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之丹心无恨戈
公元前226年,秦燕两国大军决战易水河西,燕兵大败,夏扶、宋意皆战死,秦军攻占了燕国的都城蓟。燕王喜和太子丹率领燕国的精锐部队突围而出,奔赴辽东。
明年夏五月,秦将李信率军开始攻打辽东重镇辽阳城。
午时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
辽阳燕王殿外。
太子丹已足足跪了两个时辰,汗水如浆湿透衣衫,被阳光蒸发,绛紫色的外衣上结了薄薄一层盐霜。
终于殿内传来了声音:“传太子丹入殿。”
太子丹缓缓起身,修长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内殿的阴影中。
燕王姬喜面无表情看着上殿而来的太子丹,一种沉重阴晦的气氛凝结在内殿中:“你难道不知道寡人不想见你吗?”
太子丹施礼后奏道:“父王,军情紧急,请你准许儿臣率易水、硕木二营立即从北门出城,在左步岩处驻扎。如此可与城中燕军成犄角之势,也让我军无粮道退路被截之后患。敌若攻城,则我为外援,敌若攻我则城为内应,敌若分兵,则我与其相持,秦军劳师以远,而城外的粮草已被收集城中,坚壁清野之下,其必只有退兵一途。”
燕王许久没有说话。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燕王一字一句道:“寡人已派人到秦营和谈。”
太子丹急道“父王,儿臣以为和谈之举,并非上策,如今我大燕所剩城池寥寥可数,更何况那秦国大军长驱直入,所图必不在小,必不会答应和谈。当今之要是派人联系赵、魏、楚等国。。。。”
“够了。”姬喜怒声打断太子丹的话:“兵在门前,不和谈那就只有一战。易水河上,不是战了吗?结果如何,一败涂地,血流瓢撸。今早不是战了么,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众大臣如泥塑木雕般不发一言,空旷的大殿中只流动着姬喜那重重喘息声。
太子丹心知易水之败在于燕军畏秦之心过甚,而燕王在秦燕大军战斗到白热化的当头,突然先行从国都抽身后撤,更是使燕军骤然间溃不成军的主因。而这一切,他又如何去开口呢,他还想据理再劝,势均力敌下才有和谈的必要和可能,强弱悬殊之下,强者决定弱者的命运。姬喜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置身三九冰窟中。
“这一切不就是你派那亡命徒去刺杀赢政造成的吗?”燕王姬喜恨恨地抛下这话,拂袖而去。
这一句话仿佛那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戮在太子丹的最痛处。他一动不动立在大殿中。许久。许久。。。。。
午时三刻,传来消息,秦军居然同意了燕国的和谈,条件是燕国先要交出太子丹的首级。
午后阳光更为炽热。时光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初夏。邯郸城内醉归楼,一个叫赢政的少年和一个叫姬丹的少年,系马垂柳,酒酣而歌,结为了异姓兄弟,两人是秦、燕两国在赵国的质子。一样的境遇让两人一见如故。而二十年后的今天,一个成了秦国的大王、另一个成了燕国的太子。当年若富贵勿相忘的誓言仿佛只是岁月的一个残忍笑话。江山社稷为重,或者只是这样,所以一段在患难中造就的友情,也经不住光阴的静静销蚀。想起当年二人谈论志向的情景,太子丹不禁苦笑。若得志,当驱虎贲横扫六合的赢政果真成了天下称霸的秦大王,想要为民守护大燕天下的自己也算遂了心愿,成了燕国太子。而此刻太子丹才明白彼此的宏愿从一开始就是那么的不共戴天,所以两个人中只有一人能达成自己的夙愿,或许自己和赢政的宿命在二十年前就注定了吧?
日正中天。太子丹却觉得有些冷,他所在的是辽阳城头高处,放眼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秦军已经在通往左步岩的要道上设立了营寨。
一切,都已经注定了吗?太子丹再一次在心中这样问自己。
战鼓惊天,旌旗飞扬。秦军终于准备再度攻城。
太子丹黯然轻叹,清晨的一场恶战,燕军付出惨重的伤亡才勉强将攻城的秦军击退,没曾想才过了两个半时辰,秦军就再度发动攻势。
左旁的大臣范地劝道:“太子,若然事已不可为,不如及早退去。”
“退去?”太子丹捋起自己的长发,三年前的如墨长发,如今那上的斑白已成燎原之势:“往何处退?纵使我可退,燕国又能退往何处?”
“太子无须过虑,鸿蒙愿领军下城再战。”太子丹右旁那满身血污的精壮汉子愤然道。
太子丹转向鸿蒙道:“当年易水二十士中,荆轲、秦舞阳殁于咸阳、夏扶、宋意战死于易水、高渐离困于秦、其余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在我身旁的就只有你鸿蒙和狗屠二人了。”说到这里,太子丹扫视身旁,皱眉道:“狗屠呢?”
“狗屠他。。受了点伤。”鸿蒙声音忽然轻得古怪起来。
“受伤?”范地冷笑道:“鸿蒙,你也无须再对太子隐瞒了,狗屠在今早的大战中,从城楼堕下去了,落入秦军军阵中,哪还有活命的道理?”
太子丹陡然觉得眼前的天旋地转,他伸手想要扶住抓住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抓住。
耳旁鸿蒙的呼喊越来越遥远,远如梦魇中的虚无泡影。
刹那间,太子丹分明看见了自己的一生。
少小离家为质赵国,最难忘的是结交了生平第一个好友赢政的那段时光。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满座衣冠胜雪的慷慨悲歌后,那是荆轲登车决然而去的背影。
易水河畔,秦军如狼似虎的攻击中,燕军溃不成军,血流成河。
再之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战鼓雷鸣喊杀震天中,地面的微颤使太子丹猛然惊醒。侍从满脸焦急:“太子,秦军开始攻城了。”
太子丹一跃而起:“鸿蒙呢?范地呢?”
一背插三箭的燕军传令兵踉跄而来:“太子殿下,范地大人打开南门反叛了,鸿蒙将军率易水营将士杀出南门,将军请大王和太子殿下速速从北门离去。”燕兵努力站直,却牵动了背上的痛处。
“硕木营呢?柏火营呢?他们在哪儿”太子丹急问。
左右侍从都低下头去,没有做答。
那传令兵白了侍从们一眼,答道:“听说是被大王调走、驻守到王殿外去了。”
“什么?”太子丹震惊的眼中有怒焰狂燃。
“速取戈来。”太子丹道。
戈长五尺,狭援内刃,戈身色红如血、螭虎造型戈鐏上刃寒似霜,正是燕国开国始祖召公所用之戈-----丹心戈,历代太子的信物。
“请鸿蒙将军带此戈速速离去吧!”太子丹道。
“太子。”侍从和那燕兵齐声惊道:“此戈是大燕镇国之宝,是大燕之王的凭证,如何可以交给他人。”
“此不过是死物罢了,忠心为国的将士们才是真正的镇国之宝。”太子丹摆手道:“我意已绝。告诉鸿蒙,此非太子丹的军令,而是易水故人姬丹的最后请求。”
一切真的已经注定!太子丹终于回答了自己内心的提问。
城外。
燕军战士在数倍于己的秦军铁骑中冲突鏖战着。鸿蒙听过那燕兵所传,颤抖着抚摩长戈,泣道:“此戈为燕国重宝,鸿蒙不敢留下。请禀明太子,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日之势,鸿蒙唯有一死以谢,请大王和太子速速离去。”
传令兵去后,鸿蒙纵马大喝:“秦狗快来枪下受死。”挥舞手中长枪径自向秦军帅旗所在飞冲而去,所遇秦军无有一合之敌,枪影闪处,秦兵纷纷落马。身后燕军为之士气大振,齐齐跟随身后,将秦军铁桶般的阵势硬生生撕出一个缺口来。
猎猎作响的秦军帅旗下,左右副将对一剑目浓眉的青年道:“情势凶险,请李帅暂避。”
那人正是秦军元帅李信。李信傲然目视呈尖锥状向自己飞扑过来的燕军,笑道:“强弩之末,何足惧也。”
鸿蒙所率燕军眼见秦军帅旗已然在望,甚至连那旗下秦军将领的面目也依稀可辩,无不欢欣鼓舞,狂呼着飞驰而往。
秦军中军突然向两旁退去,将后军要害显露无疑。
见此大违兵法之事,鸿蒙大疑,很快他就望见秦后军所插旗帜随风拔起,闪出一彪人马来。
黑骑、黑甲,黑枪,一股森冷无铸的无形杀气迅速弥漫向燕军战士。
秦国自称得天地之水德,衣尚黑。名将如云、雄师似林,然杀人之多、残忍之名,无出黑枪骑右者。自秦军战神白起建立第一代黑枪骑始,从未败过一仗,战斗力之强,虽是廉颇所帅赵军亦不可匹敌,是有七国第一军的美称。原以为这支部队会随着王翦大军征魏,没想到却来了这里。
燕军依然飞驰,黑枪骑屹然不动。
七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黑枪骑突然操起战马左尾处的弩,一种迥异于秦军常用弓弩的巨弩。
只一瞬间,箭雨如泼,如死神的镰刀,毫不客气地将燕军战士和战马的生命贪婪收掠而去。
原来向两侧后退的秦中军,又迂回燕军两翼包抄而来。
燕军战士的锥形阵顿告瓦解,黑枪骑齐齐拔枪纵马,数千人整齐划一,不动如山、侵袭如火的强横气势令幸存的燕军战士为之胆破。
枪。
长枪。
黑色的长枪。
挟战马的冲击力从四方杀来,毫无生气的双眼,弥漫的只有视人命为草芥的冰冷。
鸿蒙大吼道:“大燕好男儿报国就在今日。”纵马而上挥枪如电,将身前两名黑枪骑刺落。
扑扑。两声暗响,座下战马颓然而倒,两支半尺余长的三棱箭迅雷般没入战马颅脑处,强弩之劲直出马体,向鸿蒙射来。
鸿蒙勉力向后翻出,双足踏足实地时,战马已成刺猬。
在黑骑军压倒性的战力前,还未从清晨大战中恢复元气的燕军已是无力抵挡,战场上已经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鸿蒙落地后即行遭到两名黑枪骑的攻击,在付出三道伤口的代价后,鸿蒙终于将二人挑落,不过还没等他越上对方的马背,另外四名黑枪骑已蜂拥而来。
眼见无法抵挡对方的攻击,鸿蒙紧握手中枪,想要多杀几个黑枪骑垫背。
斜刺里飞奔出一骑,如发狂般从后撞向左侧的黑枪骑。
战马嘶鸣,倒地的燕军战士死死抱住身下的那名黑枪骑,狂呼:“鸿蒙将军,快走。”
话音未落,那战士已被蜂拥而来的敌骑践踏成泥。
鸿蒙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他跃上战马,手中长枪划出无情的杀戮曲线,只片刻间,已挑落五敌。
在那白驹过隙的瞬间,回望攻杀震天的辽阳城。
一个修长的身影令鸿蒙返身而回。
太子,你为何还不离去????
身后,黑枪骑飞追而来,身前重重秦兵。鸿蒙这时才发现城外燕军已然伤亡殆尽。
杀杀杀杀杀杀。
鸿蒙怒吼着向前。
座下战马再次悲嘶而倒。
秦军蜂拥而来。
“你爷爷的,老子宰了你们这帮秦狗!”一句怒喝传进鸿蒙的耳中。
接着他就看见了一把刀。
四尺长的屠刀。
只一刀,将追得最近的黑枪骑连人带枪斩为两半。
鲜血飞溅处,一光头的粗豪大汉纵马如飞,宛若魔神降临般直冲入秦军战阵中,狂呼乱斩,所遇之敌无不成立成两半。
鸿蒙一见此人,大喜过望:“狗屠,狗屠,你还没死么?”
狗屠一刀挥出,将当前之敌斩杀,一抹满脸敌人的鲜血,狂笑道:“秦狗未死,老子也绝不会死!”
秦军阵后,李信见一敌在自己军中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不由冷哼道:“取弓来。”
左右立时递弓,李信张弓搭箭。
副将道:“将军,这里距离敌骑足有三百步,况且我军将士众多。。。。。”
李信毫不理会,只是将手中缓缓地拉成满月。
狗屠回头发现徒步的鸿蒙陷入苦战中,他狂叫着冲入,斩杀了三名秦军,纵马向前,当他握上鸿蒙手的刹那,后心猛然一凉,一支三棱箭头从胸前突了出来。
已然跃在马背的鸿蒙大惊:“狗屠。”
狗屠突然跃下马背,用手中尖刀重重刺了鸿蒙座下的马臀上:“太子要紧,你先走。”
战马遭此突击顿时如发狂般向前飞跑。
鸿蒙在狂马背上大叫:“快回来,狗屠。”
狗屠的目光掠过蜂拥而来的秦军,停驻在秦军帅旗下的李信身上,怒笑自语:“好秦狗,敢暗算你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一黑枪骑拦住了狗屠的去路,枪如毒龙飞刺。
狗屠看也不看,伸手就锁住那枪,一拉、一举,将那黑枪骑连人带枪举过半空,狂呼声中,那黑枪骑被当成人肉锥将挡前四名黑枪骑砸了个东倒西歪。
狗屠跃上一匹无主之马,向秦军帅旗处进发,所到处,秦军披靡,军阵大乱,眨眼间狗屠已冲出二百余步。
秦军阵中,令旗飞扬。
黑枪骑突然齐声大喝:“战无不胜、黑枪无敌。”
黑枪林立,有种遮天蔽日雄浑气势,仿佛天地万物俱为此种毛骨悚然的黑色所吞没。
整个黑枪骑顿成一个攻守兼备、无坚不摧的黑色方阵。
狗屠却视而不见,舞刀纵马继续狂奔而去。
轰。一声巨响。黑色方阵被撞塌了一角。在如林黑枪将狗屠淹没的瞬间,他将手中刀用力掷了出去。
刀飞旋着越过黑骑军方阵,疾射向秦军帅旗处。
这一刀来得神出鬼没,李信只来得及挥动手中的雕弓一挡。
噶一声轻响。弓折、弦断。
那刀被挡得偏了少许角度,从李信的喉间如风掠过。
李信骇然回首,秦军大旗从中缓缓而倒,接着是掌旗战士的头颅无声地掉了下来。
这一刀来得太过刚猛,刀刃又锐利无匹,那掌旗战士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然身死,那无头尸身在马背上许久,才轰然倒下。
李信双手俱是冷汗,方才他的反应只要稍慢,掉在地上的可就是自己的脑袋了。
。
此时的鸿蒙已经来到城下,双方战士的尸首几乎已将城门淹没。
活着的人踩着同僚和敌人的尸体继续舍死忘生地拼斗。
鸿蒙一边挥枪杀敌,一边大叫:“快快关上城门,快快关上城门。”
其时双方将士在胶着中撕杀,一旦城门关上,城里的燕军就能得到了苟延残喘的宝贵时间,而城外的燕军则必死无疑。
城门在鲜血飞溅中,一寸寸地合拢。
”对辽阳南门,出蜂箭。“李信挥手让传令兵发令。
旁边副将急道:“大帅此令一出,那门口的我方将士岂不受那池鱼之祸?”
李信面无表情道:“此战如不能速胜,死的将是更多的秦国将士。为了胜利和大局,现下只能是牺牲这小部分人。记住,就算此时我兄弟在那,或是我在那,为了大局,也要照射不误,如此,你才配做我李信的副将。”
蜂箭。细小而密集,以弩击发,劲道千钧,为秦国巧匠最新研发的锐器。凡蜂箭所笼罩处,玉石俱焚,长平一役,赵军主帅赵括便死于蜂箭之下。
箭出如蜂。
辽阳南门顿时增添无数新鬼。不论燕人、秦人俱被齐齐撂倒,失去了生命。
鸿蒙将枪舞得密不透风,饶是如此,身上依然被射中了五六箭,所幸均不在要害处。
箭雨过后,南门前剩余之人已是屈指可数了。
鸿蒙乘箭雨落尽的那一瞬,勉力跃入门内,与残存燕军一起关那城门,不料门前几战士尸首卡在门轴中,推之只听到尸体处传来的刺耳骨裂声,城门却是纹丝不动。
而此时,门外最前的黑枪骑距城门不过十步。
鸿蒙急出,才拔得三尸首,身后枪风骤响。 鸿蒙一咬牙,勉力向下俯身,将最后那具尸体扯出。左腿一痛,已被刺了一枪。鸿蒙急回身,五六杆黑枪重重刺在鸿蒙片刻前的立身处。
门内的燕军当即关动城门,眼见鸿蒙被黑枪骑缠住,急忙大喊:“鸿蒙将军,快进来。”
在那一瞬间,鸿蒙又受了两处伤,他拼命舞动手中枪,怒号:“快关门、快关门。”
门外黑枪骑奋涌而来。
血花飞溅中城门终于关上了。
鸿蒙持枪奋起神威挑落四名黑枪骑,终于再也抵挡不住如山般涌来的枪浪。
血涌如流,身中六枪的鸿蒙还没有倒下,他艰难地举枪对着慢慢围过来的黑枪骑。
红光一闪,长戈从天而降,以破竹之势贯穿四名黑枪骑的躯体,叮的一声插在鸿蒙五步之前。
丹 心 无 恨
颤巍巍、红艳如血的长戈上刻着这四个字。
丹心无恨。
那一刻,天地万物对鸿蒙来说都已不复存在。
这四字是太子丹初见鸿蒙时说的话。
“得见壮士,丹心无恨。”
“我~好~恨。“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子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不能为太子守护住这大燕天下。”他什么也不管不顾地回望城头。这一刻,鸿蒙只想再看一眼太子丹,天地间再没有力量可以阻止他这么做,死神也不能。
“请李将军答话。”城头太子丹的话语在两军乱战中依然清楚地传入李信耳中。
李信纵马而前。
太子丹长啸:“将军此来,无非想要姬丹的项上人头,那也无须让将士和百姓再为此受那战火之苦,只须将军停止攻城,姬丹自然将此头奉上,不然,姬丹将出城而走,保证将军无法找到。”
李信凝视太子丹,后者毫不退让地回视。
片刻后,李信道:“太子此话当真?”
太子丹傲笑:“绝无虚言。”
秦军终于鸣金收兵。
太子丹断然回绝了诸多臣子的苦谏,对李信朗声道:“姬丹有一句话要劳烦将军带给赢政:武力或许可以得天下,却不能治天下。”
李信在下答道:“李信定将此言传达,太子放心。”
“吾躯今日归故土,他朝君体也相同。赢政,我先走一步。”城头上太子丹长发飘扬,手持长剑,恍若画中仙人。
片刻后,燕军一片悲鸣:“太子。。。太子。。。。太”
天地间陡然一暗,耀眼的红日已悄然隐退。
突然间狂风大作,战士们手握的兵刃仿佛是在地狱阴河中浸泡过般冰冷刺骨。
秦军阵营一片静穆。
李信的眼中目光复杂地呆立着,不知在想什么,眉眼处突然的一凉,让他悚然而惊。他抬头而望,太子丹的尸身还牢牢地矗立城头,而在那更上面的苍穹,有点点白白亮亮的东西在飘、在舞:“那是什么?”
不知哪里传来惊呼声:“天上飘的是什么?”
“好象是雪?”
“下雪了!”
“真的下雪了!”
“五月飞雪!”
鸿蒙恍惚间觉得干裂的唇间一凉,他喃喃道:“下雪?真的是雪。好凉。。。。。”
史载:秦将李信于辽东逐得燕太子丹,时夏五月,忽然天降大雪,平地深二尺五寸,寒凛如严冬,人谓太子怨气所致也。李信驰奏秦王,曰:‘五月大雪,军人苦寒多病,求暂许班师。’秦王谋于尉缭,尉僚曰:‘燕栖于辽,赵栖于代,譬之游魂,不久自散。今日之计,宜先下魏,次及荆、楚,二国既定,燕、赵可不劳而下。’秦王曰:‘善。’乃诏李信收兵回国。燕国召公血脉得以再延续了四年。
[ 本帖最后由 南宫七杀 于 2007-11-16 10:16 编辑 ]