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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墨扬

第一章 香魂 (上)

三月飞花,海棠夺艳,化为尘土依然留下存香一片。
李掌柜望着门前的盛艳海棠,不禁会心的笑了,悦福楼最近的生意格外红火。那平日游手好闲的几个小二在各桌之间游走着,招呼着这些有些突然的客人。
靠街窗口边静坐一人,一袭黑色的长衫上怒放着一朵白色牡丹。星目挂着迷朦,剑眉扫着缱绻,挺鼻透着柔和,唇角挂着浅笑。这男子好象一把锋利已极的青锋,又似一首赠与情人的长词。这男子端着茶杯,淡淡的龙井清香,袅袅的飘出了窗外。而那无定的目光,漂流着不知寄向了何处!男子手边没有剑,但隐约间的剑的森寒,却弥散在这悦福楼之中。
门口一桌坐着三女两男,手边均是放着一柄铁剑。男的颇为英俊,女的妩媚动人。一桌五人正皱着眉望着窗口的男子。平静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惧意。一名绿衣女子转首道:“他是牡丹剑客?”
一名男子摇了摇头:“夏葬雪失踪已久,而且这人手边无剑,我看不是……”
另一男子也点头道:“对!但是这人却是剑气弥漫,想必也是用剑的高手!我们不得不防!”
五人沉吟了一下,为首的一名红衣女子道:“这悦福楼里多数均是各派的庸手。而其中的三名老者看路数是西北三老,不过以我五人胜之尤易。但是眼前这人,路数不明,深浅难测,所以你们要好好的盯住他!”
闻言其余四人脸上微微一红,赶忙低头恭敬的道:“是,师姐……”望着四人有些尴尬的样子,红衣女子脸上划过一丝怒气。红衣女子恨恨的望了望那窗口的男子,银牙紧紧咬着嘴唇。
茶香四溢,淡雅中透着几分玩味。黑衣男子深深嗅了嗅茶香,缓缓的啜了一口。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目,似回味茶之味般,又似凝神思考般静坐不语。忽然那黑衣男子漫不经心的道:“西北三老……铁剑门五剑奴……神君到底在想什么呢?”但随即黑衣男子划出一个恍然的笑,然后愉悦的睁开眼,冲着小二道:“小二,给我上碗阳春面!”
“好嘞……阳春面一碗……客官稍等!”店小二朝着厨房吆喝了一声。
忽然,一阵清脆的鞍铃声响过。悦福楼前站定一匹白马,马上端坐一女子,蓝衫白襟,腰间悬剑。女子相貌极美,可称是“面胜彩霞掠轻云,目若春水转流波,眉如洗月勾夜深,红唇衬雪醉弄情。颦顾曳姿媚多娇,英气不让须眉豪!”
楼里的客人纷纷侧目望向门前的这一人一骑。各人心中不禁暗暗称赞:“好一匹骏马,好一位飒爽的佳人!”女子见众人望着自己,嘴角不禁勾起一个甜甜的笑。女子翻身下马,娇躯灵动宛若流云淡抹,双脚落地无声仿佛鸿毛入水。
店小二赶忙从楼里跑出来,接过缰绳殷勤的问道:“姑娘是打尖还是用饭?”女子粲然一笑道:“都要,小二哥,麻烦你替我好好的喂马!
店小二忙点头称是,牵着白马到后院的马厩去了。女子在楼门前站定,望了望那金字牌匾,怔怔出了一会神,才扭动纤腰走入了悦福楼。
女子一进大堂,径直走向了柜台,微笑对李掌柜道:“掌柜的,请问这里离川西还有多远?”柔和甜润的声音使得楼里的人心中漾出了一阵涟漪。
李掌柜先是一楞,赶忙赔笑道:“姑娘,这里离川西大约一千七百多里,你要是骑马也要走近月。”女子点了点头,目光闪过一丝失落。女子道:“麻烦你给我准备一间上房,然后送几个小菜到我房里。”李掌柜点点头,赶忙冲一个小二喊道:“二根,带这位姑娘到天字三号房去!”
一个小二应声跑过来,引着女子准备上楼。女子秀目扫视了下大堂,望着那些或灼热或冰冷的目光,女子不禁轻蔑的一笑。就在她准备把目光收回上楼去的时候,不经意发现了那坐在窗口的黑衣男子。
只见那黑衣男子正低着头,缓缓咀嚼着桌上的面。头从未曾抬起过。女子打量了下男子,不禁秀眉微挑,转过身径直走到了那男子对面坐下。女子粲然一笑道:“我可以坐在这吗?”
男子缓缓咽下一口面,抬起头望了望眼前的女子。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面,等到最后一丝面都吃完,黑衣男子才缓缓的道:“已经坐下还来问我……”
女子碰了一个软钉子倒也没有生气,转首对二根道:“小二哥,劳你把饭菜端到这来吧!”二根应了声转身跑进厨房了。
女子见二根离开,随意的用手拖着腮,浅笑着望着那黑衣男子,那万种的风情好似多情的女子望着自己的爱郎般温柔。女子轻轻问道:“阳春面,真的很好吃?”
男子不冷不热的道:“好不好吃很重要?”
女子微笑着摇了摇头,换了另一只手拖腮问道:“你是夏葬雪?”
男子把头扭向窗外,望着那天际隐约浮动的岚,许久才不着边际的道:“不是。”
女子追问道:“你真的不是?”平静的眼神里划过一丝诧异。
“我是不是夏葬雪很重要?”男子回过头看了眼女子道。
女子回首望了望李掌柜,然后又望了望黑衣男子然后微笑道:“如果是……你可就必死无疑了哦……”轻松的语气,优雅的仪态,仿佛再吟着一首缠绵的诗。
此言一出,楼里的众人不禁都侧目望向了二人。每个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刹时间楼的气氛开始便的紧张了,淡淡的杀气开始在众人的头顶上蒸悬。望着楼里的众人,李掌柜不禁皱了皱眉,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头扒拉着那柜台上的算盘。一时间整个悦福楼安静了下来,只有那算盘珠撞击的声音。
男子望着窗外,许久才转过头。无定闲散的目光游移着飘到了女子那绝世的容颜上,划过那美眸时目光闪过一丝锐利。男子望了女子许久,忽然叹了口气道:“你长的很美……”
女子粲然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等着男子继续。
“死太早真的很可惜!”黑衣男子寒声道。
“菜来喽……”这时一声吆喝打破了楼里的寂静,那个叫二根的小二吆喝着从厨房后走了出来,手里端着几个刚做得的小菜。二根快步走到女子身边,完全没感到周围的怪异气氛,放下手中的菜道:“姑娘,你要的几个小菜来啦!”
女子微笑着点了点头,招呼着二根退开了。这时楼里的其他人好象瞬间活了般,重新各自交谈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
女子缓缓举箸,一口一口的品尝着菜。边吃边道:“知不知道,夏葬雪为什么必死无疑?”
男子喝了口手边的茶,并未回答。“因为我姓雪,他叫葬雪,所以他该死……还有因为我是女人,他却杀了很多女人,所以该杀!最终要的是……我是剑冢的人,他杀了剑冢的离阕侠女,所以他……必死无疑!”女子每说一句,秀脸的寒意便浓一分。
黑衣男子望着女子的美眸,冷冷一笑“谁死还不知道,不过……”女子好整以暇的等着男子的后话。“不过……你若是死了我会替你收尸!”
女子闻言气的俏脸煞白,霍得站起,冷冷的道:“拔剑吧!”那娇嫩如芷的右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黑衣男子望着那寒气四射的剑鞘,又望了望那已经发白的纤指,忽然揶揄的一笑,然后伸了个懒腰道:“漾雪剑……真是把好剑……不过我又不是夏葬雪,为什么我要拔剑?”男子晃了晃空空的两手,“而且,我没有剑!又拔什么呢?”说完男子自顾自的站起身,背身走向楼梯。
突然一声清脆的剑鸣,一泓漾出的雪,刺向了黑衣男子后心。不过那黑衣男子却毫不理会,依然径自走着自己的路。眼见漾雪剑就要刺穿他背心,但是在一瞬间却又硬生生的顿在了当空,女子恨恨的咬着牙,望着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悠然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径自上楼去了。
女子望着那绝尘的背影,怔怔的楞在了那里。许久女子才缓缓坐回桌前,望着那些菜色出神。
而在门口的那名红衣女子,却是怔怔望着那蓝衫女子,脸色阴晴不定。许久,红衣女子皱着眉对着其他四人道:“好剑法,好定力!我们有对手了……”
坐在她右手边的一名男子疑惑的道:“师姐,那男子的定力确实不错,可是那女子嘛……我看剑法也不怎么样,未必及得上师姐你……”
红衣女子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小师弟,你哪里知道刚才一剑的厉害,她那一剑已经刺破了那男子的衣衫,但却未曾伤那男子半分,单是这份拿捏的火候,我就万万比不上了……”
此言一出,其他四人均是变色,而望着那蓝衫女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响起,烟尘中现出十几骑骏马,以一往无前之势径直奔向悦福楼。只眨眼工夫,十几骑便已到了门前。这十几人翻身下马,为首的一人对迎出来的小二道:“三桌好酒好菜,大爷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店小二见这十几人面带煞气,不敢怠慢,赶忙引着这十几人进了悦福楼。
这十几人一进楼,在场的所有人均警惕的望向他们。只见这伙人各持兵器,均是青衣马靴,但面貌却丑俊皆有。太阳穴高凸,目光锐利如刀,一见便知是武林高手。尤其为首一人,肌肉虬劲,面似红霞,目若明灯,一脸刚髯透着威猛。粗壮的左手擎着一对双锏。但是此人脚下却是轻灵无声,与他装硕的体态极为不附。转眼这十几人就已到了堂里落座,但是却无一人说话,只是低头饮着茶,不时警惕的望向四周。
那门口的三女两男,见他们进来,平静的目光划过一丝杀意。而那蓝衫女子也望了望那为首的汉子,然后便转回头继续举箸进食。其他人更是闭上了嘴自顾自的低头吃饭。
整个楼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偌大的悦福楼里竟再无一人说话。偶尔听到的只是小二的吆喝声或是杯盘相撞和咀嚼之声。站在柜台后的李掌柜眉头紧锁,暗自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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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香魂(下)

掌灯时分,悦福楼就已早早打了烊。自那群青衣汉子来过之后,随后陆续来了三十几名官差捕快。就这样,灵城最大的客栈就在一日之间住了个满满。李掌柜拨着算盘清点着帐目,而几个店小二也在庭角懒散的收拾着。突然李掌柜抬起头对着一个店小二道:“二根,去棺材铺订几个棺材去……过几日叫人送过来。”
那二根疑惑的挠了挠头,问道:“掌柜地,您家死人啦?”
李掌柜没好气的道:“你家才死人了!这几天恐怕有人要死在咱楼里了。”
几个店小二听完,抬起了头,定定的望着满脸忧色的李掌柜。眼光里闪烁着复杂的情感。那二根抱着头道:“俺娘啊,死人?掌柜的您可别吓俺们啊!”
李掌柜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行了,别废话了,叫你去你就去吧!”二根苦笑着点了点头,应了声出门去了。
其他几个店小二见二根出去,纷纷围拢过来问道:“掌柜的,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么大的动静?”
李掌柜一摆手,道:“你们还是少问,都精神着点,提早做准备!”
几个小二面面相觑,无奈的叹了口气,各自回房去了……望着那清冷的夜色李掌柜的神色划过一丝诡异……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销得人憔悴……”黑衣男子倚着窗,端着茶,凄然的望着月亮。皓月皎皎,静夜中海棠花香溢满了整个房间,混合着淡淡的檀香给予人一种安宁的感觉。轻缓的敲门声传来,黑衣男子轻声应了门。
李掌柜推门走进,对着背对着他的黑衣男子躬了躬身,恭敬的道:“属下见过大人。”黑衣男子回过身,俊脸上竟然挂着一个残忍的笑。“事办的如何?”
李掌柜递过一张信笺,恭声道:“回禀大人,神君刚下了新的命令,让我们务必保住香魂玉,五天之后,腾月国会秘密派人和我们接头。第六日早神君会派专使将香魂玉护送入龙机府。”
黑衣男子微微沉吟了下,问道:“神君没说香魂玉在何人手中吗?”李掌柜闻言摇了摇头。
“从现在起我们要加紧戒备,一定要提前把所有威胁清除,等待护送香魂玉的人出现。那三个组织的人已经出动了……不过……最需要警惕的就是那十几个青衣汉子和那个剑冢的雪漾!依我看那十几个青衣汉子应该是焚天崖的人。按照焚天崖的做事风格,出动那么多人看来其所谋必大!而那铁剑门五剑奴不过是惊剑道人的几个贴身奴仆,不会有什么作为的……到是……”黑衣男子忽然怪异的一笑,望着李掌柜。
李掌柜立刻会意,赶忙道:“大人放心,那雪漾属下知道该怎么处置的!”
黑衣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意的挥了挥手道:“你退下吧……”然后嘴角划过一个奇异的笑,径自坐到床上打坐去了。
李掌柜行了一礼,回过身退了出去。一出门那李掌柜便下意识的望向天字三号房间。许久,李掌柜摇了摇头,不可察觉的划过一个苦笑,下楼去了……
在另一个房间,雪漾正坐木桶里悠闲的沐浴,屋里飘散着清馨却又浓烈的香。几日来的昼夜兼程,使得雪漾染了几许风尘。“终于能洗澡了……”望着清澈的洗澡水,雪漾欢呼了一声。雪漾缓缓褪下了轻衫,胜雪的柔脂映照着曳曳的暖烛,显得分外娇嫩。雪漾缓步迈入木桶中,轻身坐下,静静的开始享受那柔波带来的阵阵暖意。雪漾惬意的闭上了美眸,开始缓缓擦拭那诱人的胴体。
“当当……当当当……”一阵清脆的扣门声,雪漾先是一楞,然后出声问道:“外面是何人?”
一个女子的声音应道:“小姐,我是给您送热水来的!”雪漾微微一皱眉,但随即划过一个得意的笑,雪漾道:“门没锁,那你进来吧。”
“吱呀”门被轻轻推了开来,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拎着热水蹑足走了进来。红衣女子转步走道屏风前恭声问道:“小姐,这热水给您放哪啊?”
雪漾道:“那你就拿进来吧……我这水好象不是很热了,你过来续一些吧。”红衣女子先是一楞,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无意的笑。红衣女子缓步绕过屏风,朝浴桶中的雪漾看去。只见雪漾全身浸在水中,水中漂着的玫瑰花瓣遮掩着那绝世的芳华。微露的藕臂随意的搭在木桶边上。濯水的素手显得格外惹人怜惜。而那绝世的容颜已经氲上了淡淡的红,动人之处竟有三分出尘清傲,不过眉目间却不知为何缀着几丝不屑。
红衣女子先是一楞,不禁暗自妒忌雪漾样貌绝丽。红衣女子楞了一阵,赶忙低头问道:“小姐……这热水可是现在就加吗?”
雪漾忽然揶揄一笑道:“当然是现在啊!不然我怎么能有机会支动铁剑门的‘千红剑’燕飞绫呢?”
此言一出,红衣女子不禁脸色一变,但随即放下手中的木桶傲然道:“怪不得江湖上都说剑冢的雪漾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奴家很想知道你是如何发觉的!”
雪漾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用玉手一指红衣女子的绣鞋,道:“纤尘不染,滴水未沾,轻功果然独到!”
燕飞绫微微一楞,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好细致的观察,佩服!既然如此我也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奴家只是希望雪姑娘成全!”
雪漾秀眉一挑,问道:“不知燕女侠要雪漾成全你何事?”
燕飞绫缓缓摘去脸上的人皮面具,微微一笑道:“只希望雪姑娘留下你要护送的东西,我们绝对不会为难与你的!”
雪漾一听咯咯娇笑道:“燕女侠你所要的东西或许在别人的身上呢?夏葬雪,焚天崖……天隐阁,甚至是这店的掌柜呢?我倒是觉得夏葬雪最又可能是那护送之人,毕竟这东西是护送入龙机府的……”雪漾微微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夏葬雪以前是什么背景,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燕飞绫听完,不禁秀眉紧锁。许久燕飞绫才沉声道:“不过雪姑娘你自己也不能证明你手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奴家可不希望自己被用来借刀杀人,雪姑娘,你看……”说着燕飞绫的目光划过一丝狡黠。
雪漾一听,脸色不禁微变,寒着脸问道:“你待怎样……”
燕飞绫微微一笑道:“依奴家之见我们还是检查下那床上的锦盒里到底是不是我们想要的东西!如果不是……大家都各自方便……”说着燕飞绫的目光便锁上了床头的锦盒。
话未说完雪漾便冷哼道:“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雪漾岂是你们说搜就搜的!枉你们铁剑门还称名门正派,行径与强人无异!而且就凭你们几人想搜我,恐怕还没那个分量……”
燕飞绫闻言不禁柳眉倒竖,怒道:“好狂的小丫头,奴家就看你有什么本事来阻我搜!”话一说完燕飞绫双指直点雪漾的肩头。忽然一泓剑光倾洒,一柄锋利已极的长剑便已架在了燕飞绫的美项之上。
燕飞绫见状不禁变色,暗叹自己实在大意,竟然反着了对方的道。燕飞绫道:“想不到你沐浴都剑不离身,奴家今天认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雪漾冷哼一声,秀眉微微一瞥,冷笑道:“杀你?我可不想惹上麻烦啊……惊剑道人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三寸舌剑’的锋锐岂是我雪漾比得上的!”
燕飞绫闻言大怒,顾不得肩上的长剑,探掌就朝雪漾的胸口拍去。雪漾微微一笑,含胸沉身,重新钻入了水中。但是剑尖连点,封住了燕飞绫的周身要穴。
原来铁剑门的掌门惊剑道人是出了名的护短。即使是门下做歹受伤被杀,他也都是率众前往。往往是自己理亏却硬要与人矫情。每次虽然都是败兴而归,但是那份矫情却让众派掌门甚为头大。所以这铁剑门的惊剑道人便如瘟神一样众派恐避之不及。加之近年来铁剑门又与朝廷来往频繁,众多武林人士怕惹上麻烦,大多选择了退让。从此铁剑门在武林中煊赫一时。
渐渐的,武林中人忘记了惊剑道人高绝的剑技,记住的只是那“舌剑”伤人的威力无伦了。即使少林的天弘大师也只能对这位为老不尊的剑术名家无可奈何。
天长日久,铁剑门门下就养成了专横嚣张的脾性,自视甚高。武林中人对铁剑门人更是一时切齿。不过铁剑门人虽然嚣张,但却对那惊剑道人极是尊崇,如有人胆敢辱及其门长,其必会与之拼死!况且即使自己不敌也必会有人为他们“主持公道”。雪漾出言嘲讽惊剑道人,燕飞绫作为惊剑道人贴身的五剑奴之首焉有不拼死之理。
雪漾微微冷笑道:“燕姑娘干嘛这么大的火气啊!如此的静夜动手拼死,岂不是坏了风景?恕小妹我招待不周,请先到屋外等候!”说完长剑一震,横剑扫向燕飞绫的后背,那燕飞绫便被扫得破窗而出,撞上了在窗外窥伺的另一剑奴,双双滚落于楼下……
雪漾心情愉悦的纳剑入鞘,继续戏水沐浴。这时屋外猛得跑进一人,正是那跑堂的二根,那二根隔着屏风颤声问道:“姑……姑娘……俺……俺刚才看见从……从你窗户里飞出个人……俺……这……”
雪漾粲然一笑道:“小二哥,这楼里的损失我会赔偿的,你放心好了!”
二根战战兢兢的道:“可是……可是姑娘您……”雪漾探出纤指从身旁的钱袋里取出十两银子,隔着屏风扔了出去,二根楞楞的接住,雪漾安慰道:“小二哥,这是赔你的钱,剩下的你就拿来买酒喝吧!对了……顺道给我换间房,我总不能睡个没窗户的屋子吧!”
二根憨憨的一笑,应声道:“诶!小的知道了,俺这就给您换去!谢姑娘赏!谢姑娘赏!”说完二根乐呵呵的跑出了房。
雪漾轻吁了口气,转而忘向了那窗户外的剪月半弦,但是却见到一个颀长的身影负手背对着她。雪漾见状一惊,娇喝道:“什么人?”随着话音,抖手凝劲甩出了几滴水滴,直打那身影背后的穴道。那人影却也不躲,任那满含劲力的水滴打在穴道上。那人影冷哼一声,冷笑道:“这手凝指聚劲已经有了三成火候,但是小丫头终究是小丫头,还差得远呢……”
说着人影回转过身,望着未着寸缕的雪漾。那人影眼光微微一震,但瞬间便如化凝的寒冰一般冰冷。雪漾被她看得满脸通红,赶忙拉过一件长衫挡在身前,怒道:“你来做什么?”
来的这人正是那身绣白牡丹的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黑衣男子冷哼道:“小丫头,你大晚上的随便毁坏了人家的窗子,还扰他人清梦,不知道愧疚吗?而且你赤身裸体的对着我难道不知道羞吗?”
雪漾一听,险些气得背过气去,雪漾紧咬银牙,恨声道:“你……你……你好……”话未说完,一道电光打向黑衣男子。黑衣男子眉头一皱,在房檐上猛得一个转身,抄住了那道电光。动作之迅捷宛如朔风过境,不留一点拖沓。
雪漾见一击不中,恨声骂道:“夏葬雪,有本事等本姑娘收拾妥当!咱们再来斗剑三百合!本姑娘到要看看‘牡丹雍容剑开度,一剑无风万花凋’是不是所言非虚!夏葬雪……”
黑衣男子闻言不禁放声大笑,寒声道:“你一口一个夏葬雪,我可承认我就是夏葬雪么?小丫头你好狂的口气啊。竟然还要跟我斗剑三百合?我可以奉陪……可就怕你接不到我三百剑!别以为你学了些沐雪弹剑和剑音老尼的三角猫工夫,就可以随处吹大气了。实话告诉你,你刚刚那手离魂剑简直比一般的暗器还要差劲,真不知道沐雪弹剑为何敢放你出来丢他的脸。”
雪漾一听,不怒反笑,道:“夏葬雪你别在这逞口舌之快!有本事就来和本姑娘斗剑三百合!不过……你堂堂的牡丹剑客,不会趁人之危吧……”
黑衣男子闻言,剑眉一挑,暗自赞叹:“好个冷静的智女……”黑衣男子点点头,微微一笑,转过身负手望月,不再理会雪漾。
雪漾见状暗自送了口气,赶忙跳出浴桶转到另一个屏风后更衣去了。
这时一阵轻响,一个人影窜到了黑衣男子身边,伏在黑衣男子耳边耳语了几句。黑衣男子不禁剑眉微皱,然后摆了摆手,那人影便退了下去,淹没在黑暗之中了。
不多时雪漾便换了一袭天蓝色的紧身短打,素手握着一柄长剑。鲨鱼皮的剑鞘不断渗出森冷的寒气,一阵阵如水波般荡漾而出的杀气,另人一阵悚然。
黑衣男子看了看雪漾手里的那柄长剑,哂道:“看来你在剑冢可是被受宠爱啊。剑音老尼把她的漾雪剑传给了你……虽然很想见见此剑的锋锐,但是我现在却有要事缠身,小丫头……咱们下回再动手。”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但雪漾岂容他说走就走,赶忙凝气提身,一记“雀点浮莲”就朝黑衣男子追去。雪漾一边追一边嘲讽道:“想不到堂堂的牡丹剑客也会临阵退缩……看来外间的传闻……”
黑衣男子闻言脸色一变,心道:“看来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轻重的小丫头了!”心念及此,抖手甩出了刚才雪漾打出的那柄离魂剑。
离魂剑一离手,便如一道电影般迅疾无伦的打向雪漾。雪漾本在全神追赶,突然见到一道利光飞向自己,不禁“呀”的惊叫出声。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离魂剑,雪漾已经知道自己躲闪不及。雪漾暗叹自己中了对方的诱敌之记,心下一阵颓然。突然那离魂剑猛的一折,只听“当”的声,精准的打在了雪漾头上那蹩着的鎏金发簪。
雪漾心中道了一声“好险!”刚要提气再追,就听到黑衣男子那森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小丫头,这离魂剑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如再跟来,一定不再容你性命……”
雪漾一听,不禁惊怒交集,恨恨的望着黑衣男子那迅速消失掉的街道。
雪漾心道:自涉江湖起,自己尚未遇到对手,如今却在这个人面前两次无功而返,着实令人恚怒。然而那男子隐约透露出的煞气,不知为何令她有了几分惧意……想起那森冷的声音,雪漾不禁无奈的叹了口气,回过身缓步朝悦福楼走去……


“回禀神君,夏大人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开始行动了。相信很快就能把香魂玉送入您的手中!”一名身披轻甲的武士垂首道。
只见一座辉煌的宫殿里端坐一人,这人一身莽金的长袍,孔雀翎的赤金色披风包裹着内敛的霸气。足下的一双踏云履,正踏在赤红色的老虎皮上。那宏伟的椅头上挺立着一只双头鹰,尤其那对宝玉般璀璨的鹰眼,仿佛窥尽了世事。
再瞧那人的样貌,一双火红的双瞳,闪烁着利芒,虬髯刚劲,有力的凿合在国字脸上。方鼻突挺,海口容川,高耸的颧骨间透着几丝妖异。浓眉遒劲仿佛刚劲的国书顿笔。最令人惊异的是这人的耳垂竟然垂肩有余。而在那如狮般强壮的身躯下,喷薄而出的是冲天的霸气。
那人哼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谴走了那武士。许久,那大汉如洪钟般的声音响起,在宏伟的宫殿中久久回荡……
“琴衣,我们的胜算有多大?”
这时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男子从后堂缓步走了出,恭敬的朝端坐之人行了一礼,琴衣揉了揉他那比女子还要纤细的手指沉吟了一下,朗声道:“毫无胜算……”
端坐那人浓眉一挑,饶有兴味的望着琴衣道:“毫无胜算?”
琴衣微微一笑,似笑非笑的望着端坐之人,缓缓的道:“对于神君您来说,失……未尝不是上策。香魂玉一失,腾月国必定兴兵来犯。这平乱之事嘛……必定予与神君。那么兵部剩下的三成兵权也必定会归于神君。一块香魂玉比起百万雄师又算得了什么呢?所以……”
琴衣顿了顿,望了望那端坐之人。见那人只是轻轻抚摩着那只双头神鹰,不置可否的望着自己。琴衣微微一笑,朗声道:“所以我们应该明着失玉暗中夺权!最后……”
话未说完,端坐那人霍得长身而起,近丈的雄躯遮蔽出的阴影迅速的笼罩了琴衣那文弱的身材。感受着那巨大的压力,琴衣的背后渐渐渗出了冷汗,互握的手指已经渐渐发白。
那人缓步步下台阶,每走一步那如凶兽出笼般的杀气,便似刀般全力劈在琴衣身上。琴衣只感到一阵阵的森冷从心头传出,无数的毛孔一下子张开,那迫人的杀气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身体,一种血管将暴的感觉,带来了死亡的脚步。琴衣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身体想要移动一下都是千难万难,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走到自己的面前。
那人面无表情的抬起手,眼里有的是无边的杀气,但是那杀气却好似不着边际般时有时无。琴衣倔强的咬紧了牙,英俊的脸庞上划下了几滴汗珠。但是那璀璨的星眸里闪烁的是坚定的执著。
那人忽然仰天大笑,轻轻拍了拍琴衣的肩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随意的招了招手,那双头神鹰便一展硕大的双翅侧身飞到了那人肩头。那人不再理会琴衣,径自向宫殿外走去……
望着那个霸绝的背影,琴衣不禁叹了口气,满面忧色的摇了摇头,一步一步的朝殿外走去……

“首领,上峰给的任务……不知道……”望着一脸严肃的手下,黑衣男子怡然的点了点头。“你退下吧,我自有分寸。”黑衣男子挥了挥手摒退了那手下。黑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推开了窗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如羊脂般润嫩的月光倾洒在黑衣男子的俊脸上。柔和的光辉笼罩了那朵雍容的牡丹,帝王气中开合的杀气,映衬着他那俊朗的棱角。
突然一滴奇异的晶莹从房檐上缓缓滴落,猩艳的朱红衬着白色的月光显得诡异莫名。滴落的瞬间,黑衣男子脸色一变,猛的一振虎腰,腾身冲出了窗子,融进了浓浓的夜色……
月登上了最高的天际,却埋进了一重阴云之中,投洒下的阴影遮住了整个灵城。起风了……那划过树角的风,带着一丝血腥吹入了黑衣男子的鼻腔。黑衣男子抱着肩站在房檐上,脸色阴晴不定。望着那脚边的尸体,黑衣男子不禁皱了皱眉。如注的猩红从那尸体咽喉处的指宽血洞中缓缓淌出……
两个迅疾的身影窜上了房檐,一见那尸首和背对他们而立的黑衣男子,两人均是一楞。两人施礼道:“大人……这……”黑衣男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李擎天,你过来看看吧……”
李掌柜点了点头,小心地走到尸首旁边,俯身细致的检查着每一处痕迹。许久,李掌柜站起身,恭身对黑衣男子道:“回大人,这人死时毫无挣扎,显然是一剑毙命。而且……看这尸首,死之人身手绝对不低。能那么痛快的一击毙命,出手之人的武艺可称高绝!”
黑衣男子挑了挑眉,问道:“那你觉得是何人出手呢?”说完冷冰冰的目光盯住了李掌柜。
李掌柜皱了皱眉头,沉吟了片刻道:“应该是焚天崖或是……天隐阁的人。”
黑衣男子望了望那尸首,点了点头,满意的道:“不愧是六扇门里的佼佼,不过你有两处疏忽了……”
李掌柜老脸一红,道:“请大人赐教!”
黑衣男子指了指那尸首咽喉上的血洞道:“出手之人用的不是剑,而是匕首,而且应该是从背后偷袭,所以出手之人必定长于暗杀之术。”
李掌柜闻言,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下那血洞,又沉吟了会,开口道:“大人明鉴,伤口确实偏左一分。”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望着那渐渐暗下的月空,叹了一声道:“这人是我带来的,替我收殓了吧。”说完飘身下了房檐。
李掌柜望着那飘然而去的身影,脸上划过一丝奇异的神色。李掌柜又回身望了望那尸首,然后对手下摆了摆手,自己也飘然下了房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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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台佳文!!
顶一个!
紫塞风高横剑鞘,黄沙月冷照戈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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