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蜀道·第三栈·紫砂祭』
一、引子
荆溪。
扬州数郡，川泽沃衍。
——《隋书*地理志下》
溪受金陵、宣、歙之水，绵亘百里，流入太湖。泥沙沉积，渐成低地，草木繁茂，榛莽弥望，荆棘丛生，故名荆溪。以荆为名，因而谥邑。
临津镇南，如意坊。百年传下的手艺。匠人将泥料经过比率调配，用不同性质的火焰烧制呈现深浅不一的黑、褐、紫、黄等颜色，造型洗练别致，线条刚劲流畅，比例确切恰当，色泽纯朴古雅。集金石、书画、篆刻于一体，深得龙心赏悦。于是百年如意，御制紫砂，一壶天价，万金似慷慨。
二、紫砂劫
春梦荼蘼，烛花堪剪。又是一夜星暗换，听雨荷阑珊。闲梦恹恹乍轻寒。
我漫煮新茶“带翠含烟”，“墨竹轩”内碧缕嫣然，抵接云舒云散。挑绣碎花百褶裙，轻倚危楼，红颜暗与流年换，已是他生水云休。广袖媚骨深一敛，舒纤指把冰弦捻，名薰不掩恣流转。
听！肠断！
江声雨声和哀筝，千般，万般，只得《流水》数声残，更添风絮到碧栏。
燃！我付你一笑倾城国，你只顾剑眉不展。我知你心绪苦楚，缄口难言为那般？你目覆重瞳，慑敛心神，我懂你如斯，你也难将我欺瞒。
你拥我如怀，今宵楼台，罗帐昏暗。我盈盈垂眸，忍顾扶摇碧落，箫声漫。你轻吻我眉心朱砂痣一点，情丝精致，兰若深绽。可知明宵月满时，已是人暗换。紫砂缕烟递太玄，欲把冰环碾，徒留清辉一片。
罢！罢！罢！
你说紫尘不欲你共我忧心乱，百年如意，宜陶独步。泥骨娇娆制壶色呈朱砂紫，皇帝老儿偏教海棠红！
我脸色微变，随即转颜，轻抬玉手拂上你的颊，抚平你紧蹙的眉。燃！这前世之事你当真全无记忆了吗？当时玉兔，已是木兰舟远……
那么，好吧！我赴这场紫砂劫难！
三、紫砂祭
燃！莫要心焦，新煮“带翠含烟”，你且细品香寒，我与你舞《零落翩跹》。青丝千丈，共你指间妖娆。家传工艺，明与你制得红陶。
见你展颜，我自心欢，可是呵……
次日我着了白衣，同你步入陶窑，烈火熊熊熏的我泪下涟涟。走近泥骨，我皓腕微扬，玉匕乍现，贯入胸膛。你惊呼紫尘你意欲何为？抱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亦泣下涟涟。我不顾喷薄狂涌的鲜血将白衣染成血裳，只微笑固执的问你我今天美吗？你忙不迭点头回答我说美，任何时候都美。
但是呵，燃，你知道吗？我服了少许的砒霜，别急，只一点，可以摧动血脉，使人双颊红润，此言非虚，不至因失血过多而两靥寒白，这样你看到的永远是美艳的紫尘了……你不必伤心，这从开始就是场紫砂劫，避无可避……
前世，皇帝号令天下陶艺之争。我本是泥中只骨，生长在荆溪之南，丘陵山区。我未触风月之曝，故成朱砂色。主人将我带回陶窑，烧制成独有的红砂壶，雕花篆刻，精细异常。欲献皇帝搏个头彩。谁知龙颜无常，见我竟勃然大怒。说我是不祥之兆，艳的妖冶！他将主人弃市腰斩并将我焚烬。而你，燃，一个小工匠心有不忍，将我偷出，埋于地底，百年封印。
我幻化成人形，却因念力不够，只得半生之缘。而今劫至，而今缘灭，不甘啊……不甘……只是你焚了我的血衣便做海棠红陶，还情已矣……
燃啊！几番轮回还催泪，无语从头算！我口占一诗，也不知你日后能否记得：
漫煮新茶墨竹轩，茗薰不掩和兰荪。
洞庭花下泥为骨，绛府云窟水作魂。
饮恨无心遗碎梦，可怜教泪湿残痕。
香埋三月桃花树，忍护花灵化紫尘。
葬我花下……
四、尾声
尘！你的诗，你的轻颦浅笑，在我心埋！但是呵，又是一夜星霜暗，紫卿那曾见？
忍恨是江南，烟雨湫凄恁飘残。落红铲地青泥软，潸潸！一衾香骨水月间。
紫砂劫，半生缘。擎杯骂透宿命苍天！贫富离愁造化定，爱恨悲欢凡尘演。好教期来世，境迁人不改，紫尘，你我再相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