恨吧!”说着说着,她胸口又是一痛,喷出一大口鲜血,眼泪夺眶而出。这些年来,她从没有哭过,可是这几天,她却因为龙岩秀哭过数次,一次比一次伤心。

龙岩秀看着萧星楠伤心的眼泪,沉默不语,他父母的死确实与萧星楠无关,这他也知道,可是他却怎么也放不开心里对契丹族那刻骨铭心的恨。

“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萧星楠大声的叫嚷着,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龙岩秀虽然对契丹人充满了恨意,可是此刻,叫他抛下萧星楠不管,他是怎么也做不到的。他走到萧星楠身边,柔声说:“你——”他还未开口,萧星楠一掌推向龙岩秀,可是此刻,她元气大损,半点力气也没有,哪里推得动龙岩秀半分。只是不停得哭嚷着:“你给我滚,我不要你管,我不要你管!让我死了算了,让我死了算了!”

龙岩秀握住了萧星楠的手,苦笑说:“你别这样,我答应你,在你伤好之前,我会忘记我是汉人,你是契丹人,行吗?”

萧星楠问:“那,那以后呢?”

“以后?我们之间会有以后吗?”龙岩秀苦笑道,“我要进京,我要高中状元,我要娶玉致。”

萧星楠只觉得天地间一片黑暗,胸口绞痛,眼眶中的泪水簌簌流落,她哭倒在龙岩秀的怀里,口中喃喃:“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回家——你带我回去,带我回去。”声音越来越小,一口真气如游丝一般,晕倒在了龙岩秀的怀里。

大漠的风比之中原的风半点也不同,中原的风无论有多么的猛烈,总还有些许柔情。而这大漠的风总是与茫茫沙海相伴,几许悲壮中透着几许凄凉,仿佛在永远提醒着旅人,这是一片荒寒,在这里只有孤独和寂寞。

马车行了很久,久得让龙岩秀都快忘记自己是一个书生。萧星楠依偎在他的怀里,就像是一个婴儿,熟睡着。这些天来,她睡着的日子比醒来多,常常会觉得没有精神。

马车轻轻颠簸了一下。萧星楠缓缓睁开了眼睛,见自己仍旧在龙岩秀的怀里,不由自主的紧紧揽住龙岩秀。

“快到边荒牢城了。”龙岩秀道。

“不说这个,好吗?”萧星楠低声哀求道,“可以不要恨我吗?”

“我,我没有恨过你,我只是——”龙岩秀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如果是宁玉致,你会这样待她吗?”萧星楠忽然问。

龙岩秀默然。萧星楠继续问道:“你为什么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龙岩秀苦笑:“你不是一直不想听我说有关她的事吗?”

“我要听,我现在要听!我不要什么都不知道,就输掉了一切!”萧星楠恨恨得道。

龙岩秀长长得叹了口气,道:“对我来说,也许她不仅仅是我的未婚妻,我对她的感情很复杂,你没有办法理解的。”

“你说了,我就会理解的。”萧星楠执拗得说。

龙岩秀看着萧星楠那苍白的脸,看着她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只觉得自己正在做着世界上最残忍的一件事。或许万般无奈,只因一厢情愿吧。他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我告诉过你,我的父母死于契丹人之手。那一年,我只有五岁,当时我躲在一块石头旁,而那群契丹人的目的也只在抢掠,因此我逃过了一劫。可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如果没有父母的照料,他要怎么生存?也许是我天生倔强,也许是我命不该绝。从那时起,我就像一个乞丐,四处流浪,乞讨为生。受尽了白眼和欺负。”

“我爹是一个商人,他带着娘亲和我前往辽国做皮货生意,没想到会遭此劫难。五岁的我一个人在关外漂泊,每次见到辽国的士兵,我都会害怕的躲在一个角落里,不停的哆嗦。”说到这里,龙岩秀的身体竟微微的发颤。萧星楠不由自主的紧紧得握住了龙岩秀的手,希望可以给他点安慰。龙岩秀低头看了看萧星楠那张纯真可人的脸蛋,心中只觉得矛盾:“也许我真得错了,像她这么可人的女孩子又怎么会像那些凶残的契丹武士一样呢?不会的。”只是念头方才转到此处,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可怖的狼头,想到了萧星楠血屠群匪的情景,心中忐忑:“不,不,每一个契丹人都是凶残无比的,连她也是,否则她怎么会杀那么多人?”

萧星楠见龙岩秀脸色阴晴不定,柔声问道:“你怎么了?”龙岩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摇摇头,说:“没,没什么。我整整流浪了五年。几乎忘记了父母的相貌,忘记了我市大宋的子民,忘记了我家居何方,忘记了我还有哪些亲人。我唯一能够记得的只是我的名字,我叫龙岩秀,我是龙家的子孙。那时候,我甚至连汉语也说不好了,也许你不信,我的契丹语说得绝不比你差。五年后,我十岁了。那天,我在辽国的西京城乞讨。饿得实在受不了了,便在一家包子铺偷了两个包子,刚刚想吃,便被店主发现了,他顺手便给了我一擀面杖。”龙岩秀撩起额角的头发,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这便是那次留下的。当时我的额角被砸裂了,鲜血流了满面。那店主还想再动手,却被一名少女制住了。那少女将我带回了客栈,给我包扎伤口,给我饭吃。又苦苦哀求她爹带我回家。”

“那少女就是你的未婚妻?”萧星楠问,语气中透着难言的哀痛和无奈。

龙岩秀点了点头,苦笑说:“说是我的未婚妻,其实我们也只是私定终身而已。她叫作宁玉致,是御龙山庄的大小姐。御龙山庄,是赵家王朝御封的,世代沐浴皇恩,与熙和山庄柴家并雄于天下。我不过是御龙山庄里一个最不入流的小厮,又如何敢妄想娶宁家大小姐?玉致比我要大三岁,我一直叫她玉姐姐。她对我也十分的照顾。我想如果没有玉致,只怕我在宁家的这十年会生不如死。玉致的两个哥哥宁玉鹏、宁玉枭常常仗着自己身负武功,总是欺负我,折辱我,而我又是一个倔脾气,总不肯屈服,因此便更容易招打。玉致总是会维护我,让我少受了不少伤害。她还教我读书写字,琴棋书画。我这一身的学识可以说都是她教出来的。为了我,她不止一次的拒绝了王公贵族的求亲,不止一次的和她爹翻脸。一点一滴我都铭记于心。以我的性子,本来早该将功名利禄看淡,可是我要娶玉致,就必须让自己成为天子门生,状元之才,只有这样,我才有资格去娶宁家的大小姐。”

龙岩秀还想再说什么,只见萧星楠已经满脸泪水,昏昏欲睡,口中喃喃:“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入夜,龙岩秀背着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萧星楠,站在了边荒牢城的门口,背上的萧星楠口中不停呓语:“龙哥哥,龙哥哥。”萧星楠自从那日听说了龙岩秀的过去,便再没有醒来,总是昏昏沉沉,时而梦呓,叫得都是“龙哥哥,龙哥哥”,龙岩秀每每听到,都觉得心中阵阵刺痛。

边荒牢城是一座矗立在沙漠里的孤城,方圆不过二三里地,与其说是一座城池,倒不如说是一座城堡。这城堡所以叫作边荒牢城是有缘由的。清宁(辽国纪年)九年七月,辽圣宗次子耶律重元发动叛乱,自立为帝,派兵进攻道宗耶律洪基行宫,结果被南院枢密使耶律仁、耶律乙辛等率宿卫反击,粉碎政变。事后,重元被迫自杀,而他的得力爱将涅家古便被囚禁于此。数年后,又有耶律乙辛陷害辽道宗皇后萧观音、太子耶律濬夫妇一事,后来耶律乙辛被耶律洪基处死,而受过耶律乙辛大恩的辽国另一个绝世高手汉人韩藏明也被囚禁于此地。这韩藏明的身世非同一般,他本是大辽国开国功臣韩延徽的后世子孙,年轻的时候曾经前往吐藩、西夏、大宋、大理等国求习武术,武功绝高,堪与耶律宗翰一较长短。原本这小小的牢城也囚不住他,只是他家时代沐浴皇恩,他不能背叛大辽,而耶律乙辛对他有恩,他又不能背叛耶律乙辛,两难之下,他心甘情愿的囚禁于此。

龙岩秀勉强走到牢城门口,此刻的他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仅有的一壶水都给了萧星楠。他用力拍了拍牢城的大门,便昏倒过去。

“你,你没事了?”龙岩秀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醒了过来,只见萧星楠正坐在他的身旁,满面的泪水。

“难道你的心里只有一个宁玉致吗?就算是要死了,也要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萧星楠有些愤怒了。

龙岩秀微微一痛,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哈哈,哈哈,我还是真是一个笨蛋!我还真是一个笨蛋!”萧星楠惨笑着,不禁又吐出了一口鲜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端着一碗药走进了屋中,见萧星楠正在吐血,急道:“小姐,你怎么了?韩先生说了,你不可以妄动怒气的。”

龙岩秀本以为萧星楠的伤已经痊愈了,哪里知道萧星楠因为强运冰心武诀为他疗伤,元气大损,待回到边荒牢城已经是将死之人,若不是得到韩藏明以“大无量禅功”相助,只怕此刻已经是一个死人。饶是如此,她也受伤不轻,没有三五个月修养,难以痊愈。此刻,她妄动怒气,体内气血翻腾,使她伤上加伤。龙岩秀不是傻瓜,自然知道萧星楠是为什么生气,只是他却无能为力。

萧星楠道:“不用你管!”说罢,她一掌将老头碗中的药给打翻了:“这药这么苦,我不喝!”老头瞪了龙岩秀一眼,颇是不满。龙岩秀心中歉疚,少有的低下了头,不敢与人对视。萧星楠转过身去,快步向门口走去,腿竟然一软,几乎跌倒在地。老头忙扶住萧星楠,道:“小姐,您要保重。”萧星楠一把推开老头,冷冷得道:“天奴,你给我滚一边去,不用你管!”天奴知道萧星楠的脾气,她从小被天都老者和众位师兄宠惯了,身份又特殊,脾气难免骄纵,这一辈子,只有她给人脸色看,让别人受气,还没有人给她受过气呢。此时,她情窦初开,却遇上了龙岩秀这么一个痴情种,那份伤心和失落可想而知。

天奴看着萧星楠寥落的走出房门,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看着萧星楠长大,此刻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女儿受到欺负一般,甚为心疼。

夜深了。龙岩秀斜靠在床上,总也睡不着。天边的明月透过窗户撒落在龙岩秀的床上,带着大漠的凉意,让龙岩秀忽然觉得有些冷。这些日子,他和萧星楠相伴,总是为萧星楠的安危担忧,虽然常常因此彻夜难眠,但是心里却并不觉得空虚。此刻,萧星楠不再理会他。而宁玉致也远在杭州城中,他忽然觉得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难言的孤独和寂寞。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天奴端着一支蜡烛,走了进来,微弱的烛火,不停的闪动,照亮昏暗的房间。

“你是——”龙岩秀还没有来得及认识天奴。天奴躬身道:“龙公子,在下天奴。乃天都老者家奴。”龙岩秀忙起身道:“老人家,这么晚了,您还有什么事?”“龙公子,大漠夜寒,您一介书生,身体不比我们武人,不必起床。”天奴道。龙岩秀微微一笑,道:“龙某虽然是一介书生,但还不至于如此娇贵。”说罢,他披上了衣服,请天奴坐下。

天奴道:“龙公子,天奴虽不知道你和我们小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家小姐对您一片倾心,相信您也有所感触。”

龙岩秀苦笑道:“龙某一介寒儒,如何配得上你家小姐,况且——”

“况且什么?”天奴道。

龙岩秀正色道:“况且我身为大宋子民,我的父母均死于契丹人之手。我和你家小姐此生是绝不可能有任何姻缘可谈!”

就在此时,只听得门外传来“砰”得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天奴喝道:“什么人?!”同时飞身跃到门口,打开了房门,只见萧星楠正躺在地上,身旁还有几个打碎了的碟子和碗筷。萧星楠虽然生龙岩秀的气,可是她知道龙岩秀从江南来,定然吃不惯这辽国的风味,特地给他做了几个江南的小菜。谁知道,她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龙岩秀说“此生是绝不可能有任何姻缘可谈”,便好似在她心口剜了一刀,一口真气直冲脑门,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晕倒在地。

龙岩秀大吃一惊,一把抱住萧星楠,紧张万分:“楠儿,楠儿!”天奴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道:“龙公子,你快喂小姐服下吧。”“嗳。”龙岩秀接过药丸,轻轻掰开萧星楠的嘴巴,喂萧星楠服下药丸。片刻之后,萧星楠长长出了口气,见自己正躺在龙岩秀的怀里,哭得十分厉害,不停得嚷着:“松开,你松开我,你不是恨我入骨吗?你让我死了算了!”

龙岩秀看着萧星楠那痛苦绝望的表情,鼻子竟然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道:“楠儿,你这又是何必呢?你不是为别人活着的,你活着只是为了你自己。”

“我活着为我自己,就算我要死,也是为我自己,你管不着!”萧星楠挣扎着,眼神里尽是些凄苦。龙岩秀没再理会,只是道:“老人家,请问你们小姐的房间在哪里,我送她回去。”

天奴见萧星楠虽然在吵闹,但是还是很乐意被龙岩秀抱着的,只是轻微的挣扎,否则以萧星楠的脾气,便是十个龙岩秀也抱不住她。

待将萧星楠安置在了床上,龙岩秀方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便要离开。萧星楠忽然紧紧握住龙岩秀的手,说:“不要走,好吗?”

龙岩秀叹了口气,默默地在床边坐了下来。直等到萧星楠甜甜地睡去,方才悄悄地离开。

夜凉如水,冰冷的月光落在庭院里。龙岩秀看着那天空高悬的一轮明月,不禁想起了远在杭州的宁玉致,喃喃自语:“玉姐姐,你睡了吗?有想我吗?你可知道我每一天都在思念你。”

龙岩秀正在自语,只听见有人吟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龙岩系微微一惊,他没想到在这边荒之地,竟还有人吟诵《诗经》里的词句。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立在城头,背影显得孤高绝世,头发松散的披着,与腰带一起随风摆动,倒是有几分魏晋狂士的风骨。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龙岩秀朗声道。

那人回过头来,看了看龙岩秀,衣袖一展,身形飘动,仿佛从天而降的仙人一般,缓缓地落在了龙岩秀身前。

“龙岩秀。”那人道。

龙岩秀上下打量着这男子,只见这男子似乎只有三十来岁,目光如炬,眼神中透出一种看淡一切都自信。身上的白袍一尘不染,腰间悬有一支长长的竹笛。

龙岩秀道:“阁下是——”

那人笑了笑,道:“韩藏明。”

龙岩秀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是他在宁家呆了足足十年,对武林掌故还是略知一二的,此刻听到“韩藏明”三个字,有如雷贯耳之感。这可是足以与御龙山庄庄主,中原武林的领袖宁中日齐名的人物,想不到竟然可以在这里遇见。

“韩藏明?辽国圣师韩藏明?”龙岩秀道,却有些不信,因为韩藏明成名至今,怕也有三十余年。此刻少说也该有五十多岁了。但是此刻看来,顶多三十岁上下。

“圣师之名早就如流水一般东去,再不会回来。如今的韩藏明不过是这牢城里的一个囚徒而已。”韩藏明淡然得道。

龙岩秀又是一愣,道:“囚徒?我看你来去自如,怎会是囚徒呢?”

“心若被囚,天下就是牢房。”韩藏明平静得道。

龙岩秀默然良久,道:“我听说您的武功天下少有,纵横江湖,快意恩仇,难道还有什么事可以让您如此放不开吗?”

韩藏明笑了笑:“人力不可与天抗,一个人的力量无论到了什么程度都会有局限的。就算武功可以冠绝天下,权力可以达到巅峰,但是终究逃不开一些人,一些事。这便是人生的无奈。”

龙岩秀盯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韩藏明继续说到:“比如说萧姑娘强运冰心诀为你疗伤,便是有违天道,所以会重伤。倘若她能因势利导,顺其自然,让你自己体会冰心诀,或许不会受如此重伤。”

听韩藏明提到萧星楠的伤势,龙岩秀不由关心了起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

“冰心诀共有四种境界,有情、无情、有我、无我。萧姑娘刚刚练到有情境界,她的能力不足以运用功力为你疗伤,元气大伤那是必然。但是我已经用大无量禅功为她疗伤,本应无大碍。只是,有情须无情,偏偏她执着于情,为情而伤,纵然我可以一次次的给她疗伤,只怕她也难逃得过自己那一关。”韩藏明满怀深意得看着龙岩秀。

龙岩秀急道:“先生,难道就没有办法治疗了吗?”

“心病还需心药医。能够救萧姑娘的只有一个人。”韩藏明道。

龙岩秀愣了一下,道:“你是说我。”

韩藏明点了点头,道:“萧姑娘对你倾心一片,这你想必清楚,你给了她希望,她自然可以活下去。只要她有生的欲望,那么冰心诀,便可以发挥自身的潜能,为她疗伤。我再传你大无量禅功,你从旁辅助,她的伤,三个月内,必可以痊愈。”

龙岩秀苦笑道:“先生,你说得两件事,我都做不了。我已然心有所属,无法再给予她爱;我不懂武功,要学您的大无量禅功,只怕也非旦夕之间可以做到。”

韩藏明冷笑道:“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就算你心有所属,可是萧姑娘对你痴心一片,难道你忍心看着她就此死去吗?难道你就不会骗骗她?武功一道,讲得是天姿和悟性。你骨骼清奇,是习武良才。我看你的悟性也不低,未必不能在短期内对我这大无量禅功有所悟。”

龙岩秀道:“先生,就算我可以骗她,可是以后呢?难道我能欺骗她一生一世吗?”

“不能。”韩藏明道,“其实究竟是在骗她,还是骗你自己,或许有一天你会清楚的。”

“究竟是骗她,还是骗我自己?”龙岩秀呆住了,他喃喃低语,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韩藏明道:“肯不肯救萧姑娘,全在你一念之间。”

龙岩系苦笑道:“好,这三个月里,我的心里只有一个萧星楠。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我修行大无量禅功?”

韩藏明长长得叹了口气,道:“大无量禅功乃是佛门至高武学,既是武学也是人生至理。我让你修行此法,只是盼你将来可以多做一些善事,能够保持心底最后一丝良知。”

龙岩秀愣住了,听韩藏明这意思,倒是担心自己会成为大奸大恶之辈。他哪里知道,韩藏明一生遍游天下,文武全才,可说是天下一人,于相术一道,也颇有心得。他第一眼看到龙岩秀,便知此人一生不同于常人,将会给这天下苍生带来深重的灾难。他本可以杀了此人,便一了百了,但是他笃信天道,深知天道不可违,只能以此法教化龙岩秀,希望龙岩秀能够保持最后一丝良知。

韩藏明看出了龙岩秀的疑惑,笑了笑,说:“你也不必担心,或许是我多虑了,但是这大无量禅功,学了之后,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为什么不学呢?”

龙岩秀道:“岩秀深知先生乃世外高人,必定在岩秀身上看出不同的际遇,才会有此一说,既如此,岩秀愿意修行大无量禅功。”

韩藏明微微颔首,道:“这大无量禅功,讲得便是禅定之法和涅磐之意。难免有艰深繁涩之处,修行之时不要急功近利,需细心体会,方能达至大成。我且将修炼之法说与你听,你要细细体会。”

龙岩秀点了点头,道:“请先生传法。”

只听得韩藏明道:“夫道者;以寂灭为体。修者;以离相为宗。寂灭是菩提,灭诸相故。佛者觉也;人有觉心,得菩提道,故名为佛。而有三界,三界者:贪嗔痴是。贪为欲界、嗔为色界、痴为无色界,若一念心生,即入三界;一念心灭,即出三界。是知三界生灭,万法有无,皆由一心。若觉最上乘者,心不住此,亦不住彼,故能离于此彼岸也。若见彼岸异于此岸,此人之心,已得无禅定。

禅定者,‘三昧’也,‘禅’‘定’亦即‘止’‘观’,止乃放下,观乃勘破。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心一境性,物我两忘我。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即至无我。初者,离生喜乐,离欲界诸恶不善法;欲所引喜,于妙五欲,或见或闻,或曾领受,忆念欢喜。欲所引忧,即于妙五欲若求不遂,或得已便失,多生忧恼。不善所引忧,不善所引喜,不善所引舍,又不善现前,随顺而行。

二者,定生喜乐。净、喜、乐、定。

三者,离喜妙乐。舍、正知、念、乐、定。舍者,于前喜相深见过患,于喜离欲,由离寻、伺、喜故,名之为舍。由有舍故,安住所有正念。正知者,若由失念,或有前喜俱行想及作意现行,立即以慧觉知,方便弃舍。乐者,由离令心踊跃之喜,内心寂静,便唯有乐受及轻安乐。

四者,舍念清净。舍清净、念清净、舍受、定。至此,一切寻、伺、喜、乐、入息、出息皆断尽无余;心住无动,一切动乱皆悉远离,故说舍念清净。

若见生异于死,动异于静,皆名不平等。不见烦恼异于涅槃,是名平等。何以故?烦恼与涅槃,同一性空故。是以小乘人妄断烦恼,妄入涅槃为涅槃所滞。菩萨知烦恼性空,即不离空,故常在涅槃。涅槃者:涅而不生,槃而不死,出离生死,出般涅槃。心无去来,即入涅槃。是知涅槃即是空心。诸佛入涅槃者,为在无妄想处。菩萨入道场者,即是无烦恼处。……”

龙岩秀也曾研习过佛经,因此这段经文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难理解。只是,他实在不明白这与修行内功有什么关系。

“先生,这些似乎只是佛教中的禅定之法,岩秀虽然不才,也曾读过一二,实在不明白这与修行内家真气有什么关系。”龙岩秀道。

韩藏明笑了笑道:“你现在还不明白,等到你该明白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龙岩秀道:“多谢先生指教,岩秀必定会牢牢记住这段经文,常常研习。”

韩藏明道:“这段只是大无量禅功的总纲部分,熟记此中奥义将有益于提高你的个人修为,修练武功便会事半功倍。其实武术一道,博大精深。何为‘武’,武者非以暴易暴,那不是武者的所为,只是莽夫之为。‘止戈’乃武,武是一种博大的精神和胸怀,讲得是宽容和恕,放下心中的刀,即是武者。这段禅定之法,看似与武功并无什么关系,却是在教你如何放下心中的执念,跳出三界红尘,以平等心看待生死,生死既已勘破,则人生大患便除。即可得天人之道,可为武者上上之境界。”

龙岩秀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透,韩藏明固然是在教授他“大无量禅功”,更是在教他为人处世之理。他长身行礼道:“晚辈龙岩秀多谢韩先生点拨,必定会将先生的话牢记心中。”

韩藏明看着眼前的这个心底善良纯正的少年,不由苦笑,暗道:“难道这就是天命难违吗?他一个如此良善的少年,怎么会是大奸大恶之辈?怎么会祸及天下苍生?难道我大辽王朝真得要灭在他的手上吗?难道他真得是上天派来灭我大辽的吗?”你道韩藏明何以会甘心囚禁于此?只因他第一次见到耶律延禧的时候,便知道此人是将来大辽国的皇帝,可是他也知道,大辽国将亡于这位皇帝的手中。这一切都不是他想看到的,他想逆天而行。所以才借耶律乙辛一事,隐居于此。等待着灭亡大辽的那个人的到来。

可是当他见到龙岩秀的那一刻,他的想法改变了,他发现他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无法与那恒久的上天相比,他唯一能做的仅仅是希望龙岩秀在不平凡的一生中,可以保持最后一丝良知,少造杀孽,危害苍生。

只是他却不知道,他传授龙岩秀大无量禅功正好给了龙岩秀崛起于江湖的资本。也许命运的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没有人可以控制命运,一切都发生都是按照它本来的面目进行,人力可以做的仅仅是自以为在改变命运的适应着命运的每一步安排而已。

“先生似乎有什么心事?”龙岩秀问。

韩藏明道:“是啊,人生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心事,所以人才会活得痛苦。你知道我最想什么吗?”

龙岩秀微微沉吟,道:“也许是无拘无束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韩藏明纵横天下,结识英雄豪杰无数,真正能懂我心的竟然是你,这真是一个讽刺。”韩藏明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每当我看到那崛起的雄鹰在天空自由的翱翔,听见那大漠的野狼对月长啸,我都会热血沸腾,就好像是远古的声音在召唤我,也许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人间,也许狼与鹰的世界才是是我的世界。”

龙岩秀看着眼前这个豪迈不羁的男子,忽然间觉得纵然得到天下间最辉煌的权势,天下间最高超的武功,天下间最富有的财富,也无法让一个寂寞的人快乐起来。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就算得到了天下,又真得可以和宁玉致相守终身吗?

“小兄弟,你在想什么?”韩藏明忽然道。

龙岩秀微微一愣,道:“兄弟?先生,您如此说,真是让岩秀汗颜。岩秀一介腐儒,又如何做您的兄弟?”

韩藏明笑了笑,道:“年龄地位,种种身份,不过是身外之物,如果可以用心相交,这些俗世的身份地位,又有什么重要呢?从今日起,你龙岩秀便是我的兄弟。”

龙岩秀也不再客气,道:“那岩秀也不客气了。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韩藏明点了点头,略带一丝担忧得道:“只希望有一天你我兄弟,不要刀兵相见。”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盛世华夏一千三百年》http://vip.book.sina.com.cn/book/index_5923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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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兄的文,撤着肚子顶你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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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可以看出高阳对于武侠创作的一次进步,一次超越和对以往的侠的形象的反思和颠覆,从情节构思布局上,人物塑造上,思想上都将比前作沥血有着惊人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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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柴家大少

冷月无声,冰冷的月光落在龙岩秀和韩藏明的身上,两个人默默地看着对方,刹那间都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英雄气概。宿命里的两个仇敌,竟然会在这样的夜晚相遇,还成为了兄弟。可是他们又能逃过命运的安排吗?

韩藏明洞悉天机,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龙岩秀看在眼里,道:“大哥,你怎么了,似乎有什么苦衷?”

韩藏明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刚刚我已经将‘大无量禅功’的总纲部分传授给你了,你要细心体会。现在我开始传授你修炼之法,你且细细听来。”龙岩秀点了点头,道:“我会用心记诵的。”韩藏明道:“这篇经文我只会说一遍,能记得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说罢,他细细的叙述剩下的“大无量经”。龙岩秀天资聪颖,对他来说熟记一篇几千字的经文,只需耳过一遍便可以了。在他十四岁的的时候,宁家请了个老先生给宁家的两位公子讲授《道德经》,龙岩秀在旁边服侍端茶倒水,结果当老夫子把道德经诵读完,龙岩秀竟然将道德经全数背了下来。这让老夫子吃惊不已,因此向宁家主人宁中日请求,要收下这弟子,宁中日便同意了。龙岩秀这时才算有了正式学习的机会。他这一身的学识可以说一半是宁玉致所教,一半是老夫子所教。

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半个时辰,韩藏明将“大无量经”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然后问:“岩秀,你都记住了吗?”

龙岩秀笑了笑道:“夫道者;以寂灭为体。修者;以离相为宗。寂灭是菩提,灭诸相故。佛者觉也;人有觉心,得菩提道,故名为佛。而有三界,三界者:贪嗔痴是。贪为欲界、嗔为色界、痴为无色界,若一念心生,即入三界……”韩藏明听着听着,脸色不禁微变,暗道:“此子果然是天赋异禀,他若为恶,天下间只怕没有人可以制得住他,我传他大无量经,究竟是对是错?”

待龙岩秀背完三千七百余字的“大无量经”,韩藏明长长得叹了口气,道:“如今你已经学会这经文,我也该走了。”

“走?”龙岩秀有些不明白韩藏明的意思。

韩藏明长啸一声,拔地而起,身形如电,衣带飘飘,竟似飞起一般,越升越高,落在了城楼之上。他回头看了看伫立在月光下的龙岩秀,轻叹道:“你我今日能在此相遇,也算是缘分。我的使命也完成了。这边荒牢城已不是我久留之地。我要离开了。只希望你好自珍重,不要误入歧途。否则不要怪大哥绝情。”

翌日。

萧星楠躺在床上,刚刚睁开眼睛,就见龙岩秀正坐在她的身边,手中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

“你不是要回家和你那个玉姐姐成亲吗?理我干什么?”萧星楠见龙岩秀还陪在自己的身边,心里如同灌了蜜糖一般,但是面子上却得理不饶人。龙岩秀想起韩藏明的话,微微一笑,道:“这是我熬了一个早上的粥,你吃不吃?”

“我不吃!”萧星楠冷冷得道。龙岩秀道:“哦,那我自己吃好了。”说罢,他便要去吃那瘦肉粥。只听得萧星楠道:“谁说我不吃了,但是你必须喂我!”龙岩秀愣了愣,长这么大,他还没有喂过别人吃饭。但是他熟知萧星楠的脾气,此刻自己最好还是顺着她,便道:“行,我喂你。”说罢,他盛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道:“来,小心点,别撒到身上了。”萧星楠张口将这粥吃了下去。龙岩秀的厨艺虽然不是很好,但是对萧星楠来说,这粥却是她这一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萧星楠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吃完早饭,龙岩秀便潜心研习起大无量经,稍有所得,便解说给萧星楠听,萧星楠生性好动,对于打打杀杀的武功,她是十分乐意学的,但是像大无量经、冰心诀这些内家功夫,她很难耐下性子用心学习,所以她练了十几年的冰心决,却也只达到“有情”境界。此刻,能够与情郎一起研习内家武学,她的兴致大增,生平第一次用心揣摩内家武学中的奥义。伤也好得奇快。不知不觉中,两个月过去了。龙岩秀对大无量经的体会增加了不少,丹田之中已然有一股内息在悄悄涌动。而萧星楠的内力也大有进步。

已经是初秋季节,长风吹过边荒牢城的城楼,龙岩秀站在城楼上,向南方眺望,科举的日子快到了,他得赶回去,这两个多月来,他每天陪着萧星楠看日出日落,看星星,陪她聊天,和她一起研习内家武学。第一次觉得如此的轻松,没有任何的压力,有时候,他甚至会忘记,在那遥远的杭州城里还有一个叫作宁玉致的女孩子等着他。他甚至有些害怕,担心自己这么下去会真得爱上萧星楠,会在此度过一生。正在思绪万千,萧星楠走到了城楼上,将一件披风披在了龙岩秀的身上,柔声道:“龙哥哥,这儿风大,披上暖和一些。”龙岩秀心中微微一沉,这些天来,萧星楠对他充满了依恋,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时时刻刻与他相伴,也因为他,伤好得奇快。在萧星楠的心里,只怕早已经将龙岩秀当作自己的丈夫了。

龙岩秀道:“楠儿,你的伤怎么样了?”

萧星楠甜笑道:“你担心我啊?我的伤早就好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龙岩秀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我在这里呆了也有两个多月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回去?你要回到哪儿去?”萧星楠惊道。

龙岩秀道:“我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你身受重伤,你说你要回家。现在你的伤好了,我也该回大宋了,我还要参加科举。”

萧星楠的脸色陡变,道:“你还是要参加科举?难道说科举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如果你真得想在朝为官的话,你留在大辽,我可以让你做大辽国的南院大王。”龙岩秀听闻此言,神色大变,道:“哈哈,你觉得我会做辽国的官吗?不要忘记我的父母是死在什么人的手里。”萧星楠心里一沉,面色凄苦,语声微颤,道:“可是你说过会在这里陪我一辈子的。”龙岩秀苦笑道:“你当时身受重伤,又不肯吃药,我不如此说,你又如何肯安生修养?而且我说过,我要回去娶我的玉姐姐。”

“什么?”这句话如五雷轰顶,萧星楠只觉得眼前一黑,不敢相信,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直直得盯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一字一顿得问:“你,你一直在骗我?你只是在同情我?”

龙岩秀默然无语。

那九月的风来得越发的猛烈,仿佛是要吹散痴儿的心。晶莹的泪水,顺着萧星楠的脸颊轻轻的滑落,她秀美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这高耸的城墙,两个人静静的凝视着对方。天空孤悬的残阳带着几分萧瑟和无奈,正慢慢的隐去。

良久之后,龙岩秀淡淡得道:“我不希望你有事。”

“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你一走了之,我就会安心了,我就幸福了?你以为我身上的伤好了,就没有事了?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一直在骗我!哈哈,哈哈,我萧星楠,大漠里的红鹰,天之骄女,有谁敢逆我的意?可是却被你骗了!我真是笨蛋,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笨蛋!”萧星楠痛苦得吐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怨恨。她的手不停得在发抖,只听见一声龙吟,那根闪亮的缠龙丝骤然飞出,在风中剧烈得抖动,时而上扬,时而下落,时而直逼龙岩秀,时而急退而回。就像是萧星楠的心,在剧烈的挣扎。

龙岩秀长叹道:“对不起。我必须离开这里。这是我的承诺。”

“你只记得对她的承诺,对我的呢?!”萧星楠悲怒交加。

龙岩秀的眉头紧蹙,面部肌肉微微的抽搐,艰难得说:“对不起,一个男人一生中只能对一个女孩承诺。”

“哈哈,哈哈。”萧星楠忽然身形急动,重重一掌拍出,这一招正是天虹二十四式中最霸道的一招“白虹贯日”,掌力急吐,仿佛一道白色的长虹直冲九天,要与那高高在上的红日争辉。只听得“蓬”得一声闷响。龙岩秀的身体飞出了一丈多远,“哇”得一口鲜血喷出,重重得摔在地上。

“你怎么不躲?”萧星楠见龙岩秀甘心受自己一掌,十分心疼。她知道龙岩秀修行大无量经已经有两个多月,武功造诣虽比不了自己,但是刚刚要躲自己那一掌,未必不能。可是龙岩秀竟然不躲不闪。龙岩秀看着萧星楠,道:“你杀了我吧。”

“那个宁玉致就那么好吗?你宁可死,也不要和我在一起?!”萧星楠只觉得心口又是一阵阵绞痛。

龙岩秀默然。萧星楠冷笑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要将你绑在那下面的木桩上,风吹日晒,直到你服输为止,哈哈,哈哈哈。”

大漠,风不停地吹着,沙丘在风中不安的移动。太阳之下,龙岩秀和萧星楠坐在马上,慢慢的向前走着。

“嗳,你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萧星楠躺在龙岩秀的怀里,柔声问道。她虽然明明知道龙岩秀心里只有一个宁玉致,但是她宁愿骗自己。龙岩秀“啊”了一声,从回忆中醒了过来。他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这个女孩,看着她那张娇嫩可人的脸蛋,暗自内疚,心道:“楠儿,你对岩秀一片深情,岩秀恐怕只能辜负你了。”

大漠的风不停的吹着,漫漫黄沙被风吹起,漫天飞扬。龙岩秀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萧星楠看着龙岩秀那奇怪的微笑,道:“你笑什么啊?”龙岩秀道:“这大漠的风沙如此的猛烈,风吹日晒的,我真不明白为何你的肌肤会如此的娇嫩。”萧星楠嘻嘻一笑,道:“这是秘密,有一天你会知道的。”龙岩秀摇了摇头,道:“你呀,总是不断得给我惊讶。”萧星楠做了个鬼脸,道:“谁让你总是欺负我。”龙岩秀看着萧星楠那快乐的表情,不忍伤害她,暗道:“也罢,就让她陪我一起去东京吧。唉,这也算是我最后可以为她做的事了。”

大宋王朝的京城乃东京城,又叫作汴京城,人口过百万,风光旖旎,城市繁荣,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举目四望,可见青楼画阁,棱户珠帘,雕车竞争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而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真可说八荒争凑,万国咸通。城中交通四通八达,有汴河、蔡河、五丈河和广济河四条大动脉穿过,每年南方来的丰富物产都可以通过这四条大动脉运往东京城。可谓“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疱厨。”无怪乎,有人做《东京梦华录》赞之曰“伎巧则惊人耳目,侈奢则长人精神”。

多年前,龙岩秀曾经来过这繁华的东京城,此刻故地重游,不由感慨良多。萧星楠却是第一次来到此处,刚刚踏进这汴京城中,就被这繁华无比的旖旎风光吸引,她与龙岩秀自南薰门进入东京城中。契丹王族的君主们是坐西朝东,中原王朝的皇帝们却是坐北朝南。东京城外共开有十三门,东西南北有四个正门,分别是新宋门、南薰门、新郑门、新封丘门。皇帝为了显示自己的至高无上,从来只走正门。而四门中,最为气派的就数南薰门了。

“龙哥哥,龙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东京城呢!好繁华啊。比之我大辽——”萧星楠说到这里,忙改口,道,“比之上京城,还要繁华许多。”

龙岩秀笑了笑,道:“我们走得是南薰门,四门之中,就数此门最为气派。现在我们走得是御街,有两百多步宽(约合307米)。这中间的一条是御道,是皇帝专用的,一般老百姓是不准走的。”“是吗?我偏要走走!”萧星楠说着,便要走过去,龙岩秀忙拉住萧星楠,道:“你就不能少惹点麻烦吗?”萧星楠看着龙岩秀那副无奈的可怜样子,不禁“噗哧”一笑,道:“是啦,我听你的。不走就是了。”龙岩秀微微摇头,道:“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去吃些东西吧吧。”萧星楠道:“好啊,不过我去最好的酒家。”龙岩秀苦笑道:“你啊。反正不用我掏银子,你高兴去,我带你去就是了。”

龙岩秀带着萧星楠一路来到了东华门街。只见一座高达四层,五楼相向的大酒家坐落在这繁华无比的街区之上。萧星楠盯着这庞然大物,一时间惊叹不已,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但是这般豪华的大酒家,倒是第一次见。“龙哥哥,这是什么地方?”萧星楠问。

龙岩秀道:“这便是东京城的第一大酒家丰乐楼,又叫作白樊楼。天下虽多豪华酒家,却无出其右者。”

萧星楠爽快得道:“就去那儿。”

龙岩秀和萧星楠走进了丰乐楼中。迎面走过来一个小二哥,道:“二位客官,里面请。”龙岩秀微微一笑,与萧星楠随着那小二哥上了三层楼,在靠近大街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紧接着便有一名酒博士迎上来道:“看您二位一定是远道而来,一定要尝一尝鄙楼的美味佳肴,欣赏一下这樊楼风光。”龙岩秀呵呵一笑,道:“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美味佳肴,能否推荐一二。”

“客官,您可听好了。”那酒博士稍稍清了请嗓子,道,“敝店有黄焖鱼、鲤鱼焙面、清汤东坡肉、宋城御猫、套四宝、桶子鸡、五香风干兔肉、冰糖熟梨、瓜盅哈什蚂油、五味酒酱蟹。蜜炙鹌子、野味鸭盘兔糊、绣吹鹅、五味杏酪羊……”那酒博士一口气报了几十个菜名。听得萧星楠肚子咕咕叫,她道:“好了,好了,你也不必卖弄了,先挑好的,给我们上十个菜吧。”酒博士道:“好嘞。但不知二位想喝什么酒?”龙岩秀道:“贵店有什么好酒?”“嗯,我也不多说了,给你们上两壶风泉吧。”酒博士道。萧星楠有些迫不及待了,道:“行,行,你快给我们上菜吧。”那酒博士闻言,便退了下去。

“龙哥哥,这酒博士好烦啊。就知道耍嘴皮子,也不知道这里的菜到底怎么样。”萧星楠道。

龙岩秀道:“你可不要小看这些酒博士。他们不但要殷勤待客、善于应酬,还要掌握两大本领。第一,要烂熟这店里的所有菜名和价格,刚刚你也看到了。顾客们点了热的、冷的、炒的、煮的等等,酒博士要一口气报给厨房;结帐时,要清清楚楚,出不得半点差错。第二,到了旺季的时候,顾客众多,为了不让客人多等,酒博士往往需要用几片小木板把一二十个碗重重叠叠架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山,一次送出,发给不同的客人,半点也马虎不得。像丰乐楼这样的酒楼,有五栋四层,二十个层面,每层需要两个酒博士,整座酒楼少说也要四十个酒博士。”

萧星楠吐了吐舌头,道:“做个酒博士有这么难?”正说着,只见刚刚那名酒博士像玩杂耍一般,托着几个木片,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菜式,拖得稳稳的,显然是精于此道。他熟练的将每一道菜,放到客人的面前,同时道:“客官,这是你点的菜,请慢用。”

不大一会儿,酒博士走到了龙岩秀和萧星楠的面前,将菜式一一呈上,道:“二位慢用,这些都是敝店的名菜,包您二位满意。”

萧星楠自幼在师父身边长大,学武习文,却很少听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没等那酒博士说完,便抓起一只螃蟹,吃了起来。龙岩秀呵呵一笑,对酒博士道:“你下去吧,我看她是满意极了。”

萧星楠吃着吃着,发现龙岩秀正盯着自己,道:“你看什么啊?”

龙岩秀道:“小心点,慢慢吃,别把手指咬了。”

“你笑话我!”萧星楠噘着嘴道。龙岩秀怕她又要大发脾气,抓起一只螃蟹,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道:“我哪有笑话你?”“呵呵,就是嘛,吃东西最重要的是开心,我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在宫里——”萧星楠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龙岩秀道:“宫里?”萧星楠忙道:“什么宫里,我说得是天都的归藏宫。”龙岩秀“哦”了一声,道:“这里的菜果然美味,真没白来,看来跟着萧大小姐,还真是跟对了。”“那是当然了。”萧星楠忽然凑到龙岩秀身边,深情得说,“最好是一辈子跟着我。”

“啊?”龙岩秀忙岔开话题,道,“吃蟹,吃蟹。这风泉酒应该不错,我给你倒酒。”萧星楠恨恨得瞪了龙岩秀一眼,道:“不吃了!”龙岩秀苦笑道:“又生气了啊?你啊,每天都要生一下气,不然就觉得生活不完整。”“要你管,谁让你总惹我生气!”萧星楠撅着嘴说。正说着,忽然间,本来喧闹的酒楼安静了下来。只见一名身穿紫袍的青年男子缓缓地走上楼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白衣的佩剑女子。且不说那青年男子的穿着打扮,单单是那两名女子就可以说绝色难求,艳光夺人,而一身白衣素雅脱俗,让人一见就不由得心神倾慕。酒博士忙迎了上去,躬身行了个大礼,道:“柴大官人,您有空光临敝店,敝店真是蓬荜生辉。这边请,您的位子,我们一直给您留着。”其他客人也纷纷起身行礼,道:“得见柴大官人,我辈真是感到无上荣幸。”那紫袍公子微微一笑,道:“各位客气了,柴某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看看,你们慢慢吃,不必理会我。”说罢,他在离龙岩秀、萧星楠不远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龙岩秀忽然发现萧星楠正直直得盯着那紫袍公子,莫名的生出一股醋意,道:“嗳,你看什么看啊。他长得很好看吗?”“不好看,没你好看。”萧星楠甜甜一笑。龙岩秀此刻仿佛一个小孩子,追问道:“那你看什么?”“我看什么?!谁让你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侍女,魂都丢了!”萧星楠不满得道,她的醋坛子早就打翻了。龙岩秀辩解道:“我哪有看啊,我只是在想这个柴大官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而已。”

这时候,紫袍公子身边的一名女子忽然对着龙岩秀喝道:“看什么看,丑八怪!”龙岩秀的脸上虽然被萧星楠划了一刀,但是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脸上的疤痕并不是很明显,相反为他增添了几分男人味。说他是丑八怪,实在是有些过分。

紫袍公子闻言,喝道:“沉鱼,不得无礼!”龙岩秀并未这话放在心里,只是微微一笑。可是萧星楠可是将龙岩秀当作宝,哪里容得下别人如此说龙岩秀,袖中的缠龙丝骤然打出,直袭向沉鱼的脸颊,她要给沉鱼毁容。岂料那沉鱼也不是好惹的主,仗着主人一向对她宠爱有加,哪里将萧星楠放在眼里,噌得一声,腰间的“潋光剑”便即出手,但见剑锋划过,剑尖点在了缠龙丝的末端,两股内劲相交,火花四溅。沉鱼只觉得手臂微微发麻,倒退了一步。萧星楠小胜半招。尽管如此,萧星楠脸色不由一变,自己的武功虽然不敢说是绝顶,但也算是一流高手了,可是对方区区一个侍女,竟然只是比自己稍逊一筹,主人家的武功不知道要高出自己多少倍。但是她是个倔强女子,从不知道“服输”二字。不退反进,缠龙丝一抖,变幻莫测,绞向沉鱼的脖子。沉鱼不慌不忙,沉着应战,她知道只要有主人在,天下就没有人可以取走她的性命。潋光剑轻轻一滑,便是一招“望穿秋月”,将缠龙丝的来路封得严严实实,“砰砰砰”火花四溅。萧星楠见兵刃上占不到便宜,将缠龙丝一收。飞身而起,单掌拍出,一股冰寒之气,迎面扑向沉鱼。紫袍公子微微动容,道:“寒风习习。天虹二十四式。”随即见他衣袖一卷,将那股寒气拍散开来,举重若轻,不费吹灰之力。

龙岩秀虽然对武功之道知之不多,也知这紫袍公子武功不知道要高出萧星楠多少倍。忙道:“楠儿,算了,不要惹事!”萧星楠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而那沉鱼也不愿意就此罢休,见有主人撑腰,身形似电,竟然使出主人传她的绝杀技“王霸天下”,这一招本是男儿家的招式,但是她此刻使出,却也霸气十足,只听见潋光剑“嗡嗡”作响,剑气直逼萧星楠。剑虽未至,剑气却让萧星楠倍感压迫。龙岩秀大吃一惊,顾不得多想。随手抓起一个铁锅,将这些日子修行的大无量禅功内力,尽数灌注到铁锅之上,那潋光剑还没有碰到铁锅,便见紫袍公子骤然从长凳上跃起,挡在了沉鱼身前,单掌拍出,正是武林中以刚猛霸道闻名的“龙腾亢天掌”。《易经》中有云:“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这“龙腾亢天掌”便是出自《易经》的“乾”字卦象。卦体六爻,每一个爻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每一个“位”上也一定有爻,位是爻的题中应有之义,位与爻密不可分,乾卦上爻也不例外,只不过在卦体上这是一个高位,高到不能再高,从“位”上看这个爻,它的势能最大,而承受的“压力”则几乎没有。如此一来,便是到了绝顶境界,再无升腾之势,所有的能量都提升到了一个极点,攻敌之时再无余地,而于自身自然也不留丝毫余地,一招即出,便难以回头,纵然有悔,却已晚矣。龙岩秀不知此掌盛名,一旁的萧星楠却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深知此掌的厉害。当年天都老者品评天下武学,曾说过,单单以掌法论,最为无坚不摧的掌法,便是这龙腾亢天掌,此掌法练到最高境界,便是金刚之体也难以招架,是金刚不坏体神功的唯一克星。她想上前相救已然不及。但听见“砰”得一声巨响,那铁锅被震得粉碎,龙岩秀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倒退,砸碎了四五张桌子,重重得摔在地上,嘴角渗出了鲜血。

萧星楠吓得脸色都变了,急奔到龙岩秀身边,连连叫道:“龙哥哥,龙哥哥,你快提一提真气,看看有没有伤到五脏六腑。”龙岩秀点了点头,深深得吸了口气,运气周身,并没有大碍,道:“我没事。”

紫袍公子上前施礼道:“适才我见兄台使出了大无量禅功,我这不成器的婢子没有修炼过高深内功,定然难以抵挡兄台内力,便用了四成的龙腾亢天掌相抗,没想到伤到了兄台,真是抱歉。”萧星楠双目如电,站了起来,恶狠狠得道:“龙哥哥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必要你后悔一生!”紫袍公子身旁的另一名女子上前道:“姑娘不要生气,这是鄙庄的‘先天御气丹’,对疗伤颇有益处。请姑娘给这位公子服下。”说着,她从怀里的白色瓷瓶里取出一颗黑色的丹丸。萧星楠冷冷得道:“不用你假惺惺!”沉鱼怒道:“我妹妹一片好心,你竟然将好心当作驴肝肺,真是不知好歹!”紫袍公子喝道:“不要说了!这件事本就是你挑起的,还要无礼!”沉鱼不敢多言。紫袍公子又道:“落雁,你将先天御气丹给这位公子服下吧。”

“是,庄主。”落雁道。萧星楠却不领情,道:“不必了。”说罢,她取出了一颗红色的药丸给龙岩秀服下了。紫袍公子笑道:“看我,天都的七宝茯苓丸乃是疗伤圣药,柴某真是献丑了。”他欠身道:“在下熙和山庄柴邵雍,不知道二位与辽国圣师韩前辈、天都老者耶律前辈如何称呼?”

萧星楠没好气得道:“要你管!”

龙岩秀擦了擦口角的血渍,站了起来道:“小生龙岩秀,只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而已。这位是我的朋友萧星楠。”

柴邵雍道:“不知道柴某是否有幸请二位到楼上喝几杯。”

萧星楠本想说不必了,但是她转念一想:“龙哥哥此次来到东京,是为了可以高中,熙和山庄世代沐浴皇恩,如果可以结交,对龙哥哥的前途大有帮助,趁此机会结交一下也好。”

龙岩秀倒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这位柴公子温文儒雅,和蔼可亲,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他道:“如果柴公子方便的话,龙某倒愿意和柴公子喝上几杯。只是这里这么多桌子被我撞坏了。真是抱歉得很。”

“哈哈,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柴邵雍道,“沉鱼落雁,这里就交给你们了。龙公子、萧姑娘楼上请。”

此时已是明月初上。龙岩秀、萧星楠、柴邵雍三人在四层楼上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萧星楠透过窗户看到那夜色里东京城,不禁道:“此刻已经是夜色降临,这东京城怎么还这般热闹?”

柴邵雍道:“萧姑娘一定是第一次来东京。唐代有文人作诗云: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水门向晚茶商闹,桥市通宵酒客行。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早在盛唐时期,便有夜市的存在,到了本朝,这夜市就更加发达了。你看这东京城,一到了夜晚,当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神宗时期的大文豪苏东坡说过:蚕市光阴非故国,马行灯火记当年。一言一语,足见这位大文豪对当年的夜市生活的怀念。这东京城里有一处景观叫作‘州桥夜市’,甚是吸引人。”

萧星楠本来看这柴邵雍还有些不痛快,但是她不是个好记仇的人,即便生了很大的气,一会儿就好了。此刻听柴邵雍给她介绍这东京城的风物,大感兴趣,道:“那州桥夜市,真得有那么好玩吗?”

柴邵雍道:“是啊。这州桥又叫作天汉桥,位于御街和东西御道的交叉口上。桥下有石柱支撑,桥上可以通重车,由于桥面宽大,商贩们多喜欢在此抢个码头,做些生意。一到夜晚,这州桥可就热闹非凡。那桥上灯火通明,煎炒、熬炖、蒸煮、凉拌种种小吃一应俱全,香气扑鼻,可说是美食家的天堂。自州桥南去,有当街水饭、熝肉、干脯、王楼前獾儿、野狐、肉脯等等,每个不过十五文。至朱雀门,有旋煎羊、白肠、鲊脯、冻鱼头、姜豉子、麻饮细粉、素签沙糖、冰雪冷元子、水晶角儿、绿豆、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紫苏膏、金丝党梅、香枨元等可口的风味,都是用梅红匣儿盛贮。在桥南桥北还有各种各样的食铺,可以满足各色人群,一年四季,白昼黑夜,这些铺子都不关门的,可以大饱食客的口腹之欲。”

萧星楠听着听着,不由得食欲大增,看着龙岩秀道:“龙哥哥,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啊?”这句话看似商量,但是她哀求的眼神,分明是十分想去的。龙岩秀不禁暗自感叹,十年前,他随宁家父女来到此处,那时不过是一个流浪汉,一个小厮,此刻的他却已是满腹经纶,通晓汉辽两国文字的举子。当真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感。他笑了笑道:“你想去,我们就去呗,你若是发起脾气来,我可招架不住。”

萧星楠的脸不由微微一红,踩在龙岩秀的脚上,说:“我什么时候发脾气了?”龙岩秀被她踩得疼痛无比,忙满脸堆笑得说:“没,没发脾气,你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善良的女孩,怎么会发脾气呢?”萧星楠这才将脚松开,甜甜一笑道:“我们走吧。”

柴邵雍不知其中的奥妙,也是一笑,道:“那柴某就权且做一回向导吧。”

就在此时,沉鱼落雁上了丰乐楼的顶层。落雁上前道:“庄主,老夫人有令,让你即刻回庄。”

柴邵雍眉头微微一皱,道:“看不到我这里有客人吗?我要带着龙公子和萧姑娘去看州桥夜市。你和沉鱼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自己向娘亲解释。”

“这——”落雁还想再劝说。

柴邵雍冷冷得道:“我现在是熙和山庄的庄主,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分得清轻重。你们先回去吧,不必理会我。”

沉鱼落雁知道这位年轻的庄主的脾气,只得相互对视一眼,无奈得先回去了。

龙岩秀道:“柴公子,这东京城,我也曾来过,既然你不方便,我带楠儿去就可以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萧星楠也道:“是啊,我有龙哥哥陪伴就可以了。柴公子,你还是回去吧,免得惹你娘亲生气。”

“哼!还想管着我!”柴邵雍闷哼了一声,道,“不必理会,我们去夜市吧。”

萧星楠胸无城府,并没有感觉出其中又什么不妥,可是龙岩秀却感觉到柴邵雍和他母亲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只是他与柴邵雍刚刚相识,不好细问。

一路上,龙岩秀和柴邵雍闲聊京城风物,诗词歌赋,萧星楠跟在龙岩秀身边,一边听这两个大男人说着些她不太能听得明白的种种典故,一边观赏着街道两旁的夜景,时不时得买些小玩意,倒也自得其乐。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然来到了州桥之上。

只见那州桥上灯火通明,摊铺林立,浓浓的香气,远远的飘来,让人馋涎欲滴。萧星楠小跑着上了州桥,丢下一锭银子,随手抓起一盒金丝党梅,细细品尝起来。龙岩秀远远得看着萧星楠,只觉得心好痛,暗道:“她还只是个孩子啊,什么都不懂,一点城府都没有,随随便便就会开开心心,随随便便就会生气。如果有一天,我真得离开她,也不知道她会难过成什么样。”龙岩秀正在感慨,却见柴邵雍露出了一丝苦笑。

龙岩秀道:“怎么了,柴公子?”

柴邵雍指了指正从不远处,两个轿夫抬着一顶精致的小轿,正快步向他们走来。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盛世华夏一千三百年》http://vip.book.sina.com.cn/book/index_5923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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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追看中!其实我觉得你介绍人物风情,旁白比较好.
四海归心,重振中州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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